[2008.03] 纯情罗曼蒂克 BY:高圆寺葵子

睦月 发表于 2008-07-10 22:01:06

[2008.3]纯情罗曼蒂克 BY:高圆寺葵子

作者:高圆寺葵子
插图:雪舟薰
录入:TORI录入组-邪魔の夢


"呼。"
穗穗停下擦盘子的手,发出了从今天早晨开始已经不知是第几十次的叹息。
那个音色中,很明显包含着某种烦恼的韵味。而且他从早晨起床后开始,就是一副非常坐立不安的样子。父子两人再次被一起丢进冰冷的街道中的危机,按说至少已经暂时避免了(当然了,前提是这里的主人达彦不会改变心意)。和直到昨天为止,就连第二天的衣食都要发愁的生活相比,现在明明已经好像天国一样。为什么他还要如此的叹息呢?而且,浓重地笼罩在他面容上的,似乎并非是"忧郁",而是其它的什么东西。在他凝视着洗手池的墨绿色毛巾的眼神中,浮现出了某种艳丽的光芒。这一点茶茶丸并没有漏掉。
午后的明亮日光从厨房的高窗中射了进来。直到昨天为止的阴郁雨天,就仿佛不曾存在过一样。清澈晴朗的天空,就仿佛是他们现在的心情的写照。
达彦今天早晨早早地就出门了。在目送他离去后,首先是进行上午的洗涤衣服,然后拿着达彦留下来的"生活费"(这一点也让穗穗他们非常感动!)完成购物,随后进行了好久没有享受过的只有父子两人的温馨就餐。
穗穗好像对于这样的生活从心底感到高兴,他凝视着身边的茶茶丸的脸孔微笑着表示。
"太好了。能够遇到这么亲切的人真的太好了。也许是幸运女神跟在了我们身边吧?"
不过让茶茶丸来看,那只是因为至今为止太过不幸,所以老天爷稍微给了他们一点补偿而已。
但是,因为好久没有见过穗穗如此幸福的笑容,所以这样似乎也不错。实际上,茶茶丸最喜欢的就是父亲没有任何阴影的微笑。
从茶茶丸自身的角度来说,至今为止的只有父子两人的流浪生活并不怎么糟糕。问题在于父亲。为了保护动不动就下意识地招惹上糟糕男人的父亲,茶茶丸至今为止也不知道费了多大力气。至少目前不用担心这样的事情,这一点让他觉得非常可喜可贺。
……话虽然这么说,他并不是解除了对于达彦的警戒。但是,一方面是要对不特定的多数人物进行提防,一方面是只要盯住一个男人的动向就好。对于茶茶丸而言,这两者的负担大小绝对不可同日而语。所以,他才决定暂时乖乖地留在达彦的公寓中。
话说回来,父亲穗穗的不对劲,让他有些在意。是又有了什么要担心的事情吗?或者说……
在愉快的笑容的间隙中,偶尔会展露的危险表情。非常成熟的……茶茶丸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虽然至今为止已经一起生活了六年,但茶茶丸还是第一次看到穗穗这样的表情。
这么说起来,在三人一起吃早饭的时候,穗穗也几乎都一直低垂着脑袋。不但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抬头过。平时他虽然笨拙,却恨不能抓住一切机会照顾茶茶丸。所以这个现象真的很稀奇。
此外,现在站立于厨房中的父亲低垂的跟角,染上了难以形容的红晕。
(不对劲。这样绝对不对劲。)
就在这个时候,抱着大盘子的穗穗自动给出了答案。
"话说回来,达彦先生真的是太帅了。"
伴随着陶醉的叹息,父亲的背后开始升腾起粉色的气场。
(唔?这个是怎么回事?)
虽然感觉到了巨大的动摇,但茶茶丸决定还是先听他说完再说。
"他把等同于晕倒的我用车子送了回来……"
(那个只是他不想招惹上警察。)
茶茶丸在内心吐槽。
"而且,那双抱起我的手臂,是多么的强壮可靠啊。我以前从来没有感受到过那样的安心感。没错。明明他现在已经不在这里,却还是好像受到了他的保护一般……"
在面泛红晕的父亲湿润的双眸中,正在飞翔出特大号的桃心。茶茶丸清清楚楚地看出了这一点。
"老爸,迷上人家了啊。"
他轻声地如此嘀咕后,就看到穗穗的脖子、面颊、以及所有暴露在衣服外的部分,全都转眼之间染上了鲜艳的樱色。
"哪、哪有那种事情……毕竟,达彦先生也是男人。而且都说了对男人没有兴趣……"
"我不是说那家伙,我是说老爸你。问题是老爸你的心。喂,你就坦白交待吧!难道说,老爸你喜欢那家伙吗?
"那个……这个,相当地……"
紧紧地抱住大盘子,穗穗仿佛很害羞一般地扭动身体。
"虽然茶茶你也许会看不起爸爸,但是爸爸昨天晚上去了那个人那里。但是,那个人说他对我没有兴趣……尽管如此,他还是同意让我们暂时留下来。啊啊,他的心胸多么宽大啊。爸爸还是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
就在他像这样发出本日第几十次的特大号叹息时,随着啪嚓的声音,穗穗怀中的盘子断裂成两片。
那个明明是英国某著名品牌,以坚实刚韧为卖点,号称"就算摔在地板上也不会破裂"的盘子。
"哎呀,我又弄坏了。"
"老爸!"
"这种东西很难控制力道呢。稍微不注意就立刻会破裂。也许是因为是便宜货吧?"
穗穗悠闲地喃喃自语,把盘子举到眼前观察破裂的地方。但是那个一个就要N万元的盘子大人,已经彻底处于临终状态,绝对不可能恢复原本的样子。
侧眼打量着兴高采烈的父亲,茶茶丸非常烦恼。他确实很讨厌父亲对男人进行类同于卖身的举动。但是,父亲以前曾经如此直率地表示过喜欢的感情吗?而且从茶茶丸的角度来说,他也想要尽可能长时间留在这里。最重要的是,达彦拒绝过父亲的诱惑。这一点最为让人安心。所以,他决定还是暂时一面讨取达彦的欢心,
一面观察事态的发展好了。

 

那一天,在过了晚上九点后,达彦把车子停进公寓的停车场,心情已经荡到了谷底。他暂时靠在车门上,仰望着昏暗的电灯,甚至不能不抽上一根烟来分散一下心情。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自己熟悉的金融业者之间拼命奔走,但是,反应相当不理解。如今的世道毕竟太不景气。而他所拥有的只是一个刚刚超过三十岁的社员=社长(也就是说成员只有达彦一人的个人经营)的弱小公司。当然不可能有人轻易向他提供融资,这个在他拜访业者之前就有所觉悟。因为连达彦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返回借来的金钱。
但是,如果不想尽办法筹措到钱的话,他好不容易才兴建起来的公司就会倒闭。而且,毫无疑问就在近日。这样糟糕到极点的事态,他无论如何都想要避免。
(还是只能再去尝试一次拜托佐和子吧?)
因为眼前的漆黑未来而垂头丧气的达彦,完全忘记了还有一对父子寄居在他的公寓中。
当他把钥匙插入公寓房门的门锁,发现房门被从内侧锁住后,他一时有些愕然。
"对了,还有那两个家伙在啊。"
结果虽然是自己的家,他还得按响门铃,让对方从里面开锁放自己进去。
虽然穗穗他们很快就赶了过来,但是就连这几秒的等待时间都让他烦燥。
"大叔,你是谁啊?我们不认识你哦。"
就连茶茶丸随口开的玩笑,也刺激到了原本就由于疲劳而过敏的达彦的神经。在这期间,只有穗穗的态度让他比较满意。
"达彦,你回来啦。"
将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束到一起, 他身上穿的是很朴素的墨绿色圆领毛衣。达彦借给他的牛仔裤对于消瘦的穗穗来说有些过大。但是那种松松垮垮的感觉看起来也很好。
低垂着脑袋伫立在那里的模样,清纯梦幻、楚楚可怜……简直就是让人联想到象征着日本失去的良好文化的大和抚子。在他身上,存在着某种会让好像达彦这样明明是花花公子,在某些方面却很传统的男人胸口发热的东西。
(下次要不要给他买个围裙呢?)
他甚至突然冒出了这种想法。
但是,缠在他身边的小鬼,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可爱。他昨天就已经有所感觉,实在是又不客气又张狂的小鬼。这家伙的心目中有没有基本的常识呢?比如说,给对方添麻烦之后会觉得抱歉。或者说更本质的东西,
(自己和他是无关的他人。)
如果是自己的孩子的话,还可以动手教训一下。可是因为达彦已经存在他人意识,所以这一点也无法做到。从结果上来说,就是让他越发郁闷。
再说了,他原本就特别讨厌不听话的孩子。
而茶茶丸就是典型中的典型。
当他拼命地压抑着烦燥而进入厨房后,一眼就看到了垃圾箱旁边是他一直很珍惜的一分为二的蓝色餐具。
达彦几乎是在瞬间就认定,那个是被茶茶丸打破的。
虽然怒火汹涌而上,但他还是勉强抑制着进入了卧室。
但是,他没有找到他放在床头柜上的wild turkey。那个可是他最近每天晚上的小小乐趣。
他慌忙返回起居室,向在餐桌上摆放饭菜的穗穗他们询问酒的下落。
"啊,那个我用在料理上了。"
这是茶茶丸的回答。怪不得明明不热,他却脸孔发红呢。区区六岁的死小鬼!
毫无前兆的激烈眩晕袭击了达彦。
作为独生子长大的他,原本就不是喜欢照顾人的类型。追求看中的女人,让她们在床上呻吟被他视为是一种游戏,所以也还算可以乐在其中。 但是男人和小孩绝对在他的守备范围之外。之所以把穗穗他们留在自己的公寓中,也只是因为事情发展到那 一地步的无奈之举。绝对不是他自己自愿提供出住处的。实际上,现在的他自己还希望得到别人的同情呢。
但是,在这里怒吼,并不符合一向以成熟的花花公子自居的他的原则。在烦燥终于到达顶点后,他接下来采取的行动,就是迅速把自己关进了卧室里面。
但是,死小鬼偏偏在这种时候执着地纠缠他。
"你怎么了?达彦。饭菜在这边哦。"
"我已经在外面吃过,所以不需要。不用管我,你们两个吃好了。"
为了尽可能不表现出感情,达彦用冷淡的声音回答。
但是,茶茶丸没有离开他。他紧紧抓着达彦的西服的衣襟(那样会起皱纹的,你给我住手!),用已经不太灵活的舌头继续说道。
"咦?为什么?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地拼命准备的。好了,来吧。只吃一点点也好。我的料理可是很美味的。"
"不好意思,我现在很疲劳。你能不能让我先休息?"
"既然这样,就先吃上一口吧。"
"我说你啊。"
"你打算浪费别人的善意和努力吗?吃吧!不要说废话,快点吃吧!"
从茶茶丸的角度来说,这个单纯是太过高兴而得意忘形的结果。他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可以不用担心吃饭或是睡觉的场所,可以悠闲地度过一天,所以非常的高兴。因此,包括了道谢(&讨好)的意思,他拼命地制作了晚饭。完成后的料理,是让他自己都觉得"好厉害"的完成度。
因此他想要获得达彦的夸奖。(也想要从拯救了他们父子两人,比穗穗要可靠上几千倍,很有男子气概的达彦口中听到,
"你做的很好。"的夸奖。
就算茶茶丸平时再怎么小大人,他毕竟也是今年才不过七岁的孩子。
而且他确实带了几分酒意。在为料理调昧的期间,他不知不觉地多尝了几口。因为这个缘故,茶茶丸现在特别想要撒娇。
但是,这个感情并没有传达给达彦。在旁边观看的穗穗,有些不安地小声阻止了他。
"茶茶,别闹了。不能给达彦添麻烦哦。"
即使如此,茶茶丸也没有让步。就算只是过家家游戏,也是好不容易三人都在一起。他想要大家聚在一起共进晚餐。
"不要不要不要!那个只要短短的一分钟就好了吧?或者说,哪怕只是他看一看也行啊。"
"茶茶,你太不听话了。"
你说的实在太对了。达彦如此想到。因为他也不想就这样永远被纠缠下去,所以决定还是先坐到桌子边上再说。
但是,在他不经意地抬起脸孔的时候,位于他视线前方的东西却是……
在从起居室的一角扯到另一角的绳子上,晾晒着看起来似乎是两人当天清洗的东西。但是,但是但是,那其中俨然也挂着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他在香港旅行时所购入的,而且非常珍惜的名牌领带。而且,被用来系住 绳子的,居然是已经变形到快要辨认不出来的阿曼尼的手帕……
"这个到底是……"
那个时候,在茫然伫立的他的脚边,传来了咕咚的声音。茶茶丸终于吐出了胃里面的东西。多半是因为在喝过酒后又大吵大闹的关系吧?
异臭迅速在房间中扩散开来。
达彦平时难得会扭曲的脸孔,很明显地升腾出了怒色。
"这个死小鬼!"
他下意识地扬起手。但是在那之前,穗穗已经扑到他的前面。
"非常抱歉。我马上就会弄干净。请你原谅茶茶。"
"老爸,这样很难看哦。"
面对这个无法形容的世纪末般的状况,达彦什么也没有说就冲进了卧室。

