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1] 吸血鬼与他愉快的伙伴们(第二部) BY:木原音濑

睦月 发表于 2008-07-10 23:14:31

[2008.01] 吸血鬼与他愉快的伙伴们(第二部) BY:木原音濑

作者:木原音濑
插画:下村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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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浸透了消毒液的墩布紧紧拧干,阿尔伯特•亚维格哼着歌儿仔细擦拭铺着瓷砖的地板。在一片寂静的无机质房间中,只有少许走调的歌声在轻轻回响。
作为殡仪馆的Old Memory Center,与那个设置在一起的遗体整容设施。处置室就位于那里面。在白色瓷砖墙壁包围下的那个房间,面积大致相当于大学的教室。在正中央等间隔摆放着四台不锈钢制的遗体整容桌子。桌子在明亮的电灯照射下闪烁着沉闷的光芒。
所谓的遗体整容,是指对尸体进行防腐、杀菌、修复的处置。因为阿尔的故乡以土葬为主,所以在美国进行遗体整容是很常见的事情。遗体整容的优点就在于,可以把因为事故而毁容,或是由于疾病而枯萎的尸体修复到接近生前的状态。而且因为要进行杀菌,所以可以通过保持清洁而防止腐败。
但是由于日本是以火葬为主,所以遗体整容的需求还很少。由于要从遗体中抽取血液注入作为防腐剂的固定液,所以难免有人会产生偏见,认为这样是不是对尸体不敬呢?据说以前的委托几乎都是来自于居住在日本的外国人,现在的话日本人好像也有所增加。
阿尔在熟人工作的遗体整容设施进行清扫工作。由于是处理尸体的场所,所以据说尽管打工费算是相当高,也总是很难招到人。因为人员不足,所以在工作时间上也比较宽松,对于他来说可以算是可喜可贺。而且阿尔觉得这个工作非常适合自己。要说为什么的话……
由于在扫除期间也开着空调,所以房间中有些许寒冷。清扫员也为了防止感染,和遗体整容师一样穿着工作服一般的水色半袖衣服和长靴。自从进入四月后,白天已经一点点变得暖洋洋的。可是一到晚上气温就会急速下降,而且他又要从蝙蝠变回人类的姿态,所以还是会直接通过肌肤感觉到寒冷。
「因为也要举行室井的欢迎会,所以最近找个时间赏花吧。」
他想起了白天小柳说过的话。在恢复成人类后,他向晓询问「赏花,是什么?」结果晓紧皱着眉头,满脸不快地告诉他说「就是在樱花下喝酒吵闹」。好像是类似于野外派对的东西。而且晓好像讨厌那个「赏花」。不过因为这类派对的企画和手续全都全权委托给了小柳,所以表面上也
不好抱怨什么。
虽然阿尔在还是人类的时候非常喜欢派对和游乐,不过晓却并非如此。就算休息日他也是留在家里看书。会来拜访他的,也就是晓的友人忽滑谷而已。仔细想来的话,晓似乎很不擅长游乐。虽然阿尔不会说看书是坏事,而且晓已经是大人了,如果阿尔说这说那的话也许反而会让他
厌烦,可是阿尔觉得他还是应该多去去外面才好。
阿尔将拖布柄竖起来,自己把下巴撑在上面深深地叹了口气:如果自己的身体可以在白天也变成人形的话,他一定要带着晓去各种地方玩。话虽如此,因为他无法在这里开车,所以多半也仅限于电车能到达的范围。而且他觉得自己有少许的方向白痴的倾向。因为他从以前开始就常常迷路……
有血腥的味道。阿尔的眉头跳动了一下。从左边的不锈钢桌子下面,传来了血的味道。
消毒,消毒。
阿尔喃喃自语着用墩布使劲地擦拭。就算眼睛没有看见,流血的痕迹也确实潜入了阿尔的鼻孔中。阿尔「OH!」地提高了声音。因为他思前想后的关系,时间已经流逝了不少。如果拖久的话就会让休息室中的晓等待。
阿尔打起精神用力地擦拭瓷砖。哼歌的劲头也大了几分。
「……那个,抱歉在你工作中打扰。」
这个带着几分客气的声音让阿尔慌忙回头在和处置室有一门之隔的CDC房间,津野正在看着这边距离遗体处置的结束,已经过了相当的时间。既然一直留到了这个时间,那么大概是和晓进行了交谈吧?
怎么,了,津野?
对方突然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个,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糟糕。因为身为蝙蝠的时候总是一起呆在休息室,晓不在的时候津野经常陪他一起玩,所以一不小心就放松了戒心。阿尔总是在大家的工作结束后打扫处置室。所以没有什么结识的机会。他作为人类时和津野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而且这次还是第一次进行交谈。
晓经常说,津野的事情。
有些不知所措地抚摸着挂在肩头的包,津野浮现出有几分客套,又有几分闲惑的表情。
「是这样啊……那个,你的日语说得很好呢。」
因为离得远说话很费事。所以阿尔手持墩布走近了津野所在的CDC房间旁边。他的长靴在地面留下了清脆的咔咔声。
我的日语,还不够。
我觉得非常好哦。
晓,总是,打我。
津野露出诧异的表情,「」地眯缝起眼睛。
「我用错语言,就会啪啪打我。好像是,让我的身体记住。」
阿尔张开双手耸耸肩膀。为什么呢?他觉得津野的面颊好像有些紧绷了起来。
「高冢先生平时都是『这样』吗?」
津野有些迟疑地发出询问。阿尔不明白他所说的「这样」是指什么。
这样,是什么?
阿尔疑惑地询问。津野很尴尬般地蠕动嘴唇。
「什么啊……就是说……那个……他是不是频繁地打你什么的……」
晓总是,很过分。
虽然阿尔的词汇增加了不少,但是他的语法好像还比较奇怪,所以经常受到晓的提醒。日语真的很复杂。看到津野紧绷的面孔,他觉得自己这么说的话,似乎会让人误以为晓在私生活中是个超级恶人。所以他慌忙进行补充。
「晓很过分。可是偶尔温柔,我喜欢。」
他微微一笑,津野也哈哈笑了出来。不过表情还是维持着紧绷状态。日本人经常会采用这种不可思议的笑法。笑声消失后,某种无法形容的奇妙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津野咳嗽一声后开口说道:
「虽然我们几乎都没怎么交谈过,这么说可能有些冒昧……不过我有事情想要拜托。等你工作结束后能抽出一些时间吗?」
虽然阿尔经常拜托晓或是忽滑谷他们,但是自己却很少受到别人的拜托。而且这又是平时经常陪他玩的津野的拜托,所以阿尔一下子涌出了兴趣。
现在说话,可以哦。
津野轻轻瞥了一眼阿尔手中的墩布。
「啊,可是你的工作……」
没有关系。
踌躇了一阵后,津野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阿尔。
「那个,你对模特的工作有兴趣吗?」

阿尔的住处是一栋二十四层公寓的第十八层,和Old Memory Center有大约十五分钟的车程。他和今年三十一岁的遗体整容师高冢晓一起生活在那个狭窄的房间中。与其说是共同生活,不如说是阿尔在寄人篱下更加正确。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连一块钱的租金都没有交过。
因为是寄人篱下,所以阿尔在衣柜中只能拥有十分之一的阵地。而且沙发就是他的床。不过这已经让他相当满足。比起住在超级乡下的屠宰场附近的肮脏小屋中,无所事事的每一天来,现在的他要更加人类化的多。
当晓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默默吃饭时,阿尔从对面紧紧凝视着他。虽然拥有看起来总是在生气的脸孔,但晓还是个帅哥。他的脸孔美丽端正。修长的凤眼,高挺的鼻梁,轮廓也很深。整体给人的感觉很有东洋的异国情调。如果他默不作声地站立在那里的话,就算是普通的演员也比不上他吧?不过晓好像并不喜欢自己的脸孔,就算阿尔表示「晓,好帅」,他也只是觉得烦燥一样不快地抿起嘴唇。
阿尔重新看了看自己准备的食物。米饭,味噌汤,用微波炉热过的蔬菜色拉。可以说是很正规传统的组合。性格保守的晓讨厌崭新的东西。就算阿尔绞尽脑汁、发挥创意地制作菜肴,他也只会丢下一句「难吃」的评价。按照阿尔的推测,晓在味觉上似乎有少许迟钝。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自己试验味道的时候觉得那些还是很好吃的。
算了,今天他一个不注意就让味噌汤溢了出来,而且裙带菜也变得比预计中要软。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味道非常好。从阿尔的角度来说,就算有过失败,那也是让他引以为傲的料理。他觉得至少也该稍微表扬自己一下。不过晓只是机械性地默默把饭菜送进嘴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晓,饭菜,好吃吗?
忍无可忍之下,阿尔终于主动询问。
难吃。
迅速到让人吃惊的回答。
「骗人。好吃。我试过味道。」
阿尔有些生气地嘟起嘴巴,晓把碗啪地放置在桌子上。
「蔬菜只有一半炒熟了。因为很硬,所以咬起来都费劲,让人忍不住火大。而且味噌汤的裙带菜变得烂兮兮的,一点都说不上好吃。你忘记加入汤汁了吧?」
阿尔一下子转移开视线。
「不要只在对自己不利的时候掉转脑袋。」
就算没有汤汁,也好吃。
阿尔小声抗议。
「而且你没有洗过裙带菜吧?让我喝下这么咸的味噌汤,你是打算让我高血压吗?」
我,每天,在努力。
虽然确实有那么两三个错误,不过阿尔希望晓至少能承认自己的努力。
「我知道你每天都在进行料理。我不是不知道。可是你为什么每天都不知厌倦地重复类似的失败?人类应该是会成长的生物吧?或者说你的脑袋里面只有豆腐渣吗?」
「我的脑袋,有内容。晓知道。」
笨蛋!
晓的雷咚地落了下来。
「我只是用豆腐渣在比喻你那个不中用的脑袋!不要让我一一进行说明!」
在怒吼之后,晓抓了抓自己光滑的头发。
「你也好,室井也好,最近我的周围为什么老是这种会顶嘴的家伙!」
晓丢下这句话。不过还是把半生不熟的蔬菜送进了嘴巴。
今年三月,在遗体整容设施进修的难得一见的女性助理遗体整容师丸山可喜可贺地在研修期间顺利毕业,前往了老家福冈的遗体整容设施就职。
丸山虽然作为女孩子来说有那么一点粗鲁,不过因为她非常疼爱阿尔,所以在分别的时候相当痛苦。因为受到满眼泪水的丸山的影响,阿尔最后也忍不住哭泣了出来。
现在和晓在同一设施工作的津野和丸山是同期,等结束研修时期毕业之后,就会直接在Old Memory Center作为遗体整容师工作。津野的老家是经营殡葬会馆的人家,据说他们会为了津野而建立遗体整容设施,不过目前还没有完成。而且津野本人好像也希望「可以再在高冢先生身边多学习一下」。
Old Memory Center的遗体整容师通常是两人。如果变成三个人的话其实就超出了定额。但是今年一月,另一名遗体整容师小柳的妻子身体出了问题。因为小柳经常请假,所以小柳那部分的工作也往往要转到晓的头上。虽然晓毫无怨言地淡淡完成了工作,不过就算晓工作起来再麻利,如果在每天处理好几具遗体的基础上还要在半夜三更被叫出去,他难免也会觉得吃不消。所以他也变得经常会露出疲倦的表情。
虽然幸好小柳妻子的病情不到两个月就有所恢复,但是因为大病初愈,所以还是不能太勉强身体。小柳现在也时不时就要请假。考虑到这方面的问题,Old Memory Center才和津野签订了一年的契约。平时这里每年都要从殡葬学校接受两名助理遗体整容师,不过因为小柳处于这样的状态,所以今年也只接受了一人。当然,负责教导助理的那个人就是晓。
今年来到这里的助理遗体整容师,是个名叫室井郁己的二十三岁青年。他好像是在大学毕业后又重新进入殡葬学校的。和津野算是同一个模式。室井的个子很高,大致和晓是同一个程度,而且手脚也很细长。晓最初看到室井的手的时候,就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看起来很灵活啊」。阿尔至今都还记得这个描述。
如同晓所预计的那样,室井的手确实很巧,脑子似乎也很灵活。可是晓和开朗爽快、大大咧咧的室井似乎有些八字不合。不过……晓本身也不是和谁都能笑嘻嘻说话的类型就是了。
就算因为难吃而生气,晓也把阿尔做出的料理全部吃光了。其实自己做的还是很好吃吧?在清洗餐具的时候,阿尔忍不住产生了这样的疑问。把昨天晚上晾起来的衣服收好,他以正座的姿势坐到正在沙发上阅读英语杂志的晓的身边。
……什么事?
