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3] 吸血鬼和他愉快的伙伴们(第二部) BY:木原音濑

睦月 发表于 2008-07-10 23:40:22

[2008.03] 吸血鬼和他愉快的伙伴们(第二部) BY:木原音濑

作者:木原音濑
插图:下村富美
录入:TORI录入组-邪魔の夢


那一天,下午的时候送来了一具紧急处理的遗体。看了松村拿来的文件后晓皱起了眉头。
"左臂切断,右脚与前头部到后头部缺损……"
晓嘟嚷着,松村垂着眼帘说:"是在我家的附近发生的事故中去世的。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就被后续的车辆轧过去了。才只有十七岁,实在是太可怜了啊。"津野还没有回来。晓有点犹豫,但是还是把本来应该自己负责的遗体转交给了津野,接手了这具紧急处理的遗体。
津野回来,只吃了点白饭就立刻又进了处置室。过了下午六点,两个人几乎同时结束了处置,阿尔本该马上对处置室进行扫除,可是那残留着的强烈的血腥味让他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本来的话,阿尔应该可以从今天下午送来的遗体那里分到一点血液的。离之前分到血液差不多有六天了,虽然也不是完全忍耐不住,但也是饿得不轻了。由于要拍摄,他时时会不能来打工。晓也不是随时都会工作到六点之后,所以时间总是配合不上,很难摄取血液。而且事故死亡或者经过验尸的尸体血管总是断裂的,固定液很难灌到身体中去,也难以留下作为废弃液体的血液。
虽然饿肚子很难过,但是这毕竟也是没办法啊。阿尔重新振作心情,迅速地进行了扫除。回到等候室后晓已经回去了,津野还等在那里。今天津野会用车把他送到摄影棚去。
一知道和阿尔共演的女主角是神保优香,平时总是很老实的津野却立刻提出"我可不可以去摄影现场看一次啊?"让阿尔很是吃惊。原来津野似乎从神保还在做泳装女郎的时候就是她的迷了。不过说完这句话 后,津野又很害羞似的说了句:"还是算了吧。"垂下了头。
阿尔说什么也想让津野在近距离看看真正的神保,就去找酒入商量。在答应了不可以说话,不可以求签名,绝对不可以拍照片的条件之后,终于得到了如果只是安静地看着就OK的允许,得到了特别许可的通行证。
津野就好像个去远足的孩子一样,一个劲好奇地打量着第一次看到的电视剧摄影棚。阿尔装作很熟悉的样子给他介绍更衣室和等候室,老实的津野一个劲地点头,很感兴趣似的盯着化了一脸浓妆的阿尔看。
进棚的时间快要到了,津野的脸开始越绷越紧了起来。
"马上,优香小姐,就要见到了。不开心吗?"
津野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说着"请不要说了啊",接着"呜"地呻吟了起来,弯下于身体。
"紧张过头,我觉得恶心……"
结果津野就这么冲进厕所,半天不出来。等他好不容易出来的时候,顶着一张好像病人一样苍白的脸。
"凯因先生,你把我带到摄影棚来虽然我很开心,但是我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太浪费了?"
"虽然我很想见她,可是不行。只要一想到和优香小姐对看,我就紧张得手脚都哆嗦了。再想到她要是把我当成是坏人该怎么办,我就更忍不住了啊。"
津野的表情很认真。
"我知道的。我也知道优香小姐未必会看我。如果她觉得我太难看,那也是事实啊,没办法的。可是……"
说着说着,津野就又冲进了厕所里。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的兰谷跟阿尔耳语道"还真是个胆小……啊不,纤细的人啊。"
光是想象就吐了个筋疲力尽的津野,连摄影棚都没进就回等候室休息去了。阿尔说"拍摄在,第一摄影棚,想看,就过来。"津野一脸憔悴地嘟嚷了句"谢谢你。"
第三助理来叫人,阿尔和三谷进了摄影棚。可是现场却不见优香的身影。问工作人员,说她还没有来。在拍 完阿尔和三谷相关的镜头之后,摄影暂时中断,优香还是没到摄影棚。
"优香小姐已经迟到了三十分钟啊。"
阿尔听到助理跟酒入交头接耳。
"没办法了。和经纪人联系看看吧。"
优香从来没有迟到过一次,阿尔心想着,真是少见啊……这时三谷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尔回过头去。
"昨天我看了《十三日星期五》 ,果然这才是恐怖电影的原点呢。"
就算他说是原点,阿尔也很受不了恐怖电影,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不过要说同产恐怖电影转换期的作品,那当然还是《午夜凶铃》了。凯因先生,你看过吗?"
阿尔摇摇头。
"很棒的哟。下次我把两张DVD都借给你好了。"
"我,不用。"
"为什么?绝对很有意思的。"
"害怕电影,看了的话,晚上睡不着。"
三谷一副很干脆的样子说"恐怖电影虽然可怕,但说到底就是假的嘛。"
"可是,我,害怕。"
"凯因先生你都看过真的尸体了,我觉得那才更恐怖吧?"
正在这个时候,两人听到背后传来了三谷经纪人樱井放弃似的叹息。 樱井是个大个子的中年人,性子很急。他非常重视三谷,对阿尔也很亲切。……虽然一开始的时候他曾经一把抓住自己,把自己拖到走廊上来着。
"明明生了一副很沉稳的性格,怎么就这么喜欢恐怖电影呢。凯因先生也就罢了,可别在别人面前说了啊。"
他说自己也就罢了,那是什么意思呢。虽然阿尔觉得三谷是个很亲切又很温柔的人,但是说老实话,恐怖电影的事,就是和自己说自己也受不了啊。
"可是恐怖电影不就和读书或者冲浪一样,只是个兴趣而已吗?"
三谷不解地歪了歪头。
"读书或者冲浪我是觉得没问题,可是恐怖电影就有点……最近猎奇类事件很多。就在半年前,这附近还发生过连续杀人案呢。虽然犯人最后是被抓到了。"
阿尔的心里扑通一跳,那就是阿尔帮助警方逮捕了犯人的无差别杀人事件。
"就算我知道你喜欢恐怖电影是兴趣,你能区别出什么是编出来的,什么是现实,可是世界上总有人觉得'喜欢恐怖电影=猎奇嗜好'的。你可要尽量避免被人用有色眼镜看啊。"
"我也是看人才会说的嘛。"
三谷不悦地撅了嘴巴。阿尔心想,他是以什么为基准才认为自己是个合适的说话对象呢?……搞不明白。
鼻孔中忽然掠过血的味道。阿尔以为是津野到摄影棚里来了的缘故, 连忙向四处张望找着。可是只有摄影棚的门稍微开了条缝而已,哪里也不见津野的影子。
血的气味仍旧不断地飘进来。这里有五个摄影棚,是哪个摄影棚里有谁受伤了吧?可是从气味来感觉,不像什么划伤擦伤之类的小伤啊。
"那个……"
后面忽然有人叫道,阿尔和三谷,还有经纪人樱井一起回过身去。只见优香的经纪人安藤头发散乱呼吸急促,手按着胸口。她的眼睛忙乱地四下张望着,样子很奇怪。而且,那血腥味奇怪地变强了。
"优香……你们看到了吗?"
"她还没有进摄影棚啊。"
三谷不慌不忙地答着。安藤扶着滑落下去的眼镜,说着"好奇怪啊。"
"今天我有别的事情,所以没有跟着她,她是一个人来的。她应该一个小时前就进棚了啊,可是休息室里却没她人影……"
樱井抬了抬下颚,说了句"那可麻烦了啊"。
"要是神保小姐不在,那拍摄根本不能开始了。我们的三谷和凯因都一直在等着呢。"
安藤说着"真的很对不起",深深地鞠下躬去。然后她用颤抖的手拨了拨凌乱的头发。
"真的很困扰啊……打她的手机也不接。"
"安藤小姐,受伤了吗?"
安藤回过头来,因为阿尔的疑问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我没有受伤啊。"
"有,血的味道。"
安藤一下露出受惊的表情。与此同时,第三助理飞也似的冲进摄影棚里。强烈的血腥味,有什么不对,后背 都在发寒了。
"不好了!"
助理的脸刷白刷白。
"后、后面楼梯有个女人……掉下去了,那好像是优香小姐……"
安藤"咿咿咿"惨叫着,按住了自己的嘴巴。
"真的是优香吗!"
连平时总是在坏笑着的酒人,也脸色大变地向着助理冲了过去。
"谁去叫救护车啊!还有……叫 警察!"
助理手忙脚乱地叫。
"我问你那是不是真的是优香!"
"我、我不知道。可是看那个样子,也……也许是死……死了……"
扑通一声,回头只见安藤昏倒了。旁边的樱井慌忙抱起她。阿尔抽动着鼻子,血的味道就好像路标一样。他的脚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
"凯因先生,你要去哪里?"
阿尔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在摄影棚外面的走廊上,开始骚动了起来。穿过走廊冲向正面大门。找都不用找,血的气味已经告诉了他是哪里的楼梯。
穿过大门,跑到外面,向着工作人员用的停车场跑去。这一带已经充满了血味,加上饿着肚子,让他头晕眼花了起来。摄影棚西边就是非常楼梯,一团人围在楼梯口远远地张望着。阿尔分开人群,走到了前面。
非常楼梯下是黑黑的影子。在阴暗中看不清楚,可是走近过去,看到那个影子的手脚捻转着,向着奇怪的方向屈曲过去。凌乱的黑发,还有,就好像花瓶摔碎一样散落的红黑的血。在聚集起来的人群远远的观望中,阿尔用手拨起了那遮住面孔的黑发。
虽然有一半都已经摔烂了,但那是优香。她没有呼吸。从破碎的头颅中,里面的东西有少许溅落了出去。手碰到的脸颊还是温暖的。可是她已经死了。这里已经没有一点活生生的人类的气息残留了。
虽然有些坏心眼,但是优香是个漂亮的姑娘,她也总是说自己"很有趣"。她还那么年轻,想做的事情也还有那么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阿尔的胸口剧烈地疼痛起来。
更悲哀的是,他也知道自己的思考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被血的气味充满了。不行的……这么想着,要离开优香身边,可是脚却根本不动。自己认识的人死了很难过,她那么可怜,自己很心痛,可是头脑深处的某个部分,却在渴望着"血"。
悲伤与食欲是分离的。这无法受到理性的控制。阿尔想要去舔舐浸染在水泥地板上的鲜红而甜美的东西。嗓子好渴,非常的渴。想要那甜美的东西。想要让这种干渴痊愈。
不可以喝的啊!头脑的角落里响起了警钟。那并不是优香同意给予自己的,也不像那些亡故了的遗体似的,自己可以做出一点回报。所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可是身体却完全不听自己的话。阿尔双手撑在了水泥地上,嘴唇向着那红黑的水泊靠近了过去……
"凯因先生,你在做什么?"
阿尔的手臂忽然被拽了过去,整个人都被从背后拖了开来。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血的气味变远了,理性终于也回到了身上。与此同时,阿尔按住了嘴巴。居然想喝已死去的熟人的血液……他为自己的毫无节操感到了恶心。
"那种情况在警察来之前是不可以碰的啊。"
回过头去,只见是三谷抓着阿尔的手臂,他的脸是苍白的,脸颊僵硬。
"恶心。"
"都是因为你靠那么近去看。"
"优香小姐,死了。"
阿尔看到有一只手抓住了苦涩地扭歪了脸孔的三谷的肩膀。是酒入。酒入只向那横倒在地上的身体瞥了一眼,立刻就转回来,颤抖着声音向三谷问"那,那真的是优香吗?"
"……凯因先生说是的。"
"也许只是个子比较像而已吧?那个样子也看不清脸不是吗。绝对是这样……"
"凯因先生到旁边去,看到了脸。……看来已经死了。"
洒入的嘴巴顿时闭紧了。接着,周围就响起了高亢的惨叫。
"不要,不要!优香,优香啊啊……"
在樱井的支撑下,半疯狂状态的安藤尖叫着。就好像死去了亲人一样。阿尔在朦胧状态下呆呆地望着她。
比起前来通知优香也许是死了的消息的第三助理来,安藤飘荡着更为浓烈的血的味道。要染上那么浓的味道,不接近附近是不可能的。对了,安藤来摄影棚来得很晚,她可能是根本不知道优香死在了那里,就从旁边走了过去,沾上了血的气味来着。非常楼梯下面很黑。如果是把车子停在了工作人员用的停车场的话……
阿尔走近了低垂着头,肩膀颤抖着的安藤的身边。
"安藤小姐。"
优香的经纪人抬起了被泪水打湿的面孔。
"摄影棚,怎么,来的?"
