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2] 吸血鬼与他愉快的伙伴们(第二部) BY:木原音濑

睦月 发表于 2008-07-10 23:18:19

[2008.02] 吸血鬼与他愉快的伙伴们(第二部) BY:木原音濑

作者:木原音濑
插画:下村富美
录入:TORI录入组 睦月


(中)
第二天,阿尔从一大早就忙得脚不沾地。他把晓的诊断书绑在了后背上,因为他要把这东西送到中心去,而他自己一个人进不去,所以他早早出了家门,飞到来上班的室井身上。
「呜哇,怎么回事?……阿尔?」
室井很快注意到了阿尔身上的诊断书,看了看里面的内容,一脸吃惊的样子。他问:「高家先生他受伤了吗?」阿尔点了点头。
「尾骨挫伤,休息三天。难道是从楼梯上摔下去了吗。……对了,你是要把这东西送来的吗?」
阿尔「」地叫了一声,室并不知道怎么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尔就这样飞回了公寓,从稍稍打开的窗子的缝隙飞进了家里。晓正躺在床上,读着外国杂志。虽然他并不是完全不能坐,但还是躺着轻松一点。
吱吱!
我送到了哦,表达完了之后,阿尔就扑的一声趴到床上,却被晓怒吼一声:「给我闪开!」虽然掉在晓身上是不可抗力,但是阿尔还是感到了责任感。可是阿尔想要帮晓,都被他闹别扭说「我才不想让你帮」,结果唯一交给阿尔的,只有帮忙运送诊断书而已。
一看见你就气得不得了。
阿尔悻悻然转移到了自己的阵地沙发上,寂寞地度过了一天。等到了下午六点的时候,门铃叮咚地响了起来。不能移动的晓彻底无视,而阿尔还是蝙蝠,没法对应,也只能静观而已。可是门铃重复地响了三声。晓「」了一声,佝偻着身体向着玄关走过去,用很不悦的声音答了句:「来了……
『对不起,我是室井。听说你受伤了,没关系吗?』
啊,问题不大。
『我代表大家带慰问品来了,打扰一下可以吗?』
「不用在意,都是我自己太不当心。」
『可是我也不能带着慰问品就这么回去啊。如果不喜欢我进屋的话,那我放在门前了。』
晓拉着一张脸稍稍考虑了一会儿,弯着身体走近了门边。他开了门锁,看到手拿着水果篮的室井面带着紧张的表情站在那里。
你还好吗?
「……就因为不好才会休假的吧。」
难得人家来探病,但是晓的口气也太冷淡了点。室井也露出了困扰的表情。
「工作方面,已经拜托小柳先生全天出勤看看了,应该没问题。我平时总是给高冢先生添麻烦,这次也该换我报恩了。」
太夸张了吧……
「有津野先生和小柳先生在,我会轮流跟随他们学习的,所以请不要担心,安心地休养吧。」
室井说到这里,露出了向房间里窥探的样子。
凯因先生不在吗?
阿尔在沙发上打个了颤,晓稍稍沉默了一下,撒谎说:「他去买东西了。
「这样吗。这个篮子挺重的,所以……」
这点东西我拿得了。
「啊,可是真的……」
在从室井那里接过水果篮的瞬间,晓就「呜噗……」地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他以深深地弯着腰的样子,身体就那么僵硬在那里。水果篮扑通一声掉在地板上。他闪到腰了。
你没事吗?
室井刚要扶上他的肩膀,晓就怒吼「别碰我!
「让我这么呆一会儿就不疼了!」
他是不想让室井看到他凄惨的了样子吧。阿尔接近晓,虽然他想要做点什么,可是以蝙蝠的身体也不能去扶他搀他。至少给他鼓鼓劲吧?于是他趴到晓的肩膀上,用鼻子蹭晓的脖子,可是立刻被吼叫:「碍事!」被他的怒吼吓到的阿尔立刻飞到了厨房的网架上。室井很同情地看着阿尔,他扶起横倒的水果篮,放到走廊角落月里。
「把你好不容易拿来的东西掉到地上,真是对不起。」
「那个没关系,没事的……可是你真的没关系吗?」
我想我差不多能走了。
晓一点、一点地拖着脚向着床边蹭了过去。
看到他这个样子,室井迅速采取了行动。他麻利地脱下鞋子,抓起了弯着身体的晓的手。
请扶着我吧。
晓一开始还勉强自己,像只虾一样弓着身体,但是室井一扶,他也就老实地借了室井的帮助。结果还是让室井送到了床边,扶晓在床上躺下,室井顺势在床边坐了下来。
「尾骨受伤可是不太方便好呢。」
「你为什么会连这个都知道?」
晓皱起了眉头。
「因为接了阿尔送来的诊断书的就是我。不是信鸽,而是信蝙蝠啊,对不起,我有点想笑。不过阿尔真的是好聪明。」
既然被夸奖了,那么顺口肯定一下就好了,但是晓却一句话也不说。也许是因为他平时总是一叠连声地叫着「笨蛋」、「傻瓜」,就算被人说聪明,他也不想跟着夸奖一声吧。
室井很好奇似的打量着周围。
「你家里真干净整齐。可是我真没想到这里是一室的,因为你们不是两个人住在一起吗。」
「虽然只有一室,但是挺宽的,两个人也没什么不方便。」
「可是床只有一张,凯因先生睡哪里啊?」
「那家伙的床就是那边的沙发。」
室井定定地看着沙发,嘟嚷了一句:「这样吗……
「而且那家伙也不是一直都在。他攒够了钱就会走了。一开始预定是住两星期三星期的,可是等回过味来,他都住了半年以上了。」
你们不是恋人吗?
晓露出了极度不悦的表情:
「我都说了多少次不是了吧!」
「可是你知道凯因先生做了杂志模特的事,不是大发雷霆吗。这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是恋人的缘故?」
「我不想把同样的话重复太多遍。说过我才不是和谁都能交往的吧。我……」
「对谁都不会产生情欲,没有和任何人交往的意思。」
室井接着晓的话说了下去。
「可是既然对谁都不关心,反过来说,不是不分男女老少都有机会了吗?」
室井的手指碰触到了晓的头发。真是一副让旁观的阿尔都心里一跳的光景。
别碰我。
晓瞪着室井,他的手指缓缓地缩了回去。
「如果你有恋人了,那我也许还会放弃,可是既然这个地位上没有任何人,那我想成为候补。」
「我不是说过让你放弃了吗。」
「我是次子哟。我家有四个孩子,我有姐姐、哥哥,还有个弟弟。就算我一个人不结婚也没关系。当然,我本来也是GAY,没有结婚的意思。」
我不想听你们家的情况。
「可我想说。或者说,我想让你知道。所以当你喜欢上我的时候,你可以毫无顾忌地来找我。」
阿尔趴在沙发靠背上听着两个人说话,越来越不踏实。知道室井对晓的心意是认真的,可是他今天却特别的积极。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分外接近。如果晓就这么服从了室井的强势的话……他不由得会这样想。
高冢先生,你有兄弟吗?
和你没关系吧。
晓非常冷淡。
「虽然没关系,但是我想知道。如果你是独生子的话,我会产生责任感,但即使如此,我也不会放弃的。」
短暂的沉默。
那么,你要保密了。
这句话就好像是打破禁制的关键词一样,晓淡淡地说了起来。
「我没有兄弟。三岁的时候,我的父母离婚了,我跟着父亲。父亲也在我五岁的时候死了,我虽然被托给亲戚照顾,但是十二岁的时候还是进了孤儿院。十五岁的时候我母亲也去世。我靠着奖学金上了大学,在毕业的同时,就去了美国,拿到了遗体整容师的资格。」
室井陷入了迷惑。他没想到晓会说到这个程度,会把家族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晓似乎是在发怒了。
「这就是你想知道的我的个人隐私。如果满足了,就赶快回去!」
「你身体不舒服,我还说了让你生气的话,真是对不起。」
室井有点畏惧地道了歉,回去了。
室井回去大概十五分钟,阿尔从蝙蝠恢复成了人形。他换了衣服,做好了出门的准备。虽然晓休息了,阿尔还是要去打工的。
「晚饭,我买回来,叫作超市便当的,好吗?」
他向着那个自从室井回去之后就背对着这边的背影说道。
「我肚子不饿,等你回来再说。」
可是那就要过晚上九点了。阿尔从水果篮里拿出了一根香蕉。
「香蕉,放这里。肚子饿了,吃掉。」
……我知道了。
晓难得地老实做出了回答。阿尔在背着身的晓的耳边轻轻地亲了一下。
你做什么!
晓对阿尔侧目而视。
我走了的,亲亲。
「这里是日本,别做这么恶心的事。」
「有我的爱,陪着,一个人也,不孤单了。」
「我从来没说过我一个人会孤单。」
阿尔借了晓的旧自行车,向着中心走去。虽然晓一副完全是一个人生活的样子,可是却不是这样。他有双亲,虽然在他十几岁的时候两个人就都亡故了。
晓很可怜。他没有从父母那里得到很多很多的吻。晓总是顽固地说一个人就好,一个人也没关系,可是那是因为他很少与人在一起,根本不知道包含着爱的亲吻所带来的、被爱着的喜悦的缘故吧。
既然这样的话,就由自己来给他爱好了!阿尔心想。给他做饭他也不开心,自己都派不上什么用场,可是如果说爱情的话,自己就有自信了。自己可以就好像父亲、母亲那样去爱晓,给他很多很多包含着爱情的亲吻。被多多地爱着的话,那么晓也许就不会只是偶然,而是变得时时都会温柔了吧?也许他说自己「笨蛋」「白痴」的次数也会减少了呢。
花了三十分钟,到达了中心的停车场。前台是二十四小时服务的,现在有一位事务员值班,不过其他人大多都已经回家了,基本上没什么车。
阿尔绕到后门,看到密码锁前头站着一个人。是室井。他正定定地看着这里。
怎么,了?