晓从杂志上抬起视线。
按摩,练习。
晓咕噜地躺倒在沙发上。阿尔碰触晓的肩膀,开始缓缓地进行按摩。
在时间很晚,只有晓一个人在进行遗体整容的时候,阿尔会帮助他进行遗体的按摩。为了让血管内停滞的血液被顺利排出,以及让固定液遍布到全身,按摩是必须要进行的措施。
没有资格证书的阿尔,原本不能插手对于遗体的处置,不过在这种时候可以特别让他动手。这个是对于遗体的敬意,同时也是表示他的感谢。
最初就算是在练习中晓也会抱怨个不停,什么「不要太用力」「不要擦伤皮肤」啦。不过也许是他的手艺逐渐有所提高,渐渐地晓变得不太抱怨。不仅如此,也许是觉得舒服吧?晓甚至还会在他按摩的时候迷糊过去。
和自己以及遗体不同,晓的皮肤很温暖。按住皮肤时感受到的弹力,以及潜藏在里面的肉的触感也不同。让人忍不住再次觉得,果然是活生生的人啊。虽然晓在中途会完全地睡过去,不过在全身按摩结束的时候就会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我有话,说。
看起来睡眼朦胧的晓慢吞吞支撑起上半身,呼地打了个哈欠。
「难道你想让我给你提高零用钱吗?」
「零用钱,一个月五千元,可以。」
虽然说有作为清扫员的打工收入,不过一天两小时的话,一个月下来也不到四万元。阿尔把钱全部交给晓,然后从中领取五千元作为生活费。晓会把剩下的钱存储起来。如果积攒到能够支付租房的押金、一段时间的生活费的程度的话,阿尔就要搬到新的公寓去。他和晓原本的约定就
是,在钱攒够之前可以在晓的家里白吃白住。
「你又想要奇怪的衣服了吗?」
前几天,他在附近的店子发现了非常帅的日本风格T恤。因为无论如何都想要,所以他刚刚才央求晓帮他买下来。因为自己和晓的体格大致一样,所以他曾经对晓说,「晓也,可以穿」。不过晓根本连碰都没有碰过一次。也许是他觉得是别人的东西,所以有所顾忌吧。
我要,做模特。
啊?
晓哼了一声作为回答。
你在说什么?
「津野,拜托我,说要我做,模特。」
「为什么这里会冒出津野的名字?」
「津野的亲人,是开模特事务所的人。外国人模特,受伤了在头疼。我想要,帮忙。」
「我不管是不是什么津野亲人的拜托,你可是被警察抓住过两次的人。就算是现在打工用的也是假名。你怎么可能从事要抛头露脸的工作!你有没有常识啊?」
会化妆。
绝对不行。
晓劈头盖脸就表示不行。
我想要,帮助人。
「我不是说你帮助人是坏事。问题是,你的脸孔如果出现在公众面前会糟糕。」
不管阿尔再怎么说「想要做」,晓也顽固地不肯点头。在以前曾经两度进入警察局的时候,他并不是通过正规的手续获得释放的。所以从正常的角度来看他应该算是越狱。因为他在打工的时候也没有使用本名阿尔伯特•亚维格,而是用了他祖父的名字凯因•亚维格。但是因为他的罪名只是「非法侵入」和「猥亵罪」等没有造成实际危害的行为,所以他并没有受到通缉。
「没关系。化妆的话,脸孔会改变。」
晓有些烦躁地举起双手。
「不管你说什么,不行就是不行。不要在我面前再说什么模特之类的字眼。」
就好像在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一样,晓把视线转回到杂志上。那之后不管阿尔说什么都没有得到回答。
原本为了尽量讨好他还特意细致地进行了按摩,结果却没有效果。放低姿态进行可爱的央求,比如说「无论如何都不行吗?」「我想要试一试」,也遭到无视。看着晓冷冰冰的侧脸,阿尔逐渐地恼火了起来。
晓,死脑筋!
对于针对自己的坏话很敏感的晓立刻看向他。
「为什么你这么拘泥于模特?」
因为津野,在发愁。
「真的只是这样吗?该不会是觉得可以穿得漂漂亮亮地受人追捧,可以轻松快乐地赚钱吧?」
阿尔站起来一把抓住桌子上的报纸朝晓丢过去,「晓是,大蠢蛋!」被报纸打中脸孔的晓怒吼出声,「你那个奇怪的日语是什么意思!?混蛋东西!」
阿尔紧紧抿着嘴,连钥匙也没有拿就冲到外面。他横穿过公寓前的道路,向南走了几步后向左转弯。走了五分钟左右后,就来到了沿河的道路上。他低垂着脑袋走在闪烁着寂寞灯光的步行道上。滑过水面的风很冰冷,只穿着一件衬衫难免有些发冷。
他能够理解晓的担心。可是这样劈头盖脸地说不行不行,就害得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晓,蛮横。晓,别扭。
他嘟嘟囔囔地抱怨。可是就算再怎么生气,再怎么抱怨,他也不想离开晓的身边。
阿尔是……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可能无法相信……吸血鬼。八年前,他被一个疯狂的女吸血鬼进行了一次中途半端的吸血,结果变成了半吊子的吸血鬼。一到白天就算不情愿也会变成小小的蝙蝠,而且明明是不吸血就活不下去的身体,却因为没有牙而无法进行咬上别的生物获得血的传统吸血方式。不受自己意志控制的变身,无法吸血,这两点让阿尔至今为止吃到了巨大的苦头。
因为他已经死过一次,所以就算作为吸血鬼复活也被家人当成怪物而赶出家门。由于会擅自变身,白天是蝙蝠,晚上是人类形态,所以他无法好像其他吸血鬼那样融入人类社会。在漫长的流浪后,他在内布拉斯加州边缘地带的某个肉类加工厂住下,悄悄地过着寂寞的生活。
他靠着在肉类加工厂舔食牛血而对抗饥饿,过着仿佛幽灵般的生活。在去年秋天,阿尔由于某个意外而混杂在被加工好的肉类中,在冷冻状态下被出口到了日本。然后在日本的肉类加工厂的厕所醒来,由于全身赤裸地乱转而被当成可疑人物遭到警察的拘捕。
虽然被抓住的时候他是人类的姿态,不过等到天亮后就变成了蝙蝠。阿尔被视为越狱,在警察署内引发了大骚动。而作为物证被抓起来的蝙蝠阿尔,在那里遇见了好心的刑警忽滑谷。然后他通过忽滑谷被送到了喜欢蝙蝠的遗体整容师高冢晓的身边。结果就这样在人家家里住了下来。
最初他相当反感冷淡而且毒舌的晓,不过现在却知道他只是不擅长交际而已。否则的话,他也不会积极努力地去做饭、扫除或是洗衣服。因为受到对方的照顾,所以他是打算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给对方帮忙。不过阿尔总觉得晓好像没怎么感到高兴。他从来没有获得过自己所期待的「谢谢你,阿尔」这样的声音。他觉得如果晓不是默默地吃饭,而是能多多夸奖自己几句就再好不过了……
在遗体整容师晓的帮助下,阿尔能够分享到一点从遗体中取出来的,作为废液的血液。因为靠着原本应该被丢弃的血液填饱了肚子,所以他会帮忙对接受遗体整容的遗体进行按摩。分享那个人最后的「生命」,阿尔因此而终于恢复了人类化的生活。
在来到日本后,他最初感到吃惊、愤怒、困惑。但是,在开始了和晓的共同生活后,他很高兴自己获得了自己的位置。虽然只是沙发或是衣柜的角落。而且不用再伤害什么人,或是吸食牛的血液,也可以获得填饱肚子的食物。
最重要的是,他很高兴能够和人类进行接触。在是蝙蝠的时候可以获得大家的疼爱,在成为人类的姿态后,也能和晓或是忽滑谷进行对话。自己获得了理解。有人知道自己的存在。明明已经变得和以前无法相提并论,明明觉得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可是……就是有微妙的烦躁感。
就算睡在被视为自己的地盘的沙发上时也是如此。就算知道不会像住在肉类加工厂旁边的小屋那样,被半夜闯入的醉鬼打出去,或是被丢进河里面,可还是会觉得不安。
自从和晓的生活稳定下来后,他就觉得自己一点点地变得不安起来。阿尔也有思考过原因,不过他能够想到的首先就是自己无法估测的未来。
现在还好。就算变成蝙蝠也有人疼爱,变成人类也有晓或是忽滑谷在。可是这个状态能持续多久呢?因为是半吊子的吸血鬼,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活多久。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比晓或是忽滑谷长命吧?那样的话他又会剩下一个人。
就是因为现在感觉很好,所以无法估测的未来才更加让他不安。就算日语水平提高,就算变得可以工作,就算存下了钱,迟早也会变成孤单一人。不管再怎么不情愿,大家也会留下自己先死掉。
所以阿尔想要珍惜现在在自己身边的人。他不希望只是受到帮助,只是受到疼爱,而是希望自己也能被他人当成可依靠的人。所以在津野招呼他的时候,他真的很高兴。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日语还很奇怪,什么也做不到,可是这样的自己居然也能够帮助别人。
阿尔也不是不介意警察的事情。他也知道自己露面的话会有麻烦。可是津野真的在为难,而且他也说是在再三踌躇后才和阿尔打招呼的。既然不会露馅的可能性很高的话,那么从阿尔的角度来说,就想要帮助对方。
而且在美国他也从事过模特的工作,虽然只是地方性质的。因此对于摆姿势什么的有一点自信。他确实对日本的模特界有一点兴趣,可是并不只是晓所说的「觉得可以穿得漂漂亮亮地受人追捧……」云云。他只是纯粹想要给头疼的津野帮忙。
阿尔?
从背后传来招呼声,他回头看去。忽滑谷站立在他刚才走过的桥旁边。忽滑谷快步接近停下来的阿尔。
「怎么在这么晚了还跑出来?散步吗?」
忽滑谷带着温和的表情微微一笑。身为刑警的忽滑谷是把阿尔从警察署带到晓的身边的大恩人。
以前会频繁拜访晓的公寓的忽滑谷,最近的次数却减少了不少。有时候一个月只来上一次。在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是个沉稳体贴的男人。而一旦进入工作模式,就会变成近乎恐怖地忠实于自己的正义感的人。因为这个缘故,他的表现有的时候会过于戏剧化。而和忽滑谷搭档的后辈柳川就经常因此而抱怨不止。
「忽滑谷,最近,没有见到。」
在他如此嘀咕后,晓曾经说「以前就是这个程度」。好像是在那之前忽滑谷是因为关心自己,所以才会频繁在晓家露面。
晓在家里吗?