"车……开车……"
"车子,停在哪里?"
"地、地下停车场。"
安藤身边的樱井一副觉得很不可思议的样子。
"凯因,你问这个干什么?经纪人一般都会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的吧。因为回去的时候要送演员。"
"找优香小姐,在摄影棚的旁边,找过吗?"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根据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可以得出结论了。安藤的回答稍稍隔了一会儿。
"不,我没在外面找过。要是找了的话……要是能更早找到的话,优香她……优香她……啊啊啊啊!"
"安藤小姐,你冷静下来。"
樱井安慰着安藤。身穿制服的警官来了,让包括阿尔在内的所有演员与工作人员进摄影棚去等着。
神保优香死了。而经纪人安藤身边上染着优香的血的气味。那是不走到近旁去就染不上的强烈气味。安藤肯定在很近的距离里看过优香的惨状。本以为她是无意识地走过了尸体的旁边,但是这个可能性却通过"本人之口"被彻底地否定了。
她在死去的优香身边呆过,但是她却撒了谎。……这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呢,不用想也该知道了。

包括演员阿尔、三谷在内,经纪人、制片人、大道具、小道具,包括照明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关也似的留在了摄影棚里。明明有这么多人在,说话声却小到不能再小。安藤的呜咽声时大时小,在摄影棚中回响着。
被关了大概有一个小时的时候, 有三个身穿西服的男人走进了摄影棚里。虽然里面有两个是生面孔,但有一个阿尔认识。是晓的朋友,忽滑谷的搭档柳川。
柳川走到差不多三十个人面前,说道:
"我是八王子警署的人。抱歉让大家留下来,不过对于神保优香的死,想要问大家一些问题。请再多等些时间。嗯,神保小姐的经纪人在吗?"
樱井说"在这里",代替安藤做出了回答。看到安藤哭得脸都湿漉漉的样子,柳川问"可以请您去署里慢慢说吗?"她颤抖着点了点头。
别的刑警带着安藤走出了摄影棚。柳川与另一个刑警开始向剩下的人问起话来。阿尔自己走近了柳川。
"柳川,有话说。"
柳川看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穿黑斗篷的外国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我,是忽滑谷的朋友。听说过, 柳川。"
其实以前在调查杀人事件的时候,他曾经和柳川一起呆过好长一段时间的,不过那是在阿尔是蝙蝠的时候。不能自己说出口来,也只好混过去。
一说出忽滑谷的名字,柳川的脸颊就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
"那家伙怎么了吗。"
似乎在旁边听到了,刚被问完话的酒入靠了过来。
"柳川,是忽滑谷的,小弟。"旁边穿西服的警察噗的一声爆笑出来,柳川的脸唰地红了。阿尔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言,慌忙改口道:"是搭档。"
"对了,那家伙是在当刑警的呢。是吗,是忽滑谷的小弟……啊不,是搭档啊。"
柳川露出一副不解的表情。酒入简单地说明道"我是忽滑谷的同学。这个外国人是忽滑谷朋友的同屋。"面对警察变得很谦恭的酒入的态度,一知道柳川是忽滑谷的搭档的瞬间,似乎就微妙地变得傲慢起来。
"我,想和忽滑谷,说话。"
"我们好歹也是团体行动的吧?忽滑谷现在在案子发生的现场,你有什么想说的,我告诉他就是了。"
柳川一脸不悦地说。
"想对忽滑谷,本人,说。"
"不是跟你说了吗,现在不可能。"
就算说自己凭借气味找出了犯人,柳川也一定不会相信的吧?自己是蝙蝠,可以敏锐地察觉到血的气味的事情,只有忽滑谷知道而已。
"那我,到忽滑谷那里,去。"
阿尔正要出摄影棚,却被柳川一把抓住了手腕。
"等一下,调查结束之前都不可以离开这里。"
阿尔不知道对安藤的调查是怎样进行的。只要不像自己似的作为现行犯被逮捕,那么也许只听了陈述就会被放回去吧。无论是怎样的形式,安藤是与优香的死有关的,而她撒了谎,这是事实。……安藤是否杀害了优香,在阿尔心中,已经接近于确信了。
"我,想快点见到,忽滑谷。"
"就算你们认识,也不可以有这种例外。"
如果阿尔把这个事实告诉了忽滑谷,那么他就不用绕事故或者自杀这些远道,可以认定是杀人而专心展开调查了。安藤为什么要杀害优香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理由,可是让事件早一点得到解决,这也是为了告慰死去的优香。
阿尔决定帮忙进行调查,可是柳川却觉得他很碍事。
"我要见,忽滑谷!"
"跟你说了,毫无例外。"
"柳川,脑袋好硬。所以,才被忽滑谷,欺负。"
柳川的脸颊顿时一僵。
"不让我,见忽滑谷,的话,他会对柳川,狠狠生气,一定会这样的。"
柳川的眼球立刻开始了不规则的抖动,他很不踏实地向周围打量了起来。
"他会,让你做,很多很多的整理。"
柳川的嘴巴歪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为什么你连这个都会知道……"
说到这里,他慌忙闭上了嘴巴。
"快点,把忽滑谷,带来。不然,我发火了!"
柳川咬紧了臼齿,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掏出了手机,然后说了两三句什么"奇怪的外国人……"之类的话,应该是在说阿尔吧,然后向着手机慌忙道歉"对、对不起……"
"……忽滑谷先生很快就来。"
挂掉手机,柳川脸黑黑地这么说道。果然,忽滑谷不到一分钟就进了摄影棚。
阿尔轻轻地松了口气,抓住忽滑谷的手腕,把他带到了摄影棚的角落里。
"我只听说是个女演员死了,真没想到是阿尔你出演的电视剧里的人。"
忽滑谷按着自己的胸口,调整着呼吸。
"今天才说,对不起。"
"不,没事。有阿尔在真是帮了我太多了啊。……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和事件有关的线索呢?"
阿尔点了点头。
"优香小姐,是被杀的,我想。"
忽滑谷的表情很是严肃。
"正式验尸的结果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出来,但是被害人很可能是翻越过了三楼非常楼梯的栅栏,头朝后地摔下来的。没有人会面朝前头向后地跳楼自杀,如果是事故的话,她为什么要使用平时不会走的非常楼梯呢。也许她是被谁推下来的……他杀的可能性很高。"
"犯人,是安藤小姐,我想。"
忽滑谷的眼睛一下挣得大大的,眉头都张开了。阿尔很急迫地把从安藤身上闻到优香的血的气味,还有她对自己的问题作出了不自然的回答的事情都告诉了忽滑谷。
"真为难啊……"
忽滑谷低声嘟嚷道。
"犯人已经确定了。都已经告诉我到这个程度,再不把犯人抓起来,会被阿尔你骂了呢。"
"忽滑谷,绝对要找到,证据。"
忽滑谷说了句"谢谢",摸了摸阿尔戴着黑色假发的头。无论是蝙蝠的时候还是人类的时候,忽滑谷对自己的态度都没有改变。这么说起来,晓也是一样。
"托了阿尔的福,我们可以把搜查的重点集中在安藤与神保的关系上了。既然省下了没用的时间,就可以尽早解决……"
"抱歉打扰你们说话!"
在稍远的地方,柳川呼叫着忽滑谷。
"什么事?"
柳川瞥了一眼阿尔。
"那个……在有人的地方有点……"
"好了,说吧。"
"啊,可是。"
忽滑谷的眉头立刻堆起了皱纹,嘴角也微微地提了起来。
"我说过让你说了,你没听见是吗?既然听不见,那现在马上就去医院看看你那两只耳朵吧?不是已经给工作造成障碍了吗?"
忽滑谷那直接了当的揶揄,让柳川呜地闭上了嘴巴。然后他怀恨似的看了看阿尔,一副充满自信的样子说道:
"接到联络,发现了个举动很奇怪的男人。是到摄影棚来参观的人,得到了制作人的许可,一直都在男性用的休息室里。他在被害人的预想死亡时刻前后并没有不在场证明。"
听到男性休息室,阿尔一惊,难道会是……
"那个人的,名字是?"
阿尔问,柳川无视他。从他那张绷得硬梆梆的侧脸上来看,他在发火。
"那个可疑人士叫什么名字?"
忽滑谷问,柳川回答"似乎是叫津野。"
"那个人,不是的。我的熟人,晓的同事。"
阿尔向忽滑谷解释着。
"到摄影棚参观,是我带来的。不是可疑的人。"
忽滑谷向着柳川命令道"问了他的住址姓名就可以让他回去了。"可是柳川却说着"等、等一下……"急切地探出了身体。
"等一下啊!这很明显太奇怪了吧!男性用的休息室不是很接近三楼非常楼梯的吗?"
忽滑谷轻声叹了口气,按住了额头。
"啊,还有一句很让人在意的证词。是和被害人共演的演员三谷,他似乎是个相当的恐怖电影迷。而且工作人员们也作证说他喜欢凶杀电影。我想三谷也还是带去警署问一次话的好。"
根本不管挺胸抬头的柳川,阿尔向忽滑谷诉说着:
"三谷一直,和我一起。恐怖电影,只是喜欢,而已。不是怪人。"
"柳川,他既然有不在场证明,那么就不用再对三谷多做调查了。而且喜欢恐怖电影什么的对上面说起来会很麻烦,所以不要报告。"
"我无法接受!"
柳川紧紧握着双手大叫起来,因为声音太大,不必要地集中了周围所有人的视线。
"就算再怎么是忽滑谷先生的指示,我也不能听。怎么可以让重要的证据就这么付诸东流……"
柳川的声音越说越小了下去。因为忽滑谷正用很恐怖的表情在瞪着他。
"你所说的可疑人士是三谷和……津野是吧。如果证明他们两个人和这件案子完全没有关系的话,那你要怎么负起这个责任?"
"责、责任?"
"白费掉的搜查,白费掉的询问所花费的时间,你要怎么弥补回来?"
"可是,白费不白费,不去做又怎么知道?而且搜查里会白费精力不也是必然的吗。"
"明知道是白费还要去白费,那就不叫必然。而且现在已经锁定了犯人。"
柳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已经给了你理由。现在你要去审问那两个人也可以,不过代替的,如果知道他们和这个案子没有任何关系,那么你就要把你浪费的那些时间的工资金部退回来。"
"这太不讲理了吧!"
"这是当然的。我都说了是白费,谁让你还要去做。你以为自己吃的是什么?是税金吧。国民可没有支付工资给你这种做没用功的警察的义务。"
柳川的嘴巴弯成了折线型,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忽滑谷轻声地对阿尔耳语"过一会儿再听你说。"然后对柳川说"去询问全体人员,被害人与被害人的经纪人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过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
"经纪人……吗。"
"你的耳朵又不管用了吗?"
柳川无言地转过身,垂头丧气地向着集团的方向走去了。他的样子分外的可怜,可是忽滑谷却一点都不去在意。
"这种事是经常的了。本来以为他差不多该习惯我的工作方法了,可是也不知道是他学习能力太差,还是太贯彻自我。不过那家伙倒是很皮实,跟之前为止的搭档比起来也算是听话,所以我很珍惜他呢。"
阿尔尽可能地回忆着优香与安藤的事情。可是都没怎么说过话,也说不出什么大事来。阿尔也确信安藤就是杀害优香的犯人,可是之前两人的感觉都是安藤在单方面地帮助优香,并不觉得她会抱有强烈到想要杀死优香的仇恨啊。
结束了调查的工作人员一个又一个地走出了摄影棚。津野摇摇晃晃地被带到了棚里来,一见阿尔,他几乎流出眼泪来。在不舒服而躺倒的时间里,自己崇拜的优香就被杀害了,而且自己还被怀疑是罪犯……津野什么也没做,就被卷进这么糟糕的事情里去了。
津野动摇得相当厉害,阿尔本来怀疑他是不是连车都不能开了,但是等回家的时候,他冷静了下来,说送阿尔到公寓前头。
阿尔回到休息室换下戏服,换回自己的衣服。然后下了一楼。通过摄影棚前时,把手机放在耳边的酒入出了声,"喂,凯因先生。"叫住了他。
"现在要回去了?"
"嗯。"
"啊,嗯。现在回去。嗯?可以了?真的可以,可以吗?"