已经过了深夜一点,在确认提供给冰堂父子的起居室的灯光消失后,达彦为了淋浴而走出卧室。
在路过的时候他不经意地看了看黑暗的那边,结果发现那两个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抱成一团睡觉。茶茶丸大概是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后觉得清爽了吧?现在正在发出安稳的呼吸声。
这样的两人的睡相,让人觉得难以言喻的温馨。
(也许对他仍有些苛刻吧。)
达彦在内心为刚才的一幕感到后悔。
紧紧贴在一起睡觉的父子。
实际上,他们至今为止都是如此活下来的吧?
按照穗穗的讲述,他们还有过在牧场的仓库过夜的经验。在晕倒的时候被路过的人救助,刚刚觉得对方好亲切,就被对方抢走了身上的东西。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可以像这样活下来,所以所谓的命运真的很不可思议。"
穗穗就好像要说这些辛酸的经验不算什么一样,带着淡泊的笑容轻松阐述。
"所以,像这样抱着茶茶的时候,我最能感觉到安心,也最能感觉到幸福。"
虽然现在是位于上锁的室内,不用害怕任何的外敌,可以安心地陷入梦乡,可是入睡的两个人,还是好像森林中的野生动物一样。
沐浴着从喷头中射下的热水,达彦再次对刚才自己的行动感到后悔。
至少,也应该还有别的说法的。
他洗完淋浴,肩头披着浴袍,再次前去观看在起居室睡觉的俩人的情形。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眼睛还没有习惯黑暗,他在沙发上只看到了穗德。而就在刚才还好像树袋熊一样趴在穗穗胸口的茶茶丸的身影却不知去向。
"奇怪?"
觉得不可思议的达彦揉了揉眼睛,把身体朝着睡觉的穗穗那边弯了过去。
也许是察觉了他人的气息吧?穗穗猛地睁开眼睛。
"茶茶……啊,是达彦吗?"
他如此说着,微微眯缝起眼睛,挑起嘴唇。那个表情因为无防备的关系,充满了难以形容的妖艳感……
在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期间,达彦就这样把脸孔接近了他。
感觉到,穗穗的指尖轻轻地碰触到了他的耳朵。
"达彦……"
"穗穗。"
就在他们的嘴唇眼看就要接触的瞬间,从旁边爆发出了尖叫声。
"你这条色狼!"
尖叫声震动耳膜,和达彦的小腿肚的感觉到尖锐的疼痛,几乎是发生在同一时间。
过度的疼痛让他的眼前冒出了无数金星,达彦反射性地跳起来,然后吧嗒倒在地板上,就此无法动弹。
……他觉得,自己的骨头多半断掉了。
而茶茶丸毫不留情地踢踹着这样的达彦的身体。
"可恶!混蛋东西!你终于暴露出本性了啊!果然还是摆着亲切的假面,其实是在打老爸身体的主意!说什么对男人没有兴趣也只是为了让人放松警惕吧?我才不过去上个厕所就变成这样!我原本还说要对你刮目相看的,结果还是和其他男人一样吗?可恶!可恶!可恶!"
"茶茶,你弄错了。不要这样!快住手!"
注意到目前状况的穗穗慌忙试图阻止儿子:
"茶茶!"
"不要!"
但是他没有停下试图去踹达彦的儿子的腿。
"不要!我要保护老爸!"
从他声音中的颤抖来看,好像是一面生气一面哭泣了出来。
……当大闹一番的茶茶丸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时候,就算不用夸张表现,达彦的外表也已经变成了不忍卒睹的状态。
嘴角裂开,面颊肿胀起来,眼睛周围都是青紫色……
现在是为了筹措金钱,而不能不和各个公司的高层打交道的最重要的时期。而这样的脸孔无疑是无可挽回的重大失误。
"非常抱歉。真的非常抱歉。"
穗穗把额头贴在地板上进行道歉。但即使如此,茶茶丸也顽固地不肯让步。
"我绝对不会道歉。毕竟,这家伙是真心试图去吻老爸。我有切切实实地亲眼看到。所以,我没有错。"
茶茶丸把因为过度的怒火而流下眼泪的脸孔埋入穗穗的胸口,向着看起来就凄惨无比的达彦丢下了这样的话。
"你是差劲透顶的男人。"
……这个是,致命的一击。
达彦终于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明白了……我很清楚你想要说的事情。既然你这么不相信我,那么明天就离开我的家好了。"
"达彦……?"
穗穗吃惊地抬起脸孔。
明明做的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却好像错误全都在自己身上一样。被逼到这个地步的达彦终于大叫了出来。
"明天在我去工作的时候,你们就给我收拾好行李离开这里!算我拜托你们,不要再进一步扰乱我的生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是他衷心的央求。
他无法忘记穗穗缠绕在他身上的眼神。刚才碰到他面颊的手指,现在还清晰地残留着那个感觉。
正因为如此,他想要一个人。想要暂时一个人进行思考。

 

第二天,从一早开始,无法形容的尴尬沉默就充斥在三人之间。好像是在反映他们的内心一样,窗外的天空也阴郁灰暗。
虽然为了吃早餐而围坐在同一个方桌边,但是他们自始至终都默不作声,只是散发出沉重苦涩的空气。只有穗穗不断向达彦投注想要说些什么的眼神,但是达彦自始至终都没有和他的视线进行接触。
昨天晚上,他一瞬间被莫名其妙的感情所支配。所以他觉得,就这样干脆地分开,对他们彼此都有好处。
……没错。虽然只是短短的时间。但在那个瞬间,他确实被穗穗所迷惑。
多半茶茶丸敏感地读取到了这个氛围。然后,如同他所叫喊的那样,他为了保护自己的父亲而勇敢地向达彦动手。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还是无法责备茶茶丸。
在临出门的时候,他从钱包中找出所有能找到的万元大钞,交到了穗穗手里。
"这样的话,你们暂时就不用发愁了吧?"
在那一刹那,仰望着自己的端庄面孔,因为快要哭泣出来而扭曲。这一幕,他多半一生都无法忘怀吧?
在反手关闭公寓房门的时候,他也在背后感觉到了仿佛想要缠绕住自己的哀伤视线。
就算是在握紧车辆的方向盘准备出发的时候,他也一直持续感到了那个缠绕在全身的视线。

 