在。
阿尔淡淡地回答。也许是感觉到了微妙的氛围吧?忽滑谷有些迷惑地仔细盯着阿尔的面孔询问怎么了。
和晓,吵架了。
这样啊。
忽滑谷把手插在腰上向前走出。
我们来谈一下吧。
走了二十英尺左右后,他们来到河岸边用混凝土固定的低矮堤防上。忽滑谷一屁股坐了下来。阿尔也坐在他的身边。
我们来谈谈吧。虽然忽滑谷这么说了,却没有进行任何询问。他好像在等待阿尔主动开口。虽然阿尔有些不知所措,不过最后还是老实交待了吵架的原因。晓的同事津野的姐姐所经营的模特事务所的外国人模特受了重伤,所以很头疼地在寻找代用人选。因为和日本人模特不同,外国人的男性模特数量很少,而且还要考虑到气质、身高的问题,所以要找人代替受伤的模特很困难。据说阿尔和受伤的外国人模特在身高和容貌上都非常相似。
我想做。津野在头疼。
忽滑谷托着下巴嗯了一声。
「我能理解晓的担心,也明白阿尔想要去做的心情,所以真是困难呢。说老实话,阿尔的事件没有造成什么大问题。因为没有人实际受害,而且上面的人好像也抹消了你从拘留所越狱的事情。从警察方面来说的话,我想他们恨不能你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地乖乖返回本国吧。而且我想要是随便抓住你的话反而很麻烦。你的越狱等于是这边的管理失误,而且一旦被公布出来,警方又会被人弹劾隐瞒事实。」
那么,我可以,做模特?
忽滑谷带着复杂的表情陷入沉默。
「津野拜托阿尔的是杂志模特哦。如果只是去饮食店帮帮忙什么的还好。可是杂志模特就会留在纸张媒体上吧?虽然阿尔事件的负责人不见得去一一查阅时尚杂志,不过也不敢说他就一定不会注意到。我也和晓一样,觉得你还是不做比较好。」
「无论如何都,不行?化妆让,脸孔改变。可以像别人。」
听到他的询问,忽滑谷仿佛很头疼地嗯了一声。
「绝对不被发现。也不告诉晓。」
忽滑谷的嘴角形成了暖昧的形状。
「因为晓不是那种会阅读时尚杂志的类型,所以你不说他多半不会注意到。只有阿尔才能代替那个受伤的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阿尔闭上了嘴巴。
「啊啊,不过如果能简单找到人代替的话,也不会特意向阿尔这个外行人招呼了吧?」
津野当时说「无论如何也希望你能帮忙」,不过那之后又补充说「假如不行的话请告诉我」。也就是说他有拒绝的余地。可是阿尔想要成为津野的力量。
「我觉得这次还是不要做比较保险。说模特受伤的人是津野吧?虽然有些对不起他的姐姐,不过我觉得没有必要为了帮助她而让阿尔冒被捕的危险。」
阿尔沮丧地垂下脑袋。看到他这个样子,忽滑谷轻轻地拍了拍他蜷缩起来的脊背。
「只是做模特这类要在不特定的多数人前面露脸的事不行。如果是其它事情的话我也不会反对。能够给人帮忙当然是好事。」
在冰冷的河水的味道中,突然出现了淡淡的血味。是混杂着药品的独特味道。是晓的味道。阿尔抬起头好像狗狗一样耸动着鼻子,忽滑谷不禁问他怎么了。
晓,要来。
忽滑谷凝神向昏暗的路灯那边看去。过了一会儿后,他嘀咕了一句「是真的」。
「是因为担心阿尔,所以来接你了吧。」
不是的。
阿尔用力摇摇头。
「我觉得就是这样哦。去年阿尔被刺伤的时候,他非常后悔只留下你一个人。一直在说如果没有使性子而丢下你走掉就好了。」
晓第一次听说这种话。晓笔直地接近这边,在两人所坐的堤防前停下脚步。「你们在干什么?」他带着露骨的不爽表情粗鲁地询问。
晓卷曲的头发在冷风吹拂下沙沙摇摆。

「我原本打算去公寓,结果在中途遇到阿尔。于是就谈了谈。」
忽滑谷微微一笑。
「还有这个。是酒人托付给我的。」
忽滑谷从上衣口袋中取出明信片递给晓。「同窗会?」看过内容后晓露骨地皱起眉头。
「干事就是酒人哦。上次偶然在居酒屋碰到。他说不知道晓的地址,所以就交给了我。其实我也可以告诉他,不过我觉得还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再说比较好。」
晓把明信片啪地折叠起来。……看起来不是很珍惜的样子。
「我不记得什么叫酒人的家伙。」
「你们高二、高三都是同班吧?」
不记得就是不记得。
忽滑谷轻轻叹了口气。
「在修学旅行的时候,不是有个家伙在建筑物上涂鸦,结果被罚在老师房间正坐了一晚吗?」
是那家伙吗?
好像好不容易从记忆角落中搜索出来一样,晓丢下这么一句。
「那个眼镜不管在哪里都很吵呢。」
没错没错。忽滑谷随声附和。
「现在他好像在做电视台的制作人。我把晓的工作告诉他之后他好像很有兴趣,说是无论如何想要和你聊一聊。」
「我不会去。就算见到名字和脸孔都很模糊的家伙也没什么用吧。」
「不要这么说啊。露个面怎么样?大家都已经是大人,和那时不同了。」
「我不打算去重温根本谈不上的旧交情。你告诉酒人,假如想要知道我的工作,就去工作场所找我!」
真拿你没办法,忽滑谷带着这样的表情耸耸肩膀。
同窗会,是什么?
「就是高中时代的同学聚集到一起一面吃饭一面聊天。」阿尔凑在忽滑谷耳边询问后,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晓,不去没关系?
晓的鼻头出现了皱纹。
「我不记得你有资格命令我。」
他的语言中存在着微妙的刺。
「不是,命令。我是在,羡慕。」
阿尔摊开双手。
我不能见到,朋友。
晓有些生气地闭上嘴。
有好多朋友,我羡慕。
「不是朋友,只是认识而已。」
那也是,熟悉的人吧?
忽滑谷轻轻拍了拍阿尔的肩膀。
「既然阿尔也这么说了,你就去露个面看看如何?就算是以前没怎么说过话的人,现在说不定也会很合得来。那样的话交友的幅度也会扩展。」
「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觉得有什么不足。」
如此断言之后,晓转过来向阿尔招呼「喂,我们回去吧」。晓踏上归去的道路。
真是顽固啊。」忽滑谷轻轻叹了口气。
「事情已经办完,所以我就不去晓的家里了。而且我还剩下一点工作要做。」
这样?那么再见。
阿尔向忽滑谷挥挥手,追上了那个孤高的背影。接近晓之后,就觉得从他紧绷的肩膀可以看得出,他好像还是在生气。这么说起来,为什么晓会来到河边呢?阿尔有些迷惑。如果是买东西的话,他双手又什么都没有拿。
晓,来接,我?
挂着怒气的脊背转了过来。
我原本是要去便利店。
阿尔指着东面,也就是和晓走来的方向正相反的地方说道。
便利店,那边。
于是乎,晓的表情变得更加生气,怒吼了一句「我忘记带钱包了!」同时加快了脚步。果然还是来接自己的吧……虽然心里这么想,可是看着那个生气的背影,阿尔没有进一步追究下去。

设置在Old Memory Center中的遗体整容设施。在这里的某个职员休息室中,阿尔停在津野的肩头和他一起看书。
津野和晓一起在上午完成了一具遗体的整容。晓在那之后去参加了遗体的葬礼,而津野则在休息室待机。虽然按照预定下午还要处理两具遗体,不过现在还没有遗体到达的联络。小柳今天只有下午上班,不过目前他人还没有来。所以房间中只有阿尔和津野,以及被晓评价为「动不动就顶罪」的助理遗体整容师室井。
从天亮到日落为止,阿尔都会以蝙蝠的姿态出现。这个就好象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一样,是无法改变的现实。阿尔变身后,是一只体长十五厘米左右,拥有淡茶色绒毛的蝙蝠。按照晓的说法,它的脸孔和雏蝙蝠相似,非常可爱。虽然阿尔也不止一次在镜子里面看过自己的面孔,不过还是搞不清蝙蝠的美丑。
最近,阿尔已经能够看得懂面向孩童的平假名绘本。虽然一旦汉字和片假名混合到一起的话他就要举手投降,不过还算是快举一件了。
而津野现在所阅读的并不是绘本,而是从晓那里借来的殡仪葬礼相关的专门杂志。因为那上面是阿尔的母语英语,所以阿尔也可以轻松阅读。
阿尔为了回报自己收到的血液而为遗体进行按摩,在继续按摩的期间,他逐渐对遗体整容工作也产生了兴趣。在按摩结束后,他会在略远一些的地方眺望晓的工作。虽然阿尔没有看过其他遗体整容师的工作,不过他觉得晓非常高明而神经质。他连一点点线头都不会留下。就算是隐藏在衣服内应该不会被看见的缝合痕迹他也会尽量弄得漂亮干净。阿尔觉得这种体贴的地方应该会让遗体的家人高兴。
虽然自己这个应该「已经死亡」的吸血鬼无法考取执照,不过只要具备了知识的话,说不定除了按摩之外还能在其它地方帮忙。所以他也积极地进行学习。
「嗯,现在一美元应该是一百一十六日元……」
津野轻轻嘀咕了一句。
哇,好贵!