也不知道是对阿尔说,还是跟电话那边的人说,酒入挂断了电话。
"是晓来的电话。他问凯因先生你回来得这么晚,是不是还在拍片。我说现在他似乎要回去了,他就挂断了。"
一想到晓是不是因为自己回去晚了在担心自己,就觉得有点高兴。
在回程的车中,阿尔再向津野道歉。本来是想要实现内向的津野的希望的,可是却得到了谁都意想不到的结果。
"虽然我很吃惊,很受打击……但是这不是凯因先生的错。不要在意。"
津野用弱弱的声音说着。
"……我记不清到底是几点的时候了,听到很大的咚一声响。然后我稍微清醒了一点,就走到楼梯那边去看看。不是非常楼梯,而是普通的那个楼梯。我没有去摄影棚的勇气,可是在那时候,我觉得我似乎是看到了一眼她的背影。那时候……她一定是已经掉下去了。"
津野叹了口气,阿尔也想起了优香那扭曲变形的样子,心情变得很沉重。津野可能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情,改变了话题。
"凯因先生你没有手机吗?"
"没有。"
"真少见。商家也没有让你带吗?"
阿尔很想要一部手机。虽然很想要……可是变成蝙蝠的时候没法带着走。只有夜里能用,而且现在是有拍摄要到外面去,可是不拍摄的时候就一直和晓在一起。就算有手机也完全没有意义。
"这么说起来。女人的手机总是装饰得很花哨呢。"
装饰……听到这个词,阿尔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优香的手机。
"在我想找优香小姐,在走廊上乱看的时候,有个女人也和我一样在走廊上看来看去。我想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就出声叫她,她说她丢了手机,正在找。是个粉红色的手机,上面带着很多钻石一样的装饰,待机画面是个红色水泡花的蝙蝠。那是个戴着眼镜,穿着西服的女人,所以我听说她用的是那种……跟艺人的一样夸张的手机,还觉得很意外呢。后来她说找到了。"
粉红色亮闪闪的手机。还有红色泡泡蝙蝠的待机画面。有这样的手机的人,在这个摄影棚里会有几个?那就是优香的手机吧?而戴眼镜穿西装套服……今天安藤不就是戴眼镜穿西服的吗。
"津野,停车。"
"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是,但是停车。还有,手机,借给我。"
津野把车开进了便利店的停车场。阿尔借了津野的手机,给记忆下来的忽滑谷的号码拨了电话。然后用津野的手机接收了安藤亮子的面部照片,把照片拿给津野看。
"这个,是找手机,的人吗?"津野看了看画面,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是啊。凯因,你是怎么知道的?"
津野听到的巨大声响是优香摔下去的时候发出的话,那么那个时候优香就已经死了。阿尔看见过安藤的手机。虽然那还是做蝙蝠的时候,看不出颜色,但那是没有装饰的朴素手机。如果她要找的是优香的手机,那么安藤为什么必须要找优香的手机呢?难道说,优香的手机中有什么对安藤来说"很麻烦"的东西吗?
阿尔又借了津野的手机。他觉得津野还是不要听比较好,于是走到了车外面,又给忽滑谷打了电话。然后他对接听的忽滑谷说:
"优香的,手机,被安藤拿走。那个,也许会有什么东西。"
阿尔回到公寓,是在午夜三点左右。房间还亮着灯,一看到那灯光,阿尔长长地松了口气。
晓在阿尔的固定位置——沙发上躺着,正在看书。他抬起头来看了看时钟,低声嘟嚷了句"好慢。"
"摄影棚,有人,死了。"
"我听酒入说了。主演的女演员死了是吧。不知道是自杀还是事故,忽滑谷也来了。"
"我想,是被杀的。我,知道犯人。"
在沙发上坐好的晓轻声地"咦"了一声。
"没有证据,但是,靠味道知道的。"
晓念叨着:"又来了……"唰唰地抓着头。
"和忽滑谷,说了。证据,他会找。"
是吗,晓嘟囔。
"总之先洗了澡去睡吧。我也要睡了。"
晓把书放在桌子上,站了起来。
"晓,担心,我了吗?"
才没有,晓冷淡地答了一句,就躺上了床。阿尔追在他身后。
"因为,你给酒入,打了电话。"
晓蠕动着翻了个身,把头朝向窗户的方向。
"听到了的话,就回答啊。"
就算求他,他也还是沉默不语。
阿尔在晓的床的旁边坐了下来,把脸埋在床垫里。他定定地看着晓的后脑勺,努力地竖起耳朵,听着他的呼吸。
"……你到底要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
晓向着墙壁说。
"在这里,不可以吗?"
"你的床是沙发吧。你适可而止一点,都这么晚了,我一想着旁边有人,就会烦乱得睡不着。"
"看到了,死的人。今天,觉得好寂寞。"
"你在中心里不是一直都在看遗体吗。"
"因为,看到她死去。而且,我碰了她……"
不只是因为碰到而已,而是因为发觉到了。明明觉得优香可怜,发自心底地这么想着,可是却想要优香的血,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的失望。对失去理性的本能的失望。就算诚心诚意地祈祷,感谢,这样得到血液,一到了 走投无路的时候就轻易地暴露出了那浅薄的本能。阿尔不要这样,觉得自己不是这样的人,可是却无法否定 如今的自己。有的东西,是不能让它变为无的。
晓的头缓缓地动着,转向了这边。
"这么说起来,死去的那个女演员是跳楼……或者说是从高处掉了下来,这是酒入说的。"
"她的脸,有一半碎了。手和腿,都扭曲着。"
"都是你太仔细地看了那个样子。所以我跟你说让你以后再说……"
"我,想要,血。"
虽然这些都是不该说出来的话,但是阿尔一旦说起来就停不住了。
"死了,觉得她好可怜,可是,却想要,血。"
"明天……不,到今天你就七天没喝过了。肚子该饿了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阿尔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接受了自己拼死的告白,大吃一惊。
"我,觉得,自己很坏。"
"你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是肚子饿了,这也没办法吧?这是不由你的事情。……你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吸了血吧?"
"有人看着,控制住了。"
如果当着别人的面舔血,那毫无疑问地要造成大骚动了。
"毕竟再怎样也控制不了啊,舔死掉的熟人的血的那一天,"
本来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却好像触电了一样。不得到人的血液就无法活下去的现实。明知道那是没有办法,可是心灵的深处仍有哪里带着芥蒂。就算感谢,就算祈祷,就算帮助清理遗体,也无法忘记这个芥蒂。因为 考虑起来会很痛苦,所以就不去想,可是今天优香的死却让阿尔不能不去正视这芥蒂了。不管再怎么补救, 自己都是不行的。一到了急迫的时候,就再也想不到其他的了。
晓并没有否定这样的自己。不喝血,肚子就会饿,自己会控制不住,也是没有办法。他这么说。他连自己讨 厌自己的事情,也全都了解到了。
晓很大惑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哭?"阿尔是高兴得哭了起来,不过晓却不知道。
"你这么难过吗?"
不等回答,阿尔就碰到了晓的脸颊。那与优香冰冷的脸颊不同,带着活生生的人类的热度。带着开心和奇妙的一丝悲伤,阿尔把身体探到了床上。他抱起晓的头,将一百份的晚安之吻落在那上面。虽然心情平静下来 了,可是阿尔仍然不想放开怀中的头颅。
"今天,睡在这里,可以吗?"
阿尔在晓的耳边问道。
"很寂寞,可以一起,睡在床上吗?"
晓没有说"好",但是代替的,他把身体一点点地向着墙壁靠过去,空出了可以让阿尔躺下的空间。阿尔很开心,他上了床,紧紧地贴在晓的背后,把鼻尖蹭在那温暖的脖颈上。
再也不想去任何地方了。就算存起了钱,就算可以一个人住了,也想要留在这里。想要永远留在晓的身边。就算他骂自己是白痴,傻瓜,殴打自己也没关系,想要留在他身边。虽然他很粗暴,嘴巴也很坏,可是他很 温柔,所以想要留在他的身边。
不会恋爱,也不需要恋人的晓。他为什么会说出这么寂寞的事情来呢,虽然想要知道理由,但是不知道也没关系。晓不恋爱,没有恋人也好。这样晓就会一直都是一个人,就算自己在旁边,他也不会觉得碍事的吧。
永远,永远……想着想着,阿尔想了起来。自己是不会死的。虽然自己是个半吊子的吸血鬼,但是受了伤会治好,岁数也不会增加。可是晓是人类。他会年复一年地增加岁数,总有一天会死掉的吧。因为他并不是吸 血鬼,而是人类。晓死了的话,自己又会变回一个人。孤零零地一个人被丢下来……
"你跟我一起睡也还是在哭啊。"
虽然阿尔努力忍耐着不呜咽出来,但是抽鼻子的声音却暴露了他在哭的事实。
"我,能活到什么时候呢。"
泄露出来的话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真的到底能活到什么时候呢。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虽然本来就不期待,但是还是听到了冷淡的回答。
"我想,普通地活着,普通地,死去。"
啊,可是……阿尔又补充上了一句。
"就算不是,吸血鬼,也要见到,晓。"
阿尔闭上眼睛想象了起来。大学毕业,成为演员,到日本来拍摄,认识了晓。虽然不知道要怎么做,但是就 是想和他要好起来。和晓一起增加年龄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守在变成了吸血鬼的现在,已经无从体会到那种感觉了。
"永远的生命是人类从太古以来就梦想的啊。"
晓自言自语似的嘟嚷着。过了十分钟不到,身边的呼吸变成了轻微而有规则的。……他睡着了。
把鼻尖贴在温暖的脖颈上,阿尔想着。虽然没有牙,但是只要吸血吸到让他死掉的程度,那么晓是不是就会变成自己的同伴了呢?可是想归想,却无法付诸实施。不只是怕他发火而己,阿尔绝对不要看到为和自己处于同样的状况而悲伤的晓的面孔。

优香坠楼死亡,在事件发生的第二天就被早间报纸大大地报道了。上面写坠落的原因不明,警方正在调查中。可是电视新闻却压倒性地认为死因可能是"自杀"。这是因为,优香被发觉怀孕了;而也查出了优香与年龄可以做父亲的男性约会的证词。不被允许的恋爱,坠入婚外情,被让自己怀孕的对象抛弃了,极度失意下自杀……大家擅自编出了这样的故事。
结果,《BLOOD GIRL 真寻》本预定播放十回,却不得不在拍摄了第八回时就中断了拍摄,电视剧也决定中止放映。酒入在事件发生的第二天打了电话来通知。平时总是开开心心的酒入,在把事情告诉阿尔的时候也是语调沉重。
事件发生的第三天,下午三点时接到联络说会有紧急处置的遗体送来。晓从松村那里接了电话,就这么接受了下来,可是晓却一开始就对室井说"这次我一个人来。"
"不会拖迟时间吗?只是工作时间也好,让我帮忙吧。"
室井发出要求,可是晓却说:
"我有自己的理由。"坚决拒绝他。下午四点,晓进了紧急处置室。
下午六点三十分,在更衣室的卫生间里从蝙蝠变成人类的阿尔穿上普通的衣服,首先按了前台的打卡机,然后再回到更衣室换了扫除用工作服。看看等候室,晓不在里面。他还在处置中吧。不等到处置结束就不能清扫,还有一段时间。自己有没有能帮忙的呢?阿尔这么想着推开了CDC室的门看去。晓可能是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从处置室的深处传来他严肃的声音"别进来。"阿尔吓了一跳,呆站在了那里。又过了一会儿,处置室与CDC室之间的门嗡地打开了。
"我刚才在处置的遗体,是你认识的人的。"
听了这一句话,阿尔就明白了过来。怪不得听说要修复,就问"能不能让我旁观学习?"的津野也被晓给打发了回去。
"是优香?"