"求之不得。这种让人恶心的地方,不用他说我们也会离开的!"
在盘着手臂呼呼喘着粗气的儿子身边,穗穗一脸消沉地把少许的替换衣服和毛巾塞进包里面。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天,但是那是好像做梦一般的日子。不用因为寻找工作而走到双腿僵硬,不用担心当天的食物和睡觉场所,可以度过安定的时间。等待着可靠的人的回归,和儿子进行东拉西扯的聊天。并不是有什 么格外特别的东西。
但就是这样的平稳,比任何事情都更能让他得到满足。
当他再度把原本的行李放回包里的时候,他再次因为内容的贫乏而吃惊。一想到不能不就这样继续踏上没有目的的流浪之旅,他就忍不住觉得心虚。
(一定没事的。我还有茶茶丸。而且至今为止,我们不是都是这样活下来的吗?)
虽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此安慰自己,但是胸口的骚动却无法停息。
那一定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可靠的臂膀。
一想到无法再度和那个体温相遇,胸口就疼痛到好像要被撕裂一样。
在他注意到的时候,双眼中已经滚落下了泪水。
"老爸?"
儿子从旁边诧异地窥探他的面孔。
无法抑制汹涌而出的感情,又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哭泣的脸孔,穗穗冲进了达彦的寝室。

茶茶丸整理好行装后,轻轻地推开卧室的房门。由于窗帘都拉了下来,所以房间中一片灰暗。他看到父亲穗穗抱着膝盖蹲在昏暗房间的角落中。
"老爸……"
将扛在肩头的包丢了出去,他走到父亲跟前。
俯视着那张低垂的面孔,他小声询问道:
"老爸你真的还想留在这里吧?"
虽然看起来好像很没有神经,但是茶茶丸在感情上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敏感。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活到今天。这样的他,就算是在这种时候,也正确地读取了自己的父亲没能说出口的感情。
"呐,我说得对不对?如果是的话,你就告诉我就是这样啊。"
"……"
穗穗无声地点头。
"你中意那个家伙吧?"
受到询问,又是一个点头。
"你明不明白啊?那家伙也许迟早会变身成狼。在随心所欲地玩弄过你的身体后,再把你好像块破布一样地丢弃掉。即使如此,你也不在乎吗?即使如此,老爸你也想留在那家伙身边吗?"
进一步追问后,穗穗拼命地点头。并且从眼角滚落下了泪水。
已经用不着确认。茶茶丸夸张地耸耸肩膀说道:
"我和那家伙谁才比较重要?这种孩子气的问题我就不问了。好吧。既然如此,我也就忍耐一下吧。"

 

在大致处理好那天的约定后,达彦返回了自己的公寓。
因为虽然是他自己说出的那种话,但他无论如何都很在意被留下的冰堂父子。就算是在工作期间,一个不小心也满脑子全都是他们的事情。
在路边捡到猫咪,照顾了它一个晚上,由此确认了自己是多么亲切的人后,就满足地在第二天早晨再次把猫咪丢掉。说不定,自己和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没什么两样吧?
正因为了解了一个晚上的温暖,所以那才是更加残酷的事情。
那对父子,会不会违背他的通告,继续留在公寓中呢?
虽然要是真是如此,他也会觉得生气就是了……
可是至少,至少他想要再看上他们一眼。
在把车子停在停车场的期间,在乘坐电梯的期间,达彦的心情都在剧烈动荡。不知道到底是希望那对父子还在不在房间。
如果在的话,他会怒吼吧?怒吼着质问他们理由。或者说,自己会推翻昨天晚上的语言?那么,如果他们不在了的话呢?
被激烈的不安所缠绕,他一口气跑过通路,来到房间前面,迅速地打开房门,然后……
在那里的……是挤出了满脸亲切笑容的茶茶丸,和谨慎地站在他身后的穗穗。
"您回来啦,主人。"
茶茶丸恭恭敬敬地行礼,和今天早上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态度相比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这个混蛋!)
达彦冒出这个想法。
但是,在目睹到两人身影的瞬间,他确实感到了安心。
太好了。太好了,他们两个还在。

……即使如此,达彦也还是在踌躇。今后到底要怎么对待这两个人才好。
"全都是我不好。今后我会洗心革面,好好地听从达彦先生的吩咐。因为我已经道歉,所以这次就请您无论如何放我一马。"
茶茶丸很爽快地低头道歉。
"那个……真的非常抱歉。可是……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们再留在你身边一段时间呢?"
虽然穗穗扭扭捏捏地如此表示,达彦也还是在踌躇。
弄不好的话,他也许还是会重蹈昨天的覆辙。
让这样的他终于下定决心的,是茶茶丸下面的台词。
"我老爸……很不错哦。"
趁着穗穗暂时离席的空隙,茶茶丸在他的耳边低语。
"我家的老爸,可是相当美味的。"
"啊?"
这个唐突的台词让达彦瞪圆 眼睛,回望着那个坏笑着凝视自己的眼神。作为六岁的男孩子来说,那个笑容过于意味深长。
小小的手掌轻轻拍打达彦的大腿,茶茶丸进一步继续了下去。
"哎呀呀,不要装傻啦。你也因为被女朋友跑掉而觉得在那方面不太自由吧?所以说,我才特意告诉你,我老爸的身体比普通的女人还要好得多。"
茶茶丸如此说着,发出了下流的笑声。面对这样的茶茶丸,达彦失去了声音。
昨天晚上,只是因为单纯的误会,茶茶丸就对自己拳打脚踢地施加暴行。现在到底是在吹什么风啊?或者说,他这次彻底地看开了,就算不惜牺牲父亲,也试图选择安定的生活?
面对茶茶丸坏笑的面孔,达彦忍不住在心中寻思。
不择手段到这个程度的死小鬼。
假如就这样把他们赶出去的话,说不定他真的会因为缺乏生活费而让亲生父亲去卖身。
还不是很清楚父子两人感情的达彦,从他的角度出发,很认真地担心起了穗穗他们的未来。
另一方面,从茶茶丸的角度来说,从白天父亲选择了达彦的时候起,他已经下定决心。说真心话的话,他并不是讨厌父亲和男人做爱这种行为本身。他只是讨厌没有伴随感情,迫不得已式的关系。
"父亲不是那么便宜的男人!"
他如此坚信。
所以既然父亲真心看上了达彦的话,那么干脆让他们成为真正的恋人似乎也不错吧?他只是抱着如此单纯的思考。
实际上,那天晚上,他就唆使过父亲。
"既然喜欢的话,至少也要有个夜袭什么的嘛。去达彦那里。老爸你也是男人吧?那就用态度表现出你喜欢对方啊?"
"好吧。我去。"
但是,如此意气风发的穗穗虽然潜入了卧室,但不到一分钟就跑了回来。
"还是不行。"
他用双手掩盖的面孔一片通红。按照他的说法,
"我的胸口跳得好厉害,而且好难受……毕竟,这个是我的初恋。"
……于是乎,三个男人的奇妙的共同生活就此开始。

 

但是……
当三人开始生活的一周后,达彦事业上的破绽终于变得明显了起来。
达彦也坦率地进行了说明。
"如果无法获得银行的融资的话,在一周之内我开出的支票就会出现无法兑现的情况。对此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
从达彦的角度来说,在那之前,他打算再拜托下当时舍弃了他的恋人佐和子。他也只能这么做了。
在购买完晚餐回家的道路上,小钢珠华丽的霓虹招牌碰巧进入了达彦的眼中。
等回家之后就必须立刻给佐和子打电话。佐和子的态度一向多变。也就是说会因为当时的心情而改变态度。光是想象要怎么安抚她,达彦就已经觉得郁闷。
于是乎,达彦为了分散郁闷,决定去小钢珠店转一下。事到如今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就算在这里消磨上三十分钟也不算什么。
他用一千元购买了装着银色珠子的箱子。
"我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达彦把一把小钢珠递给了因为色彩斑斓的霓虹灯而瞪圆眼睛的穗穗。
"什么事都是经验。你也打一次试试看吧。"
穗穗在达彦旁边的台子上握住把手。首先由达彦为他进行示范。
"你看,就是这样打哦。"
"哦哦,这种感觉吗?"
啪地一声,银色的球体势头十足地弹了出去。那个被笔直地吸入了弹球盘的天孔中。
伴随着嚓啦啦嚓啦啦的清脆音色,位于台子中央的轮盘开始旋转。
"奇怪?达彦。这个在骨碌碌地转动。"
"哈哈哈,你的运气不错啊。居然从一开始就进入。连我也难得能这样呢。这个就算是所谓的初赌者的运气吧?"
但是,在下一个瞬间,轮盘的显示画面上,咔嚓咔嚓地罗列出四个"七"的号码,从台子下面的出口那里汹涌地溢出了珠子。
"哎呀,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喂,茶茶丸。快点把箱子拿过来! "
"没问题。"
那之后,每次穗穗弹出珠子,都会被吸进某个天孔之中。在穗穗的那台小钢珠机打完之前一直都是这样。
"你难不成运气好得不得了?"
"啊,只在这种时候出现的运气吗?"
两人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喷笑出来。
换成现金后,那个金额轻松地超过了十万。
"靠这个的话可以暂时支撑一阵子吗?"
抱着一大堆没有换成现金的奖品,穗穗很高兴地询问达彦。但是,达彦摇摇头。
"不好意思,还差两个零。"
于是乎,穗穗突然绷紧面孔,把装着奖品的塑料袋交给茶茶丸。
"茶茶丸你能拿着这个先和达彦一起回家吗?"
"老爸你呢?"
"爸爸出去一下。所以说,达彦先生,虽然很不好意思,不过能不能请你先借我五万元?"
"等一下。你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还是秘密。没事的。就算再晚,后天的早晨我也会回去的。"
留下这句话后,没等两人来得及阻止,穗穗已经混杂在人群中消失了。那是接近下午三点的时分。
……在两天后的中午,回到家中的穗穗提着的箱子里面已经塞满了钞票。
"没事的。绝对不是什么可疑的金钱,所以请你不要客气,尽管使用好了。我拜托以前的熟人,筹措到了一些钱。"
在笑着如此诉说的穗穗的脖子上,明显地浮现出了不会被看错的红色痕迹。
达彦默默地接过那个拿去了交易地点。
就这样,眼前的危机暂时避免了。
但是,他的胸口,塞满了无法形容的难受感觉。