因为是殡葬的专门杂志,所以那上面也刊登了棺材的广告。不过有些棺材的价格贵到让人眼珠都要弹出来的程度。
嘎嘎。
阿尔「嗯嗯」地表示同意后,津野向他问道「你也这么觉得?」阿尔点点头,津野用手捂住嘴角笑了笑,然后轻轻抚摸阿尔的脑袋。
「我一直都很在意,所谓的蝙蝠一般都是这个样子吗?」
津野和阿尔同时转过头去。室井维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式,扭转过上半身向津野询问。个子很高,手脚修长的室井,是和晓不同类型的帅哥。他的眼鼻口的形状都很漂亮,而且比例位置也相当好。虽然轮廓不是很深,不过这样反而给人清凉的感觉。他简洁的发型相当配合那张脸孔。对于阿尔来说,室井给人的感觉就是日本武士。
「在高冢先生在的时候,那个蝙蝠不是会停在高冢先生的肩膀或是脑袋上吗?蝙蝠一般不是应该倒吊在天花板上吗?」
「它偶尔会倒挂在窗户上哦。不过确实是趴在哪里或是停在什么人身上的例子比较多呢。」
因为津野用食指抚摸阿尔的脑袋,所以阿尔「」了一声表示道谢。室井有些迷惑。
「它就好像听得懂我们的话一样。」
「说不定真的听得懂。因为蝙蝠很聪明。」
阿尔本着「没错没错」的意思,「吱吱」地叫了两声。
「这么说起来,去年在这里研修的遗体整容师曾经说过呢。如果掉了什么东西的话,问阿尔的话它就会告诉你。如果室井不见了什么东西的话,也可以问阿尔哦。」
「那个就是开玩笑了吧?就算蝙蝠再聪明,说到底也还是动物。」
室井哈哈笑了出来。阿尔有少少生气。虽然现在自己确实是动物的样子,不过总觉得被人当成了傻瓜。
「话说回来,高冢先生真是不可思议的人啊。居然饲养蝙蝠。」
是啊。对此津野也表示同意。
「高冢先生最初把阿尔带来的时候我也很吃惊哦。」
「可是就算再怎么可爱,把宠物带到工作场所也不太合适吧?」
「与其说是因为觉得可爱才带来,高冢先生好像说是因为把它单独留下它就会情绪不安定。」
情绪不安定!?」室井吃惊地提高声音。
「你看,阿尔不是经常会贴在高冢先生,或是其他什么人身上吗?也许它是怕寂寞吧?」
「那么高冢先生平时在家里相当疼爱这个蝙蝠了?」
津野迷惑地嘟囔了一声。
「这个好像有点难以想象……与其说是高冢在疼爱它,不如说阿尔特别爱撒娇吧?」
哦—」室井把下颚架在沙发上,拖长了声音随声附合。
「虽然他是我的老师,我还是完全无法掌握高冢先生的生态啊。他性格冷淡,不是那种会饶舌地对别人说起自己事的类型。上次无意中问了他一句『您有兄弟吗?』结果他表情认真地对我反问『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这个与其说是我想知道或是不想知道,根本就是对话过程中的自然流程吧?我真的是有点吃惊呢。」
虽然室井「说到底都是动物」的暴言不可原谅,不过对他上面的话阿尔也有共鸣。晓确实缺乏交流能力……或者说他根本就在否定自己和他人的交流。
「高冢先生是不是独生子啊?」
啊,没错。
「就是说嘛。如果有兄弟的话,我想应该也不会冷淡到那个程度。」
这么说起来,阿尔想起没有听晓说过家人的事情。虽然他和阿尔说过自己的家人,晓却没有提起过自己的。晓也是人类的孩子,应该也有父母。为什么自己没有想过去问问呢?阿尔注意到是自己心目中的晓没有家庭生活的印象。
「虽然冷淡,不过高冢先生是个好人哦。」
听到津野打圆场,室井耸了耸肩膀。
「我也不是讨厌他哦。不过冷淡到那个程度也很少见吧?最初见到他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因为他长得太漂亮,所以高傲到冷淡。不过似乎也并非如此。话说回来,那个人对自己的容貌完全没有兴趣呢。虽然在参加葬礼时会收拾一下,不过平时就算顶着一头乱发也毫不在意。」
阿尔为了表示同意而「吱吱」地叫了几声,室井好像有些吃惊地震动了一下。没错,晓睡醒后的头发非常乱。因为头发会变得好像鸟窝一样,所以都是阿尔在他头上帮他梳理。
「不要突然叫啊。吓了我一跳!」
室井喃喃自语。明明是在绝妙的时机随声附合却没能获得理解,阿尔有些许悲伤。
「就算和高冢先生聊天,他也不会谈论工作外的事情,所以完全不知道他的私生活如何呢。他有恋人吗?」
津野陷入了不自然的沉默。这个意味深长的态度让阿尔有些迷惑。就自己所知,晓没有任何和人交往的迹象。
「啊,就是有了?这可真让人意外。」
室井把身体从沙发那边探了过来。
我也不是很清楚。
津野从室井身上掉转开视线看着桌子。室井从沙发上站起来来到书桌边,蹲下来从下方仰望津野。
「这么说他有交往的人了。告诉我吧,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津野表情僵硬地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就去问他本人啊。」
「就是因为问不出口啊。而且就算问了,多半也只会得到『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的回答。虽然你说不知道,不过你是觉得他感觉上有恋人吧。」
这个人格外热心啊……阿尔从津野肩膀上俯视着室井。室井似乎不是对指导者,而是对晓本人有相当的兴趣。这么说起来,他好像很英勇地尝试向冷冰冰的晓搭话。和去年的津野正相反。
「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不过高冢先生……那个,我觉得他喜欢的类型说不定是外国人。」
室井好像很吃惊地瞪圆眼睛。阿尔也为了表示「不对不对」而拼命摇头,可是津野看都没看它。晓不喜欢轮廓深刻的西洋式脸孔。他甚至是那种会对着阿尔的脸孔说「哪怕只有脸孔变成蝙蝠也好啊」的怪人。
「外国人吗?这还真是出人意表。」
低声嘀咕后,室井返回了沙发。阿尔不知道津野根据什么而认为晓「喜欢外国人」。难道是他看到过晓和外国女性走在一起吗?可是阿尔整天都和晓在一起,从来没有看到过晓和自己以外的人外出。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津野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周围。在和室井的视线碰撞后,他说了声「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就来到了走廊上。阿尔在津野的肩膀上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对方好像是津野的父亲。
当津野回到休息室后,靠在沙发背上的室井打趣地询间「是恋人打来的吗?」结果超级认真的男人的脸孔有些发红。
「是我父亲打来的。明明和他说过不要在工作时间打来的。」
是不是有急事啊?
「不是的。只是问我内部装修用什么颜色比较好?那种事情根本没什么大不了嘛。」
津野叹了口气,阿尔感觉到他的肩膀上下起伏。
你的老家在盖房子吗?
是在建造设施。
设施?
「我的老家是殡葬公司。现在正在建造遗体整容设施。」
哟!」室井轻轻地叫了出来。
「这可真让人吃惊。虽然学校里的同学有一半左右老家都是殡葬公司,不过其中没有一个家里有遗体整容设施呢。」
「虽然我觉得是好事,可是压力也很大啊。而且我的技术还不够成熟。……室井的老家是普通人家吗?」
「是上班族。所以现在处于断绝关系的状态哦。」
室井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说道。
「因为我考上了相当不错的大学,所以父亲也以为我会顺利就职。结果我突然重新考进专门学校,而且还是想从事摆弄尸体的工作,他当然大发雷霆了。其实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可是他却连解释都不肯听。我就这样离开了老家,已经有将近一年半没有回过家了。」
对不起。」津野轻声道歉。
「啊,你不用在意。我家就是这样嘛。」
从走廊传来了咔咔的脚步声。小柳不会采用这种急匆匆的步伐。房门吧嗒打开,果然是晓。
他已经把丧服换成了遗体整容用的手术服,虽然没有睡觉,但原本梳理得很整齐的头发已经又乱了。晓看也不看津野、室井,乃至于阿尔,笔直地走向自己的桌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阿尔从津野的肩膀转移到晓的肩膀上,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脖子。从他的角度来说,这是「辛苦了」的意思。不过也许是心情烦躁吧,晓一把抓起它把它放到了书柜上。……有一点寂寞。
高冢先生,辛苦了。
室井用开朗的声音招呼。晓回头看去,无声地点点头。
「关于上午的遗体固定液的药品搭配,我希望向你请教一下。」
什么?
室井打开笔记本,开始进行详细的询问。晓冷淡地流畅回答。
「现场果然还是不会完全和教科书一样啊。我学到了不少。对了,高冢先生处理遗体的手法好快啊。比我至今为止在实习中见过的任何专业遗体整容师都要快。」
「一面向学生展示一面进行的处理,和单纯作为工作的处理,在时间上当然会有所不同。」
明明是别人在夸奖自己,晓的回答却很冷淡。
「话虽然这么说……」
「我不认为只要够快就好。在美国的话,因为每天被运送来的遗体很多,所以对速度的要求也比较高。可是在日本不会出现那么紧迫的状况。我觉得一一地去切实完成才最为重要。如果能在这个基础上提高速度才是最好的。」
阿尔在书柜上有些着急地扭动身体。不出所料,室井虽然还在笑,但脸却变得很僵硬。在这种场合,首先应该就对方的夸奖说声谢谢才对。一上来就从正面否定对方的话,会让对方变得没有立场。虽然他可以理解晓想说的话,可是这种时候在肯定的同时再进行柔和的否定,应该才不会伤害到对方。
虽然他知道直率而没有两面性是晓的优点,可是就不能……再采用温柔一点的口气吗?虽然不关己事,阿尔还是有些着急。
「还有,室井。虽然我负责你的指导,不过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你首先去问津野。」
原本就紧绷着的室井的脸孔,神经质地颤抖了一下。
「我向你提问会让你觉得麻烦吗?」
这是让在旁边听着的阿尔都心头一颤的直率询问。
「因为你是为了实习而来到这里,所以进行询问是理所当然的权利。但是,如果是刚才那种程度的东西,津野也可以回答。通过回答你的提问,津野也可以进行复习。如果即使如此也不明白,或是不是我就不行的时候再来问我。」
「那,那个,高冢先生,我还没有教导别人的自信。」
津野小声地插入他们的对话。晓回头看着津野。
「你是为了学习而留在这里的,对不对?不要错过可以加深学习的机会。因为要教导别人的话,就需要自己有更深刻的理解。」
津野收起了迷惑的表情,回答了一声「我懂了」。
只有室井虽然没出口抱怨,但还是满脸不满的表情。这让阿尔有些在意。
在晚上八点之后,阿尔前往了作为「赏花」会场的公园。那里被类似于嘉年华的热气所包围。白色的郁金香绽放出美丽的花朵,树与树之间点缀着圆形的不可思议的灯光。在那下面铺着众多的垫子,不分男女、大大小小的集团正在狂欢嬉戏。
有人戴着奇妙的面具跳舞,有人在唱歌。因为阿尔一直觉得日本人很老实,所以眼前的情景让他非常不可思议。虽然阿尔陷入了来到不同国家的错觉,不过还是在垫子的缝隙中行走着。
啊,凯因,这边这边!
在位于水池旁边的郁金香树下,小柳正在对他招手。阿尔快步走近那边,向赏花的众人行礼。
阿尔已经从事了半年以上的打工,也有过若干和晓以外的遗体整容师交谈的机会。和晓不一样,小柳很擅长说话或是从别人嘴中挖出话来。
阿尔也和他说过一定程度的自己的事情。还曾经向他抱怨就算来了日本(可是白天是蝙蝠……)也迟迟交不到朋友。结果小柳好像记住了他的话,于是这次就邀请了他。今天的赏花同时也相当于室井的欢迎会。成员是小柳、津野、室井、晓以及自己,也就是五个大男人。
虽然在作为人类时交谈机会不多,不过在作为蝙蝠时和大家都打了不少交道,所以阿尔毫不踌躇地冲入了那个圈子。
遗体整容师的集团和周围相比人数比较少,而且也没有吵闹。只有小柳似乎有些醉意,脸孔微微发红。
「你太慢了,凯因。肚子饿了吧?快点来吃吧。这里有我太太亲手制作的太卷哦。这个非常美味。」
「谢谢。不过我,吃过来的。肚子不饿。」
阿尔婉转地谢绝了对方的好意。今天因为从晓那里获得了充足的血液,所以肚子饱饱的。普通的食物他也不是不能吃,不过现在肚子并不饿。因此他觉得吃下也是浪费。
室井和阿尔的目光接触后,亲切地微微一笑,然后向津野耳语。
津野,那个人是谁?
「进行清扫兼职的凯因先生。他是高冢先生的朋友哦。」
哦……
室井用低沉的声音随声附和。
「他的日语很好……很英俊,不过一点也不傲慢……」
因为周围很嘈杂,所以津野的声音听起来也是断断续续的。赏花不是阿尔所熟悉的自助式餐会,也没有椅子供大家坐。因为主宾是室井,所以他环视四周捉摸自己应该坐在什么地方。因为小柳让他坐在高冢身边就好,所以他就轻轻地在晓的身边坐下了。
虽然他没有动食物和饮料,但是光是看着就觉得很愉快。小柳一方面是体贴阿尔,一方面似乎也是因为他们的工作场所人员稀少,所以想要尽可能增加人数让宴会感觉热闹一些……虽然阿尔有想过既然如此把家人或是恋人找来不就好了吗?可是日本人的宴会好像一般不会让家人或是恋人同行。
「这么说起来,小柳先生的夫人身体怎么样了?今天也制作了各种各样的料理,她没有勉强自己的身体吧?」
听到津野面带担心的询问,小柳轻轻拍了拍已经开始稀薄的脑袋。
「已经好得多了。现在只是容易疲劳而已。她原本就很喜欢料理,而且今年我老是请假,所以她一直很介意给大家添了麻烦。所以想说至少在这种时候能做些什么。」
阿尔凝视着身边的晓的脸孔。他环绕双臂,低垂脑袋闭着眼睛,嘴边也抿得紧紧的。
晓,吃了,很多吗?