"没错。不但被法医解剖过了,而且不只是脸孔,手脚也都要修复,还要再花上三四个小时。"
阿尔想起了优香的死状。破碎的脸孔,弯曲的手脚,虽然温暖,却已经死去的身体。
"我,帮忙。"
晓露骨地皱起了眉头。
"不行。"
"想为优香,做点什么。"
"不要。你那一天不是一直在哭吗。不是我说,看到认识的人的最终场面是很难受的。"
"就算,做不到什么,还是想做点什么。"
晓好像咬住了臼齿一样,嘴角都扭曲了起来,最后丢下了一句"随你便吧。"回到了处置台边。阿尔穿上预防衣与橡胶围裙,走进了处置室。
优香已经结束了洗净全身的程序,也做了防腐处置。两条腿虽然已经正了过来,但是右手臂还是扭曲着,也少了一半的头颅。晓还是像平时一样淡淡地处置着。只在修复了扭曲的右臂,处置头颅之前,他才瞥了一眼阿尔,但什么也没说。
虽然说着想要帮忙才进了处置室,但是阿尔什么也做不到。无论是按摩还是其他的。他只能默默地看着晓进行修复而已。
等修补上缺损的部分,阿尔稍稍松了口气。就算是没有了的东西,通过晓的手也可以创造出来。她又恢复到了那个有点坏心眼又漂亮的优香。
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后,优香以面带着微笑、看着就觉得幸福的睡容躺在了那里。
"优香,喜欢,粉红色。"
阿尔告诉正在化妆的晓,于是晓在她的嘴唇上涂上了深粉红色。脸颊上再打上淡淡的捆脂,看起来有了血色,就真的像是在睡着一样了。准备的衣服也是薄料子的淡红色连衣裙,与优香非常适合。
换好了衣服,化好了妆,将遗体移动到棺木之中。优香美丽得像是换了一个人。致她于死地的落下冲击被彻底地消除了,她如今是在舒适地睡着,仿佛马上就会醒过来,揶揄阿尔说"凯困的兴趣好差劲呢。"
阿尔轻轻地抚摸了优香的脸颊。
还是那么的冷。而且丧失了人类肌肤的柔软,变得硬硬的,可是,仍然是美丽的。
"能到,晓这里来,太好了呢。"
能够变干净真的太好了,能够恢复美丽的容颜真的太好了。阿尔高兴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他抽着鼻子,晓把纸巾递给了他。
优香的遗体结束处置之后,不到三十分钟就被带了回去。明天,就要举行面对支持者的遗体告别了。
阿尔目送着运送灵枢的车辆远去,他小声地哭了起来。扫除处置室的时候也没有止住,眼睛有点肿了。回到家里之后,阿尔也靠在沙发上,呆呆地想着什么。门把手发出的咔嚓声让他回过头去,见房间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晓似乎出去了,阿尔慌忙追在了后面。
在公寓的走廊上,阿尔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似乎是发现阿尔追来了吧,晓站住了脚,看向这边。
"去,哪里?"
"去买便当。"
阿尔这才想起自己忘记做饭了。
"我,来做。"
但是晓却说"肚子饿了,等不了。"拒绝了阿尔。他大步走了出去。阿尔寂寞得忍受不了,拿着钥匙就去追晓。晓看到再次追上来的阿尔吃了一惊,问他"怎么了?"
"一个人,在家里,我不要。"
晓没有再说让他回去。两个人肩并肩地缓缓走了起来。晓走过了最近的便利店。
"不是,这里吗?"
"这里的便当我不喜欢。"
晓走过了过路桥,似乎是要到对面的便利店去的样子。
"谢谢,晓。"
"……这是工作。"
"就算这样,还是谢谢。"
晓什么也没说,只是脚步微微加快了一点。
"拉住,手可以吗?"
"才不要。"
"好寂寞,只拉着手,可以吗?"
没有回答。不知道他的意思是可以还是不可以,阿尔犹豫着走到晓的身边,握住了他的右手。那只手稍稍地抖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把阿尔甩开。
晓的手好温暖。只是碰到,就觉得连胸口都温暖了起来。自己的事情,别人的事情,想来想去想得太多,把心情都弄得很灰暗,但是有晓在身边,就觉得轻松了许多。阿尔紧紧地握住那只手,脚步也不可思议地加快 了许多。
"晓,好温柔。"
刚说完,温暖的手就甩了开来。晓的步子变得更急促了。
"等等,等等。"
为了不被晓丢下,阿尔慌忙追了上去。

<BLOOD GIRL 真寻》本来一度停止了播放,但是在公布出停止消息的时候,大量的"我们想要看到优香最后的电视剧!"的恳求书和电话就立刻杀到了电视台。就算知道这是惯例,就算电视台再怎么解释,人们的期待还是越来越高涨。酒人说电视台内部也针对是否要恢复播放进行了好几次讨论,但暂时还没有结论。
优香的死几乎已经断定是自杀了。而追悼优香的电视节目去采访了她的家人和事务所,他们说优香对这部电视剧有多么的投入执着……虽然优香她对扮演角色是很认真,不过她对这部作品可没什么好评价……但是这些内容唤起了观众们的同情,成为了善意的推动。
最后电视台打出了"追悼"的大旗,也得到了家属的同意,还是播放了<BLOOD GIRL 真寻》。然后还为没能拍摄的最后两集寻找优香的代演者,召开了紧急的甄选会。这又成为了莫大的话题,结果从第一回开始,《BLOOD GIRL 真寻》就一举打破深夜电视剧的限制,取得了惊人的高收视率。
优香是从非常楼梯上,而且还是面向后地摔落的,这很不自然,而且她还怀了孕,再加上又得知了她最近因为工作太忙而睡不着觉,被诊断为忧郁症而经常服用安眠药的情况。为医学诊断上命名为"发作性的自杀"的结论更增了几分信服感。
忽滑谷说,经纪人安藤虽然有着几个可疑之处,但是还是找不到动机与决定性的证据。事务所的人也作证说,优香这个人不但难伺候,而且还很任性,但安藤一直都很妥善地照顾着她。
只有忽滑谷一个人为"被杀"而孤军奋战,但是案件眼看要以"自杀"作为终结,他很难扭转战局。
新的真寻演员找到之后,阿尔自然又被叫回了最后两回的拍摄现场去。晓不情不愿地说了句:"怎么还要拍啊。"但是阿尔想要将自己的这个角色做得有始有终。
拍摄重开的当天,摄影棚里的所有人为祈祷优香安息而献上了默祷。 优香的经纪人安藤也来到了现场,她手捧着优香的遗照,一副筋疲力尽的表情孤零零地坐在摄影棚的角落里。默祷结束之后,安藤也还是没有起 身,她问"可以让优香在这里看吗。"
酒入立刻回答"请吧。"记者围着这样的安藤争相拍照。在旁边看着的三谷有点揶揄地说"要上明天的娱乐报纸了吧"。
"虽然电视剧受到注意让人高兴,可是这都是优香小姐去世的事情造成的啊,我的心情很复杂。"
三谷泄露出了他的真实想法。
"可是,我,想要让很多很多人看到,漂亮的优香。"
三谷说"凯因先生好温柔啊。"但是自己一点也不温柔,只是个胆小鬼而已。
一看到坐在摄影棚角落里的安藤,就会想她为什么要杀了优香呢。而反过来,他也从安藤那里感觉到了带刺的视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优香的代替者是个十七岁的女高中生,从来没拍过戏。她非常的紧张,一次次地说错台词,连连出错。
这会相当耗时间啊……阿尔想,果然拍摄也越拖越晚。由于出错出得实在是太频繁太多了,摄影棚里的空气都变得紧绷绷的。察觉到的酒入举起右手,说了句"休息十五分钟。"
在休息之后,阿尔回到了休息室。在休息时间短的情况下,一般是不会专门回到休息室去的,但是安藤那紧盯不放的视线实在让他不舒服。而三谷跟着阿尔也到了休息室里。阿尔在榻榻米上坐了下来,呼地叹了口气。三谷反着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凯因先生,很累了吗?"
"没关系的。"
"可是你精神不好啊。也是,今天的拍摄真不是一般的让人疲劳。"
三谷是在说那个新人女孩一连串的NG。
"她,非常的,努力。"
"是啊。毕竟是外行人第一次拍电视剧,大概都是那个感觉吧。还有,安藤一直在那里,也给我造成了些压力。"
他不意间提出的安藤的名字让阿尔一惊。
"也许是我多心吧。安藤小姐是不是一直在看凯因先生?而且她那眼神,让我觉得有点可怕。"
"……我想,是多心吧。"
是吗,三谷坐着的椅子发出咯吱一声。
"查清优香是自杀之前,安藤似乎接受了相当长的调查。经过那样的事,自然会对身边的人多疑一些吧。好比我,我经纪人一直都担心我会不会因为喜欢恐怖电影受到不必要的怀疑,好在很快就结束了问话,之后也没有再被找去。"
说到这里,三谷环视着周围,确定除了两人之外没有别人在。
"我只跟凯因先生你说,我啊,现在还是觉得优香她不是自杀,而是被杀呢。"
阿尔咕嘟一声咽了口口水,问:"为什么?"
"优香她死的前一天,我那天和她一起上别的节目。哪,那女孩不是喜欢什么人讨厌什么人表现得很清楚吗,我跟她一起拍这电视剧,可是几乎都没怎么说过话。可是那一天刚好说起艾雷那?尼斯来日本的事,我们发现彼此都是艾雷那的迷,结果一下聊得很开心。"
艾雷那是在全美国都大受欢迎的音乐人,不但会作词作曲,而且也会演唱。那有点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些阴暗的味道,不过这些阿尔都不知道。
"她跟我炫耀说,她弄到了场地票呢。后来我们还谈了吃的的事。我说之前在六本木的'波波鲁加'蛋糕店吃的蛋糕非常好吃,她还说: '那明天我去买来尝尝好了。'"
三谷抬起了下颚。
"外面说她是冲动自杀,可是一个说自己拿到了演唱会的票,很开心地说着好吃的食物的话题的人会自杀吗?我心里怎么也无法把这些联系在一起。而且优香虽然看起来柔弱,但我却觉得她很坚强。"
原来还有其他人认为优香的死是自杀太不自然的啊。能够得到这样的同志,阿尔非常高兴。
呼地出了口气之后,三谷直直地看向阿尔的眼睛。
"凯因先生,你相信有灵吗?"
阿尔的后背一寒。
"没看过。"
"不是问看过没看过,是问你相信不相信。"
三谷的眼神好认真,认真得让人有点害怕。阿尔就报以了"也不是不相信。"的暧昧之极的回答。
"这是我从町田先生那里听来的……"
町田就是那个说晓正在他的理想范围正中的那个化妆师。负责给阿尔画那个超浓妆。
"优香的化妆师不是井之原小姐吗,町田和井之原很要好。就在优香死去之后,井之原似乎听到过好几次优香手机的铃声。"
阿尔的全身一抖。
"优香手机的来电铃声,是艾雷那?尼斯的一首不流行的曲子哦。因为化妆的时候优香频繁地有电话打来,所以井之原也记住了。她说那个艾雷那的铃声,就是从优香摔下去死掉的那个停车场附近传来的。"
三谷静静地、淡淡地说道。
"凯因先生,你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吧?"
阿尔扑簌簌地颤抖似的点了点头。
"化妆师和工作人员中间似乎传得很厉害了呢。说优香的灵魂是想要传达什么,所以才让手机响起来的吧。"
咚咚,传来敲门的声音。阿尔"啊!"地惨叫一声跳了起来。
"抱歉打扰你们休息,不过三谷先生,导演找您,能请您马上到摄影棚来吗。"
外面传来很模糊的奇怪的声音。
三谷答了句:"啊,我知道了。"
"为什么特意来叫啊?用内线电话不就好了吗。"
三谷站起身来,说了句:"一会儿再见。"走出了房间。被一个人剩在房间里,阿尔一下子不安起来。越想优香的手机的事,就越觉得害怕。他想如果自己也听到那手机的铃声该怎么办啊?虽然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艾雷那的曲子,就算听了也分不出来。
虽然还有点早,但还是去摄影棚吧。阿尔站了起来。在他开门的同时,传来了女性"呀"的叫声,阿尔不由得倒退了几步。
站在门前的是安藤亮子。让阿尔离开摄影棚的原因,如今就正面站在眼前,两个人彼此面对,互相都沉默着。
"刚才,开门太急。对不起。没撞到吧?"
先开了口的还是阿尔。
"没关系的。都是我站在这里发呆。"
对不起,阿尔道了歉之后,正要走过安藤身边时。
"凯因先生。"
她却叫住了阿尔,阿尔转过头去。
"有什么,事吗?"
安藤看着自己。可是那不是在摄影棚里那时的瞪视。她带着似乎在微笑的表情,可是眼睛深处却没有一点笑意,阿尔觉得很可怕。
"我有话想和你说。能稍稍打扰一下吗?"