阿尔主动招呼。
「嗯……我刚才去探望高冢先生了。」
在不知道那里的蝙蝠就是阿尔,又相信了凯因去买东西的借口的情况下,室井把自己失言让晓生气的事告诉了阿尔。
「凯因先生回去的时候,高冢先生还在发火吗?」
看着认真地恳求着的室井,阿尔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困惑了。
有一点点,发火。
室井低垂着头叹了口气。
「可是,我想,晓他不在意的。」
阿尔不由得加入了自己的主观意见。
但是他不是在生气吗。
「不是,发脾气,嗯,嗯……忘掉了吧?」
见阿尔说得古怪,室井那紧张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但马上又变成了难过的表情。
「高冢先生还要休息两天。我是很想为自己的失礼去登门道歉,可是又怕让他更不高兴……如果你能替我转达一声,说我对他很抱歉就好了。」
他一定是就为了说这句话才在这里等自己的吧?阿尔答了声:「嗯,知道了。」室井似乎松了口气。
「等高冢先生来上班了,我要好好道歉。那个……虽然已经问过很多遍了,可是凯因先生真的不是高冢先生的恋人吗?」
恋人,不是的。
之前也这么回答过,虽然是真的,可是在说出口的瞬间,胸口却不知怎的一痛。看到室井放心的表情,就又是刺刺作痛。室井说了句:「再见……」转身离开,但是马上又回过头来。
「请转告他,我真的很抱歉。拜托了。」

……阿尔做完了工作回到公寓,发现枕边的香蕉只剩下了皮。他在似乎已经睡了的晓的耳边亲了亲,晓醒了过来。
走之前他发了火,可是回来的时候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只是问:「吃的呢。
便当,带了。
晓以慢镜头一样的动作缓缓地起身,开始吃起便当来。阿尔心里一直想着要把室井的话告诉他,必须告诉他,可是却老是找不到时机。
室井,道歉了。
晓一副「你说什么」的样子抬起头来。
「中心前面、他等着我。问到晓了。」
「那家伙做什么啊。既然有做这种无聊事情的闲功夫,那还不如回家去好好学习。」
不是无聊!
阿尔不由得叫了起来。
不可以说,这种话。
晓很吃惊地看着阿尔。
「他根本就是把爱情强加给我吧。」
为什么,不想要,爱呢。
「你想穿衣服的时候也会选自己喜欢的穿吧?是不是中意,穿起来舒服不舒服。难道不就是这样的事情吗?穿了一次的衣服就不能退货,所以我也不会接受对方。既然负不起责任,那从一开始就不要动。」
还有,晓继续接下去说道。
「因为没有能让我想负起责任来的人。」
我呢?
阿尔不由自主地问。
我,怎么样呢?
面对室井完全采取无视态度的晓,第一次陷入了沉默。
「对我,晓是,怎么想的呢?」
「擅自闯进人家的家,事出无奈地住下来的吃白饭的。」
晓对我,不爱的吗?
说着说着,感情就不由得越发高涨了起来。眼泪扑簌簌地从阿尔眼里流了下来。就算已经死了变成了吸血鬼,也还是会流眼泪的,会和感情一起流出来。
「我,最喜欢晓。可是晓,就不喜欢我吗?」
晓陷入了困惑。他神情迷惑地把脸从直勾勾地望着自己的脸的阿尔视线中转了开来。
「一直都是一个人,好孤独。无论是谁,都不会爱,太寂寞了。和晓在一起,我很开心。」
晓唰唰地抓着自己的头,一次次地咋着舌。
「你这个外国人的感觉和日本人的才不一样。所以什么喜欢之类的……」
「我是『外国人』,所以,不说不知道。爱,喜欢,不说出来就不知道。」
眼泪扑簌扑簌地、止都止不住地掉了下来。晓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叫道:「受不了!麻烦死了!
「我跟你就算想分开也分不开,就跟找了个没用朋友一样。这么说起来,这在外国也许就叫什么『喜欢』『』吧!」
喜欢,你说喜欢。
晓「」地低声嘟嚷了一声,又重复了句「喜欢」。
「好了,满足了吧?别哭了。」
喜欢的,感觉,看不到。
什么意思?
「我想要,从心里的,喜欢,不然的话,不要。」
「我都奉陪你到这个地步了,你这个笨蛋!」
晓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回到床上。阿尔收拾了东西,然后又在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晓的太阳穴上落下一个晚安的亲吻。他的眼泪还在掉下来,打湿了晓的脸颊。装睡的晓睁开了眼睛。
「……你到底要磨磨卿哪地哭到什么时候啊。」
都是,晓的错。
「我不是说喜欢了吗……虽然是作为一个没用的朋友的喜欢。」
这次的话语却一下浸入了阿尔的心中。阿尔觉得,他不是随便地,而是发自心底地说出这句话的。阿尔「」地点了点头。他有点高兴,于是他就更不愿意离开晓的身边了。
「我能,再在这里,呆一会儿吗?」
晓没有回答,但是他没有说讨厌,应该是允许了吧。阿尔蜷缩在床下,把头靠在晓的头边。有晓的味道。他抽着鼻子嗅着,放下了心。
到了夜里,抚摸头的感觉让阿尔醒了过来。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个梦,但不是这样。他由于太过开心,就一直装睡。如果发觉自己醒了的话,害羞的晓一定会装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把手抽回去了吧。


晓的尾骨恢复得很顺利,三天一到,就能够做稍微的前屈,也能正常地行走了,于是他回到了工作地。
晓为自己的疏忽而请假向大家道了歉,之后很认真地向津野问道: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把我送到肛肠科去?」
津野顽固地坚持主张:「是我搞错了。」没有说出理由来。
在等候室里,室井和晓两人独处时,室井为自己探病时不假思索的话而道了歉。晓一点也不在意地说了句:「没什么」。结果室井的表情变得比道歉之前还要难过,可是晓却根本没有发现。

一直下雨的六月末尾,晓因为要出席前天进行整容的遗体的葬礼,从一大早就出去,到了中午才回来。把丧服换成了手术服之后,晓默默地吃着准备的便当。
「高冢先生,阿尔吃什么东西?」
室井的声音,让趴在沙发靠背上的阿尔一下抬起了头。
也不能说他以血液为主食,晓就随口敷衍:「这个,随便吧。
「下次我准备东西喂它吧。苹果可以吗?」
「不用。……这家伙很贪吃,必须给他控制饮食。如果让他随便吃,立刻就吹气似的胖起来。」
阿尔不由得生了气。自己才没有这么难看呢。就算撒谎,给自己栽上这么糟糕的印象也太过分了吧。
哦?蝙蝠还会发福的啊?
小柳也很感兴趣地参加了对话。
「对了,阿尔白天一直都呆在这个等候室里,回到家就在高冢先生的房间里吧?跟普通的蝙蝠比起来,也许的确是有点运动不足吧。」
连津野都说这种话。小柳按着下巴,「嗯—」地哼了一声。
「这么说起来,阿尔是有点胖啊。」
阿尔「吱吱!」地叫着,拼命摇着脑袋。变成吸血鬼之后,体重是根本不会改变的。自己彻底被误会了!
「它似乎在说不是呢。哈哈,阿尔真是太有意思了。」
室井宽慰似的摸着阿尔的头,给阿尔造成了微妙的屈辱。
这个时候,内线电话忽然嘟嘟地响了起来。津野立刻站起来拿起了听筒。现在离下午预定进行整容遗体送来还有一点时间,也许是紧急委托吧。
高冢先生。
津野捂着话筒回过头来。
是松村小姐打来的。
晓问:「紧急处置吗?」津野暖昧地答了句:「似乎不是的样子……」晓接了电话,才刚说了一两句话,就呼地叹了口气。
我才不认识那种家伙。
也许是多心了,这声音听起来似乎很带着刺。
「就算那边知道,我也不记得。」
似乎发生了什么麻烦,阿尔也不由得竖起耳朵去听。因为松村还在线上,晓按着话筒,愤愤地念:「开什么玩笑。
「怎么了?是处置方面出了麻烦吗?」
小柳很担心地问。
「不是工作方面的事。学生时代的朋友忽然说什么有话想说,突然就要过来……连个照会都不打,太没常识了。」
「会到工作地来,那是有急事吧?去见见对方的面吧。」
「要是高冢先生负责的遗体来了,那我和室井君先负责灭菌,消毒与按摩。」
在小柳之后,津野也催促晓。但是晓却顽固地就是不说一句「我去。」但是他挂断电话之后,松村却来到等候室,说:「对方都给我跪下了……无论如何也劝不回去啊,高冢。」
你看,果然是急事啊。
小柳都这么说了,晓一脸极端不情愿的样子,说着:「抱歉,我只去十五分钟……」走出了等候室。
如果说晓的朋友的话,阿尔只认识忽滑谷一个。他心想着「我一定要看看他其他的朋友!」趴到了离开等候室的晓的肩膀,紧紧地扒在了上面。
晓很厌烦地说:「给我留在这里!」但是阿尔却不听。晓想把他拽下来,阿尔却死不撒爪,津野求情说:「它一定是很寂寞吧。」晓也只得放弃,任阿尔趴在肩膀上走出了房门。
你给我老实一点。
晓小声地警告阿尔,阿尔表示「我了解!」地小声「吱」了一声。趴在晓的肩膀上随着他摇晃,阿尔的心里蹦蹦直跳。是晓的朋友,既然他能和爱发脾气的晓交往,那么一定是个很有耐心,很沉稳的男人吧。说不定会是个女人。不管是什么人,阿尔都很期待见到对方。
中心里设有接待室。客人可以与技师对遗体处理的希望,比如说是只擦净身体,穿上衣服就好,还是进行防腐处置的好,化妆、服装、鞋子、头发,棺木的种类,等种种细节进行商量。可是在日本,很少有死者的家属会到殡葬中心来,与遗体整容师进行如此细致的商议,大半是只提供遗体与生前的照片,还有服装与鞋子而已。葬礼会馆附属在遗体整容中心中,所以很多时候葬礼会馆的工作人员接待家属,在那里进行商议。晓以前曾经嘟嚷过:「如果能直接把意向告诉我们的话,才更方便理解的……」
阿尔趴在晓的肩膀上,进了很少使用的接待室的时候,看到那个人正稳稳地坐在条绒布绷面的高雅的椅子上。比起相貌和其他什么来,率先跳进眼睛里的,是他穿着的洋服的花纹。阿尔的眼睛看不出那件夏威夷衬衫是什么色彩,可是花纹却是大胆而帅气的。做蝙蝠的时候阿尔的视野是一片黑白,所以很遗憾地不知道颜色。晓壁橱里的衣服不是白的就是黑的。阿尔平时总是在想,要穿得帅帅的话,还是要多穿些各种颜色的衣服才对啊。
「哟,好久不见,已经十二年了啊!」
他带着满面的笑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自己两人走了过来。个子比晓稍微矮一点,可是宽度却是一点五倍。虽然不能说是胖,可是相当的大块头。下鄂上带着小胡子,一付无框眼镜。虽然他呵呵地微笑着,作出一副很有礼貌的表情,但是因为他的体型给人的气派感,让他看起来比晓要大不少。
「不但事先根本不联络一声,而且别人都说不见了,还一个劲地死皮赖脸。都过了几年了,你就不能改一改那个自把自为给别人添麻烦的性格吗。」