晓皱着眉头说了声「啊啊」。
酒,好喝?
我不是很喜欢酒。
哦。那么,笑笑。
晓扬起面孔,他眉心的皱纹一下子深了几分。
「为什么明明不可笑还要笑?」
「因为是宴会吧?可怕的脸孔,很失礼。」
瞬间,晓连耳根子都变得通红。我有说了让他这么害羞的话吗?阿尔抬起脑袋,结果听到了小柳哈哈哈的豪爽笑声。
「凯因,我想他不是故意的哦。因为高冢平时都是那样的表情。」
晓拿着罐子喝了几口酒。虽然他说自己不喜欢酒,但是晓右手的罐子中传来了啤酒味。
凯因,初次见面。
对面的室井向阿尔招呼。
「我是今年担任见习遗体整容师的室井。」
和对待去年的津野一样,晓不会让室井留到下午五点以后。按照他的说法,与其长时间被绑在实习地点,还不如快点回家去学习。因此每次都是早早回去的室井,还没有和人类的阿尔碰过面。可是因为在作为蝙蝠时已经很熟悉,所以听到他说初次见面,总有种微妙感。
「你好,我是凯因。请你,加油学习。」
虽然室井微微一笑,但是总觉得这个笑容有些怪异。似乎……眼神里没有笑意。
「我在学生时代曾经有过一年的留学经验。凯因先生是来自哪里的啊?」
「我是从,内布拉斯加来的。」
「啊,算是比较乡下的地方啊。那里是放牧业很繁荣的地方呢。」.
听到他用到乡下这个词,阿尔的心情有些复杂。虽然内布拉斯加和纽约或是芝加哥比起来,确实算是乡下。虽然他也觉得是乡下……
你是来干什么的?
其实自己是吸血鬼,在变成蝙蝠的时候被和生肉冷冻到一起而运到了日本。这种话他当然说不出口。就在他踌躇该怎么回答时,晓在旁边冷冷地说「是来学习日语。
「这样啊。不过你的日语已经流畅到不用学习的程度了吧?」
我还只能阅读,平假名。
「要书写日语可是很困难的。既然你不想只是说话,还想要读书写字,那么是想要在日本从事什么工作吗?」
室井的质问让阿尔很困惑。光是考虑今后自己要怎么活下去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精力,根本谈不上想做什么工作云云。而且他也没有选择工作的余地。可是从室井的角度来说,既然特意来到日本学习日语,那么还是应该有相应的目标才对吧?
「我只是想要,说日语,可以读书写字。」
最后阿尔只能含糊地做出暖昧回答。
「该不会日语什么的只是借口,你其实是来追自己喜欢的人吧?」
这个脱离正确答案的想象,让阿尔大大地眨了眨眼睛。「好像变成了性感的故事呢。」小柳露出暖昧的笑容,津野则仿佛有些慌张地转移开视线。
我没有,恋人。
真的吗?你明明那么帅。
帅!室井的语言一下子在阿尔的心中扩展开。在他过着普通生活的时候,学生时代曾经经常被人用帅来形容。可是在成为吸血鬼后这还是第一次。顶多也就是晓对他说什么「西洋味十足」「蝙蝠的脸孔还比较好」。不过这只是因为晓是怪人,果然在普通人看来,自己还算是相当帅气。之所以被人拜托去充当代理模特,也是因为有这样的外表吧?
他说我,帅。
就好像在说「你听啊。」一样,阿尔拉扯晓的衬衫。结果被对方一刀两断地表示「不要把社交辞令当真」。结果室井说出了更加让他得意的台词,「不是社交辞令,而是真的很帅气。」

「凯因确实很英俊哦。脸孔小,五官也很端正。」
小柳也随声附和。大家纷纷表示确实英俊、帅气。阿尔觉得说不出的高兴。
我有在美国,做过模特。
虽然只是地方性质的海报,不过模特就是模特。周围所发出的「」的感叹声,让他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你在美国也有做过模特啊?怪不得……」
津野把接下去的话慌忙吞进了肚子。在视线接触的时候,阿尔把食指竖在嘴唇上。津野也淡淡点头。
「这家伙的脸孔有那么好吗?」
晓带着无法释然的表情询问,津野回答说「我觉得他确实很帅」。
「虽然他各个部分的零件很端正,可是轮廓这么深的话,整体感觉都会过于浓重吧?」
「奇怪?高冢先生不是喜欢外国人那种轮廓深邃的脸孔吗?」
听到室井的询问,晓直率地摇摇头。
「我讨厌西洋味的脸孔,光是看着就会腻味。」
晓讨厌。不过我很帅。
除了晓和阿尔以外的三人一起哄笑出来。晓一瞬间脸孔发红,不过马上就低头把小柳妻子制作的寿司送进嘴巴。
虽然寿司在美国也很流行,不过阿尔并不是很清楚寿司和太卷的区别。可是在米饭中塞入这样那样的东西,也许是不错的方法。米饭味道很淡,就好像面包一样。最近他在超市经常会看到草莓,如果把草莓和其它水果塞进去做出甜甜的寿司来,晓也许会很高兴吃吧?
「高冢先生,你喜欢太卷吗?」
对面的津野发出询问。
一般。
晓非常,挑食。
听到阿尔的嘀咕,室井立刻插嘴道:
「高冢先生这么偏食吗?可是我看他中午吃便当时不怎么挑食啊。」
晓狠狠瞪了阿尔一眼,断言自己没有偏食。就算再怎么觉得不好意思,也不能说谎吧?通过承认自己偏食,还可以打开克服偏食的道路。一定会这样的。
「晓总是抱怨,我做的饭菜。」
晓猛地把整个身体都转了过来。
「我之所以抱怨是因为难吃。」
我做的,好吃。
「你所做的料理,不是人类的食物。」
面对嘴巴张到一半就失去语言的阿尔,津野露出了同情的视线。
「高冢先生,这个再怎么说也太……」
「我并没有夸张事实。你们可以到我家来吃一次这家伙的料理试试!家畜的饲料还要更健康一些呢。」
「不是家畜的,是人类的,饲料。」
阿尔拼命地抗议。「不管怎样都是饲料吗?」小柳仿佛觉得很有趣一般笑了出来。
「凯因会前往高冢先生家做饭吗?你们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室井喝着啤酒发出询问。
我和晓,住在一起。
咦?」小柳发出惊讶的声音,从旁边探出身体。
「真的吗?虽然我知道你们是朋友,不过不知道你们居然同住呢。高冢一次也没有说过。」
因为没有人问。
「因为谁也不会想到你们居然住在一起啊!!」
室井紧绷着面孔露出吃惊的表情,在和阿尔的目光接触后一下子转移开视线。他从上衣取出香烟点着火。
休息室没有烟灰缸。晓和津野都不抽烟。小柳好像也在有了孩子后戒烟了。也许是为了尊重这样的上司吧?室井在休息室也不会吸烟。
「难道说,凯因先生是高冢先生的恋人吗?」
徐徐吐出烟圈,室井用轻松的口气询问。他身边的津野满脸苍白,十分慌张地说「你胡说什么呢!
咦?不会吧?
「就算太阳从西边升起也不可能。」
听到小柳冷静的询问,晓如此回答。可是室井似乎觉得无法认可。
「真的吗?你能说就算世界上只剩下你们两人,也绝对不可能吗?」
「你怎么和个小学生一样?那种状况本身才不可能出现吧?」
那个只是比喻啦。
室井有些尴尬地垂下目光轻声嘀咕。
你也是奇怪的家伙啊。
低垂脑袋的室井的耳朵有些许发红。也许是喝了酒的关系吧?室井似乎有些喜欢纠缠晓。
而且……
要继续说下去的晓,突然「」地提高声音。他弄翻了自己的啤酒罐。虽然里面已经没剩多少酒,不过右手还是变得粘糊糊的。晓用湿纸巾擦拭了一下右手,切了一声站立起来。
「这一带有洗手间吗?我去洗个手。」
津野指了指阿尔当初过来的右手方向。
「在入口有,不过相当混杂,而且说不上多干净……也许便利店还好一些。」
多半吧。」晓叹了口气。
「如果你们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可以顺道买回来。」他看着散乱的酒水和食物说道。
「啊,再来个四五罐啤酒,还有mild seven。」
你不是戒烟了吗?
听到晓如此说,小柳哈哈地苦笑出来。
只有今晚而已。拜托了。
没办法啊。晓如此嘀咕着走了出去。紧紧盯着他的背影,室井突然说「我也有点事……」就好像追在晓的身后一样离开了。
在室井的身影混杂进喧哗的人群后,小柳轻声嘀咕。
津野,你怎么看室井啊?
「他不是很开朗而且能干的人吗?」
是啊,小柳有些意味深长地随声附和。
「室井有什么让你在意的事情吗?虽然他的指导老师是高冢先生,不过高冢先生也有让我照顾他。如果你有什么不方便开口的地方,就由我来对他说吧。因为我们年龄相近,也许这样他也比较听得进去。」
小柳挥挥手:「我不是对他有所不满。
「他的实习态度很认真,工作也很迅速。我只是觉得他有些圆滑过头。」
小柳把手上的啤酒送到嘴边。
「我不是那个意思……嗯,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说。不过还是觉得在意啊。那个……这个也许只是我的偏见,我觉得室井他说不定是gay哦。」
津野「咦」地提高声音,身体也大大震动了一下。不过阿尔听到这一点却觉得「啊,怪不得……」因为这一来就可以理解他对于自己态度的奇怪了。
「你也知道,我当初和高冢一起在美国的殡葬大学拿到了遗体整容师的资格证书。那时候学校里也有这种人哦。我们现在也还是好朋友。那个人的感觉就和室井颇为相似。」
小柳拍了拍自己已经有些危险的后脑勺。
「虽然不是那个人,不过我也被人追求过哦。其实我以前就是这种大叔脸,所以真的吓了一跳呢。还真是什么口味的人都有啊。啊,不过我可没有对室井抱有偏见。因为我知道这种事情是天生的。」
「我也没有偏见,不过还是比较吃惊吧。」
津野用手抚着胸口。看起来好像相当吃惊。
「不过他是gay的事只是我的想象哦。如果只是个人的性癖也就罢了,只是我总觉得室井好像很中意高冢。……从这种意思上。」
津野轻轻看了眼阿尔。
「我觉得就算室井是这样,和高冢先生也不会有可能性吧?」
「我也这么觉得。毕竟不管怎么看高冢都是直人嘛。」
小柳叹了口气,津野用力地回头看他。
你说高冢先生是直人?