"我,马上要,出场的……"
阿尔找着理由委婉谢绝她,安藤莞尔地笑了起来。
"优香的代演身体不舒服,休息时间延长了十五分钟。现在不用着急的。"
一边说着,安藤一边先走了出去。既然她说不用着急,那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无奈之下,阿尔跟在了她后面。实在不想和她两人独处,安藤与优香的死有关系,而且她对此守口如瓶。
走到走廊的转角时,安藤打开非常出口的门走到了外面,那里连着外面的非常楼梯。可能是因为摄影棚很大的缘故,为了让很多人同时逃走,非常楼梯也造得很宽阔。
外面风正吹着,安藤的头发在路灯阴暗的照明中飘拂着。优香摔下去的地方,就是在再上面一层的主楼。安藤为什么要把自己专门叫到这样的地方来呢。
"我们在这里的平台上说话好吗,因为我想不到其他别人不会来的地方。"
的确这里别人不会来,可是为什么非要选这个地方呢。
"想说,什么?"
因为提起了警戒心,阿尔的口气很生硬。不管是到平台上去,还是两人独处,他都觉得讨厌,安藤把瞪也似的视线从阿尔身上转开,垂下了头。
"我有事要向你告白。"
她的声音微微地颤抖着。
……难道说,安藤是要把杀害优香的事情向自己坦白吗?这样的话,倒是能理解她为什么要找没有别人来的地方说话了。虽然搞不清她为什么挑自己坦白,但是如果她能因此改悔,去自首的话……阿尔想要帮助她。
阿尔走到了非常楼梯的平台上,背手关上了门。在平台上两人独处之后,安藤开了口:
"葬礼的时候,我看到优香的脸,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了。那就好像只是睡着了,现在马上就要醒来一样。"
安藤靠着铁栏杆站在那里。
"我听事务所的社长说,是请监修电视剧的遗体整容师来处置的。他就是凯因先生的同住者吧。我也看过电视剧的原作,知道了一点关于遗体整容师的事情,可是他的技术真的是太厉害了。没想到那摔碎了的丑陋的 脸,居然能变得那么漂亮。"
说到这里,话语中断了,安藤噗地笑了起来。
"……虽然不变得那么漂亮,还保持着碎烂的样子就好了。"
她的言语里混着恶意。阿尔皱起了眉头。
"凯因先生,你认为是我杀了优香吧。"
她询问的口气非常的平稳。
"我想要在这里解开误会。优香是自杀的。因为她和有妻子的男人搞婚外恋,又被那男人甩了,所以变得情绪不安定,一时发作就跳了楼。"
阿尔用力地摇着头。
"警察也说是自杀了。那为什么凯因先生还觉得不是?"
"因为,不是。"
安藤定定地看着阿尔。
"……还是说,凯因先生你看到了什么?"
阿尔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用力地深呼吸着。
"我没有看到,可是,请你去,自首。"
"我什么坏事也没有做,为什么要去自首啊。你这人好奇怪。既然什么也没看到,那凭什么认定我是犯人?"
"那,我说,我看到了,你就是犯人了?"
"真搞不懂,你为什么即使撒谎也要把我说成是犯人啊。"
"虽然没看到,可是我,知道。到摄影棚,找优香前,你在死了的,优香身边。"
从安藤那变成了青白色的脸颊上,可以看出她僵硬了。
"我说的,是真的。自己做下的罪过,不可以,不承认。"
安藤转过身去,背对着阿尔,她似乎要把身体从栏杆上探出去。虽然说是在非常楼梯的二层,但是一层的摄影棚天花板非常高,二层也自然很高。大概是普通公寓三四层的高度。
"危险,不行!"
她想跳下去!阿尔这么向着向栏杆扑过去,抓住了安藤的双肩。
"下面,有人躺在那里啊。"
安藤声调淡淡地轻声说道。
"咦!"
"好像和优香一样从楼梯上摔下去了,怎么会这样呢。"
阿尔冲到栏杆边,向着正下方望去。宽广的停车场里,只有一盏盏光线不强的路灯。不但暗,而且还被树叶挡住,看不太清楚。
"你看,就在那里,树的旁边。"
为了让阿尔看到,安藤指着树旁边的地方。阿尔把身体都要从栏杆上探出去了,拼命地凝神看着。可是树的周围什么也没有,倒是树上树叶的缝隙间有什么东西在闪亮。
那是什么呢?阿尔正把身子探得更远,后背上忽然传来强烈的冲击。他的身体大大地摇晃了一下,上半身完全探出了栏杆。阿尔吓得心都凉了,还好腿像晒干的衣服一样挂在了栏杆上。太、太好了……才刚这么一想,阿尔的右腿就被人抓住,用力推到了栏杆外面。
"呜哇啊啊啊啊……"
左手滑开了。可是右手抓住了栏杆。阿尔一只手抓着栏杆,整个人悬吊在空中。身体像钟摆一样左右摇晃着。
安藤呼呼地喘着粗气弓下了身体,她一根根地把阿尔抓着栏杆的手指掰了开来。
"住、住手,掉下去了!"
阿尔为了用左手抓住栏杆,试着跳起来伸手,可是左手抓到栏杆之前,支撑着的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就被扯开了。
啊……就在这么想着的瞬间,身体感觉到了空气的阻力,耳边听到呼呼的风声。非常楼梯的平台迅速远去。掉下去了,掉下去了,掉下去了……想着想着,扑通……他摔在了水泥地上。
已经无法用疼痛来形容了。就好像全身都掉进了搅拌机,被打成泥一样的剧痛。眼泪从双眼洪水一样地溢出来。全身都像触电了一样,不受控制地痉挛着。疼啊,疼啊,疼啊……
安藤已经不在非常楼梯上了。她把自己推下来之后,就消失了。阿尔试着挪动手脚,虽然扭曲了,但是都还能动。后背发出咔嚓的声音,多半,是折断了吧。
头……头呢……动动看看,似乎哪里有些不对。阿尔努力地用折断的手去碰了碰头,果然是破了。
是听到自己落地时发出的声音了吧。有很多很多的脚步声接近过来。阿尔听到了声音。
"凯、凯因先生!"
似乎有很多的人包围了自己。其中有人跑到了自己身边来。是第一摄影棚里经常布置布景的三十多岁的男性大道具。
"怎、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大道具的双手好像寒战一样地颤抖个不停。
"从楼梯上,摔下……"
还没说完,血就从口中奔涌而出。
"我……没事的……"
"别,别再说话了啊!谁、谁去叫救护车……"
"不要!"
阿尔用力地叫。声音震动了他破碎的头,眼睛就好像晕船似的昏花了。
"怎么可以不叫啊。你……你会死的。"
"不要叫,不要……叫。绝对,不要叫。"
要是被送到医院去,自己不普通的事就会曝光了。会被通报,逮捕,送回美国去……只有这一点,无论如何 也要避免。
"就、就算你这么说也……"
"酒入,叫。"
大道具"咦?"地疑问道。
"酒入,带来。"
旁边的人对大道具说"是叫你带一棚的酒入制作人来啊!"他照做了。冲过来的酒入一看到阿尔的样子,脸色就变得惨白,膝盖也簌簌地抖动了起来。
"叫救护车啊!"
"他本人说不要,让我们找酒入制作人来。"
大道具说明了事情。酒入一副绝望的表情俯视着阿尔。
"凯、凯因,我什么也做不了啊。
我不是医生。去医院吧。好吗......"
"晓……叫来。"
"咦?"
"晓,叫他来。"
酒入快哭出来地望着阿尔的脸。
"还没到要让他来的地步啊。去医院吧。一定会得救的,会得救的……"
"不想我死,把晓叫来!"
酒入露出困惑的表情,但还是拨了晓的手机号码。来看发生了什么事的人在阿尔附近越围越多。"那,那没事吗。""糟糕了吧。"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
"其他的人,不要。走开。"
几个大道具为了遮住动弹不得的阿尔似的,从仓库里拿出了布景板似的东西,把周围挡了起来。外面传来了三谷和他的经纪人樱井让周围看热闹的人散开的声音。
"晓……说他马上就来。不过也要花个十分十五分。他也说不要叫救护车。真的没事吗?等晓来的时候,你、你可别死啊。"
"我……"
似乎有什么湿乎乎的东西从头颅里出来了。一看到那个,酒入"呀啊啊啊! "地惨叫着坐了个屁墩,阿尔慌忙按住了头。皮肤开了,从裂开的头骨之间,有软软的东西飞出来,阿尔连忙把那东西按回里头。
"没关系的。"
"你,你一点也不是没关系吧!那、那软绵绵颤悠悠的东西是……"
酒入的牙齿撞得咯咯响。
"看错了。"
"才不是看错吧?脑、脑子都出来了啊!你真的受了重伤啊!"
"受伤,一点点。"
"撒、撒谎!你看,你虽然说着话,可是流了好多血,腿也歪了,这根本不普通吧?"
酒入的手机响了起来。
"啊,在哪里……在摄影棚的后头。快点来啊,快点给你的男人想想办法啊!"
路灯阴暗的照明下,传来接近的脚步声。那急促的声音是阿尔所熟悉的。布景板打开,晓进来了。一看到他的脸,眼泪就哗啦啦地从阿尔的双眼里滚了出来。
"你这个死笨蛋!你到底又做了什么好事了!"
期待着的晓的第一句话却是这个。向着一个伤员这么不留情地破口大骂,酒入的嘴巴惊得都闭不拢了。
"晓,好疼。"
"流了这么多的血,伤这么重,当然会疼吧。"
"可是……可是……"
晓向着酒入说"拿胶带、绷带、剪子,还有毛巾来……湿的干的都要几条,还有能把这家伙裹起来的什么东西都行,统统给我拿来。"酒入飞也似的冲回了摄影棚里。布景板里只剩下了阿尔和晓两个人。
"头,破了。脑子出来……了。"
阿尔小声地诉说着。
"牢牢按着。"
晓冷冰冰地说着,看着阿尔弯曲的手脚,碰了一碰。
"你,难道说是摔下来了?"
"……被推下来的。"
晓的额头立刻浮起明显的青筋。
"谁干的!换普通人就是杀人案了啊!"
正说着,抱着晓交代的一堆东西的酒入摇摇晃晃地回来了。晓的治疗……或者说是处置开始了。首先把骨断皮开、脑子都流出来的脑袋用毛巾垫好,再用胶带一圈圈地缠上。酒入看得都呆了,可是在把阿尔的脸包得 好像木乃伊一样,紧紧地压迫固定之后,从头上流出来的血就止住了。
晓擦了擦被喷出的血染得通红的阿尔的嘴巴。用剪刀剪开戏服的斗篷和燕尾服,脱了下来。身体一动,全身就窜过一阵剧痛。阿尔"啊啊"地呻吟着,晓的手指就一颤。所以阿尔为了不叫出来,紧紧地咬住了牙关。
血似乎基本都是从头上流出来的,脱掉了两件衣服后,已经多少地脱离了全身是血似乎不知该从哪里下子的状态。晓把阿尔移动到毯子上,把他除了脸以外全身都像初生婴儿一样地一层层裹了起来,再用胶带缠起来。
"我要把这家伙带回去。"
晓双手抱着阿尔说道。
"回、回去……去医院吗?"
酒入间,但晓根本不答,就这么出了布景板。向着周围的人说着:"给大家添麻烦了。"鞠了个躬。
"我想现在没事了,接着我带他回去。实在很抱歉。"
周围的人骚动着说"那样会没事吗?""真的吗?"晓无视那些声音,抱着阿尔就走了出去。他把阿尔放到停在工作人员专用停车场的车子后座上,自己也坐到了旁边。……那并不是看惯了的晓的车。
"抱歉让你等了。回公寓吧。"
从驾驶席上回过头来的,是室井。他用困惑的表情看着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从头到脸被胶带和毛巾缠得硬梆梆的阿尔。
"凯因先生受伤了吗?"
"没什么大事,在家里躺两三天就好了。"
"听外头说有人从楼上摔下来了啊。还是去医院比较好吧?"
"没事。"
"可是,凯因先生他脸色惨白啊。"
"我说没事就没事!回公寓去!"
被晓怒气冲天地一吼,室井默默地发动了车子。阿尔把头靠在晓的膝盖上,咬住牙关忍耐着那阵阵的剧痛。在来了好多人骚动起来,为了尽力掩饰脑子都出来了、一般来说绝对死定了的痕迹的时候,阿尔一时忘记了疼痛,可是一从那种压力下解脱出来,疼痛的比重就一下子放大了。好疼,好疼,好疼。眼泪哗哗地流了出 来。晓用手指擦拭着阿尔的眼角。
"虽然我可能是多事,可是我想还是带凯因先生去医院的好啊。"
室井的声音从驾驶席上传来。
"我说过不用了吧。"
"他受伤了不是吗。就算在家里处理,也毕竟有个限度。虽然有解剖知识,可高冢先生也不是医生,是遗体整容师啊。并不能处置活人的。"
"罗嗦,住嘴!"