这是对十几年没见的朋友该说的话吗。就算阿尔已经习惯了晓的种种暴言,可还是忍不住听呆了。本以为闹得这么僵,对方会不悦地回去了,可是晓这位叫做酒人的朋友看来是个比晓高上两三层的大人物。因为他听了晓的揶揄,反而大声地笑了起来。
「哇哈哈哈哈……你还是一点没变呢。」
酒人笑得直拍膝盖,晓的额头浮起青筋。
「对了对了,你从过去就是这个样子。根本不会看场合,说话全是刺。这之前同窗会上,我都托忽滑谷说『想见一面』了,你还是没来吧。那家伙嘴巴也真严,我问他好几次,他都不告诉我你的联络地址。可是遗体整容这个职业可不多见,稍微找一找马上就找到了。」
「有什么事快点说,我没时间。」
晓粗暴地抬了抬下巴。
「哎呀,别这么着急嘛。……话说回来,你肩膀上那个是蝙蝠吗?」
见酒人的手指直直地指着自己,阿尔为了打招呼,歪着头,尽全力地可爱地「吱」了一声。
呜哇,叫了。
酒人的肩膀一抖。
别管这家伙。
「你说别管,没法不管吧。这可是只蝙蝠啊。为什么会趴在你肩膀上?」
晓很愤愤地瞪着肩膀上的阿尔。一副所以我跟你说让你留在等候室里的样子。
是我的宠物。
「你说宠物?可这不是蝙蝠吗?」
要养什么是我的自由吧。
酒人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咔嚓照了张相。
喂,你拍什么。
晓的眉头一下堆起了深深的皱纹。
宠物小蝙蝠啊。
不许拍,给我删掉。
见晓上前一步,酒人慌忙向椅子后面逃去。
「只不过是宠物,别那么小气嘛。养蝙蝠的男人也没什么吧?啊,我没拍到你的脸哦,没事的。」
这个男人不能小看……阿尔心想。面对冷冰冰的铁板晓,居然能对峙个旗鼓相当。酒人把手机放回牛仔裤的后口袋里,嘟嚷了句:「说正题,正题。
「我想你该从忽滑谷那里听过了吧,我做了电视剧的制作人哟。是秋季期的《BLOOD GIRL》,漫画原作,主人公是个吸血鬼女孩。这第三集里会有个遗体整容师出场,能请你来做顾问监制吗?」
不要。
晓一口拒绝。酒人「咦—」了一声,把身体向右扭了扭。
「我们不是朋友吗,你该帮帮我吧。是深夜档的三十分钟电视剧,拍摄时间和制作时间都很短的啦。我可会好好地支付谢礼的。」
「我说不要了,你是聋的吗。」
说完这句话,晓转身就走,酒人向着他的后背甜甜地叫了声:「你别那么坏心眼嘛。」晓猛地回过头来。阿尔碎不及防,差点被甩下去,只得用力地合拢了爪子。
「你也该事先联络,听听我们这边的预定,再排队见面商量才对,可你实在太没常识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给你点好脸色就蹬鼻子上脸。高中那时候你没少给我添麻烦,我可是一点也没忘啊。」
酒人很欠扁地「哎一」了一声。
「可是,那是真的吧。你给GAY杂志打工做模特的事情。」
阿尔惊得一下张大了嘴巴。
「我明明发现了,却一直都保着密,是不是很体贴很厚道啊?」
晓居然没有否定,阿尔再度大吃一惊。GAY杂志……晓拒绝了室井,可是他却是GAY吗?不对,等一下,晓不是因为是不是GAY才拒绝室井的,而是因为对人没有情欲……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我都保密了哟。」
晓的肩膀上下抖动着。
「你这个无责任的家伙,要是说出去,我就要被退学了。」
「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我一句话也没说过你上脱衣杂志的事。我知道你是奖学金学生,也听忽滑谷说你是为了生计才这么做的。所以我才只把你是GAY的事抽出来,不小心给大家说了说。你看,你的脸蛋长得那么好,是个美少年,就算是GAY,大家也都没抵抗地就接受了呢。」
……阿尔明白晓为什么会对酒人这么冷淡了。
「都是你害的,我不知道接了几百封什么『请做我的大哥吧』『我想做你的小弟』这种无聊的信。」
「因为我们上的是男校。这不也是青春贵重的一页吗。算我拜托你,你就接受吧。顾问监制。」
「我是很想帮助别人,但是我不想帮助你。」
在晓说了真心话之后,短暂的沉默降临。酒人拍了拍手又道:「对了,我还有件事要拜托你。」
「这次的电视剧啊,后一半要有个吸血鬼登场。之前我看了本杂志,上面有个和我的预想完全符合的外国人。虽然美形,却带着有点过时的感觉,很不错的呢。我向模特事务所打听,那边没告诉我这人的情报。可是我拼命缠着那边的女社长问了半天,她拗不过我,才告诉我才告诉我说,那模特是个外行人,为了学日语来日本的,现在正和遗体整容师住在一起。我就想起来了,同窗会的时候,忽滑谷说了句:『晓跟外国人住在一块』。就算这东京再怎么大,和外国人同居的遗体整容师也没几个吧?我就知道是你不会错了。」
我才不知道。是别人吧。
晓冷冰冰地道。
「我向刚才在走廊上见到的年轻女孩问过,『高冢先生和外国人住在一起吧?』她可是答『是的』呢。」
晓大声地「」地咋了咋舌。
「那个外国人就是你的恋人吧?」
「只不过是个吃白饭的。我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没有同性爱的嗜好。」
「就算你说你没同性爱的嗜好,可是实际过的还不是GAY的生活吗。」
「跟你说话也只会浪费时间。我回去了!我不会做什么顾问,也不会把吃白饭的借给你!」
刚才还态度强硬地说三道四的酒人,一听到这句话,声音的调子一下落了下来,双手合在脸前头上下摆动。
「真的拜托你了。就当帮我的忙吧。……说老实话,我这戏都没拿到多少预算,本来就是深夜电视剧嘛,而且女主演用了个正当时得令的,剩下的就捉襟见肘了。可是虽然预算没多少,我却不想随便乱做个东西。要找外国演员的话,如果通过事务所就得付相当高的价钱,所以务必请你的那一位帮忙了。我知道他是外行,没什么演技,可是只是起个象征意义,只要他在必要的时间场景出来一下就行了,台词也只有一两句就好。」
他说他对这片子很负责,却打算用一个彻头彻尾的外行,这似乎很是微妙。而且他是不是说自己虽然美形却有点过时来着?这有点失礼了吧。
「不给你预算根本就是对你最正当的评价。你也根本就没有实力。」
晓也是毫不客气。酒人说着:「呜哇,说到痛处了」抱住了脑袋。
「这个业界也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啦。高冢,拜托你了。真的就当帮我,好不好?」
酒人一个劲地鞠着躬。看到即使如此,晓的表情还是一点没变,突然就当场跪了下去。
「求你,求你了,高冢。真的拜托你了。」
晓的嘴角抽搐起来。不管酒人的态度还是口气,虽然都还是那么轻浮,但是他拼命的感觉已经传达了出来。
喂,你给我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呆在这里不起来。一步也不动。不管要等他两天三天……」
晓交抱着手臂,一副困扰的样子用力地叹了口气。然后他认输了似的嘟嚷道:
……只这一回。
你答应了吗!
酒人猛地抬起头,一脸开心的样子。
「代替的,只有顾问而已。我不知道和这里的外联部商量他们会不会允许,不过片尾打上公司名应该就没问题了吧。还有我不会把我的同住人借给你,这个绝对要遵守。」
「咦,有什么不好的。只不过把男朋友借给我一下而已。」
晓怒指着不依不饶的酒人。
「那家伙不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的同住人。你似乎误会了,我干脆跟你说,我不是GAY.不管高中的时候,还是现在,都不是。」
你就不用瞒我了啊。
酒人耸了耸肩。
「难道住在一起的男人就都是GAY了吗?搞错了吧。」
「虽然是这样,可是我想有八成是GAY吧?」
摸着下巴上的小胡子,酒人坏坏地笑了起来。
「我就是那剩下的两成。如果你无论如何要我的同住人出演,那我就不做顾问。没别的可说。」
「我知道,知道了。只做顾问就行了。」
……结果,晓作为顾问参加了酒人的电视剧。他在杂志上一眼看中了自己『虽然是因为同学关系,目的是削减经费』但是他想要起用自己,让阿尔有点开心。而且阿尔对日本的电视剧也有兴趣。但是出现在电视上,这个曝光就跟杂志没法比了。光是做了杂志模特晓就那么生气,阿尔实在是开玩笑也没法跟晓说,自己想上电视看看。

在顾问云云的事一周之后,《BLOOD GIRL》第三回的剧本送到了晓的手里。就连身为旁观者的阿尔,也知道酒人不惜下跪也要让晓答应,是因为时间已经相当紧急了。
晓看了剧本,按着额头嘟嚷:「根本就是骗小孩的东西。」不过还是拿着数码相机拍了处置室,和CDC室等几个地方,给酒人送了过去。这样现场可以做些简单的布置了,至于器材,可以用中心里旧的机器。晓也和他们约定可以把自己私人的东西借给他们。
到了拍摄的那一天,晓从下午就.进了摄影棚。殡葬中心的业务们听说一这事,虽然是深夜电视剧,但也为自己公司的名字能上片尾字幕而感到了高兴,所以那天让晓停下了所有工作,作为特别出勤对待。
两星期后,七月也过半了。差不多明天就要拍摄的那一天,望着从壁橱中取出一些在处置室看过的器械,还有逼真的头部模型放进包里的晓的背影,阿尔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拍摄,我想看看。
不行。
他看都不看这边.立刻就否定。某种程度上已经知道他会说不了,但是阿尔还是重新振作起来,再问了一次:
为什么不行?只是看看。
你去摄影棚太显眼。
「我是蝙蝠,藏起来,不显眼。」
晓「」地低声嘟嚷了一声。他忘了阿尔白天是蝙蝠了。
不碍事。去看看。
晓的回答慢了一拍。阿尔焦躁地拉了拉晓衬衫的衣角。
「我,想做演员。虽然已经不行了,可是想看摄影棚。」
他不屈不挠地求着,晓终于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不过附带了只限在蝙蝠的时候才能去摄影棚看,在变成人之前就得回家的条件。虽然附带了条件,但是能够体会到现场的感觉,阿尔还是很高兴。那天晚上,就好像明天要去野餐一样,激动得睡不着觉。
摄影当天,下午两点三十分,晓的车来到了石川摄影棚的停车场。集合是三点,但是严守时间的晓稍稍来早了些。阿尔紧紧地趴在晓的肩膀上,一个劲地向旁边打量着。
摄影棚是仓库一样的大大的箱型建筑物,建筑在街的正中。就好像个大工厂一样。停车场分地上地下,晓被引导到了地上的停车场,在摄影棚的北侧,周围围着三尺左右的水泥围栏。虽然就好像监狱一样杀风景,但是围栏旁边等间隔地种着低矮的树木,总算让人松了口气。这里似乎有着后门,仓库一样的摄影棚的侧面设有通向上面的非常用长螺旋台阶。
走到一楼的入口处似的地方,看到晓的脸,年轻的守卫一脸很不可思议的样子。
您没被带到地下去吗?