 

在穗穗回到家中的那个晚上,达彦房间的起居室中充斥着仿佛死一般的寂静。
达彦在沙发上抽烟。换上睡衣的茶茶丸则直接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 而穗穗很难得地一个人去洗澡了。房间寂静到让人难以想象有两个人在的程度。只有穗穗沐浴的水声,从房门对面隐约地泄露出来。
……放在达彦前面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的小山。
虽然与其保持着这样尴尬的寂静,还不如干脆返回自己的房间吧?不过即使如此两人也没有这么做,这是因为他们彼此都有话想要和对方说。
在仿佛能听到水花般的寂静中,两人寻找着自己的开口时机。
最终为这个黏着状态打下休止符的人是茶茶丸。
"达彦,你果然还是大人啊。什么都没有问我们。"
嘀咕出如此意味深长的台词后,茶茶丸缓缓从地板上站起来,坐在了达彦所坐的沙发前面的玻璃茶几上。
"你在说什么呢?我完全不明白。"
用手指夹着冒烟的香烟,达彦皱着眉头询问。
茶茶丸鼓起了腮帮子。
"你这个家伙个性真的很恶劣。我想说什么你明明一清二楚,居然还对我说这种话。好吧,那我就清清楚楚地说好了。你啊,为什么不询问我?我老爸是从什么地方弄来那么大笔金钱的……要怎么做才能让别人借给他那么多钱……
"你说得……对。"
完全没有感情的回答。
茶茶丸看起来就很个性激烈的粗而英挺的眉毛,一瞬间挑了起来。
但是,因为在对方瞳孔的深处发现了无奈哀伤的光芒,他把快要迸发起来的激情又吞了回去。
……因为他觉得,现在他们两人所抱有的感情,多半是一样的。
茶茶丸沮丧地耷拉下肩膀,把视线从目光空虚地持续吸烟的达彦身上转开。然后,轻轻地嘀咕了一句。
"我说你,有看到老爸的脖子吧?"
"啊啊。"
"既然如此,不用我来说,你也该明白那笔钱是怎么弄来的吧?"
"啊……你说得也对。"
两个人全都一眼就看出了穗穗去做了什么。
所以,才会如此烦躁,如此痛苦。因为是他们的无力让穗穗不能不去这么做。
如果没有穗穗弄来的钱的话,达彦现在多半已经要进行破产申告了吧?甚至于不能不丢下至今为止所建立的东西,连夜逃到外地去吧?
就算是茶茶丸,也无法好像这几天一样继续过悠闲的生活吧?之所以能够避免这种结局,主要都是因为穗穗的牺牲。
穗穗为了保护他们的生活,把自己的身体给了不知哪里的什么人……多半是超级有钱的人吧。
在穗穗回家的时候,残留在他脖子上的,很明显是吻痕。毕竟是区区一两个晚上就能给穗穗几千万巨款的人物。一定是相当程度的大人物。而且,对方向穗穗提出的要求,达彦和茶茶丸也可以轻易地推测出来。说不定,已经缔结了情人契约之类的东西。
在被衣物所掩盖的其它部分上,一定也留下了类似的刻印吧?因为穗穗也觉得这个不方便让儿子看到,所以让茶茶丸先行去洗澡,自己则在那之后一个人去洗。
正因为明明知道,却不能开口去询问,所以无法言喻的沉默才会沉重地笼罩在两人身上。
如果向穗穗本人直接询问的话,他一定会笑着说:
"没事的。这不算什么大事。能够帮上忙我很高兴哦。"
但是,对于两人而言,这却不是那种问题。
达彦和茶茶丸,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虽然受了你那么多照顾,事到如今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可是,你也应该明白吧?作为儿子来说,我的心情实在很复杂。虽然如果你没有收留我们的话,我们迟早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在这一点上我非常感谢你,可是……如果可能的话,我绝对不想让老爸做出这种事情来。"
也许是说着说着而亢奋起来吧,茶茶丸的声音逐渐提高。
但是,他立刻又强抑住感情地压低了声音。
"其实啊,在一年前……在我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
茶茶丸微微苦笑着喃喃自语。
"我的母亲突然因为感冒而倒下,可是那时候手头已经没有钱……
这样下去的话,家里的三个人都会完蛋,结果爸爸就说了句'我出去一 下,拜托你好好看家。'然后就突然消失了。几天后的晚上,他拿着厚厚的钞票回来了。也是好像这次一样脖子周围留着鲜明的吻痕。因为我老爸 肤色白,所以格外显眼。"
茶茶丸带着回忆的眼神如此诉说。顺便说一句,当时的他不过区区五岁。在年仅五岁的儿子的眼中,这样的父亲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呢?
"因为老爸带回来的钱,我们总算是叫来了医生,母亲的感冒也被治好了,可是……母亲她在知道那件事后非常生气。虽然她原本就脾气暴躁,不过那次的生气程度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为什么你要做出那种事情!我们明明是夫妇,你就不知道先和我商量一下吗?'
母亲这么说着,带着一脸可怕的表情揪住了我爸爸的衣襟。
'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呢?正因为是夫妇,因为我一心想要救你,所以才会这么做的啊。'
我老爸反而露出诧异的表情如此回答。结果啊,我妈妈就越发地生气了起来,甩着凌乱的头发大吼大叫。
'我们是夫妇!而且,我爱着你这个丈夫!你难道不明白这一点吗?'可是,我老爸看起来还是不明白的样子。
'我也爱夕子哦。所以我想要你尽可能地提早恢复健康。'
最后妈妈一面哭泣一面殴打我爸爸。
'你根本就不明白!你不明白人类的心!'
虽然她这么哭叫,可是直到最后,爸爸似乎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母亲会生气到这个地步。不过由于母亲看起来太激动,所以,
'既然你会这么哀伤,那么我不会再做出好像这次的事情了。'
他向母亲做出了这样的保证。这是事后母亲告诉我的。
'因为穗穗是寂寞的人,所以我们必须好好看着他才行。'
"我也觉得确实是这个样子。"
"从那天开始,母亲就好像疯了一样地工作。虽然在那之前,她已经相当勉强自己的身体,不过在那之后至少要加大了好几倍。她当时兼顾了好几个工作。可是呢,绝对不从事夜生活的工作。而是一直都在一点点地 从事不起眼的工作。现在想起来的话,她多半是出于不想让老爸卖身的坚定信念吧?工作再工作,连休息时间都不要地工作。憔悴下来,皮肤变得粗糙……即使如此,她还是说我必须努力加油才行,所以每天都在持续工作。她自己都说过,在和父亲开始一起生活之前,她是那种标准的为了名牌货而发狂的女人。真的没想到她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如此说着,茶茶丸带着无力的表情笑了出来。
在达彦看来,他就好像是在哭泣一样。
茶茶丸继续说了下去。
"那天也是一样。明明从早晨开始就在说'头好疼,有些恶心',而且脸色都好像白纸一样,可是她就是不肯休息。还说什么'茶茶明年就要是小学生了。为了不让你在学校丢脸,我要把各种东西都给你准备齐全才行。书包,运动鞋,还有午餐钱也不能少。所以,妈妈一定要好好努力,赚更多更多钱才行。'就这样,她离开家,在工作场所倒下……从此没有恢复意识。"
也许是被激情所左右吧?茶茶丸好像喘息般地吐了口气,接着用更加激烈的口气持续了下去。
"我曾经觉得她是傻瓜不成?那个笨蛋女人到底在想什么?毕竟,我根本不需要什么书包。就算没有鞋子也没关系,反正我不在乎光着脚。而且不管班上的家伙们说什么,只要我自己不去在意就没关系了吧?我没事的。肯定没事的。因为我可是妈妈的儿子。我真的什么都不需要。只要有爸爸妈妈在,我就已经足够幸福了。尽管如此……"
茶茶丸由于过度的愤怒而从眼角淌下一行泪水。
"她明明答应过我等到了正月就和我一起去进行初拜,等到了春天就一起去河边挖野菜。而且她也说过会参加观摩课,如果班导师看我不顺眼的话就替我去教训他。尽管如此,为什么……为什么却那么干脆地就……妈妈,妈妈她……在我接下来见到她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了冰冷的身体。我不明白!! "
茶茶丸大叫着抓住了达彦。
"其实我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去介意吧?如果自己死了的话就什么都不剩了,为什么她还要去介意我的事情?"
达彦从茶茶丸身上不动声色地转开视线回答道:
"你母亲一定很喜欢你哦。她对你喜欢到了完全把自己的事情忘在脑后的程度。"
他合上眼帘想象了一下。素未谋面的茶茶丸的母亲。既然能培养得出这么坚强的儿子,那么想必是意志非常坚定的女性吧?像这样一家三口地相依相偎,他们原本一走过着很幸福的生活吧?
就算物质条件不丰富也没关系,就算没有华丽的环境也没关系。只要有平稳的生活,只要心爱的人足够健康,那对他们而言就是无上的幸福。
穗穗父子,为什么会如此亲密,如此地相依相偎,达彦觉得自己现在终于可以明白了一些。他们是共同穿越了同样困苦的同伴。
"那种事情我也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不甘心吧?就算是这次的事情也一样。如果我能再可靠一点的话,说不定也不会变成这样了。尽管如此,最后还是变成了那样糟糕透顶的结局!"
达彦紧紧地抱住了半狂乱地殴打自己的茶茶丸。
"我明明向妈妈保证过,绝对不让老爸做出这种事情。我不甘心啊。现在的我无比的不甘心。我想要早点成为大人。我想要成为比任何人都强大的大人,我想要保护老爸。"
"……"
"哇啊啊!"
最后他终于高声地哭泣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穗穗慌慌张张地从浴室中冲了出来。水滴吧嗒吧嗒地从他湿漉漉的头发上滴落下来,他毛巾浴袍的前方甚至都没有合拢。
"茶茶,你怎么了? "
他抱起把脑袋埋在达彦胸口的茶茶丸,将脸孔贴近儿子粗糙的头发。
"茶茶,啊啊,茶茶。你到底怎么了?居然哭成这个样子……是有什么伤心的事情吗?或者说哪里觉得疼痛吗?茶茶,你就尽管告诉爸爸好了。"
"罗嗦!老爸你不要管我啦!"
茶茶丸用闹别扭的口气丢下这句话。穗穗暂时停止了动作,但是不久之后又用更胜一筹的强大力量抱紧了自己的儿子。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啊啊,话说回来,还真是让人吃惊呢。因为我觉得好像有茶茶在哭泣的感觉,所以就慌忙赶出来,结果你真的哭得这么厉害呢。"
"我只是眼睛里面进了沙子而已。你不要老是拿我当小孩子对待。"
于是乎,穗穗带着前所未有的暧昧到极点的微笑,陶醉地眯缝着眼睛说道:
"没关系哦,因为茶茶一生都是我的儿子。"
"老爸。"
"茶茶。"
那张凝视着满脸泪水的儿子的面容……就算脖子上烙印着无数情欲的痕迹……也还是清纯而且美丽到了极点。