室井颤抖了一下,越过后视镜看着两人。
"要是你开到医院,那就在这里停车让我下来。我坐出租车回去。"
室井沉默了。阿尔喝血是在两天前。一次喝足的话,一星期里什么也不吃也没关系,可是今天他失了很多的血,气力还有其他什么的似乎都跟着血一起流走了,他完全用不上力气。这样的话再生一定也会延迟。阿尔为了忘记一点疼痛,把鼻子贴在了让自己靠着的晓的膝盖上。
"呜哇啊!"
室井叫了起来,车子来了个急刹车。冲击让阿尔从座椅上摔了下来,他"呀"地惨叫了起来,晓的脸也磕在了前面的座椅上,低声呻吟着。
"对、对不起,突然有人冲出来……没事吧?"
室井慌忙回头来看。掉下去的冲击撞到了骨折的腿,阿尔疼得浑身颤抖。晓无言地抱起了他。……微微地传来血的气味。甜美的血的气味。就算洗了澡也总是消不下去,那不是似乎已经与晓的体味同化了的固定液与陈旧的血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而是新的……
阿尔抽着鼻子。看到他的样子,晓探头过来,问:"怎么了?"他的嘴角擦破了,微微地渗着血,阿尔用尽全部力气,撑起囊衣虫一样的身体,舔上了晓的嘴唇。好甜。
碰到伤口的晓嘟嚷着"好疼"直起了身体。就算只有一滴而已,血液也渗透进了饥饿的身体。阿尔想要那甘露一样的血,无意识地恳求着:
"还要,还要。"
"忍一忍,回家再说。"
"不,现在就给我,想要。"
晓抚摸着闹着想要的阿尔的头。虽然很温柔,却无法满足的行为,让阿尔全身都摇晃起来,眼泪又喷了出来。
"回去就给你。别哭了。"
车子慢慢地开了起来。车里只有阿尔的啜泣声在响着。在摇晃了一阵之后,车子缓缓地停了。到了公寓里。晓无言地下了车,抱着阿尔,室井也拿着晓的包下了车子。
"我帮你把包送到房间里去吧?"
"没关系。我一个人拿得了。"
"可是,你要抱着凯因先生,两只手都占住了。要是拿了包,反而把凯因先生掉下去,那就不好了吧?"
晓稍稍想了一下,低声嘟囔了句:"拜托了。"三个人一起上了电梯。室井轻声说"明天,我来接你。"
"高冢先生的车引擎打不着火,还停在中心是吧。明天去上班的时候没车可开,一定很为难的。"
"我有自行车,不碍事的。如果下雨,我就坐出租。"
电梯在十八层停了下来。晓到了房间前面,拜托室井说"如果钥匙在包里,帮我打开门吧。"
晓在玄关脱了鞋子,把阿尔放到床上躺下。然后他从室井那里接过包来,道谢说"今天一天麻烦你了。"
"我不觉得是麻烦。"
"因为我的事情让你跑来跑去,对不起。"
晓走到玄关前,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室井苦笑了起来。
"看来我还是赶快回去的好啊。"
室井低垂着头这么说着,向玄关走去。他穿上鞋子,向着送自己的晓说道:
"凯因先生是你的恋人吧……不用再掩饰了哟。"
"不是。"
"可是你们在车里接吻了。"
室井用闹别扭的小孩一样的口气反驳。
"我说过不是了吧。那只是问候。外国人就是那样。"
"那,你们是一直都在做那种程度的接触了?"
室井定定地看着晓。
"如果那是问候,那你和我做那种问候也可以了?"
沉默之后,晓低声道"你这人太差劲了。"
室井的脸一下红了,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接着就逃一样地冲出了房间。晓神经质地抓着头,走近了床边。甜蜜的气味飘荡起来,晓无言地将手臂放在阿尔的嘴唇边。从他手肘的内侧,血液一滴滴地滴落下来。阿尔吮吸着那小小的伤口,不漏过一滴血液。
真甜,真美味。那血液渗透了整个身体,疼痛慢慢地变淡了。如果就这样下去,这样把血全部吸干的话,晓会怎么样呢。他会死吗?还是会变成吸血鬼呢? ……阿尔奋起全身的力气把他的手臂从嘴边推开了。
"你没事了吗?"
并没有完全治好,一刺一刺的疼痛还残留着。可是,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疼得内脏都要撕裂一样了,和最初比起来轻松了许多。能够忍耐了。
"疼,好了很多。我,没事了。"
晓止住了手臂上的血,把卷在阿尔头上的胶带撕了下来。还有包着身体的毯子,按住头的毛巾。身体开始修复的时候,为了不让贵重的血液继续丧失,会优先治疗内脏与皮肤。可是破裂到能看到脑子的头上的皮肤却没有合拢来。
"你头上一片血糊糊的啊。睡觉之前先洗个澡吧。"
阿尔"嗯"地答了一声,却起不来。想要动手脚,却办不到。一定是脊椎骨还没有治好。
"阿尔?"
晓望着他的脸。
"快点去洗澡啊。"
阿尔问:"我,不可以睡吗?"
"就算你说要睡,可是这个样子……"
说着说着,晓皱起眉头。
"你这不是根本没治好吗?"
恐怕是吓了一跳的反应表现在了脸上吧,晓的表情变得很恐怖。
"别有什么奇怪的顾虑。喝就是了。"
"不是,顾虑。疼,可以忍着。"
"你果然还是疼吗!"
阿尔想着糟糕了。
"虽然疼,可是晓的血,够了。"
"什么啊,因为我的血难喝,所以只要最低限度就好了吗!"
"因为想,吸晓的血,吸到死。"
"你还真极端啊。我可不要死。在我还撑得住的时候停住不就行了。"
"可是,今天不要。"
晓什么也不再说了。他无言地脱下了阿尔的衣服, 用温毛巾擦了他的手脚和头,再给他盖上一块毛毯。然而他在阿尔的一贯位置,那个沙发上躺了下来,关了灯。
"晓。"
就算叫他,他也不回答。
"晓,一起睡。"
只有自己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
"疼,可以忍着。可是寂寞,不行。"
胸口一热,眼泪啪嗒啪嗒地从阿尔的眼睛里掉了出来。他抽着鼻子。过了一会儿,有咚咚的急躁的脚步声接近过来。床头灯亮了,晃了阿尔的眼,他眨了好几下眼。
"你差不多一点吧。撒什么娇啊,死笨蛋。"
晓低声地训斥道。
"我,好寂寞。"
眼泪滴答滴答地掉下来。看到他咬紧牙关似的表情,晓把阿尔的身体向里面推了推,在旁边躺了下来。身边传来晓的体温,让阿尔很是高兴。在自己恐惧害怕的时候,他虽然会抱怨,但是却陪在了自己身边,阿尔高 兴极了。
"夜里如果受不了了,就把我叫起来。"
生硬地丢下这么一句,晓就闭上了眼睛。如果疼的话,他就会再把血分给自己吧。
"我,没事的。"
右手寻找着,碰到了晓的手。阿尔紧紧地握住了那只手。
"现在,我世界第一,喜欢晓。我这么想。"
晓的手指似乎微微有点发抖。
"绝对是,我想。"
阿尔很有自信地说着。身体虽然很疼,但是心情却安稳了,他想要睡了。虽然让自己遭遇到这么悲惨的事,但是阿尔对安藤却毫无怀恨之意。他一点也不觉得这不可思议。

阿尔出事的第二天,娱乐报纸上就用头版头条大写特写"摄影现场事故再发。外国演员身受重伤。是神保优香的灵魂!?遭到诅咒的BLOOD GIRL 真寻!"报道了阿尔受伤的事。
"高冢,那说的就是凯因吧?他不会有事吧?"
小柳很担心地问,晓胡乱地回了句"没生命危险,死不了。"
"可是,他是和死去的那个女演员一样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吧。"
"他皮糙肉厚。"
"就算再怎么结实也……"
小柳无法释怀的样子,但是晓强硬地说着"反正没关系就是了。"
"看起来阿尔也不太舒服啊。"
津野看向晓的桌子上,那里放着个笼子,里面趴着被拎到班上来的阿尔。阿尔为了表示自己没关系,向着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的津野尽力地"咬"了一声。
"我想这家伙是热伤风吧。"
津野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问:"蝙蝠也会伤风吗?"
"伤风这种事,什么东西都会得的吧。"
看到津野的表情越来越怀疑,阿尔连忙装咳嗽"咳瞅,咳瞅"地叫了两声,扮出感冒的样子。
室井很难得地到了快上班的时间才来。就连打招呼说:"早上好"的时候,他也没有抬眼和晓对看。
到了晚上,阿尔从遗体上得到了大量的血液,身体完全治好了。他双手合十,奉上了用言语无法形容的感谢。送遗体离去后,阿尔按平时的安排,对处置室进行了清扫。
第二天,阿尔在白天飞出中心,向着摄影棚飞去。他落到自己摔下去的地方的扶手上,向下俯视着。
他聚精会神地看着树荫里发出闪光的地方,然后向着那里飞了过去。……找到了。就在树杈之间,有一只手机打开着盖子卡在上面。从这闪闪亮亮的样子来看,就是优香的手机没错了。
阿尔用脚爪抓住手机绳飞了起来。……手机很重,他途中不得不休息了好几次重新抓牢绳子。等回到中心的时候,已经是累得快要上气不接下气了。他筋疲力尽地趴在了入口的地方,前台的松村发现了他,把他带到了等候室里。
"高冢先生,阿尔好奇怪啊。它抱着一只手机不松开。"
晓一看到紧紧地趴在手机上的阿尔,就皱起眉头说"你又在搞什么啊?"等太阳下山,恢复人形的阿尔打开那粉红色的手机来看,可是电池用完了。结束扫除工作之后,他回到等候室里,把那只粉红色手机递给了晓,问"手机,要怎么,能看?"
"是没电了。只要充上也就行了。"
"怎么做?"
"我说你,这到底是谁的手机?"
"被杀了的,优香的。"
"你为什么会拿着这样的东西?"
"之前,摔下来,是杀了优香的安藤。安藤在,找这个,也许,会有什么。"
晓下班回家的时候,去了便利店给手机充了电。手机似乎并没有坏,充好电打开机就出现了那个泡泡蝙蝠的待机画面。
"晓,短信,读一读。"
为什么让我读啊!话虽这么说,晓还是站在便利店外面就读起了短信。
"今天真的超开心的呢★海豚好可爱,真想养耶!不过不可能的啦。以后再去水族馆吧。"
似乎是封很开心的邮件,可是晓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口气一读,听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那个啊,今天有个超级大消息要告诉你哟!到底是什么呢?你就期待听到的时候吧!!……喂,根本就没写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约好和恋人去玩之类不咸不淡的话嘛。"
在咔嚓咔嚓地操作着短信的时候,晓忽然"哦"了一声。
"怎么了?"
"这就是那孩子的恋人吗。我还以为是个年轻小伙子,不过看来她的兴趣挺特殊的嘛。"
晓把短信附带的照片给阿尔看。
一看到,阿尔就"啊"地叫了起来。和优香几乎是脸贴脸地合影的那个男人……那就是阿尔还是蝙蝠时看到 的,安藤亮子的手机上的那个男人。
阿尔拜托晓与酒入联系。晓非常 愿意,可是看阿尔一副要下跪的样子,也只好不情不愿地打了电话过去。
酒入很担心阿尔,所以故意只告诉他阿尔"情况严重"。然后他让酒入把三谷的电话号码告诉了自己。虽然把演员的私人电话号码告诉别人是绝对不允许的做法,但是晓说阿尔无论如何也想要见他一面,酒入无法拒绝。阿尔借了晓的手机,自己给三谷打了电话。然后又联系了忽滑谷。
下午十点,忽滑谷、三谷,还有晓和阿尔在晓的房间集合。三谷一看到情况危急的阿尔精精神神地跑来跑去,吃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各位,谢谢,请听我说。其实……"

下午七点五分,宾馆房间的房门发出咔嚓一声,藏在壁橱中的阿尔屏住了呼吸。
他听到了两个种类的脚步声,三谷的声音接近了。
"料亭的单间虽然也可以,但是这毕竟不方便让人知道。最近我因为有别的工作,夜里弄得很晚,事务所帮我在这个宾馆订了个房间。"
"啊,没有……我在那里都可以。房间很大啊。"
这个房间进门右手边就是壁橱,旁边是浴室和卫生间。在更里面的地方是卧室,用门隔开。
"想喝点什么?我叫咖啡来吧?""啊,不用……其实我没有时间慢慢谈的。因为优香那边的工作还剩了很多。"
"啊,这样吗?那先坐下来好了。"
椅子咯吱地响了一声。
"虽然有点突然,但是我要说的是优香小姐的事。请问她的随身物品里,是不是有什么不见了呢?"