他们说让我到这里来。
奇怪啊……守卫嘟嚷,看了晓递出的通行证,「」了一声。
您是技术工作员啊?
没错。有什么不对的?
啊,不是……守卫红了脸。
「看您这么帅,还以为您是演员呢。对不起。为了防止偷拍还有恶作剧,演员都是被带到地下停车场去的。」
阿尔很有感触地听着这些话,目光和守卫相对了。
「那个……您肩上的是蝙蝠吗?」
晓有些不耐烦地回答:「是。
「嗯,原则上来说,是禁止带生物进去的。」
这是今天拍摄的小道具。
阿尔特意「吱!」地用高音可爱地叫了一声,表示友好,可是对年轻的守卫却不通用,只让他露出了恶心的表情。
进了入口。晓为了确定场所看了看入口的平面图,向拍摄的摄影棚走去。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酒人没到摄影棚,只有似乎是工作人员的人在忙碌地走来走去。
阿尔很好奇地向周围打量着。摄影棚是一边长十七公分的正方形,墙壁是白色的。天花板很高,垂着很多照明灯。阿尔正看着,对面的大拉门里陆续运来了很多布景似的东西,好像玩具一样组合了起来。
「那边的人,拍摄还没开始呢。」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晓回过头去。只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用毛巾擦着额头接近了过来。这个人短发,身体细瘦,戴着眼镜,身上穿着的T恤的胸口都被汗水给浸湿了。
「呆在这里只会碍事,还是去等候室吧。到你出场会去叫你的。」
请问道具负责人在吗。
「负责人?啊……我是。」
男人一脸惊讶的表情。
「我是负责今天布景的顾问高冢。制作人还没来,我先打个招呼的好。」
你不是演员啊?
晓用力地说了句:「是顾问。
「你的脸这么漂亮,我以为是演员呢。我听酒人先生说有顾问要来了,您是殡仪馆的吧。」
「……虽然跟殡仪馆关系很近,但是有根本的不同。」
晓与道具负责人,大林向着拉门的那一边……也就是摄影棚的后面走去。那里是个巨大的杂物间。墙壁、沙发、地毯、书架……各种各样的东西杂七杂八也放在那里。摄影棚里做了分割,但是这里却是一整间。
晓和大林说了起来,阿尔从他肩膀上飞起来,打量着周围。有洗衣机和冰箱,连自行车,观叶植物都有。这里虽然是杂物间,但是却很有生活气息。
阿尔小心着不被别人发现,飞到了天花板附近。旁边的摄影棚似乎正在拍摄中,他从拉门的缝隙里偷偷地钻了进去,倒吊在天花板上的灯旁边。虽然有工作人员发现了阿尔,但都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只要老老实实的,就不会被赶走。
这里用了好几台摄影机,从各种各样的角度拍摄着同一个场景。CUT,这样的声音不断地响着。阿尔兴趣盎然地看着,但是看了三十分钟也就看腻了。因为摄影不是按顺序进行的,所以看着也不知道是在拍什么,可是女人们彼此咒骂,这电视剧也怪可怕的。
阿尔又从拉门的缝隙里跑回了晓做顾问的电视剧的摄影棚里,那里还在布置布景,拉门大门都打开着,可以自由出入。在阿尔跑到隔壁的时间里,摄影棚就变得和阿尔一直扫除的处置室一样狭窄了,中间用布景做了分隔,连处理器材都拿了真的过来。
呜哇,上面有什么东西!
在这里也被工作人员发现了。人们说着「什么,什么?」聚集了过来。有点造成骚动了。仰头看看天花板,晓「嘁」了一声,招了招手。阿尔径直向着晓飞了过去,贴上了他肩头。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发出了「哦—」的感叹声。
「这是今天拍摄的小道具,是我的宠物。不会打扰到各位的。」
这么说着,晓把阿尔带在肩膀上向着摄影棚角落移动过去。「……你给我回去。」
阿尔一个劲地摇着脑袋。摄影棚里好有意思,还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做人也显眼,做蝙蝠也显眼。你在会让大家分心。」
结果,阿尔被从出了摄影棚的近旁走廊的窗子里扔了出去。在摄影棚里只呆了一个小时而已,离太阳下山还有两个小时。好想去其他地方再看看啊……阿尔很不舍地围着摄影棚周围啪啦啪啦地飞着,发现三楼有一扇全开着的窗户。
那里是什么地方啊?阿尔飞过去看,发现是铺着榻榻米的房间。有大镜子和电视机。旁边的衣架上挂着好几件衣服,中央搁着的桌子旁边放着大大的拎包。似乎是演员的更衣室。阿尔趁着谁都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进了里头。这里的人似乎是个女性吧,有柔和的甜味。这里也有卫生间和浴室,用起来一定很方便舒适,这么想着,阿尔骨碌地滚在了榻榻米上。晓的家是水泥地板,很硬。阿尔早就想在日本特有的地毯,也就是榻榻米上睡睡看了。
太差劲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门啪嗒一声开了。被吓到的阿尔慌忙缩进了桌子底下。一个身穿凉爽的连衣裙的美少女进了房间。她大概是十五六岁吧。个子虽然不高,可是手足修长,直直的黑发垂在背后,轮廓好像晓一样深邃。一双松鼠一样的眼睛又圆又大,几乎都是黑眼珠,睫毛也好长。
「不知道之前谁用过,可是不是太恶心了吗!我才不要用那种会掉出头发来的镜子!」
虽然这么可爱,可是美少女一进房间就怒吼了起来。
「而且还一股欧巴桑臭味,所以我讨厌这个摄影棚这么点大啦!」
少女背后,跟着走进了一个身穿齐整的衬衫西裤的女子。她的头发挽了起来,戴一付无框眼镜。岁数大概在二十五岁左右,虽然她也很纤细,带着清洁感,但是和少女比起来,就朴素不起眼了很多。
「已经没关系了,优香。这不是换了休息室吗。这边我检查过了。镜子很干净,房间也不脏。」
那个叫优香的美少女打量了一下周围,歪了嘴说:「好热。
「啊,对不起。为了防止万一,我开窗换了空气。」
从对话的感觉来看,优香是女演员,那个朴素的女子是经纪人吧?这么想着,窗子忽然关了起来。阿尔心想着糟糕了!这样出不去了!
空调打了开来。发出轰轰的声音。
「还有一个小时拍摄。稍过一会儿化妆师过来,先换衣服吧。」
被朴素的女性一催,抱着膝盖坐在榻榻米上的优香看了看挂在衣架上的衣服。
那个,太土了。
「是吗?虽然是设计有点奇怪的制服,但我觉得很可爱啊。和原作一样。」
品味太差劲了。
优香呼地叹了口气。
「安藤啊,你根本没品味呢。对男人的口味也很奇怪。」
被少女望着,那个叫安藤的朴素女性「咦」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和事务所的岩原在交往吧。那个人马上就四十岁了。那种大叔到底哪里好?」
安藤苦笑着,小声说:「因为他很温柔。」优香说:「真是傻瓜一样。」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走进了卫生间。
优香一走,安藤叹了口气。照看这么一个任性的女演员,做经纪人的也很辛苦吧。安藤再一次把视线投向卫生间,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来。打开的时候,手一滑把手机掉在了榻榻米上。阿尔看到了她手机的待机画面,是个微胖,看起来很和善的男人的照片,那个是安藤的男朋友吧。
女性的纤细手指捡起了手机,接着「哎呀?」地叫了一声,一双眼睛向桌下看来……四目交投了。
呀啊啊啊啊啊—!!
是安藤的叫声。阿尔慌忙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安藤猛地跑到了房间的角落里,一副看着可怕东西的眼神望着阿尔。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
「我是化妆师井之原。怎么了,没事吧?」
隔着门传来说话声。
「有、有奇怪的动物……」
「我搞不清楚,能让我进去吗?我进来了。」
门开了。这是机会,阿尔猛地从门缝里飞到了走廊上。一个打扮不错的女人,见阿尔弹丸似的从自己头上飞过去,也「呀!」地吓了一跳。
抱歉吓到你们啊……阿尔一边道着歉,一边为了找出口,或者说是窗子飞来飞去。还是趁着没吓到更多的人赶快回家去吧。不然被晓看到了,又要吃白眼了。
好在走廊上没有人。飞到楼梯附近,可是那边似乎是非常通道,门关着。在走廊上飞了个遍,可也找不到能出去的地方。阿尔无奈地从楼梯上飞到了二楼。这里就有人路过了。看着人少了点,阿尔飞到了长长的走廊上,但这边也没法出去。
他看到有男人从休息室似的地方跑出来。因为他背对着这里,没有发现到阿尔。男人出来的门半开着,房间的窗子没有关就好了……这么想着,阿尔飞进了男人出来的房间去看看。
那里比叫优香的女演员在的房间的两倍大,墙边放着五组镜子和椅子,背后是八榻榻米的空间。很遗憾,窗子是关着的。阿尔抽着鼻子,可能是过度敏感吧,这里微妙地有男人味道。
正要出房间的时候,有人进来了。而且他进来的时候顺手关了门。车能紧急刹住,可是蝙蝠却没这个功能,阿尔砰的一声,整个撞上门板,掉到了地板上……疼痛让全身都麻痹了,两眼一片昏花。
呜哇,这什么东西啊!
阿尔被提着翅膀尖揪了起来。抹布一样拉着两边翅膀展开来。疼痛的冲击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正看着自己的,是个年轻男人,岁数在二十岁前后。短发,一双细长的眼睛,高高的鼻梁。轮廓虽然不深.但却是一副清爽的长相。看来这个日本人似乎会很适合穿和服。不过他现在穿的却是一件T恤和半长不短的短裤。
喂,你还活着吗?