「是啊。毕竟他一点那种感觉都没有。」
「啊,可是他说过在和凯因先生一起生活……」
「只是单纯的同住吧?对不对,凯因。」
阿尔用力地点头,动作大到就像是在鞠躬。
「我是晓的同屋,不是恋人。」
津野露出比听说室井是同性恋时还更加吃惊的表情。
「大家不都说阻挡别人情路的人会被马踢吗?所以我也觉得自己不应该在旁边插嘴,可是怎么想他和高冢都没有可能吧?你也知道,我现在因为家庭问题呆在设施的时间不多,可就算如何也能感觉到室井视线中的火辣哦。可是既然对方没有挑明,我特意跑去和他说不要这样也很奇怪吧?因为高冢没有偏见,所以就算室井挑明想必也不会改变态度。可是室井就不好说了,继续接受拒绝自己的对象的指导是不是很痛苦啊?虽然那孩子很开朗,但我总觉得他其实很纤细的说。」
小柳也许喉咙干渴吧?喝了好几口啤酒。
「不过在那之前,说不定人家并不是gay,只是我会错意呢。可是我觉得绝对是这样的。」
这么说起来……
津野露出思索的表情,开口说道。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觉得他好像对高冢先生的事情问得特别详细呢。比如家庭状况啦,有没有恋人啦,喜欢的类型什么的……」
哎呀呀,小柳叹了口气。
「假如对方是女孩子,或者说高冢也是gay的话,我也不用像这样担心了。不仅如此,恐怕还会在旁边为他加油助威吧?」
我这是在说什么呢……小柳挠了挠自己的鼻子。
「也许是喝醉了吧?觉得好像连不用说的事情也说出去了。啊,凯因。拜托你一定不要把我在这里说的事告诉高冢哦。因为在他本人不知道的情况下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感情,那样室井未免太可怜了。」
没关系,我不说。
阿尔用力表示约定后,小柳微微一笑地表示「凯因是个好孩子呢。
恋爱的心情,很棒。
「哦,凯因也是像高冢那样的浪漫主义者啊。」
「那个……高冢是浪漫主义者吗?」
津野战战兢兢地询问。
「我觉得是浪漫主义者哦。因为他对于遗体近乎恐怖的执著啊。虽然用这种说法也许不太合适,不过我觉得不会再有哪个男人像他那么热爱遗体了。像我的话因为觉得遗体还是属于人家家人的,所以还能比较客观地去对待。不过高冢就并非如此了。我觉得那种无微不至的细心,还是因为有爱哦。」
我的说法奇怪吗?小柳苦笑出来。
「不过就算在这里说这说那,也不会脱离推测的领域吧。对于室井的事,我们还是观望一下吧。先别说他了,津野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那种机会啊……津野苦笑出来。
「那么,你喜欢的类型是什么样的?以艺人来举例的话。」
「艺人吗?这个嘛……最近我相当喜欢神保优香。」
小柳有些迷惑。
「最近经常在电视剧里面出现。」
不知道呢。看来我跟不上时代了。小柳苦笑着表示。
「不过,我们的职业确实不受女性欢迎啊。我和妻子交往的时候,在不小心忘记淋浴的日子,她就会一直对着我说好臭。你也知道,快要腐烂的肉的味道很强烈的说。因为沾在头发或是身体上,所以迟迟弄不下来。就算是在预定好的餐厅,服务员们也会不停地耸动鼻子。那个真让我觉得很抱歉。」
听到小柳的话,阿尔考虑起了室井的事情。恋爱的室井。不管是什么样的事情,他也觉得爱是非常精彩的事情。可是对方是晓。他觉得想要开花结果恐怕很困难。
不过,真的没希望吗?阿尔盘起手臂陷入思考。虽然粗鲁而且经常说出暴言,但晓其实很温柔。他明明讨厌外国人的浓重面孔,却和自己住到一起。而且还对自己进行了各种照顾。在自己快要死的时候把血分给自己。他其实是很深情的人。
假如室井展开热情的追求的话呢?如果被他的真心所打动……妄想了一下晓拉着室井的手面露微笑的场面,阿尔不由自主中止了思考。虽然不是恐怖片,但他不由自主冒出了冷汗。
不管怎么说,能够有恋人是件好事。忽滑谷也这么说过。在建议自己在晓的公寓住下的时候,他说晓还是多和人类打些交道比较好。阿尔看到晓的生活后也这么觉得。虽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粗鲁而且不擅长交往的关系,不过晓真的几乎不和他人打交道。
假如晓和室井成为恋人……虽然不能像男女那样结婚,不过在外国一起生活的模式相当不少。在阿尔所在的乡下,也有男人和男人一起居住生活的例子。晓也会和室井一起住吗?要是那样不管怎么想自己也会变成大灯泡吧?必然要离开那个公寓,开始进行单人生活。
这让他觉得有些不情愿。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舒适的场所,可以找回作为人类的自己,他不想又被丢到外面去。他讨厌孤单单一个人。可是为晓着想的话还是有恋人比较好。但是他讨厌孤单一个人。
在思考的期间,他开始郁闷起来。今后他不可能永远拘束住晓。再过上几十年的话,晓或是忽滑谷以及设施的大家肯定都会比他先死。自己会被丢下,在那之前要努力习惯一个人生活。因为会努力,所以他想要再在那个房间多住上一段时间。再有一年、两年……不,他希望晓和室井三年后再成为恋人。虽然是很可惜的愿望,但阿尔非常认真。毕竟这关系到他今后的人生。
「话说回来,那两个人都好慢。」
津野的话,让阿尔的脊背颤抖了一下。难道说,室井要趁着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向晓告白吗?如果万一顺利的话……
我去,看一下。
阿尔慌忙穿上鞋子。「他们应该马上就该回来了吧?」他假装没听到小柳的这句话,小跑着穿过形形色色的垫子。雪白的花瓣从他的眼前飘过。
到习惯一个人为止……虽然刚才这么思考,不过在来到日本之前,他有好几年都是单独一个人。吸血,睡觉。白天,晚上。一直都是这样的重复。谈不上什么习惯不习惯,他一直都是单独一个人。事到如今,为什么还要觉得悲伤呢?
穿过喧哗的公园,就能看到远方的便利店的灯光。快步走到路灯下面,就闻到了晓的味道。因为是处在下风的地方,所以很清楚。那两人站在便利店旁边一家已经关门的店子前面讨论着什么。
阿尔从明亮的场所向昏暗的那边移动。他好像猫儿一样脚步轻盈。
那不可能的。
他来到了可以听见晓的声音的场所,可是那两人还没有注意到他。
「我对于同性爱没有偏见。可是我没兴趣插男人,也没兴趣被男人插。你去找有同样嗜好的家伙吧!」
已经超越了喜欢还是讨厌之类情感的部分,而是明显进入了深沉的话题。
「也有的男性情侣并不会进行这种行为。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不做也没关系。我只是希望你首先能了解一下我是什么人。既然你没有喜欢的人,那么就算是试试也好,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呢?」
晓低垂着脑袋,抓着头发发出叹息。
「那是浪费时间。如果让你和猫狗谈恋爱的话,你会认真考虑和对方交往吗?你不会考虑吧?不好意思,对我而言,你所说的就和那个是一样的。」
这个过分的暴言让阿尔失去了语言。室井的脸孔明显也在抽搐。
「……我和猫狗是同一程度吗?」
室井的声音很低。晓抬起面孔。
「啊啊,抱歉。如果让你不快的话是我不好。我说猫狗只是打比方。只要是不可能成为恋爱对象的对象其实是什么都无所谓。蚂蚱或是石子都一样。」
虽然晓在道歉,但是比喻却变得更加过分。就算阿尔能够理解晓想说的意思,也觉得难道就没什么更能体贴对方心情的说法吗?就算心里是那么想的,有些语言也是不好直接说出口的。只要不会露馅,阿尔觉得就算说点谎也没有关系。比如说另有喜欢的对象啦,其实是我自己配不上你啦,或者是在意年龄上的差异什么的。需要理由的话要多少都可以捏造得出来嘛!
「总而言之从性的意义上来说,你对我而言就和那边的电线杆……」
因为觉得实在是听不下去,阿尔不由自主从阴影中冲了出来。
「室井对不起。晓的想法,太浅薄。」
看到突然出现的阿尔,两个人全都吃惊地瞪圆眼睛。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晓用烦躁的口气说道:
「因为太慢,我出来找你们。偷听到了。」
你说偷听?
晓的目光变得格外危险。
不说这个。晓没有体贴。
这一点无论如何都要对晓说清楚。那是比他的偷听要严重得多的问题。
「人类和猫狗,动物不一样。过分。」
「你是白痴吗?人类也是动物吧?我又不是说室井和猫狗一样。只是为了让他理解可能性之低而打比方而已。」
那个,不行。
阿尔半点不肯让步。两人在一米左右的距离中互相瞪着对方。
「在美国留学的时候,我也被成堆的男男女女追求过。比起暖昧地让对方抱有希望来,还是干脆地拒绝更加没有后患。」
「即使如此,也有更好的,说法。晓很过分。」
「那么你说我说什么好?混蛋!」
阿尔和晓之间流动着险恶的空气。也许是看不下去两人的这个样子,室井插入两人中间。
「那个,这个……原因是在我的身上吧。如果是那样的话没关系的哦。我只是一直对高冢很在意,想说万一有希望就好了而说说试试而已。」
「不好意思,完全没有可能性。」
面对体贴的室井,晓再次丢下了过分的台词。
晓,是别扭的恶魔。
因为实在是太过生气,阿尔也怒吼出来。
「少罗嗦!闭嘴!不管你说什么,我也不打算和任何人交往。我对于活着的生物完全不会产生欲望,是性冷感!不管性别是什么,我都不会想对还有呼吸的生物做什么的!」
声音大到了走在路上的人都回头打量出了什么事的程度。室井似乎也哭笑不得地张大了嘴巴。阿尔将视线转向室井,小声地询问「性冷感,是什么?」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是对面的晓怒吼着表示「就是不会兴奋,立不起来!」
「身体,立不起来。但是心,可以立起来。」
阿尔大大地展开双手。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
「爱是用心做。和sex,不一样。」
然后他指着晓。
「不明白这个。晓是,小孩子。」
晓的脸孔一下子变得通红,把手中的塑料袋朝阿尔丢了过来。因为脸被装满啤酒罐的袋子打了个正着,所以阿尔「OH!」地叫出声蹲在了地上。
「不要再回我的家!混蛋东西!」
当阿尔从脸孔的疼痛中振作起来后,晓的背影已经变得相当遥远。而且他前往的是和公园相反的方向。他似乎是生气之下要回家。明明是室井的欢迎会,他却比主宾还先回去。而且因为被人说中痛处就生气,实在是太过于任性了。
阿尔捡起滚落在附近的啤酒罐和小菜放进塑料袋中。室井也在旁边帮忙。
是晓不好,室井对不起。
阿尔代替语言能力不够又性格急躁的晓道歉。
「我倒是没关系,高冢先生……」室井用目光轻轻追逐晓离去的方向。
晓生气,经常的事情。
他平时也是那种感觉吗?
阿尔点点头。室井蹲在地上嘀咕了一句好意外。
「他的感觉和在工作场所时相比相当不同啊。我原本还以为他是更酷的人。」
「晓,急性子,粗鲁,冷冰冰。」
室井仿佛觉得很有趣一般嘿嘿笑了出来。
凯因说话也相当直率啊。
我会看人,说话。
室井哈哈地喷笑出来。然后从阿尔手中接过装着啤酒罐的袋子。
「你对我是gay的事情有偏见吗?」
虽然口气轻松,但是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gay是没办法的事。我不在乎。」
「是啊,这是没办法的事。因为这种东西是天生的……」
晓也没有,偏见。
阿尔笔直地看着室井。
「不是因为是gay,所以才被甩。」
你是在安慰我吗?」室井迷惑了一阵后,微笑着说谢谢。室井也许是相当不错的家伙。
因为过了相当长的时间,所以他们很快就返回了宴会场所。「奇怪?高冢先生呢?」注意到只有他们两人后,津野东张西望地打量周围。
「我和晓,吵架了。晓生气,回去了。」
这样就回去了吗?小柳把手放在脑袋上。
「主宾可是室井啊。高冢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因为吵架就闹别扭呢。」
吵架的理由是什么?