三谷用平静的口气问道。在短暂的沉默后,安藤作出了回答:
"我不太清楚。我也不可能完全掌握她所有的物品哦。"
"她的手机是不是找不到了呢?"
"咦?"
安藤的声音明显地出现了动摇。
"虽然很难开口,可是《BLOOD GIRL 真寻》的工作人员里有个我认识的人,他捡到了优香小姐的手机。其实他是优香的支持者,一时昏头偷偷拿回去了。在那之后,优香小姐就去世了,就算想还也找不到还的时机……所以就拜托了关系好的我。还给本人是不可能了,但能把这手机还给她的家人吗?"
"这样啊。"
"捡到手机却没有还,他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对,已经在反省了,能请你原谅他吗。就拜托安藤小姐把这个还给优香的家人了。"
"我知道了。把优香的手机还给她的家人是吧。那个……捡到的人有没有看优香的手机里的内容?"
"我也没清楚到这个程度啊。"
"能把那个人的名字告诉我吗?"
"这个真的很不好意思。不可以的。"
两个人间又陷入了沉默。
"……这么说起来,《BLOOD GIRL 真寻》的拍摄现场又发生事故了呢,你知道吗。"
三谷重新开口道。
"是啊,我从报纸上看到凯因先生受了重伤。那天我虽然也在摄影棚,但是稍早之前回去了……"
"他今天早上去世了。因为优香小姐的事,怕造成奇怪的骚动就不好了,所以医院那边进行了保密,他一直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我和凯因先生很要好,听说了一些情况……明天的报纸应该会报道吧。"
"他是,一直都昏迷着吗?"
安藤进行了确认。
"……我叫了他的名字,可是他一次都没有回答过我。医生说他接近于脑死亡了。讨厌的事情真的是一件接一件啊。"
有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是三谷。
"虽然这个时候说这些有点不太好,不过安藤小姐,你相信世界上有眼睛看不到的存在吗?"
"怎么突然说这个?"
安藤的声音听起来很吃惊。三谷隔了一下,开口道:
"有人说,听到了优香小姐手机的铃声啊。就在优香小姐死去的那个停车场的那附近。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把优香小姐的手机还给她,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呢?"
就在这个绝妙的时机,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三谷拿出自己的手机,说了句"抱歉我失陪一下。"走了出去。他关上了卧室的门。与此同时,阿尔也从壁橱里跑了出来ε三谷和阿尔对看一眼,啪地向他眨了眨一只眼。然后就走出了房间。
吱……阿尔缓缓地推开了卧室的门。安藤抬起垂着的头,看清是阿尔,立刻发出"呀!"的裂帛一样的惨叫声。
她跳起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向着窗边逃去,脸色一片惨白,双手握在一起簌簌地颤抖着。她会这么害怕也是自然的。刚刚还说死了的男人却突然出现了。还保持着被自己推下去的那个样子。何况头上还带着三谷 说着"绝对还是加上这个比较好!"擅自追加上的假血浆。
阿尔走进了卧室一步,然后站住了脚步,定定地俯视着蜷曲着身体颤抖着的安藤。
"不要,不要,不要啊! "
安藤半疯狂地叫喊。
"怎么了!安藤小姐!"
三谷装出慌张的样子进了房间。
然后他从阿尔的身边径直走了过去,就好像旁边什么也没有一样。
"那、那里……"
"咦?那里有什么吗?"
三谷向着安藤指的地方打量着,装出根本没有看到身边的阿尔的样子。
"凯、凯因先生,就在你的身边……"
三谷皱起了眉头。
"你说什么啊?他不是今天早上才刚刚去世吗?"
"可是,他明明就在……"
三谷一副认真的样子问:
"安藤小姐你没事吗?是不是太疲劳了啊?"
他在全身是"血"的阿尔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别说这些了,请坐下来吧。我把优香小姐的手机还给你。"
"不要。"
"不要……你不是说会拿回去的吗?"
三谷从包里拿出手机,向着安藤走去。就在三谷身后,跟着阿尔。安藤的脸因为恐惧而丑陋地歪斜了。
"别过来!别过来啊!"
三谷停住了脚步。在沉默之中,只有蹲在角落里抱着头的安藤那粗重的鼻息在回响着。
"为什么,杀了,我?"
登场以来,阿尔第一次开了口。
"不要啊啊啊啊啊!"
安藤用双手捂住了嘴。
"听,听到声音了吧?哪,刚才听到了吧?听到奇怪的声音了是不是!"
"声音……谁的声音啊?我什么也没听到啊?"
看到安藤那混乱的样子,三谷却还在装傻。
"为什么,杀了,我。"
阿尔用比平时还要低沉的声音说。
"你看!听到了!"
"我什么也没听见,安藤小姐是听到谁的声音了?"
阿尔直勾勾地盯着安藤,慢慢地说"你,杀了,两个人。"
"为什么,要杀了,优香,和我?"
阿尔走过三谷身边,向着安藤逼近。
"救……救命,救命啊!不要,不要!"
安藤胡乱地乱挥着双手。
"优香,和我,为什么,非要被杀不可?"
"那是天罚啊!"
安藤垂着头大叫道。
"是老天给那女人的天罚!"
"不管有,什么理由,也不能杀人。"
"那个女人,靠着上床抢了别人的恋人!"
安藤抬起头来,眼泪从她的双眼里落了下来。
"我们都已经要订婚了,可那女人……"
从优香的手机上看到的那男人的照片来看,阿尔认为事情并不完全像她说的这样。被喜欢的人背叛的确很悲伤,但是杀人却是比什么都不能原谅的。
"为什么,杀了我。"
"因为你看到了吧?你看到我把优香推下去了!你一开始就说我有血腥味,看我的眼神都不对!"
冲口而出之后,安藤的眼睛顿时睁大了,她看向了三谷。然后用右手捂住了嘴,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地垂下了头。似乎是终于想起除了自己和幽灵之外还有其他人了。
"我……我,好像是太累了……"
就算找借口,已经说出口的话也是不能消失的。三谷无言地定定看着安藤。在长长的沉默之后,门咚咚地响了起来。安藤迅速地抬起头来。不等任何人回答,门就开了。
走进房间来的,是忽滑谷和柳川两个人都进行过询问,安藤还记得他们吧。因为她立刻小声地"呀"地叫了起来。
"室内发生的一切进行了录音录像。安藤亮子,现在以杀害神保优香的嫌疑逮捕你。"
安藤"呜哇啊啊啊!"地叫着当场扑倒在了地上。忽滑谷将手铐铐在安藤的手腕上,然后确认了时间。
"下午七点三十五分,逮捕。"
安藤瘫软似的靠着柳川的支撑走着,呆滞地看着阿尔。
"为什么你还活着?你明明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了下来……"
安藤一字一字地念着。
"因为,我,很粗壮啊。"
安藤空虚地笑了。
"你,真的是人类吗。"
丢下这句让阿尔心里扑通一跳的话,安藤出了房间。忽滑谷向着剩下的三谷和阿尔低下头去,说:"谢谢二位协助我们。"
"我们找不到安藤亮子的动机和证据。可是托了二位的福,我们得到了贵重的自白。非常感谢你们。"
三谷摇着头。
"哪里哪里,我们很高兴能够帮上忙。一听到凯因先生的事情的时候,我只是单纯地想着帮助大家抓到杀害优香小姐的真正犯人,可是现实比想象的还要真实啊。真令人悲伤……"
"因为知道了,杀害的,理由吗?"
"也有这个原因,更是因为觉得优香小姐要是没有被杀该有多好。似乎犯罪不只是让被杀的本人不幸,更会让大家都不幸。"
"杀害他人,无论有什么理由,都是错误的。我想接下来的审问会弄明白一些更深入的事情吧。"
听了忽滑谷的话,三谷暧昧地说了句"是这样吧……"从口袋中掏出了手机。
"凯因先生,可以拍张照片吗?"
"我的,照片?"
"因为那个血浆的感觉实在是太帅了啊。"
三谷咔嚓,咔嚓,从各种方向拍了阿尔的照片,他的热心让忽滑谷都大吃了一惊。一个劲地拍着阿尔的三谷出神地道:
"我真想去演恐怖电影啊……虽然樱井他讨厌我这样,都不给我接的说。"

脱下戏服洗掉化妆之后,阿尔坐着忽滑谷开的车子被送回了家。柳川先把安藤带回了警署。这么说起来,在商量这次的行动的时候柳川几乎都不跟阿尔对着。似乎是被他极度地讨厌了。
"都是托了阿尔的福,这么快就能逮捕犯人。本来我们查出所谓什么被害人去过精神科接受诊断,那是安藤伪装成受害人做出的事情。可惜那是个个人医院,医生也相当高龄,所以不能作为决定性的证据。而追踪与 受害人交往的男性这条路也完全走不通,被害人和那个男人似乎都非常小心。所以阿尔的情报实在是帮了我 们大忙呢。"
"能帮忙,太好了。"
阿尔深深地坐进副驾驶席上。做了坏事,就必须要受到惩罚。可是这有多悲伤啊。想要杀死他人,这种恋爱的形式是错误的。可是就算知道不对,感情还是无法克制……这就好像自己忘乎一切地吸血一样。是无论如 何也无法抵抗的事情。
"很了不得的恋爱,忽滑谷,有过吗?"
忽滑谷微微地笑了起来。
"我是不知道算不算得上了不得啦……"
"即使死了,也没关系的,恋爱。"
怎么说呢,忽滑谷耸了耸肩。既然他没有说没有,那么也许是恋爱过的吧。
"晓,有过,那样的恋爱吗?"
"我想没有。就我所知,我没有听说过他和谁交往过。他从高中的时候起就一点也没变过。就算去了美国,就算开始做奇怪的工作,但是无论是他的外貌,还是精神都完全没有成长的感觉。对于恋爱,他更是个毫无自觉的胆小鬼。"
"胆小鬼?"
"他本人说对人没有兴趣,但我认为那只是胆小而已。晓几乎都不说自己的事,但是那是因为他对生身之亲的感觉很淡,对被温柔相待有抵触吧。虽然是这样,但因为他本人其实是个很温柔很爱担心人的人,所以只 要和谁住在一起,就会日久生情变得离不开对方了。"
"那,是在说我?"
忽滑谷夸张地耸了耸肩。
"一般来说,他是绝对不会对和谁同住说一声‘嗯'的。可是面对未知的生物,一个吸血鬼,就连晓也只能答应下来了吧。"
忽滑谷是非常担心晓的。阿尔觉得他是个很好的朋友。阿尔定定地看着车窗玻璃的外面。
"我,可以,一直呆在,晓的公寓里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
阿尔把身体稍稍向着驾驶席探了出去。
"就算,攒够了钱,也可以在那里?"
"你就这么喜欢留在晓的身边吗?"
"一直,到晓死,也可以吗?"
直到死亡将两人分离?听起来就好像求婚啊。忽滑谷笑了起来,说:"你去和晓商量看看吧。"

阿尔回了公寓,看到晓正坐在沙发上用手机和谁说话。为了不打扰他,阿尔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晓的口中传出了葬礼啊,时间啊……之类的词。是工作上的事情吧。
挂断了电话,晓瞥了一眼回来的阿尔。
"你演奇怪的戏演得不错嘛。"
晓是知道阿尔化装成幽灵迫使安藤自白的事情的。一开始,阿尔说出这个剧本的时候,他还说出了:"你以为这种骗小孩的手段能通用吗?"这种超级超级失礼的话来。
"安藤小姐,被逮捕了。她说,是她做的。"
晓说着:"哦……"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是为了死去的人的家人,而且就连对嫌疑犯本人来说,也是被逮捕的好呢。"
"真的,好吗?"
"比起一辈子带着杀了人的罪恶感战战兢兢地活下去来,还不如彻底悔改来得轻松。啊,有一个人死去了,我还说什么轻松不轻松,也许是太不谨慎了吧。"
这么说来……心里想着,阿尔在晓的对面坐了下来。
"我,有话要对,晓说。"
"说什么?"