在让茶茶丸睡下后,达彦和穗穗在卧室一起喝酒。
是达彦邀请了穗穗。
在他们彼此的杯子中,摇荡着琥珀色的液体。
穗穗的眼角开始染上轻微的朱色。
也许是昨天晚上刚刚进行过情交吧?他倦怠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增添了几分艳丽感。
犹豫了一阵后,达彦终于提出正题。
"我说啊。"
他一面把视线投向远方,一面尽量装着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说你啊,能不能不要再让那么小的孩子担心了?你怎么说也是他的父亲吧?"
和口气比起来,他所说出的内容相当苛刻。而回应他的是穗穗发自喉咙深处的意味深长的笑声。
"茶茶说了什么吗?不过在这次的事情上,我绝对是无辜的。我多半并没有做你们所设想的事情。"
"你都拿出了那么数额巨大的钱,还要我们怎么相信你啊?"
达彦用无力的口吻喃喃自语。
于是乎,穗穗调整了姿势,用凛然的表情笔直地凝视着达彦的眼睛说道。
"我前天所去见的人,确实是以前和我有过关系的人。正确来说,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但是,在我说明这边的情况后,他在中途放弃了。而且还以无限期无利息的条件,借给了我那笔巨款。所以我也觉得很值得庆幸。"
(是这个样子吗?)
达彦在胸中喃喃自语。
比起那笔巨款的来历来,达彦更加在意穗穗所泄漏出的语言。
"确实是以前和我有过关系的人"以及"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为什么他可以这么轻松地说出那种事情呢?
"没事的。因为不是打破了约定的方法,所以达彦你们完全不用担心哦。"
就算听他这么说,达彦的心也不可能平静下来。
"不是那种问题吧?"
不是针对任何人地,达彦在口中喃喃自语。
他以前就隐约有所察觉,事实上这个拥有透明般的肌肤,好像妖精一般的人物,似乎确实欠缺某方面的感情。
面对天真无邪地进行说明的对 象,达彦在胸中淡淡地考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这种不在乎,才是对于茶茶丸的最大的残酷打击。
这样下去的话茶茶丸实在太过可怜。他因为担心父亲而悲伤到那个程度,最后却什么都没能传达给穗穗。
所以,达彦下定决心继续说了下去。
"所谓的小孩子,看起来好像没有在看,其实出乎大人意料地看到了很多东西哦。特别是像茶茶丸那么聪明的孩子。我觉得你还是多在意一些他的感受比较好。"
达彦原本还认为对方会用惯例的端正笑容和礼貌的口吻提出反驳。
但是,穗穗并没有那么做。
"啊啊,你也说了和弟弟一样的话呢。"
达彦好像被电到一样地抬起脸孔,进入他视野的是明朗的笑容。
"你有弟弟吗?"
"是啊。我有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弟弟。虽然由我这个哥哥来说不太合适,但他真的是非常直率温柔的孩子。我们小时候关系非常好哦。可是自从上了初中以后,他就突然和我疏远了起来。我的弟弟……他的名字是不知火……曾经对我说过。人类不是机器。还说我什么都不明白!"
"……"
"多半他也是在关心这样的我吧?这种程度的事情我也明白。但是,没有关系。因为我真是无可救药的人。出于自己的任性而和弟弟的恋人私奔,可是却无法做到独立生活,只能由女性来抚养我……最后的最后,因为我什么用场也派不上,所以连那个人都失去了。不仅仅如此,现在我还要靠着年仅六岁的儿子的支撑才能活下去。真的是越是细想就越是过分的人啊。连我自己想到这里都忍不住要打寒颤。毕竟,我就好像瘟神一样吧?所以,没有关系。这样的我会变成什么样都没关系。因为如果不是靠着大家的情份的话,我说不定早就死在野外了。所以我至少想要在这种时候进行报恩。"
听完穗穗漫长的告白,达彦打了个寒颤。是发自心底的寒颤。
会对自己采取如此冷冰冰看法的人,他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
这个已经超越了严厉,而是接近于自暴自弃。
达彦被好像后槽牙咬到硬梆梆的金属一般的感觉所折磨,好不容易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
"先不管那些了,你知道什么是爱人的感觉吗?"
"啊,多半吧。"
"既然如此,就和那个一样,你也爱爱自己吧!否则的话,你的儿子实在太可怜了。"
在凝视着那张端正到过分的面容的期间,他逐渐烦躁了起来。
在那个时候,为什么会采取那样的行动,达彦自己也不明白。
多半是在一起生活的期间,感情已经倾斜了吧?
在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站立起来,紧紧把嘴唇重叠到了穗穗的嘴唇上。
接吻,带着淡淡的苦涩。
然后,在脸孔离开后,穗穗……也许是相当吃惊吧……带着茫然的表情用手指摩挲着自己的嘴唇喃喃自语。
"既然达彦你这么说的话,我会努力那样做的。"

 

另一方面,在达彦和穗穗在北海道有了一定发展的期间,首都东京正趁着夜色展开了一幕奇妙的大型追踪剧。
好比夜晚的歌舞伎町。
在和白天相比,人数明显增多的嘈杂人群中,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也混进了若干形迹可疑的男人。
在穿得严丝合缝的西服上披着没有任何皱纹的大衣。好像是在搜索什么一样,从深深扣着的帽子下面(或者是从黑色的墨镜后面),没有任何大意地向周围释放锐利的目光。
在华丽闪烁的霓虹灯灯光中,在甜言蜜语地拉客的浓妆艳抹的人妖酒吧的小姐们,和已经醉醺醺地步履蹒跚的人们之间,这样的他们不用多说,自然是显眼到了极点。
甚至于连和小姐们手挽手行走的客人们都不由自主避开了他们。
而且,这些身份不明的男子,还都在耳朵上佩戴着进行过加工,以便不引人注目的耳机。
他们在竖着耳朵倾听从那里不断传来的命令。
然后,他们接到了新的命令。
『……目标发现。第三部队的密探立刻赶往pointA560。』
瞬间,原本融入了混杂的人群(或者说至少他们自认为如此)的男人们,一起跺着地面奔驰了出去。因为在密集的群体中,绝对算不上少量的人突然朝着同一方向奔出,所以周围的人也不由自主被左右。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打架了吗?"
"不,我也不知道。"
众多人一面交口询问一面下意识地跟在了某个集团的后面。而在那个集团的最前端,就是刚才的西服装男人们。
"如果吸引到他人视线就糟糕了,动手!"
"是,长官。"
听到似乎是领队的男人的命令,一个男子从胸前的口袋中取出鸡蛋大小的球体,朝着后方用力丢出。
咚。
伴随着惊人的爆炸声,周围升腾起浓烟,追在他们后面的一般庶民的身影也消失了。
趁着这个空隙,他们插入了昏暗的小路中。
"眼看就要接近了。"
打头的一个人,从胸口取出类似于电子记事簿的东西。
打开那个折叠的机器后,里面是显示屏,而昏暗的画面中心则闪烁着点点的红光。
"就是那里!"
他所手指的,是位于道路尽头的某个脏兮兮的垃圾场。
男人们全都踩着堆积的垃圾冲了过去。
无视汹涌而上的恶臭,无视衣服被弄脏,他们勇猛果断地朝着垃圾山冲过去。
"快找!快找!绝对不要放跑人!如果被他跑掉的话全都扣一个月的薪水!"
就在那个刹那,从昏暗中传出声音。
"队长,发现了!"
位于那个人高高举起的手中的,是一只脏乎乎的野猫。
喵。
被强力手电所照出的猫的项圈上,某个小型纽扣一般的物体正在闪烁银光。
……与此同时,在东京湾上的某个高速快艇中,几个男子正在瞪着高精度的雷达。
"船长,发报声确实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啊啊,虽然你说得没错,可是那里是水深百米的海底。"
"但是,按照大臣的命令,不管位于什么样的状况下,都必须捕获、回收发报器或是发报源。"
"嗯嗯嗯。"
"船长,发报源开始移动。好快……啊啊,太快了。这样下去要离开雷达的探知范围了。简直就好像鱼一样。"
"船长,对于雷达影的解析已经结束。明白了。那个是几十条星鳗的群体。"
……然后,镜头再次回到地面,在某个被黑暗笼罩的下水道中。
哗啦啦。
穿着迷影服的男人们,一面用拍照灯照亮周围,一面在没过膝盖的水中奔走。
"队长,发报源在这里。"
"嗯。"
哗啦哗啦哗啦。
但是,没有走上几米,突然就从旁边传来了惊人的惨叫。
"哇!鳄鱼!有鳄鱼!而且是体长在两米以上的大鳄鱼!"
"也就是说,是作为宠物被饲养的鳄鱼在被抛弃后野生化了吧。"
"队长,发报源就在那里。"
"……"
一时间,沉默支配了他们。
无论发生什么也要回收发报器或是发报源,对此上级下达了强硬的命令。
但是,是鳄鱼。
他们原本设想的对象,只是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而且,虽然对于这个男人,他们接到了"对方是不能报以轻心,稍有大意就会吃到苦头的危险的男人"的说明,但是还是没有带什么像样的武器。毕竟,命令中要求他们必须无伤地活捉对方。
可是既然对手是如此巨大的鳄鱼的话,他们希望至少也能有个网,或者是火器之类的东西。
但是,没有犹豫的时间,如果在这里让发报源跑掉的话,所有人都要丢掉饭碗。
"好,突击!"
队长近乎悲鸣的叫声,在黑暗的地下回荡。