翅膀被抓着,一下下地戳着头。身体就一跳一跳地疼。阿尔为了叫:「住手啊!」而「吱」地叫了一声,男人「」地叫了起来。
男人很好奇地打量着阿尔的脸孔身体。虽然麻痹疼痛稍微好一点了,但是翅膀却被抓着,还是想跑也跑不掉。
「吱吱!」
为了表现自己讨厌他的手,阿尔拼命向左右扭着身体,这次又被从背到肚子抓住了,这样就算能扑翅膀,也飞不了了。
咚咚,轻轻的敲门之后,伴着「我打扰了—」的声音,门开了。这是绝好的跑出去的机会,阿尔扑腾着翅膀拼命挣扎。
「喂,别乱动。老实点呆着。」
两只手一起上来,连翅膀都被按住了。
三谷,这是什么啊?
那个满脸惊讶地看着阿尔的脸的,是个戴着帽子,穿着紧身T恤牛仔裤,下巴上蓄着小胡子的瘦男人。岁数和抓住阿尔的男人差不多。虽然不美形,但是感觉却不坏。他左肩上背着一个金属质的四角箱子,右手拿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它跑进休息室来,撞在门上了。是从哪里进来的吧。」
抓住阿尔的男人似乎叫做三谷。
这个是蝙蝠吧。
「多半是。不觉得挺有意思的吗?」
「怎么有意思,对这种动物,我有点受不了。」
三谷把阿尔伸到小胡子的跟前,小胡子女人一样地「呀!」惨叫一声,向后跳去。三谷「哈哈」地笑了起来,男人很害羞似的红了脸,耸耸肩说「你别开玩笑了啊」。
「别玩了,来化妆吧。……咦,今天的戏服是这个吗?」
三谷歪了歪头。
「这是私服。衣服还没送来,是忘了吧?」
咚咚,门又被急剧地敲响了。
「对不起,我是服装师。可以进来吗。」
一个没有化妆的女孩子抱着衣服闯了进来。
「抱歉我来晚了。因为要重新调整……请多包涵!」
把衣服放在桌子上,再说了句:「真的很抱歉。」她又跑了出去。
「看来很忙啊,服装师也是。」
小胡子一副同情的表情,望着慌忙地关闭上的房门。阿尔看了看服装,是普通的衬衫长裤。说到戏服,原本以为就是闪闪亮亮的呢,阿尔有点失望。
「町田,我要换衣服了。这段时间你先拿着这蝙蝠。」
小胡子町田很难看地「咦」了一声。
「我,我真的受不了这类的生物。绝对不要碰,从窗子扔出去啦!」
阿尔也跟着一个劲地点头。
「可我想把这蝙蝠带回去啊。」
带回去该什么,你要养?
「有个蝙蝠做宠物不是很有意思吗?之前制作人发短信给我看过一只蝙蝠。那就是他朋友养的,头脑很聪明呢。」
町田抓着头,说「三谷你太奇怪了吧。
「的确你说过喜欢恐怖电影之类的来的。」
「呐呐,我换衣服这段时间就好,帮我拿吧。」
町田哼道:「嗯……可我不要空手去拿啊……」抱着手臂想了想,说了声「对了。」从放在镜子前头的包里拿了什么出来,是个布袋。
「用这个包住。换衣服的时候放进袋子里不就好了。」
谢谢你,町田。
等一下!等一下啊!阿尔吱吱地叫着,可是抵抗也是没用的。阿尔不但被塞进了小小的布袋,而且袋口还被喇地勒紧了。
吱,吱!!
不管怎么叫,袋口也不张开。觉悟到没用了,阿尔软绵绵地趴在了袋子里。只剩不到两个小时太阳就要下山,自己要恢复成人了。如果那个瞬间被看到,就会造成大骚动吧。眼前浮现起了最讨厌自己惹眼的晓满头青筋地发怒的样子。而且事情恐怕还不只是晓发脾气就能完了的。消沉的阿尔,听到了袋子外面三谷和町田的闲谈。
三谷的头发真不错啊。
是吗?
「容易定型,省了很多的事。啊……稍微抬下头。……这么说起来,今天会有新的男演员加入拍摄吧?」
嗯,是吧。
「今天啊,我来的时候通过摄影棚前头的时候,看到有个人。虽然只穿着衬衫黑裤子这么简单的衣服,可是是个相当美形的男演员呢。」
哦。
町田的声音听起来挺兴奋的。
「岁数大概是二十五左右。感觉很不错。那样的脸孔,看过一眼就不会忘掉,可是我却没在杂志电视上看过他。是新人吧。」
「那是演吸血鬼的人吧。要说新角色,也就只有那个人了。」
「跟吸血鬼的感觉很符合呢。有点卷曲的黑发,看起来很冷的样子。」
美形,有点卷曲的黑发……听起来似乎像是在说晓。
「不过演吸血鬼的基本上都没什么台词吧。要是拍那个人的话,镜头安排还在我后头,这么早就到摄影棚来了,看来很有干劲呢。」
町田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我很喜欢八十年代的西洋电影。无论是化妆还是服装都很有趣。那个男演员的感觉有点像谁,我一直在想,刚才总算想起来了。三谷,你知道田村华江这个女演员吗?」
阿尔在袋子里「吱」了一声。一开始见到晓的时候,阿尔也觉得他的样子好象在哪里见过。没错,就是像「田村华江」。黑眼睛,黑头发,带着古典感觉的华江没有过主演的作品,是被名导演爱着的名配角。
「对不起,我没听过。我学习不够啊。」
「啊,不知道也是自然的。她没有在日本演过作品,活动的根据地在美国。可是她是个很有存在感的女演员哦。那个人的感觉很像她的。」
三谷「」了一声。
「之后能把那个男演员的名字告诉我吗?」
那边有剧本,你看吧。
哗啦哗啦的翻书的声音。
杰克•巴莱罗。
町田惊讶地叫:「咦?
他不是日本人吗?
「我想是外国人。他台词也很少。而且我也一直觉得是外国人才对,所以你说像日本人,我觉得很奇怪呢。」
「看起来是日本人,也许是外国人吧。他的轮廓的确很深的……」
「町田,那个人是不是剧组工作人员?不然三点就过来也太早了。」
「可是是个很引人注目的美形啊。」
两个人之后还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看起来他们关系很好。吹风机的声音,还有细碎的咔嚓咔嚓声响了一会儿,接着是「那接下来摄影棚见。」关门的声音。町田似乎出去了。三谷的准备做好了。
两只手空了下来,三谷也没有把阿尔从袋子里放出来,似乎是把他给忘了似的,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起来。可能是在读剧本。
虽然打扰他练习很对不起,可是阿尔实在是忍到极限了。这样下去,自己就要撑破袋子变成人了。阿尔「吱吱!!」地不断尖叫着,袋子哗啦啦地晃了晃,接着砰地搁在了哪里。啪嗒,门关上了。
吱吱吱!!
声音微妙地带着回响。似乎因为自己太吵,被关进浴室之类的地方了。这样就算出了袋子,也出不了浴室了。阿尔在布袋里小声地「吱……」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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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太阳落山,身体开始发生变化的时候。阿尔迫于无奈,只能被套在布袋里在浴室变身了。布袋哧啦一声被撑破,恢复了人形之后,阿尔慌忙打开门冲进了脱衣处。找到毛巾,总之先在腰上系了一条,贴着门听听外面等候室的动静。三谷似乎很早就离开了,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确认。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动静。没问题了,确信之后,阿尔到了等候室。万幸万幸,变化的时候没有被谁给发现。变回人了就可以自由地出入房间了。但是问题是衣服,要是只裹着一条毛巾就跑出去的话,又会像精肉工厂那时一样被举报,然后被警察抓起来的。
房间的角落里有三谷穿的T恤裤子。阿尔很想借那个,可是不告而借就是偷了。可是没有衣服的话,哪里也去不了啊。对了,借了别人的衣服,只要还了不就好了吗。回到家里换衣服,再把借的衣服送回来。……可是怎么送?自己连电车钱都没有的。
总之还是先借下衣服去摄影棚吧。把事情跟晓说了。他说拍摄结束之前都不能走,那么应该还在下面吧。他肯定会大发雷霆,可是也一定会借自己电车钱的。在阿尔下定了被骂到狗血喷头的悲怆决意时,走廊上忽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要是进了这个房间,看到赤裸的自己,一定会被当成可疑的人了。可是没有衣服啊。阿尔不管不顾地一把抓起三谷的衣服,冲进了脱衣所。
门打开,接着是粗暴地关闭的声音。
真是的,开什么玩笑啊!
听到了男人愤怒的声音,声音有点嘶哑。阿尔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音,把三谷的衣服套到了身上。
「居然因为新人不来了中断拍摄,真是不敢相信。到底是哪个事务所的演员啊!」
「樱井,请别生气了。事务所说联系不上,那也许是出了事故吧。反正我今天也没有别的工作,等着就好了。」
宽慰着对方的声音是三谷的,而嘶哑的声音的主人似乎叫樱井。阿尔拿进来的衣服是三谷的衣服,不能穿着他本人的衣服在他本人面前出现,绝对不能让他看见。
「比起我来,神保小姐才更可怜呢。她还有下一个工作,本人和经纪人都快气死了。」
「被放鸽子了吗。既然不能来,那就不要来啊,制作人也好早点找代替的。」
「就算台词再怎么少,要急着找到一个代替的外国人演员也很难吧?」
「你为什么就这么不放在心上啊,被添了麻烦的是你本人吧?怎么我这个经纪人比你还火大?」
「我也不是不生气,是樱井你太焦躁了啊。」
来玩会儿游戏吧,三谷嘟嚷道,忽然「咦?」了一声。
我的衣服不见了。
听到他的话,阿尔吓得心脏差点从嘴里飞出来。
「我放在这里的,可是没了。」
「是不是在更衣室换的衣服啊。」
「今天戏服送来的晚,当时化妆师已经来了,去柜子那里换太麻烦……我找找看。」
隔壁卫生间的门啪嗒一声。接着就是这里了。休息室里只有卫生间和浴室两个门。阿尔不由自主地一把抓住了门把手。
咦?这门好难开啊。
对方用了劲要开门,阿尔也用出吃奶的力气拽回来。
有人在!