听到津野的询问,在阿尔说到「晓是,性冷感,不能做爱……」的部分时,小柳一口喷出了口中的啤酒。
「等等!凯因。这个还是不要说比较……」
在室井阻止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因为喝醉而少了几分顾忌,小柳表现出充分的好奇心。结果阿尔只能全都交代了出来,比如晓是性冷感,对于一切生物都不会产生欲望,不管是什么性别,他都不会对会呼吸的生物产生兴趣。
不愧是高冢啊。」小柳表示了微妙的佩服。津野则认真地表示:「我觉得不太一样。
「那么,高冢既然说凡是动物都不行,那么他的对象要是『什么』才行啊?」
……没有人能回答小柳的问题。那一天,直到过了晚上十一点之后,阿尔才回到公寓。因为在晓走了后,大家在宴会会场又热闹了半天。
房间中一片漆黑,晓已经上了床。
晓。
呼叫名字后,晓原本闭着的眼帘抖动了一下。但是他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回答。
「今天,我说过头,对不起。」
眼皮再次动了动,可还是无视。
晚安。
阿尔轻声嘀咕,吻了一下那个逞强的眼角。结果晓吃惊地睁开眼帘,在和阿尔的目光接触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把床单盖在自己头上。
好可爱……不过能这么想的只有这个时候。出乎意料记仇的晓在那之后的三天内,一句话也没有和阿尔说。

从赏花起过了两个月后,进入了六月中旬。赏花时的樱花转眼之间就四散化为了绿色的叶樱,日照强烈的日子连绵不绝。原本以为要就这样进入夏天,结果雨天又突然多了起来。清洗的衣物也迟迟无法晾干,房间整体都湿漉漉的。感觉上人都好像变成了蜗牛一样。
「天气坏的日子,接连不断。」如此嘀咕后,就被告知「已经进入了梅雨季节」。在进入夏天之前,雨水多的天气似乎会持续上一个月左右。「全都是雨,不讨厌吗?」这么询问后,得到的是「从我出生起六月就是这样的感觉」的回答,所以阿尔也无话可说。
事件就在那个时候,因为一本杂志而爆发了。那天从早晨开始有三具遗体被运送来,设施内部忙成一团。小柳也从早晨就来到这里,一人对着一具遗体努力。室井也进入了处置室,没有一个人能在休息室奉陪阿尔。
因为知道阿尔会热心地观看,所以晓没有关上电视,可是因为中午面向主妇的节目比较多,所以有些无聊。当他肚子贴在沙发上迷迷糊糊打吨后,因为房门打开的声音睁开了眼睛。
最初回来的人是室井。室井没有脱下蓝色的手术服就直接坐在沙发上。因为这个震动,阿尔的身体在沙发上轻轻弹了一下。
啊,抱歉抱歉。
室井戳了戳他的腰部。虽然他现在是蝙蝠的样子,被碰到什么地方其实都没关系,不过腰部还是让他有些在意。阿尔扭动身体的方向,「吱吱」叫着表示让他不要碰腰部。
嗯。你在不满什么啊?
又在抚摸腰部。阿尔啪哒啪哒地飞到了晓的桌子上。结果室井也追了过来。好烦人……他这么想着移动到旁边的津野的桌子上,不过室井还是没有放弃追踪。因为觉得低矮的场所也许不行,所以他很符合蝙蝠身份地倒挂在了百叶窗上。
「这个样子的话倒是像普通的蝙蝠了。」
室井喃喃自语。虽然阿尔很想问以他的样子,不是蝙蝠还是什么,不过现在他无法使用人类的语言。
自从赏花的事件后,阿尔就对原本觉得可疑的室井产生了亲切感。也许说是同情比较确切吧。只是因为喜欢晓就要被那么过分地拒绝,实在是太可怜了。也许是因为这份同情吧,在蝙蝠的时候他也经常会凑到室井的身边「吱吱(打起精神啊)」地叫唤,用鼻子蹭他表示安慰。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待阿尔的友好态度的,总之室井也变得常常和他游戏。只不过他好像对蝙蝠的身体兴趣十足,经常把阿尔的身体调转过来,拨开他的羽毛,紧紧凝视他的阴部。就算外表是蝙蝠,阿尔也还是有羞耻心的。被看到还是会觉得丢脸。
「我陪你玩,所以过来哦。吱吱。」
虽然阿尔高兴有人陪自己玩,但是却讨厌性骚扰。看到他警戒的样子,室井也许是死心了,所以从阿尔身上转移开视线,将目光停留在津野放在桌上的杂志上。他把背朝上放在那里的杂志翻过来。好像是男性的时尚杂志。
「那个人也看这种书啊。好像和他的形象不太合呢。」
室井哗哗地翻阅,在某一页停了下来。
嗯?嗯?
他看着书发出奇怪的声音,所以阿尔也从百叶窗上飞下来去看杂志。
吱!
他不由自主大叫出声。那本杂志上面分明是阿尔担任模特的照片。
两个月前,津野拜托阿尔担任模特。虽然晓和忽滑谷表示反对,不过阿尔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津野真的很头疼,而且既然这样的自己也能起到作用,他就非常想为人帮忙。
阿尔叮嘱津野说:「模特的事,晓,不赞成。如果不让他看,就可以。」之后,才参加了摄影。
他原本很好奇日本的模特界是什么样,不过后来发现和美国的邮购杂志没什么变化。只不过穿的衣服比较帅,而且会很细致地调整发型和化妆。阿尔自己也考虑了几个pose,不过却被摄影师说成是「那个有点落伍」,让他受到了轻微的打击。
阿尔原本最担心的是摄影时间,不过幸好是在晚上进行。虽然被人这样那样地指教,不过摄影本身很有趣。津野的姐姐还向他有没有兴趣加入她的事务所,尽管他有些心动,不过还是清楚地拒绝了。
这次他只是为了帮助津野而担任代理。毕竟还有警察方面的事,他不打算一直担任模特。
这么说起来,津野在摄影后,曾经说过杂志是下下个月发售。津野也许是为了给自己看而特意带来的。可是非常糟糕。如果被晓发现的话,不是单纯挨顿骂就能了事的。
室井用双手举起杂志,嘀咕了一句「这个是凯因吧」。他有使用彩色隐性眼镜,而且化妆也很细致。杂志上的自己是和平时的他无法相提并论的帅哥。他原本以为伪装得很好,不过却被室井注意到了。
在满头冷汗的阿尔面前,室井合上杂志。很好,就算注意到了,只要室井不和晓说就没关系。阿尔朝着室井的后背拼命祈祷,「不要对晓说」。
这时候从走廊上传来了咔咔的脚步声。不是小柳也不是津野的脚步声。休息室的房门打开,是晓回来了。
辛苦了。
室井出声招呼。就算在告白喜欢之后,晓对于室井的态度也没有任何改变。这一点室井也一样。……表面上。在晓没有看着他的时候,室井会紧紧盯着晓。那个视线热情到让阿尔都觉得难受的程度。虽然被干脆地拒绝了,但是室井并没有死心。这种感情也传达给了阿尔。
室井。
晓走进室井。
「虽然你是直属我的助理,但是没有必要不管什么时候都跟着我。今天津野负责的遗体要进行面容修复。如果是欧美也就罢了,在日本进行修复的机会很少。你也去看看吧。」
话虽然这么说。
室井有些尴尬地说道。
「最初我有去参观。不过我非常喜欢形成之类的部分哦。所以一旦看到别人的技术,就会想说如果是我的话会这么做,然后就变得坐立不安……」
晓紧紧地凝视着室井。
「你的意思是说,因为自己比较高明,所以没有必要看津野的技术吗?」
不是生气也不是嘲讽,晓只是不可思议地询问,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很毒。
也不是这样啦。
室井的嘴角暖昧地扭曲了一下。
「我听起来就是这个样子。因为我没有看过你的修复技术,所以不知道实际怎么样。不过虽然偶尔会有自信和实力相符的家伙,不过大部分人都会遭到遗体家人的抗议。因为比起遗体原本的脸孔来,他们往往形成的是自己想要制作的脸孔。」
室井的眼角微微发红,能看得出他咬紧了嘴唇。
「津野的速度虽然不是很快,不过工作起来很细心。他也很清楚比起高明的制作来,能够更接近本人生前的模样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在分配工作的时候,我会交给津野。」
我去进行学习。
室井低垂着头试图离开房间,正好在这时小柳回来了。
「累死了……奇怪?室井你要去哪里?」
「我想去见习津野的修复……」
「啊啊,那个已经结束了。按说他应该没怎么进行过修复,不过完成得相当不错。如果是那样的话,遗体的家人也会满足吧?通常面容恢复要花上两三小时,不过因为没有时间而受到催促的关系,开始的时间好像比较早。在我们上班之前已经进入了处置室,而且除了脸部以外没有大的损伤。这次的遗体倒是出乎意料的麻烦呢。到处都是被切断的血管,连灌流固定都没法进行吧?」
那是常有的事情。
「是啊。因为转到我们这里的遗体大都是在进行过司法解剖之后。」
室井失去了离开的理由,坐到了自己的桌子旁边。虽然晓所说的话没有错,不过看着室井沮丧的样子,阿尔还是不由自主产生了同情。
阿尔嘭地飞到室井的肩膀上。虽然他有点讨厌性骚扰,不过为了安慰还是用鼻子磨蹭着室井的脖子。
「明明刚才还在到处逃窜……」室井如此嘀咕着,笑咪咪地轻轻抚摸阿尔的脑袋。
「下午还会来两具遗体哦。现在还好,接下来遗体的味道会越来越刺鼻。比起蝉声或是风铃的声音来,我会因为遗体的味道而觉得『夏天果然来了』。」
这一点阿尔也能感觉到。因为就算淋浴也无法冲刷干净的死亡味道会有微妙的变化。
「室井接下来也做好心理准备比较好。」
「我对于气味什么的倒不是很在意。」
听到小柳的威胁,室井苦笑着回答。
「不久之后,他就算不情愿也会体验到的。不要从现在就开始威胁。」
可是啊……
因为晓难得地插嘴,小柳只好耸耸肩膀。
「之前不就有一个因为受不了味道而脱队的助理整容师吗?所以我想事先进行威胁的话,实际闻到气味的时候,也许能比较有忍耐力吧。」
「连气味都受不了的家伙做什么都不会做好的。」
这么说起来,阿尔还没有看到过腐烂到一定程度,被切得乱七八糟,状态非常糟糕的遗体。虽然每天都会有遗体被送到设施来,不过阿尔只帮忙处理过状态良好,能够让他分享血液的新鲜遗体。
虽然不知道那个是晓的体贴还是原则就是了。
「这么说起来,和高冢先生同住的凯因,在日本也有进行模特工作啊。」
室井好像突然想起来似地说道。这个突如其来的炸弹让阿尔不由自主「吱」地大叫出声。
你说模特?
晓转过头来。虽然阿尔「吱吱」大叫着想要阻止室井,不过室井却只是嘀咕着「好吵啊」,没有住嘴的意思。
吱吱吱!
阿尔白费了一番力气,室井终于说了出来。
「我是说凯因先生哦。他在日本也从事模特工作啊。我在津野拿来的杂志上看到……高冢先生?」
虽然晓恶狠狠地瞪着的对象是阿尔,不过室井却错当成是自己,所以肩膀有些许颤抖。晓大踏步走到室井身边,粗鲁地把阿尔从他身上抓了下来。阿尔在晓的手中瑟瑟发抖。从手掌中传过来的热气和力道让他无比害怕。
什么杂志?