哇!救命啊!鳄鱼!鳄鱼!
哇啊啊啊!
切断发出高亢悲鸣的通信,男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又不行了吗?"
在他接近壮年的侧脸上,挂着浓厚的忧郁色彩。
在此期间,光点也不断从他眼前的东京都的地图告示牌上消失。
"第二部队,在A区的下水道全军覆没。"
"第三部队,从野猫的项闺中发现了发报器。"
"第一部队,正在海上追踪发报声。"
"第六部队……"
从工作人员口中说出的,全都是极为悲观的内容。
"那家伙也真有两下呢……穗穗……"
其实,他们正在倾全力追踪的,就是冰堂穗穗。
就在前天,已经七年都下落不明的穗穗,突然出现在他的前面。
"好久不见,中川先生。在没有见面的这段时间你已经成为大臣了啊。恭喜你。"
在他从国会议事堂旁边的某政党总部走出来的时候听到了穗穗的招呼,然后就这样把穗穗带回了家中。
他就是穗穗的第一个男人。
说老实话,在当时应该是十三岁的穗穗被送给他的时候,他很恼火。
"我又不是玻璃!"
虽然嘴上没有这么说,但他被卷入麻烦事情的意识还比较强烈。
但是,在那个时候还只是某政党的干部后备军的他,无论如何都需要后盾。假如冰堂家能够起到这个作用的话,他当然求之不得。因为抱着这样的算计,他几乎是无奈之下才对穗穗下了手。
实际上,就算面对那张让人倒吸凉气的端正面孔,他也还是因为对方的男性身份,而在心底的某个角落存在着踌躇。
但是,一旦上了床,所有的先入为主的成见和偏见都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穗穗非常出色。无论是肉体还是泄露出的喘息。
穗穗比他至今为止发生过关系的任何女性都要出色,以至于他在那之后的一段时期都无法对女性产生性冲动。
不仅如此,在抱了穗穗后,他立刻就以惊人的速度走上了出人头地的康庄大道。
比如说,位于他之上的议员的失势,比如说,被之前的大臣看中。总而言之,他就是一帆风顺地出人头地,终于成为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臣。
根据那之后他收集到的情报,只要能够得到冰堂家的巫女,据说就可以获得莫大的幸运。
在选择他成为穗穗的第一个男人之前……虽然他自己不知道……但其实是经过了相当严厉的审查的。
总而言之,因为种种缘故,大臣直到现在也对穗穗余情未了。
在听说穗穗从冰堂家失踪的时候,
"既然如此,自己能不能偷偷找出他来,对他金屋藏娇呢?"
他甚至于冒出了这样危险的念头。
但是,不管采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他也没能找出穗穗。
可是,穗穗本人,却突然主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穗穗和七年前他最后一次见到穗穗时相比,几乎没有什么改变。
无论是沉静的面容,谨慎的态度,还是柔和的笑容。
他立刻就把穗穗按倒。为了倾注七年来的热情而粗鲁地剥开了他的衣服。
然后,穗穗唐突地说道:
"现在我重要的人很为难,能不能请你借给我几千万呢?"
当他再进一步细问后,穗穗表示那个人对他和今年七岁的儿子有很大的恩情,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要报答对方。
因为穗穗对大部分的事情都难得表现出执着,所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穗穗如此认真的表情。
大臣被打动了。而且,如果能作为穗穗的金主之一表现出慷慨大方的一面,也绝对不是什么坏事。
于是他二话不说地答应给他筹钱。
"那么,在此期间,我们先好好亲热一下吧。"
在他如此压上去后,穗穗却表示,"因为儿子会担心,所以只有这个无论如何不行。"
面对那张快要哭泣出来的面孔,大臣终于原谅了他,只是做到了一半而已。
在第二天早晨,大臣把钱交给了穗穗。虽然表面上表现得无比大方,但他其实在放钱的箱子中安置了无数的高度发报器。他是打算瞒着穗穗搜寻穗穗的下落。
他是打算着这次一定要把穗穗弄到手。
但是,虽然发报器不断被发现,但不是在鸽子的脚上,就是在猫的项圈上,最后甚至还出现在鳄鱼的肚子里面。因为发报器被以各种手段分散开,所以在折腾了半天后,他最终还是失去了穗穗的下落。
现在已经担负着日本国家中枢的大臣,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可恶!穗穗!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属于我的!"
他也是有着贪婪欲望的男人。

……完全不知道这样的情况,穗穗在达彦的怀中,和正揉着惺恰睡眼寻找父亲身影的茶茶丸一起,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安稳梦乡。
"达彦。"
"老爸。"
"穗穗……茶茶丸……"

 

3

 

叮铃铃。
早晨七点。山本达彦,三十一岁,就在他关上在耳边响个不停的闹钟,试图再次钻回被子里面的时候,一只 野猫带着仿佛要踹破房门一般的势头冲进屋里,精神十足地提高声音叫嚷。
"喂!起床啦!快点起床!达彦!否则好不容易做好的早饭都要冷掉了。"
因为茶茶丸好像恨不能就这样跳上床在达彦的身上跳舞,所以达彦只能揉着朦胧的睡眼来到起居室。而正在阳光灿烂的阳台上晾晒衣物的名猫,则在清纯的面孔上浮现出明朗的笑容。
"早上好,达彦。昨天晚上你睡得还好吗?"
这两只,就是前几天达彦在路边捡到的迷路猫咪。
两个人虽然外表大相径庭,但确实是父子,而且感情非常好。
因为两个人睡一个沙发也许还是狭窄了一些吧?所以他曾经提供了自己的床垫,不过即使如此两人也还是包裹着一张毛毯,蜷缩成一团地睡在那里。既然如此,要不要干脆三个人一起在自己的床上睡觉呢?听到他的邀请后,他们带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高兴表情,迅速地钻进了他的双人床里。
"太好了,茶茶。达彦先生真的是很温柔的人呢。"
那个作父亲的如此说着用手指梳理儿子乱蓬蓬的赤茶色头发,而那个好像野猫一样的儿子,则皱起满是雀斑的鼻子,好像很了不起一般地回答:
"啊,也不是不能感谢啦。"
因为这个很符合他的风格,与直率无缘的反应,达彦和穗穗面面相觑,终于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还残留着借债。虽然因为穗穗的钱而暂时摆脱了当前的困境,但是现在也还是背负着小山一般的债务。但是,不管位于怎样的谷底,每天的生活也很充实。
……自从穗穗带着钱回来的那天起,达彦就改换了决心。他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四处奔走。
现在的他存在明确的目标。首先,是偿还从穗穗那里借来的钱。
只要是为了这个目的,就算是面对以前被冰冷对待过的地方,他也可以直率地低下头来。不管遭到怎样的责骂,他也可以表示"上次是我失礼了。无论如何都要拜托您多多关照。"
就算被赶到玄关,他也可以带着笑容说"那么,下次一定请多关照。"
到了这个地步,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理解穗穗的妻子,也就是茶茶丸母亲夕子的心情了。穗穗两人是无可替代的存在。不想、失去他们,需要他们的,其实就是自己。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为了他人可鞠躬尽瘁,居然是如此快乐的感觉。
那之后的一周,他的每一天都是如此的安稳。
早上起床,被明朗的笑容迎接到桌边吃早餐,晚上回去得再晚,也有温暖的笑容在迎接自己。
至今为止他从来没有体验过如此充实的生活。
在达彦出门的时候,留在公寓中的穗穗,就会收拾整理家中的细枝末节,当然了,实际在做家务的几乎都是茶茶丸。
大概是以前所处的环境过于优越吧?就算在私奔后已经过了七年的岁月,穗穗也几乎还是做不来家中的事情。甚至可以用破坏性来形容他的能力。
毕竟开始的时候他连怎么使用吸尘器都不知道。
在得知自己外出的期间,家务活几乎都是茶茶丸在做后,达彦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据说是穗穗和微波炉、吸尘器、洗衣机等等……几乎所有的电器制品都八字不合,不管做什么都会失败。所以他好像一整天都在忙着 收拾残局,根本没有时间去寻找工作。
"对不起,达彦。等我再熟练一点后,一定会让老爸去找工作的。"
轻轻戳了戳抱着皱巴巴的洗涤物站在那里的父亲,茶茶丸低头道歉。
就这一点来说,生命力旺盛的茶茶丸对于环境的适应能力要远比穗穗强。
如果正常地上小学的话,他一定会因为头脑的聪明而赢得不小的人气吧?
穗穗对于这一点似乎也有些在意,所以只要找到时间就会让儿子练习汉字或是平假名。
在一起开始生活后,达彦才发现茶茶丸其实是个很体贴很聪明的孩子。他之所以表现出那么一副野猫般的样子,好像也是为了保护不可靠的父亲而学来的处世术之一。
某一天,达彦在回家的路上给拼命帮助父亲的茶茶丸买回了鲤鱼旗。那是大大的几乎可以把茶茶丸包进去的布制鲤鱼旗。他刚好在街上看到,于是想起来下月初就是男孩节。
虽然他没有想说事到如今再装出保护者的样子来,但是偶尔让茶茶丸高兴一下似乎也不坏。
因为手头的钱数的关系,他放弃了购买父子三匹的份儿,而是只买了最大的蓝色的鲤鱼旗。
即使如此,在打包之后,他还是有些后悔。虽然才不过六岁,但是格外成熟的茶茶丸。说不定对这样的土产只会从鼻子里面发出冷哼吧?
在胸口聚集了包含着期待和不安的复杂感情的情况下,他返回了家里。
结果打开包扎好的礼物后,茶茶丸的反应只能用狂喜来形容。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抱着大大的鲤鱼旗,用兴奋到极点的声音大叫大嚷。
"好厉害!好厉害!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鲤鱼旗!"
"茶茶,太好了。"
穗穗带着笑容如此说道,茶茶丸也大大点头,直率地向达彦道谢。
"谢谢你,我非常高兴。"
达彦在起居室,逗弄了一阵在鲤鱼旗中钻来钻去的茶茶丸,本身也觉得相当高兴。
最后平时那么赤裸裸表现出敌意的茶茶丸,居然主动爬上达彦的膝盖,在他身上打了个滚后就开始打起了小呼噜。
"果然和我在一起时不一样啊。"
眺望着儿子安详的睡脸,穗穗压低声音嘀咕。
"你看,茶茶露出这么孩子气的表情呢。"
面对如此说着,仿佛很幸福一般对儿子的睡脸露出微笑的穗穗,达彦感觉到某种火热的东西涌上他的心头。他已经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
至今为止,他一直过的都是吊儿郎当的生活。靠着近乎欺诈的事业赚钱,一旦资金周转困难,就为了对方父亲的钱财而向女人献媚……他就是靠着小聪明,靠着"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方式活了下来。而现在之所以在事业上吃到这么大的苦头,也可以说是对于他以前生活的报应吧?
但是,在这里自暴自弃的话就一切都结束了。达彦如此认为。
如果就这样从事业和冰堂父子身边逃开的话,他就会成为人生的失败者。
(这个,也是清算至今为止的自己的机会。所以,至少以并非一个人这个事实作为心灵支柱,再赌一把自己的可能性和能力吧。)
达彦把手放在茶茶丸硬硬的头发上,在胸口如此发誓。
另一方面,穗穗似乎也在努力接近他。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说过以前那个淡淡笑着说出的台词。
在这样的某一天,达彦鼓足勇气,去向以前拒绝过他一次的这一带最大的金融机构进行拜托。于是乎,相对于上次的近乎被拒之门外,这次对方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在谈完正事后,对方的经理笑着对达彦说道:
"话说回来,你这一阵子变了不少啊。在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你有的只是表面上的诚实。虽然还不到野心家的地步,但也让人觉得绝对无法相信。不过这次的你似乎不一样了。在我认识的人里面,最近对于你的评价也很不错。尽管在工作上面还有危险的部分,不过这个样子的话,倒是让 人觉得你还有投资的价值了。"
"谢谢您的夸奖。"
"很不可思议呢。对于你的事业,我们也进行了各种调查。一般人被逼到这个地步的话,都会选择自暴自弃吧?可是你却比以前更加精力旺盛地在努力。那个秘诀是什么呢?"
达彦挠着头回答。
"这个啊。我一不小心捡回了两只猫。"
"猫?"
"是。"
经理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不过达彦礼貌地低头致意后,就迅速离开了那里。
因为他突然想要看到留在家里的猫咪的面孔,听到他们的声音,如果可能的话,还想混到他们中间去。