三谷一叫,樱井怒吼起来:「什么!」接着拉门的力量一下变强了。一定是樱井也来帮忙了。阿尔到底抵挡不过两个人的合力。他的身体猛烈地摇晃了一下,接着就连人带门一起飞了出去。
穿着三谷的衣服的现行犯匍匍在了地板上。三谷和一个四十岁的粗壮男人一起惊讶地俯视着阿尔。
「……外、外国人?」
樱井嘟嚷。阿尔把两只手祈祷一样叠在一起。
「对不起。没有衣服,所以,借了这个。」
俯视着他的三谷的眼睛,从惊讶变成了微笑。
「说不定是把这衣服误以为是戏服了吧。你就是杰克•巴莱罗先生,是吧?」
我不……
在回答之前,阿尔就被粗壮的男人抓住了手腕。男人强行拖着阿尔到了走廊上,大声地叫:「外国演员在这里啊!
阿尔被一男一女包围着,一头雾水地被拉回了等候室里。衣服被脱下来,换上了白衬衫和黑裤子。阿尔辩解说:「我,不是。」却被当头怒吼:「别说了,闭上嘴!」周围散发出恐怖的杀气,就算阿尔叫住手,也根本是听都不听。
「等一下,这衣服是不是太小了啊?扣子都扣不上了。之前没量好尺寸吗?」
「没量过的。因为他是后来定的,一开始量尺寸的时候没过来。因为时间太紧,所以也只找了事务所的情报而已。既然扣不上扣子,那先缝起来,没时间了!」
被人这么一吼,阿尔被那话里的火药味吓得直打哆嗦。然后他放弃了,总之先随波逐流任凭摆布吧,等周围都平静下来了,自己再说明情况好了。
「眼睛是灰色的啊,这不是太半吊子了吗?说了演吸血鬼要黑色的啊。」
「有黑色的隐形眼镜吧,用那个。再不快点,优香小姐那边要撑不住了!」
阿尔被套上燕尾服,化了妆,脚被塞进不合尺寸的窄小黑皮鞋里,再从上面刚地套了个黑发的假头套下来。
准备OK!
化妆师和服装师的手总算停了下来。阿尔正想说:「我是……」的时候,却被三谷抓住了手腕叫:「这边这边,快点过来。
那个,可是……
总之给我跑!
在三谷的诱导下,阿尔跑了起来。他们冲下楼梯,分开行人跑过走廊,眼前出现了第一摄影棚。阿尔的冷汗都流出来了。自己也不是演员,却套着戏服化着妆,这不是太奇怪了吗?绝对太奇怪了。阿尔觉得只要一踏进到那里,似乎就会有什么东西万劫不复似的。阿尔在摄影棚进口之前一下站住了脚,三谷问他:「怎么了?
我,不想去。
谁都会有出错的时候吧。
可是,我不是,演员的。
是发现到自己两个人了吧,摄影棚里的工作人员大声地叫了起来:「杰克先生,三谷先生,你们快点进来!」
磨磨蹭蹭的阿尔被年轻的工作人员拖一样地拉进了耀眼的灯光里。他顿时就沐浴在了大批的工作人员,还有演员们尖刺一样的视线之下,尤以坐在右边椅子上的美少女、优香那边为甚,简直可以杀人。
「没时间了,直接进彩排吧!场景34,真寻,义人,乔尔捷上场!」
优香和三谷走进了右手边的处置室的布景里。
「乔尔捷……杰克你也快点进去啊!」
有人焦躁地叫。
「我、我,不是乔尔捷,也不是,杰克的。」
「别说了,总之给我到布景里头去!」
阿尔看了看周围,寻找着唯一的战友。有了。晓正一脸不可思议地歪着头,从摄影棚的角落里看着这边。阿尔向着晓这边跑了过去,一把紧紧抱住他的身体。
晓,救命!
「果然是你吗!我就觉得样子声音都这么像,正奇怪呢。我不是说让你回家了吗!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啊!」
「可、可……可是……」
阿尔已经都眼泪汪汪了。周围人乱七八糟地骚动起来。身穿夸张衬衫的导演酒人靠近了成为骚动中心的阿尔与晓。
高冢,你跟杰克认识吗?
晓把阿尔从身上拽下来,用卷起来的剧本「」地揍在阿尔脑袋上。好疼啊……阿尔抱着假发蹲了下去。晓恶狠狠地瞪向看呆了的酒人。
「酒人,我不是说过不会借你我的同屋了吗!这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明!」
晓那几乎能吃得下人的魄力,让酒人向后倒退了一步。
「我、我不知道啊。杰克•巴莱罗是你的同屋吗?」
「这家伙才不是杰克•巴莱罗!你身为导演,都不记得演员的模样吗!」
「这、这么说起来,的确是只看过一次照片而已。」
酒人无可奈何地俯视着缩成一团的阿尔。
「嗯……你,不是杰克•巴莱罗先生吗?」
「我,不是。」
「你也是!既然知道是搞错了,为什么当时不说啊!」
晓根本无视阿尔的解释,继续大发雷霆,阿尔抱着脑袋,缩得更小了。
「我说,不是了。可大家,太可怕。」
「你有什么可怕的啊,死笨蛋!你还打扮成这个样子,不是更让人搞错吗!」
周围议论纷纷:「……有什么搞错了。」「哪里搞错了啊?
「……这么说起来,服装的尺寸完全合不上呢。」
刚才还急得快死的服装师女孩子小声嘟嚷。
「我听说演吸血鬼的人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的,可是他的头发却是茶褐色,眼睛也是灰色的。」
化妆师也自语道。所以我就说你们搞错了啊,到现在才……阿尔有点伤心。
他是另一个人。
那怎么办?
真人呢?
……在困惑的空气中,现场忽然响起了手机铃声。一个似乎是工作人员的年轻男人接了电话,过了几秒钟之后,「咦?!」他发出了响彻室内的惨叫声。
「导、导演!不好了!那个……」
工作人员铁青了脸。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杰克•巴莱罗先生在来这里的路上摩托车出了事故,受了重伤。刚刚他的经纪人联系说……」
「无论如何也不成了吗?来不了了?」
必须要绝对安静卧床!
酒人立刻回身,向着晓就鞠躬下去:「请把他借给我!
不行,不借。
晓当即回绝。
「别这么说啊,他不是正好能代替受伤的杰克吗。这次没有台词,不正好吗?求你了,就当救命啊。」
我不会让阿尔上电视的。
「我和你不是很要好吗。拜托你了。」
酒人献媚似的扭动着身体。
「我可没有和你要好的记忆。」
「拜托了,求你了。只要他出场,就能解决事态了。而且化妆和服装不也都弄好了吗?话说回来,你的男朋友真是个大帅哥啊。」
「我们这边也有自己的考虑!别以为事情都能按你想的来做!」
我也求您了!
酒人的身边,那个接电话的工作人员也低下了头。
「女演员的日程已经快赶不上了啊。要是这次延期的话,那会给这次集中起来的演员,道具,照明,服装全体工作人员添麻烦的啊。希望您能帮这个忙,求您了!」
求求您,拜托了,其他的工作人员也一个个地开了口。
晓的脸颊一跳一跳地抽起筋来。他没有回答,是因为他也在不知如何是好。别看晓很严厉,其实他比别人要善良得多。阿尔知道他是顾虑自己,不希望自己曝光,可是周围又是一片火急火燎的哀求,他也陷入了矛盾。
我,替补,做也可以。
真、真的吗?
听了阿尔的话,酒人的脸唰地亮了起来。
「假发,戴着,眼睛也黑的,一定不知道的。」
晓交抱着手臂「嗯」了一声。
「哪,看你的男朋友也这么说了。你就当是救这里全部工作人员的命吧,好吗?」
真的,真的拜托了。
受到工作人员和导演的哀求攻击,晓眉头的皱纹陷得更深。在让人想吞口水的沉默之后,晓苦涩地开口说了句「只限今天而已」。
「这家伙只能借你今天一天。而且化妆要改。把眼线和眼影化得更浓,强调出颧骨的线条,做得更看不出原形。」
你,你帮大忙了!
酒人高兴得就快跳起来了,工作人员们慌忙四下行动起来。当场开始修改阿尔化妆的化妆师斜眼看了看晓,嘟嚷着:「那个人对这一行看起来相当熟呢,他是什么人啊?」大家似乎都不知道,遗体整容师要求要掌握很高的化妆技术,所以对这方面可以说是相当的精通。
厚厚地化了一层妆,把模样都改变了许多的阿尔进了布景。因为是代打,所以剧本做了变更,台词全部没有了。只要在外面听着工作人员的指示,用很恶意的表情邪恶一笑就可以了。听到这个命令,阿尔才知道自己演的是反派。
刚进摄影棚的时候,优香就是一副快要把自己活活瞪死的样子,不过在布景里和阿尔一碰面,她用手遮住小嘴「扑哧」一声笑了。她有着小小的手,手指是雪白雪白的。
「别看你脸长得漂亮,可是很有意思啊。脑袋被人那么敲了,不疼的吗?」
疼的啊。
优香「哈哈哈」地笑着站到了布景里。简单的排练结束后,阿尔微妙地紧张起来。虽然说是身不由己,但是这就是自己的电视处女作了。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演员生涯啊。他在紧张之中,无意识地寻找着晓的身影。可是他在酒人的身边看着监视器,没有看这边。阿尔的手有点抖了。
你反正就是个外行。
优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就算有点失败,也是没办法啦。」
听到这句话,紧绷的肩头一下子松了下来。心情也稍稍轻松了些。阿尔想说谢谢,可是优香却一下又把头转了过去。
预备,正式开拍!