阿尔吞了口口水。面对突然好像斗牛一样呼呼喘着粗气、杀气腾腾的晓,室井明显有些踌躇。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放在津野桌子上的……」
晓接近津野的桌子,把倒扣在那里的杂志翻过来,哗哗地翻阅。他的手一下子停了下来,阿尔带着绝望的感情「吱」地轻声鸣叫。
阿尔穿着名牌西服摆出帅气的姿势。他短短的头发被
发胶梳理得整整齐齐,而且眼睛应该也由于彩色隐性而变成了榛子色。因为作为蝙蝠的时候视野是黑白色的,所以他并不是很清楚完成后的色彩……
「……这个是怎么回事?」
晓把脸孔贴近被自己抓在右手上的阿尔,用仿佛要咬
人一般的势头怒吼。
「吱吱……吱……」
阿尔的声音越来越小,低垂下脑袋,折起了耳朵。没有借口可找。因为他确实瞒着晓作了模特。

「我是在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高冢,你把脾气发到蝙蝠阿尔身上也没用啊。」
小柳抓住因为愤怒而颤抖的晓的肩头。
「你也不用那么生气啊。只是做个模特而已,没什么不好吧?凯因也是个美男子。」
啪嗒,就在这个绝妙的时机,房门打开了。全员的视线都集中在工作完毕返回这里的津野身上。受到大家的凝视,感觉到异样的氛围,津野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
「津野,我有话和你说。你过来一下。」
晓维持着抓住阿尔的状态走出休息室。津野慌忙追在他的后面。晓来到设施和殡葬会馆中间的小型庭院后,劲头十足地回过头来。跟在他后面的津野有些畏惧地伫立在那里。
「为什么要用那家伙做模特?」
尽管没有任何人告诉过他至今为止的发展,津野还是凭借这一句话似乎就察觉了一切。他的脸孔唰地变青。
「我应该对他本人说过不行的。」
「凯因先生对我说,只要不让高冢先生看到完成的东西就没关系。」
晓抓住阿尔的手指加重了力量。这样下去的话好像会被握碎。虽然就算被握碎也不会死,可是阿尔讨厌疼痛。
「他和我约好了只有这次,只有一次而已。而且凯因先生的个人资料也完全没有公布出来。……难道说,如果他在公众场合露面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晓一下子抿紧嘴巴。虽说阿尔没有做过坏事,可是曾经被送到警察署又越狱的过去也不是说得出口的东西。
「非常抱歉,高冢先生明明不愿意,我还是拜托了凯因先生。可是他能来帮忙,真的是救了我们。我的姐姐刚刚设立专营男性外国人模特的事务所,如果在这时开了天窗事务所就会失去信用。我想凯因先生也不是要骗你,而是为了帮助我们不惜说谎。所以请你一定不要责备他。」
能感觉到晓把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可是这时候什么都不能说。沉默漫长到让人要昏迷过去的程度。不,也许时间并不是真的那么长,可是被充满杀气的手掌握住的阿尔,觉得那个时间近乎于永远。
晓重重地叹了口气,背对着津野。明明是自己把津野叫出来的,他却丢下了津野返回休息室。好像在谈论什么的小柳和室井,在晓进入的瞬间猛地停下了声音。在两人视线的关注下,晓一屁股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粗鲁地打开桌子抽屉。他把阿尔塞进里面,啪地关上抽屉。能够听
到咔嚓的金属声。被锁起来了!
吱吱吱吱吱吱!
阿尔在黑暗中大声鸣叫。虽然他喜欢昏暗的地方,但是却讨厌被这样毫无自由地关起来。
「高冢,那个……这样的话阿尔,会不会觉得太憋闷了?」
能够听到小柳的声音。
「你也知道,阿尔是神经质而且怕寂寞的孩子。如果把它关进这种地方的话,不是太可怜了吗?」
阿尔得到小柳的援助后,更是不断地鸣叫起来「吱吱(没错没错)」。
吵死了!给我闭嘴!
咚地敲打桌面的巨大声音,周围的空气也随之颤抖。阿尔吃惊地缩小身体。不行……现在一定不管谁来说什么都不行了。
在昏暗的抽屉中,在铅笔和尺子的包围下,阿尔努力思考。晓之所以把自己关在抽屉里面,是为了避免他跑掉。为什么要让他无法跑掉呢?
可怕……阿尔颤抖起来。他非常害怕今天恢复成人类的瞬间。
那一天,不光是上午非常繁忙,就连下午也因为除了预定的一具遗体外还多加了一具遗体,所以变得十分忙乱。大家几乎都不在休息室。不过虽然说是繁忙,不过通常两三小时就能完成处置。因为下午的遗体的状态都很不错,所以到了接近黄昏的时分大家就纷纷返回了休息室。
然后到了下班的时间,标志下午五点的时钟响过后,就传来了众人「辛苦了」「明天见」的声音。在这期间,不管过了多久晓的气息也在附近。
在听到时钟的声音后,大约过了三十分钟~一小时左右吧。好不容易传来了抽屉的锁被打开的声音。虽然阿尔躲在抽屉的角落,但还是被一把揪了出来,带去了更衣室。在晓锁门的时候,阿尔趁着他注意力的分散而逃开那个恐怖的手掌,飞到了衣柜上面。
晓切了一声,但并没有追着阿尔爬上衣柜。他拿出房间角落的折叠椅,咚地坐在了房间正中央。晓盘着双手瞪着衣柜上的阿尔。似乎正在翘首以待阿尔恢复成人类的样子。
哪怕只有今晚也好,他想要一直保持蝙蝠的样子……可是虽然有这种想法,时间却在无情地流逝。可悲的是,自己的身体对于日落非常忠诚。在时钟眼看就要指上下午七点的时候,平时的那种感觉杀到了。全身开始发热,原本短短的手脚好像魔法一样伸长。覆盖了整个身体的茶色毛被吸收到皮肤中消失了,白色的皮肤展现了出来。
阿尔仅仅用短短的几分钟就完全恢复了人形。他好像刚出生的猫咪一样在衣柜上蜷缩成一团。晓来到衣柜旁边,叉着腰命令,「你给我下来!

阿尔从衣柜上偷偷俯视晓。
晓,在生气?
那当然!
怒吼的声音立刻飞来。
「我都已经说了不行,你为什么还要去当模特!?」
津野,非常为难。
「如果你被抓住的话也会超级头疼吧?」
「一定不会发现。我不会,被抓住。」
「你凭什么说一定!你这个单细胞的大白痴!!」
晓哐地踹了一脚衣柜。阿尔把身体尽可能地向里面、再里面缩。也许是看到他这个样子而烦躁吧?晓拉过折叠椅站在上面。
获得了踏板的晓,抓住蜷缩在衣柜上的阿尔的腿。快要被拽下去的阿尔叫着不要紧抓住衣柜的角。可是两条腿一起被拉扯的手,手指逐渐麻痹起来。
身体有一半都被拉下了衣柜,腰部突然变得沉重。
哇啊啊!
也许是失去了平衡吧?晓惊叫着从椅子上滚落下来。虽然被他抓住腰部的阿尔也一起坠落,不过并没有留下疼痛的感觉。因为他压在了晓的上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人类靠垫。
疼!
从自己下方传来的声音,让阿尔慌忙从人类靠垫上爬起来。晓用手扶着自己的臀部,表情痛苦地呻吟出声。
你、你没事吧?晓。
阿尔担心地探过头去,结果却被晓恶狠狠地瞪视。晓维持着瞪着阿尔的状态,试图躺下来,结果却哇啊地叫出声。阿尔吃惊地后退。
「……尾椎骨好疼。」
虽然阿尔不知道晓在说什么,不过好像是摔伤到爬不起来的样子。阿尔慌张地环视周围。在这种场合要怎么办才好?医院,还是要送他去医院才行!
要叫,救护车吗?
「这种程度的伤叫什么救护车!白痴!」
那么怎么办才好呢?难道让自己就这么看着滚在地上的晓吗?不知所措的阿尔的耳中传来了救助的声音。
「那个……不好意思。」
从更衣室外传来说话声。
「因为有好大的声音,没出什么事吧?」
不会错的,是津野。阿尔跑到出口那里打开门锁。然后大大打开房门。
津野,救命!
挎着包的津野哇啊啊地叫着关上门。
津野,怎么了?
就算阿尔试图开门,津野也从外侧顶着。莫名其妙。
「抱、抱歉打扰了你们的好事!」
隔着房门传来了津野好像悲鸣一样的声音。
我们才没有干什么好事!
晓怒吼出声。这时候阿尔才终于想起来自己还全身赤裸。
「那个……我一直在意白天的事情,所以就回来了。凯因先生是为了我才接受模特的工作。所以请你不要对他发火。」
「那家伙帮你的忙,和我对他的生气不是一回事。」
「我不是很明白高冢说的话。」
「这种时候我就对你说清楚好了。你进来!」
不、不要。
津野的拒绝让晓有些迷惑。
「晓,我光着身体。所以津野,不进来。」
快点穿上衣服!
在生气地抬起右手的同时,晓发出了哇啊啊的悲痛叫声。
晓?
晓的脸色苍白,嘴角在微微颤抖。好像仅仅是活动手臂也震动到了臀部,他维持着奇怪的姿势,好像雕刻一样冻结在原地。这样的话不是阿尔一个人能对付得了。
津、津野,帮忙!
阿尔打开更衣室的房门。
哇!你就饶了我吧!」他把说着这样奇怪台词的津野强行拉入房间。
救救晓。
高冢先生穿着衣服啊。
津野看着以狼狈的形状僵直在那里的晓后松了口气。
「高冢先生,你们在干什么?」
晓的,屁股疼。
阿尔代替晓回答。
「因为他拉着我,不肯离开,就变成这样。」
津野的眼神投注向远方,然后又猛地打起了精神。他靠近晓的身边。
有那么疼吗?
「就算躺下来,就算只是大幅度动动胳膊都很疼。都是因为那家伙压在我身上。糟糕透顶!」
知道了。
津野低声回答后离开更衣室。然后没过几分钟,他就弄来了搬送遗体用的担架。他和好不容易穿上衣服的阿尔一起把晓抬到担架上。虽然在移动期间,晓一句话也没有说,不过他苍白的脸孔和浮现在额头的冷汗证明他相当疼痛。津野也许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和服务台的松村商量后,借用了搬运遗体用的推车。因为担架可以直接架到这个推车上,所以可以减少晓的负担。
晓明明不是遗体,却上了遗体搬运用的推车,被送到了医院。
好,请脱下裤子。
进入诊察室的晓听到医生如此表示后,老实地把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脱了下来。他以难受的姿势趴下,在屁股被分开的时候也忍耐了下来。因为他觉得尾椎骨不容易看清楚。但是,在随着「好,请放松身体的力量」的表示,有什么东西被塞人排泄的部分后,他忍不住发出了悲鸣。外面的阿尔听到了这个声音。
你在塞什么!拔出来!
「不会疼的。不疼的。我马上就拔出来,你忍耐一下。虽然我听说严重到无法动弹的程度,不过外表看起来还很好,也没有出血,看起来没有受伤的感觉啊。算了,还是用肛门镜看一下里面才能确认。」
「为什么要看屁股里面?我疼的部分是尾椎骨!!」
医生的手指一下子停了下来。
「尾椎骨的话应该去外科吧?为什么要来肛肠科?」
医生不可思议地询问。
「我……我怎么知道!」
晓被担架抬着从肛肠科转去了外科。因为在挂号的时候体贴的津野说了句「那个,拜托请去肛肠科」,所以才造成了这样的悲剧。
诊断的结果,晓是摔伤。虽然骨头没有什么大碍,不过要在家里静养三天。而且医生吩咐他在疼痛平息为止都不能进行激烈的工作或是运动。好像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多少好了一些,在回去的时候,晓已经可以靠着支撑物勉强行走。
晓,对不起。
在回家的出租车上,不管阿尔怎么道歉,晓也维持着额头青筋暴露的状态,一句话也没有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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