为了庆祝获得大规模的融资,他购买了蛋糕。单手拿着盒子,他很难得地在太阳落山前就返回了公寓。
于是乎,听到开门声而从房间里面冲出来的茶茶丸,劲头十足地扑到了达彦的身上。
"达彦,你回来啦。今天回来得格外早呢。"
"喂!别闹了!先别说那个,我买了礼物回来哦。"
"哇!好幸运!达彦,多谢了!"
无视达彦的阻止,茶茶丸还是撒娇般地挂在他的脖子上。达彦把蛋糕盒子放在厨房的冰箱上后就走向起居室。
穗穗正在那里整理散落在玻璃茶几上的书本。
"你回来啦。达彦。因为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回来,所以这里还乱糟糟的,真的很对不起。"
达彦看了看他的手头,似乎是小学的教科书。
注意到达彦的视线后,穗穗停下收拢桌子上的本子的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写着《小学一年级的理科》的教科书的封皮。
"啊啊,你在看这个吗?我今天去了附近的小学,因为那里正好有备用的份儿,所以就领取了一份儿。虽然现在是这种状态,不过我还是想要让茶茶受到像样的教育,以便不管去了哪里都不会觉得丢脸。"
"我现在也不觉得丢脸!!"
茶茶丸从达彦身上跳下来,愤然地大叫。
"呐,达彦,你听我说!我老爸那家伙居然对我说,今后每天都必须学习,还说不这样就不行!我最讨厌这个样子!达彦你也帮我说说他啊!"
虽然达彦不是不能理解茶茶丸的心情,但是他更加理解穗穗的心情。所以他只好笑着回答说:
"不好意思,这次我也站在你爸爸这边。"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加油哦!"
被他轻轻地拍了一下脑袋后,茶茶丸调皮地吐出舌头。
"不对啦。我的父亲是达彦,所以老爸是母亲。你看,这样不是正好吗?"
虽然这么说的当事人本人,不知道理解没有理解话中的意思,但是两位大人只能面面相觑地发出苦笑。

茶茶丸睡着后,穗穗来到了在起居室喝酒的达彦的身边。
在他因为刚洗过澡而微微泛出红色的身体上,包裹着薄薄的浴袍。
因为至今为止他穿的都是达彦的旧衣服,所以达彦终于看不下去而在前一天为他购买了新衣服。
虽然达彦把现在手头能有的现金几乎都交给了那对父子,但是他们除非是有特殊情况,否则绝对不会购买自己的东西。
就算是购买,也只是茶茶丸的袜子内裤之类最低限度的必需品,穗穗几乎没有为自己买过东西。
达彦曾经不动声色地进行过询问,结果穗穗反而瞪圆了眼睛,仿佛头来没有想到过这种事情一样。
"毕竟,现在的我已经这么幸福了啊。"
那个真正充斥着满足的表情,让达彦明白了名为"羁绊"的单词。
虽然知道他是同性,但是他还是觉得这样的穗穗好可爱。因为太可爱了,所以甚至不想放开他。
尽管现在还没有和性冲动连接到一起,不过如果有什么契机的话……就算只是些微的小事……也许也会发展到这一步吧?
但是,他开始觉得即使如此也没关系。自身这样的变化让他发出了苦笑。
就在他考虑着这样的事情而泄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时,穗穗诧异地凝视他的面孔。
"你怎么了?达彦。"
穗穗的肩膀作为男人来说相当纤细,所以浴袍对于他而言还是松垮了一些。
从大大敞开的胸口,能够看到让人联想到雪花的透明般的肌肤。达彦认认真真地凝视着他从喉咙向下的线条,突然觉得尴尬起来,于是假装不经意地转移开视线,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酒。
"对了,你要和我说什么?"
"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穗穗在达彦的身边轻轻坐下,用一只手抚摸着因为这几年都没有剪过,所以长到了腰部的头发。
"我觉得,我也应该去外面工作了。"
"如果是为了钱的话你不用在意。因为目前已经好转了很多,而且今天我才刚刚获得了新的融资。"
达彦的口气出乎意料的不快,对此连他本身也觉得吃惊。
穗穗也一瞬间屏住了呼吸。但是,他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继续下去。
"但是,也不能总是让我一个人在家里无所事事。达彦每天都在辛苦,我实在觉得不好意思……我好歹也是已经成年的男子,所以……"
"我不是说了你不用在意吗?"
被莫名其妙的烦躁所纠缠,达彦如此回答。
"实际上,因为你们在这里的关系,我也获得了很大的帮助。不用再为家务烦恼,而且干劲也完全不同。"
"家里的事情只要交给茶茶就一定没事的。"
"我们不是在说这个。"
"可是。"
"你对于现在的生活有所不满吗?如果有什么意见的话就说出来啊。"
"不,我只是想要尽可能帮助到达彦。"
用快要消失的声音如此呢喃,穗穗的眼角染上了红晕。达彦的胸口则隐隐作痛。
眺望着那张低垂的面孔,他再度考虑自己到底是在因为什么而不高兴。
穗穗……穗穗……现在位于他身边的不可思议的青年。
连脖子都染上粉红色而低垂下来的面孔,和近乎透明的肌肤相辅相成,存在着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般的美丽。单眼皮的凤眼感觉上十分清凉,微微温润的瞳孔是无限接近于蓝的黑色。
那是让人联想到从天而降的天女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貌。暂且不论他本人是否有所自觉,不过确实存在着诱人的色香。
多半,至今为止的男人,都是被他的这份色香所诱惑的吧?
既然如此,自己又算什么呢?
达彦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如果对于信任自己到这个程度,把一切都托付给自己的父子,产生邪恶的感情的话,难道不是巨大的背叛吗?或者说,如同茶茶丸曾经说过的那样,穗穗的诱惑是只针对他一人的,而且只有他是获得茶茶丸容许的,但是他一个人却在那里踌躇犹豫吗?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他被穗穗迷住了。
那个时候,达彦唐突地醒悟到了自己体内的烦躁的正体。
这个,很明显就是独占欲。
他不想让穗穗外出。讨厌他离开自己的身边自立。
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因为这个孩子气的感情而苦笑。但是,达彦还想要再持续一阵子这个家族游戏。
达彦从昏暗窗边的沙发上站起来,绕到了坐在旁边的穗穗的后面。
"穗穗……"
在穗穗回头之前,他已经从背后抱住对方说道:
"暂时就还是这样吧。因为我不在意,所以你也不要放在心上。而且就算出去工作,你也不可能顺利完成工作吧?"
穗穗猛地仰起头,达彦冲他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最近的茶茶丸觉得很无趣。
虽然能过上不用为生活发愁的日子是好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的父亲穗穗和达彦之间,似乎开始飘荡奇妙的氛围。
比如说,在两个人面孔接近进行若无其事的对话的时候,在茶茶丸上床睡觉之后,在他们两人单独在起居室喝酒的时候,他们的周围都开始飘荡莫名其妙的……从颜色来说该是粉红或是紫色的……气场。那个时候,周围会形成只有他们两人才有的特别世界。甚至于连茶茶丸也觉得难以靠近。
这让他觉得很过分。原本应该一家三口一起过着亲密的生活,为什么只有自己要被排除在外呢?
老实说,茶茶丸觉得自己很受伤。
就在前几天,父亲还是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只是因为父亲用过于哀伤的视线凝视着达彦,所以茶茶丸才觉得"既然是这样就没办法了"而让步。
可是就算如此,他也半句都没有说过达彦可以夺走自己的父亲。
他觉得自己不是小孩子,所以如果父亲和达彦成为恋人的话,他并不会太介意。但是,一旦真的变成这样的话,他还是会有少许的不满。
就算是在达彦出去工作的时候,穗穗也会无视就在他身边的茶茶丸,突然看着远方发出叹息。
(我也算是你们的同伴吧!)
他想要如此大叫。
即使如此,两人还是无视这样的他的存在,今天也在热烈地彼此凝视,进一步加重了他的烦躁。
到最后,茶茶丸还是标准的小孩子,所以正处于想要吸引亲生父亲在意力的年龄。
在这样的某一天,穗穗正在和全自动洗衣机格斗(就是这样,笨手笨脚的他,连和全自动洗衣机都无法好好相处)的时候,起居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茶茶,拜托了。"
"是。"
茶茶丸拿起话筒后,发现对方是达彦。
他说因为今天晚上要招待客人,所以回来得会相当晚。
"假如我一直都没回来的话,你们就先吃饭吧。"
内容大致如此。
但是,茶茶丸因为达彦最后的那句话而有些火大。
"因为如果让穗穗担心就糟糕了,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说一声。"
"我呢?"
"哈哈哈,你怎么可能介意那个呢?"
因为达彦无意识的台词,茶茶丸很火大地挂断了电话。无趣,绝对太无趣了。就好像达彦和穗穗心意相通,只有自己一个人被排除在外一样。绝对绝对很无趣。
就在这时,正好穗穗用围裙擦着手走了进来。
"茶茶,谁打来的啊?"
(话说回来,明明是我老爸,为什么这么适合围裙呢?)
茶茶丸心想。
也许是因为头发留长了的关系吧?虽然是如假包换的男人,而且已经有茶茶丸这个儿子,不过穗穗还是时不时会被错当成女性。
这么说起来,在早晨去丢垃圾的时候——
"山本家的夫人。"
好像也有人这么称呼他吧?
火大。超级的火大。
于是乎,包含着对于达彦刚才的无神经台词的报复的意思,茶茶丸打算坏心眼一下。正确来说,是他决定不把达彦刚才的传言告诉穗穗。
"没什么。只是单纯的打错了的电话。真是笨蛋。"
"是这样吗?"
穗穗完全没有怀疑茶茶丸的话。