听到开始的声音,优香说起了台词,三谷也做出回答。照明一下子暗了下来,周围变黑了。一束追光灯光啪地打在了阿尔身上,按旁边工作人员的指示,阿尔做出大反派的表情,邪恶一笑。

虽然在他拜托晓做顾问的时候就有了某种程度的认识,可是酒人不但不记教训,死缠烂打,而且还相当的厚脸皮。
深夜电视剧《BLOOD GIRL真寻》预计播放十回。现在还没有开始播放。阿尔出演的本来应该只限于与遗体整容有关的第三回而已。可是那个坏吸血鬼就是把主人公真寻变成吸血鬼的元凶,台词虽然少,却是个很重要的角色。根据设定,第三集之后和主人公有不少的牵扯。
那个受伤的外国演员是腰骨骨折的重伤,完全恢复要四个月。怎么也不可能复归了。酒人向着晓弯腰低头地道:「请让你的男朋友继续出演……!」
「对观众来说,如果在途中突然换演员是会造成很大的不适应的啊。凯因先生无论在剧组成员里,还是其他演员中间的评价都很好。特别是演真寻的优香,之前拍摄拖晚了她那么不高兴的,可是突然一下子心情就变得超好。简直就是奇迹了啊。」
晓说了:「没有第二次!」可是酒人却每天晚上都跑到家里来,最后他也只得不情不愿地答应阿尔继续演了。就连那段短短的影像,在没播放之前,晓就把影像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个遍,确认假发、黑色隐形眼镜,厚厚的化妆把阿尔打扮得看不出原形来。这还不算,晓还连忽滑谷都特意叫来,让他检查影像。最后忽滑谷的一句:「根本就看不出是阿尔了啊。」才让他彻底放了心。
「如果只是吸血鬼这个角色的话,那可以拍。可是如果你不愿意,那就不要去。」
当着酒人的面,晓把选择权交给了阿尔。看着两只手合十摆出恳求姿势,拼命地瞟着自己的酒人,阿尔也不好拒绝,回答说:「我做。
说老实话,他对日本的演艺圈也很感兴趣,何况演员是他从很久以前的梦想之一呢。
「不可以有面部特写,不要说必要以上的话……而且他的拍摄只能在太阳落山之后。只有这个条件『绝对』要遵守。」
酒人拖长声音「哎—」了一声。
「只有夜里?那个有点……」
酒人。
晓静静地叫着他的名字。
「刚才我说了什么,你重复一遍。」
「咦……啊,不可以特写,不可以说话,拍摄只在夜里……」
看来你明白了啊。
是感觉到晓在这些条件上不会有任何的让步了吧,酒人很为难地答了句「我知道了」。这样阿尔终于获得晓的许可,可以去演吸血鬼了。
作为演员出人摄影棚的阿尔,听到这一天要早点拍摄,就向殡仪馆那里请了假,晚上七点进了摄影棚。拿了衣服去更衣室换上,再去休息室。化妆师町田和发型师正在那里给一个穿学生服的男人准备。
「凯因先生,请再稍微等一下。」「好的。
作为演员,阿尔使用了「凯因•罗伯茨」这个名字。阿尔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那个穿学生服的男人一眼眼向他这边看着,阿尔微笑起来,那个人害羞似的一下转开了眼睛。阿尔想,向日本人微笑的时候大家都做差不多一样的反应,都很害羞啊……
接着阿尔也化好了妆。阿尔那厚厚的化妆比大家的都要花功夫。本想着也不用做到这样的……但是那毕竟是晓开出的条件,没有办法。
「凯因先生就算不用化这么厚的妆也已经够英俊了啊,太浪费了。」
町田一边把粉底涂在阿尔脸上一边嘟嚷着。听他夸自己英俊,阿尔开心地说了:「谢谢。
「这个角色也比较奇怪,不过能看出制作人很是执着啊。」
一开始拍摄的时候给自己化妆的不是町田,他并不知道诸多的前因后果。
「既然要个性那也没办法了。啊,对了,今天我看到刚进摄影棚的凯因先生了,你穿着件很有趣的T恤啊。那是什么惩罚游戏吗?」
惩,罚游戏,那是什么?
「嗯……就是轻微的玩笑啦。」
在面孔上滑动的町田的手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玩笑?不是,因为很帅。
町田哈哈地笑了起来。
「从日本人的感觉来看,那就是幽默啦。因为背后大大地写着『美少女』啊。甚至有点变态的感觉呢。」
美,少,女?
知道那翻译成英语就是『beautiful girl』之后,阿尔受到了冲击。要是『beautiful boy』也就罢了,居然还是『girl』……愿望是想要变成漂亮女孩的男人,会被大家怎么想啊?
那是在附近的店里发现的,阿尔很中意,缠着晓让他给自己买了来。
他觉得那汉字的形状很美,可是晓却没有告诉他那是什么意思。要是他说了,那阿尔就绝对不会穿了。
发现阿尔变得很消沉,町田慌忙说:「可是,凯因先生穿起来一点也不像变态的。」来安慰他。
「对了对了,之前我不是问过凯因先生遗体整容师的事了吗,我去网上调查过了哟。」
町田急忙改变了话题。
「我之前都不知道还有那样的工作,高冢先生真了不起啊。」
和三谷说话的时候,町田误以为晓是演员,一个劲地夸他美形,看来是成为晓的崇拜者了。给阿尔化妆的时候他问了晓很多的事。一开始阿尔还有问照答,可是最近他却从町田身上感觉到了和室井同样的气味。这是自己会错意吗?
「虽然处理尸体的工作有点可怕,可是看他那样的模样,什么都无所谓啦。高冢先生真是美形。可是既然他那么美形,一定已经有恋人了吧。」
町田先生,对晓,喜欢?
一直都开开心心地说着话的町田的脸孔,忽然不自然地僵硬了。
呃,呃,呃……
我,对GAY,没有偏见。
町田紧张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问:「难道说,凯因先生也是这边的人?」
「我,喜欢女人。可是,GAY也没关系。」
「嗯……这个圈子里虽然GAY很多,可是还是保密的好。因为还是有很多年纪大的或者保守的人啊。」
阿尔「嗯」地点了点头。
「高冢先生可是正中我的死穴啊,无论是脸孔还是感觉都是。就好像理想穿着衣服走出来那个样子。可是他是普通人吧。」
你知道?
「我看得出来。虽然这说法有点奇怪,可是他就算有那个氛围,也没有色气。要这么说起来,我觉得凯因先生这边反而还比较有色气呢。」
这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凯因先生,准备好了吗?
是第三助理的声音。町田慌忙说:「拜托再等五分钟!」慌忙完成了阿尔的妆,给他套上假发。
阿尔一副吸血鬼的样子,穿着合脚的黑皮鞋在走廊上走着的时候,看到对面并排走来了这部电视剧的主角,神保优香和她的经纪人安藤亮子。优香正热心地盯着她那粉红色,贴满了宝石一样的水钻的手机看。
今天阿尔和优香没有对手戏,优香的镜头已经拍完了。阿尔对日本的演艺圈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三谷告诉他,优香去年出的写真集狂销,是如今最走红的性感偶像。
她那种总是对什么都看不顺眼的表情很撩人。虽然就好像娃娃一样可爱,但是却有点傲慢的感觉。而摄像机一开,她就按照剧情安排,变成了又动人又快活的女孩子真寻。虽说她这是第一次主演,还没怎么学习过演技,可是在外行人阿尔看来,却觉得她已经演得很好了。
优香总是很不高兴的样子,可是却只对阿尔一个报以完全不同的态度。只要四目相投,她就会向阿尔笑。其他人NG了,她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可是阿尔NG了,她却会吃吃地笑,好像觉得很有趣似的。
您辛苦了。
打过招呼,优香把视线从手机上抬了起来。
凯因现在开始拍摄啊?
是的。
「哪,你看看这个,可爱吧?」
优香伸到阿尔面前给他看的,是她手机的待机画面。画面中央有一只红色水泡似的蝙蝠在忽悠忽悠地飞着。
「这个真寻啊,不管故事还是衣服片尾都很土,可是只有这个待机画面,我很喜欢呢。」
阿尔定定地看着那只蝙蝠。
「我觉得,蝙蝠,黑的比较好。」
「正因为不是黑的,所以才好啦。凯因好没眼光哟。」
优香的眼睛里充满了恶作剧的笑意。
「工作人员告诉我啦,你又穿着奇怪的T恤到摄影棚来了吧?」
「那个,是搞错了。我很伤心。」
阿尔拼命地试图解释。
「在这之前你穿着带殡仪馆标志的T恤吧?听说今天的T恤上面还写着美少女,凯因是个OTAKU吗?」
「我,不是,想变成漂亮的女孩子,的。」
我们的话合不上呢。
优香手遮着嘴「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凯因真的好有趣。下次让我看看那件奇怪的T恤吧。拜拜。」
优香走了之后,经纪人安藤道歉说:「抱歉她说得有些失礼。可是那孩子并没恶意的。」
我,没事。
真的很对不起,安藤又低头道了一回歉之后,追在了优香身后。阿尔心想,经纪人还真是每时每刻都这么辛苦啊。自己出入这个摄影棚才不过两个星期,可是却觉得她比第一次以蝙蝠的样子碰到她时更加憔悴了。
既然大家都说奇怪,那那件T恤是不能再穿来了啊……边这么想着,边走到了第一摄影棚。刚才助理还去着急地催化妆,不过拍摄却还没开始的样子。
摄影机出了状况。
走到坐在折叠椅上的三谷旁边,他把原因告诉了阿尔。
「第二摄影棚那边马上就要拍完了,等好了之后从那里借摄像机过来。说还要再等十分钟。」
这个把蝙蝠阿尔塞进布袋里、打算带回家去养的三谷佑嗣在电视剧里和优香配戏,他今年二十二岁,和优香一样是新人。他问阿尔年龄多大,阿尔实际是三十一岁,可是自从变成吸血鬼之后,外表年龄就不会再增长,于是就回答了他自己死时的二十二岁。这样两人正好是同岁,这似乎让他越发产生了亲近感。
阿尔也从房间角落里拿了折叠椅过来,在三谷旁边坐下。三谷扇着扇子,喝着矿泉水。
「凯因先生的戏服看着就觉得热呢。」
我,没事的。
「不过凯因先生基本都不出汗啊。」
三谷用毛巾擦着额头。摄影棚里基本上随时都打着全方位的射灯,相当的热。虽然开了空调,可是照明的热量却远在那之上。站在布景里,几分钟就会热得满身是汗。可是阿尔却基本完全不出汗。
「对了,之前说的那事果然还是不行吗?」
「不行。」
「拜托帮帮忙吧。我都没见过真的呢。」
晓,会发火的。
这样吗……三谷很遗憾地垂下了头。三谷这人很关心别人,很亲切,可是他的兴趣却有那么点奇怪。他最喜欢惊悚恐怖电影。从以前他就对遗体整容师有所了解,知道阿尔和晓同住之后,他就拜托阿尔,说自己务必想要去看看遗体整容的现场。
阿尔没和晓说过。晓对自己的工作万分敬业,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只出于兴趣去参观的。这么想来,自己一开始就碰上了一位遗体整容师,可以说得上是奇迹了吧?
虽然三谷会滔滔不绝地说恐怖电影,会说想要看尸体,有那么点奇怪,可是除掉这一点,他还是个挺好挺普通的人。又关心别人,又稳重,又亲切。
「摄影机来了。凯因先生,三谷先生,请进布景里去吧。」
阿尔站到了指定的位置上。今天他有台词了。他有点心砰砰跳,连着做了几个小小的深呼吸后,导演叫了开拍。
嗷嗷嗷——
阿尔向着满脸恐惧的三谷,发出了好像野兽一样的吠叫。
你也变成吸血鬼吧!