"他是怎么了呢?都这么晚了。"
傍晚时分,茶茶丸把手撑在桌子上,坏笑着眺望因为担心而转来转去的父亲。
穗穗在摆放着开始冷却的晚饭的桌子和玄关之间走来走去。
"奇怪,好奇怪。"
他在口中喃喃自语,甚至没有坐到椅子上的意思。
茶茶丸还时不时故意说:
"我肚子饿了,我们先吃吧。"
不过穗穗每次都激烈地摇头。
"不行。达彦正在外面拼命地工作,我们两个怎么可以丢下他逍遥自在地吃饭?"
这个超出想象的反应,让茶茶丸的面颊不受控制地放松。
时间眼看就要过了九点。
至少对于穗穗而言,达彦没打招呼就这么晚了都还没回来的情况以前从来没有过。
"难道说是遭遇了事故吗……"
茶茶丸故意坏心眼地说道,而穗穗立刻跳了起来。
"事故?你说达彦遭遇了事故?"
面对他恨不能就这么冲向玄关的势头,茶茶丸只好拼命地阻止他。
"笨蛋,我只是在打比方啦。开玩笑,开玩笑!"
"可是,万一……"
转过头来的穗穗已经眼含泪水。茶茶丸慌忙专心安抚父亲。
"没事的。而且如果有什么万一,首先会有人和这边联络吧?"
"你说的……也有道理。"
穗穗不情不愿地从玄关返回了房间。
然后,这次他在起居室的电话旁边抱着膝盖坐下。
"茶茶你先吃吧。我在这里等达彦的联络。"
看到他带着那么悲怆的表情表示,就算是茶茶丸也不禁冒出了罪恶。
于是,包括白天的电话内容在内,他决定坦白自己的恶作剧。
"抱歉,老爸,其实啊……"
就在那个瞬间,玄关方面传来了嘎哒的声音。
"达彦!"
穗穗迅速地站起来冲了出去。在他到达玄关的同时,房门从外侧被打开。
"我回来了。抱歉我回来晚了。"
站在那里的就是达彦本人。
"你也来为我高兴吧,穗穗。我终于拿到了新的合同……"
但是,在他说完之前,穗穗已经叫喊着扑到了他的身上。
"达彦!"
穗穗连鞋子也没穿就冲了出来,劲头十足地扑到了达彦身上。
还没有心理准备的达彦,不由自主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后背撞到了房门另一侧的墙壁上。
"啊啊!"
没有在意那样的悲鸣,穗穗维持着把达彦压在墙壁上的姿势,将自己的嘴唇压在了达彦的嘴唇上。
强烈地,深深地……就连旁观者也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们的舌头正在交缠的热烈的吻。在那之后,穗穗将脸孔埋在达彦的肩头哭泣了出来。
"太好了。达彦……你能没事太好了。"
害羞的达彦挠了挠脑袋。
"哎呀呀……还真是华丽的迎接呢。"
"不好意思。是我恶作剧了一下,对不起,老爸。"
迟了一步后,茶茶丸从门后探出了脑袋。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正好就在这个时候,尖锐的女子叫声,充斥了整个走廊。
"达彦!这算是怎么回事!?"
意料之外的女人声音,让三个人齐刷刷地抬起面孔。
当他们回过头去后,站立在他们视线前方的,是穿着粉红色连衣裙, 涂抹了与之相匹配的口红,用双手覆盖住面孔的年轻女子……林回佐和子。
林田佐和子是东京某大型银行红叶银行的董事长的女儿,就在一个月前还是达彦的恋人。也是在穗穗父子撞上达彦的车子时,因为害怕被卷进麻烦,所以当场丢下了达彦的任性而薄情的女子。
她因为对于达彦还有一定留恋, 所以一时兴起来看看他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因为和达彦热吻的穗穗的存在,她一瞬间失去了语言。
她一时间冻结在原地,不过不久之后就恢复清醒,以惊人的势头逼近了达彦。
"达彦,这个人是谁?你给我说明一下,让我也能明白!"
因为激烈的愤怒,连涂满粉底的面颊也微微泛出了红潮。
看起来,穗穗那种不管哪个部分,而且不管让谁来看都无可挑剔的美貌,好像严重地伤害到了她的自尊。
发出尖锐叫声的她,已经失去了平常心。
她无视自己抛弃达彦,而且将近一个月都没有试图联络他的事实,怒气冲天地责备达彦他们。
"距离我们最后一次分开还不 到一个月,这算是什么意思?这个人 是谁?到底是达彦的什么人? "
听到她的质问后,达彦再次看着怀中的穗穗。
被泪水打湿的面颊,纤细的肩膀。而且,因为被突如其来的事情吓到,而拼命抓住自己的手指。此外,自己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绕在他的腰部。
目睹到这个样子的他们,要推测佐和子冒出了什么误会其实很容易。
达彦说不出话来。因为已经对穗穗和茶茶丸投入了太多的感情,所以他很难再说对方只是单纯的同居人。
趁着这个空隙,茶茶丸钻出来,仿佛要保护两人一样站在他们前面张开双臂大叫:
"不要欺负我的老爸!"
从茶茶丸的角度来说,他是要从这个歇斯底里到好像野兽一样的女人手上保护自己的父亲穗穗。
这一幕造成了更大的误会。
对方认为穗穗是达彦的新情人(女),也就是说在这个场合,茶茶丸所说的"老爸",也就等于是在指达彦。
"啊!"
她大叫出声。
"达彦!你你你你这个人,居然这个年纪就有了私生子!居然这个样子还对着我甜言蜜语!我懂了。你是想要爸爸的钱吧?一定是这样的。居然就为了这个目的而玩弄我!"
这个不容反驳的势头,甚至让达彦他们找不出插嘴辩解的机会。
"我原本以为让你头疼一下,你就会哭着来求我了。我原本想说可以为了你而向爸爸求情。我只是打算试验一下你对于我的爱情。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有多深。毕竟,如果和我结婚,你就能获得爸爸的财产和地位。在那之前,我恶作剧一次两次也无所谓吧?可是,你这个人一看我没有利用价值就立刻丢下我吗?王八蛋!我会 让爸爸好好教训你的!"
单方面地丢下这番台词后,她离开了他们。
在恢复寂静的空间中,只有电梯门的开关声,好像在象征着命运终结一般响起。

……第二天,和她父亲所在的银行有关系的所有金融机构,都冻结了对于达彦的融资。 


(待续)


收藏: QQ书签 del.icio.us 订阅: Google 抓虾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