拍摄结束,回到家都已经是午夜零点了。晓还没睡,穿着T恤和到膝短裤躺在沙发上,正看着一本书。
我回来了。
晓瞥了一眼阿尔,「嗯」地歪了歪头。
你T恤反着穿啊。
这样好。
「就是因为不好才说你的吧。你就这样坐着电车回来?真是丢脸的家伙。」
一想起被工作人员、优香和町田笑的事情来,阿尔就气鼓鼓的。
「晓,都不说,美少女,很奇怪。」
晓说着:「别推到别人身上来!」把手里的杂志啪地一声拍到了桌子上。
「不是你一个劲地叫什么『喜欢,这个好』的吗?我可有问过你『这个真的好吗』来着。」
「可、可是……被人说,变态。」
「既然那东西能在店头卖,那不就能穿了?我可没有为别人看到那个对你产生的印象负责任的必要。」
「如果你说,很奇怪,所以不要穿的话。」
「你难得那么中意,又叫着说喜欢,我也说不出口来啊。」
的确,看到那T恤的时候阿尔非常开心。他觉得那是命运,这点他无法否认。可是大家都众口一词地说很奇怪,那喜欢的东西也一下子丧失掉魅力了。
阿尔垂头丧气地来到壁橱边,取出了T恤和短裤。这套衣服和晓的颜色不一样,是忽滑谷送的礼物,夏天代替睡衣来穿的。
洗了澡之后,阿尔发现厨房还保持着和昨天收拾的时候完全相同的状况.没有一点使用的痕迹,产生了有点不好的预感。
「晓,昨天也在外面,吃的晚饭吗?」
啊。
一个人,吃的?
「室井说有家又便宜又好吃的中华料理店。我就去了。」
又来了……阿尔气鼓鼓地扁了嘴巴。最近,只要阿尔去拍摄不能做晚饭的日子,晓就在外面吃。他还不是一个人,总是跟室井在一起。
阿尔出演电视剧的事情全中心的人都知道了。虽然本来是想保密的,可是阿尔有一次电车出事故,晚了点到达摄影棚,焦急的酒人给中心打了电话去问。结果接电话的前台松村一问,嘴巴松的酒人立刻就把阿尔出演电视剧的事情给说出去了。松村吓了一跳,赶快去和小柳说,结果弄到了尽人皆知的地步。
既然都已经这个样子,晓也死心地承认了阿尔的出演。然后在大家面前,说出了「总算那家伙去拍摄的日子,我就不用吃那难吃死了的饭菜了」如此失礼的话来。
听到之后,室井就盯准了阿尔去拍摄的日子,带晓出去吃饭了。一开始听说晓去外面吃饭时,阿尔还想,晓跟别人一起吃饭也会是拉着一张脸吗?可是这样的事一而再再而三之后,阿尔就不安起来了。
难道说,晓要和室井交往了吗?不对,交往倒还没什么,可是一旦晓和室井交往起来,那么自己不就变成碍事的电灯泡了吗……阿尔老是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搞得自己很是难受。
「为什么,总是和,室井一起,去吃饭啊。」
「因为他带我去的店不管哪一家都很美味。」
和室井,做恋人了吗?
晓露骨地皱起了眉头。
「只是一起吃个饭而已,为什么就变成交往了啊?」
室井,喜欢晓。
「我可是干脆地拒绝了。对方也明白的啊。而且一起吃饭又有哪里有问题了?」
表面上是这样,可是真正的想法却不是。
「我要是,室井的话,会很期待。」
「你这家伙也太罗嗦了吧。我可不觉得我和谁吃个饭都要你一一追问!」
「心意,是不会那么简单,就改变的。」
「你说你的想象就是绝对的了吗?室井是不是现在还对我有意思,你又不是他本人,怎么会知道。」
被说到这个地步,不是室井本人的阿尔也说不出话来了。话说回来,自己为什么要为室井的事跟晓吵起来呢。
「真是的,跟你说话就火大。」
丢下这么一句话,晓向着床边走去。阿尔虽然不脏,还是洗了澡换上了T恤。关灯之前,阿尔在床边跪了下来。晓向右扭着的侧脸还带着和自己说话时的火气,紧闭着的嘴唇也不悦地微微向上挑着。
晚安。
阿尔抱着那带波浪的柔软黑发,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不管吵架没吵架,就寝之前都要做晚安吻。那在阿尔心中,是一天结束时的神圣仪式。
晓的眼角微微一动,但是并没有睁开眼睛。

到了第二天,晓的心情恢复了。他是虽然爱生气,却不会记恨的那种类型。当着阿尔的面,他换上了白衬衫黑裤子,刷了牙。与平时不一样的地方,是他打哈欠的次数多了一点吧?
没有看错,那一天晓上班之后也打了很多哈欠。那天午前送来了两具遗体,小柳休息了,晓和津野各负责了一具。津野处置结束之后,预定按家属的希望送到家中去。
过了下午一点,晓回到了等候室。一副手术服上披着白大褂的样子,咚的一声坐在了沙发上。呼——他大大地出了一口气。恐怕是肚子很饿了吧,很快地就解决掉了放在桌子上的便当,然后他一头倒在沙发上……鼻息传了出来。
晓平时很难得在工作地打盹。阿尔把一半的脸贴着沙发面向着晓靠过去。睫毛好长,鼻梁好高,他的侧脸实在很漂亮。阿尔把鼻头贴近了晓的脸颊,晓还是没有醒过来。
这时房门咔嚓一声开了。室井回来了。他经常负责处置完毕的全部收拾清理工作,总是比大家晚一点回来。室井发现晓在睡觉.轻轻地关上了房门。I
他定定地看着睡着的晓.轻轻地叫了声『高冢先生』,晓没有回应。是真的睡着了。室井蹑手蹑脚地靠近了晓,在沙发旁边蹲下来,直勾勾地望眼着晓的睡脸。他的表情很开心.可是旁人看起来却有些悲伤的感觉。
高冢先生……
室井轻声地叫着晓的名字。晓发出规则的呼吸声,没有回答。室井轻轻地伸出手指去,碰着晓的前发。旁边看着的阿尔都觉得心砰砰跳了起来。室井拨弄了一阵子晓微卷的前发后,又伸出食指靠近了晓的嘴唇。可是只是靠近,却并不碰触。
阿尔发现室井眼睛中的神色变得越来越迫切,不由得感到害怕。室井改变了姿势,把身体向前探了出去。两人的面孔接近了。就好像要接吻一样。阿尔慌了手脚。虽然在美国亲吻是家常便饭,可是在日本是只有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在美国不分男女老少都会这么做,可是在日本,阿尔只有在电视里才见过。
虽然自己每天晚上会给晓晚安吻,可是意义却是不一样的!在室井的脸靠到只有八公分左右的距离时,阿尔窜到了晓的嘴巴前头,用尽全身的力气,为了警告晓:「快起来!」地「吱!」大叫一声。
室井被吓到似的向后退开,然后苦笑了起来。他用细长的手指抓起阿尔,说着:「你安静一点哟。」用鼻尖蹭了蹭阿尔。抓着阿尔,他望着晓,然后又……
吱!吱!吱!!
阿尔在室井的手里大叫。他不是!想要阻碍室井,可是不可以单方面这样做啊。没有晓的同意,怎么能乱亲他呢。
在室井的嘴唇接近到只有两公分的时候。晓啪地睁开了眼睛。室井的身体就好像急刹车的车子一样猛地停住,晓定定地看着这样的室井。
你在干什么?
很直接的质问。
那是,那个……
室井很可怜地苍白了脸。抓着自己的手的握力变得好强,阿尔都怕自己会不会被就这么捏扁了。注意到阿尔惨兮兮的表情,晓把手向着室井伸过去,说「把那个还给我」。回到晓的手上之后,阿尔扑拉扑拉地扇着被捏麻了的翅膀,飞到了晓的肩膀上。
「是我做了什么让你期待的事吗?」
室井没有回答。
「一起吃饭,这种事就会让你产生期待了?」
漫长的沉默。晓叹了口气,抓了抓头。
「看来还是不要再和你两个人出去比较好啊。」
室井明显地咬住了嘴唇。
「……你讨厌我吗。」
「不是讨厌。只是你会产生期待。」
「就算你拒绝了,可是我也没法阻止自己喜欢你,产生期待的啊。」
「我不需要作为恋人或者恋爱对象的你。」
晓的回答是那么清晰,而且也是那么残酷。可是室井却没有放弃。
「高冢先生是不会喜欢上人的吗。」
谁知道。
「谁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室井的声音在颤抖着。
「因为感情这东西是没法用言语来表现的吧。也许是没有在恋爱这个意义上喜欢的对象的缘故。」
「可是没有喜欢的人的人生,不是很空虚吗。」
晓定定地看着室井,然后歪了歪头。
「为什么我空虚不空虚要由你来决定?」
「我也不是决定……」
「就是决定吧。也许你穿的鞋子对你来说正好,让你穿得很舒服,可你还是别以为你的鞋子就能让所有人都舒服。」
「……这是什么意思?」
「其中就有那么一个人偏偏喜欢开了洞的鞋子。你说的什么『有喜欢的人的人生』,我听来可不觉得有什么魅力可言。」
那永远一个人就好了吗?
这样比较轻松。
「什么轻松不轻松,这样根本不是恋爱该去想吧。难道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更自然的感情吗?」
「我永远一个人就好。不需要恋爱,也不需要恋人。我原本以为你是个爽快的人,才跟你和平时一样打交道的。可是如果这样会让你产生期待的话,我就再也不和你说必要以上的话了。看来这样比较好吧。」
等一下……
室井按住了额头。
「我的脑袋有点混乱。请不要好像机械处理一样,把我丢下不管。」
那你让我怎么做好?
晓也许是认真在问的,可是那听起来却是如此的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对高冢先生来说,我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室井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悲鸣一样。
「你是再过个半年,就会结束这里的实习的学生。」
室井什么也不说地出了等候室。晓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杂志,好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地读了起来。可是他翻页的动作却是急促而紊乱的,最后他啪地合上杂志,「切」了一声,躺在了沙发上。
晓说出来的话很冷淡。虽然他有粗暴的时候,但是也很温柔。可是他说恋爱和恋人都没有必要。他一个人就不寂寞吗?肯定不会不寂寞的啊。但是晓却说一个人就好。
就算不是室井,可是阿尔听到晓说一个人就好之后,也想问他这是不是不需要喜欢的人的意思。可是如今的他是蝙蝠,会说的只有蝙蝠话而已。能做到的,也只有趴在他的肩膀上,直勾勾地望着他那不悦的脸孔而已。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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