阿尔很怕开口说出来,似乎一说出来,晓就会立刻说"不行"了。可是有忽滑谷的"你和他谈谈吧"的话做鼓励,阿尔还是开了口。
"那个,我..…"
手机响了起来。晓伸出右手,制止了要说话的阿尔,接了电话。一副很急躁的样子说着"结论出来了?""家人说这样好吗。"然后似乎是生气了,一副很复杂的表情挂断了电话。
晓粗暴地打开了壁橱,换起西服来。现在都已经过了晚上十点了啊……
"晓,怎么了?"
"也许有工作要来。"
晓低声嘟囔着。有紧急处置的时候,他总是会说清"什么时候会有遗体送来"的,这暧昧的说法让阿尔很是在意。
"还没有,定吗?"
"很难说,不知道是不是委托。"
晓看了看阿尔的脸,他带着一副似乎在迷惑的表情。
"反正总会知道的,我就跟你说了吧。今天傍晚,室井的母亲过世了。"
阿尔用力地眨了眨眼。
"是交通事故。白天和中心联络过一次,那时候还说是身受重伤,刚才是室井本人来的电话,他说他母亲希望进行遗体整容。"
室井还在见习之中,不能做遗体整容。要做的话,只能是小柳、津野、晓三个人中的一个。
"晓,要做,整容吗。"
"他说想要拜托我,可是父亲却不愿意,所以争执了起来。他父亲对室井的工作似乎没什么好印象。现在遗体会送到这边来,但是我觉得这件事会闹出乱子来。"
一边说着,晓一边整理着领带整理着头发。阿尔向前走了一步。
"我也,一起去,可以吗?"
"你留在家里。"
"可以,帮上一点忙。可以扫除,早些结束。"
"我让你留在家里吧。"
可是不管怎么说,阿尔也还是想要跟去。话也才说到一半,他不想一个人被丢下。所以他擅自跟在了晓的身后,上了车子。晓"喂!"地向他怒吼,可是他连把阿尔拖下去的时间都必须节省,车子就这么开了起来。
"你不准多说一句话。"
晓叮嘱一句,阿尔点了点头。车子开了十分钟到了中心,晓在后门那里按了密码,阿尔跟在他背后走了进去。
"居然擅自做出这种事来,我可饶不了你!"
在寂静阴暗的走廊上,传来让夜中的空气都为之震动的怒吼声。
"我要带她回去!"
有人影站在大厅的一角。是室井,他的对面是个大概五十多岁的中年男性。个子很高,体格又强壮。长相和室井非常相似。
"可是这个状态的话,妈妈太可怜了啊。"
室井的声音听起来就好像惨叫一样。
"什么可怜不可怜,那才是自然的样子。比起这里那里地折腾遗体来,保持原样不就好了?后天就立刻火葬了。"
"那个样子并不是自然的啊。就算再怎么美丽的人,在那种可怖的状态下让大家看,大家都肯定会无法接受的。这并不是因为我自己从事这个工作,而是妈妈的希望……"
"你这个该遭天罚的!"
男人挥起了右手,被耳光打倒的室井咚地跌坐在了地上。
"你给我适可而止!别把你母亲的身体当玩具!"
松村从前台冲了出来,插进了两人中间。就算别人来了,男人的愤怒也还是没有收敛。
"好不容易才进了大学,可是你居然连公司都不进,擅自就去了奇怪的学校。我才不是为了让你做什么用尸体来赚钱这种该遭天罚的行当,才让你去读大学的!"
"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的是爸爸才对吧!"
晓发出响亮的脚步声,向着争吵的正中挺进过去。
"啊,高冢先生。"
松村求助似的望着晓,室井也回过头来。他被打的脸颊红肿着,好像刚刚才哭过,眼睛也红通通的。晓抓住室井的手腕,把跌坐在地的他拉了起来,与带着惊讶表情的室井父亲正面相对了。
"初次见面,我是在这个中心做遗体整容师的高冢晓。"
晓把名片递了过去,男人不悦地闭紧了嘴,接都不接名片。晓把白递过去的名片拿了回来。
"我也负责对室井君进行指导。对您家的不幸,我深表哀悼。"
晓深深地低下头去。
"你就是把尸体当成赚钱道具的头头吗。"
"爸爸!"
室井叫起来。晓抬起头来,直直地望着室井的父亲。
"您的夫人要不要进行遗体整容,我希望能和您好好商量一下再做出决定。"
可能是觉得晓要强行说服自己吧,室井的父亲一瞬间表情更加严峻。
"我个人觉得,与其说遗体整容师是为了死者本人而进行处置的,不如说是为了被遗留下的家人们而进行的。如果家人们不希望的话,那么自然没有进行处置的必要了。想要怎样的分别,是该与家人们仔细商量做出的决定。如果您觉得保持原状就好的话,那么我也认为这样就好。在美国,因为是以土葬为中心的,所以为了防腐与防止感染等种种原因,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遗体都会进行遗体整容。但是日本是以火葬为中心的,所以说不需要的人也很多。"
室井的父亲以一副夸耀胜利似的表情向室井命令道"回家去了。"
"但只有一点……"
背对着晓的室井父亲回过头来。
"刚才我在走廊上稍稍听到了一点对话。室井君所学的遗体整容技术,绝对不是把尸体当成玩具玩弄而使用的。"
晓的声音在走廊上回响着。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以自己的愿望迎来人生的终结。好比有的人在长期与病魔战斗后衰弱而死,也有人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故而死去。发生事故的情况下,遗体经常会遭到损伤。其中也有损伤极为严重,连脸孔都无法再看一眼就下葬了的。而我们的技术,就是为了能使这些极度衰萎的遗体,或者遭到伤害的遗体能够 在某种程度上接近生前的样子而使用的。让分别的人想要见到最后一面的人,能够接近大家记得的样子,这就是我们的工作。我认为我的工作是很有价值的。"
说完之后,晓又一次向着室井的父亲低下头去,他把手放在了垂着头颤抖着的室井的肩膀上。
"回家之后,请再和家人们商量一下吧。"
松村慌忙回到了事务所,拿了一个纸袋回来,递给了室井的父亲。
"这是我们中心的资料。如果您不需要的话,扔掉也没关系。"
室井的父亲虽然一脸不悦的样子,但还是接过了资料。
"……我不要。"
室井小声地念道。
"如果就这么回家的话,一定会就这么守夜然后下葬了。这个人根本不会听我的话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室井!"
听到晓责备的声音,室井抱住了头。
"我绝对不要。那破烂的面孔,不是我的妈妈。那才不是我的妈妈。我绝对不要让别人看到那个样子。谁也不要看到。"
室井崩溃似的瘫倒在地板上,发出了呜咽声。室井的父亲只是定定地看着伏在地上,哭得好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儿子而已。

一度被送回家中的室井的母亲, 在第二天中午刚过的时候被再次送了回来。这一次正式委托进行遗体整容了。
"父亲虽然到最后还不情愿,但是姐姐和弟弟……都说想要看到妈妈美丽的脸孔……"
室井红肿着眼睛,说着"高冢先生,拜托了。"向着晓鞠了个躬。然后室井也想要作为助手进入处置室,但是被晓阻止了。
"不要这样。"
室井无论如何都要进去,听到了原委的小柳也加入了进来。
"我也认为你不要去的好。"
"可是……"
小柳向着一脸不能接受的表情的室井笑了一笑。
"哪,女性不都不喜欢让别人看到自己化妆的吗?你把这想成是一样的就好了。一切交给高冢,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之后再提出来就是。"
"喂喂,什么叫不满意啊。"
室井稍稍笑了一下,然后答应将一切都托付给晓了。
晓说过修复整副面孔需要很多时间,但是室井仍然不回家,就在等候室等着处置终结。过了五个小时左右,晓来等候室叫室井。室井站了起来,腿在微微地颤抖着。阿尔也跟在了室井的后头,进了CDC室。
"虽然我看了照片,但我不清楚你母亲对化妆的喜好。现在只试着上了淡妆。"
躺在日本风格的灵枢中的,是一位身着淡蓝色和服的女性。一看到她的身影,眼泪就扑簌簌地从室井眼中掉了出来。
听说死者的颜面残缺,连下颚的一部分都缺失了,但如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面颊丰润,带着自然的红润, 眼睑轻柔地闭合着,嘴唇带着光泽,似乎马上就可以动起来一样。虽然很美丽,但也带着可以感觉到五十岁年纪的皱纹。她是在安详地沉睡着……室井的母亲,最后带着的是一副极度安稳的表情。
"高冢先生,做得过头了。"
从室井的双眼中掉出的眼泪,被灵枢内部的衬垫吸了进去。
"好像年轻了五岁……"
"是吗,那我再稍微化得老一点吧。"
晓正要动手,室井却说"这样就好。"阻止了他。
"这是我最喜欢的妈妈的面孔。最近,我很在意她脸上的皱纹。哈哈……真的吓了一跳呢。最后变得这么的美丽啊。"
室井抚摸着灵枢中的母亲,然后他崩落一样地伏在棺边痛哭失声。晓在他的身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从角落里搬来一张椅子,让室井坐下。然而室井抵抗着,晓抓住他的肩膀,与他正面面对。
"室井。"
"谢……谢谢您。"
晓没有推开这个抱住了自己的男人,就这么静静地任他抱着。看到这副光景,阿尔的胸口就是一阵发闷。他也知道室井有多么痛苦难过,可是为什么非要向晓寻求安慰呢。因为他为自己的母亲做了整容?因为他是自己的上司?还是说,因为他是自己喜欢的人?
室井也知道的吧。晓其实根本不会推开真正遇到困难的人,或者难过的人。可是被这么温柔地对待,室井就会更加更加喜欢上晓了。
在晓的胸口哭过之后,室井再说了一句"谢谢。"鞠了个躬,带着母亲回去了。那一天,阿尔在恢复人形之前一直趴在晓的肩膀上。不管他怎么说"好重"、"碍事"都不肯松开。看到他的样子,小柳笑着说"今天阿尔好爱撒娇啊。"

过了晚上十点,忽滑谷突然来访了。他是来告诉两人安藤那之后的样子的。然后说着说着,自然地谈起了室井的事来。
"发生了这样的事吗。你的后辈也真辛苦啊。"
忽滑谷坐在沙发的一头,喝着阿尔泡来的咖啡,慢慢点了点头。
"我是因为晓选择了这个工作才会有了解的,但是就是在警察局里,也还是有人听都没听说过遗体整容。这么想起来,也不是不能理解后辈的父亲有这种偏见。"
"让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做这种事情,自然会觉得抵触吧。"
晓轻声说着。今天下午,中心的工作人员和前台的松村去参加了室井母亲的葬礼。阿尔也一起上了车,参加了遗体告别仪式,他在稍微远一点的树木边目睹了葬礼的进行。
"听说是遭到事故,状况很凄惨,但看来很美丽。"
"真的就好像睡着了一样。多好的表情啊。"
他看到好几个人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去参加葬礼的时候,室井的兄弟姐妹向我道谢了。说感谢我让妈妈变得美丽。他们也见过发生事故后的样子,受了很重的打击。说真的是太好了。而且他们也理解了自己的哥哥选择的工作到底有什么意义。补妆之 类的事,都是室井自己做的。就连他的父亲,在看到变得干干净净回去的妻子,看到高兴的孩子们,也再也不说什么话了。"
阿尔在最后目送着晓回去的室井的眼睛里,感觉到了热情。虽然晓并没有发觉。他也知道喜欢的话,自然会去看着那个人,但是那饱含着感情的视线让阿尔心里毛毛的,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说到感情,安藤亮子的事件也已经完全解决了。由于那一场戏而变得失魂落魄的安藤,终于招认了自己犯下的罪行。
"虽然被甩了就杀死情敌这实在是异常,但是听了她的话,我觉得那男人也太优柔寡断。他似乎根本就没有好好地分手。就算恋爱是自由的,但是也必须要先做个清楚的终结才能再开始啊。"
忽滑谷说道。他话语中的感慨让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忽然阿尔发现了一件事,趁着现在有忽滑谷在,不正是个把之前没有说完的话说出来的好机会吗?
"晓,我有话说。"
晓露骨地皱起了眉头。
"如果是想买衣服的话,那我拒绝。"
"为什么?"
"你说你想要想要才给你买了的,之后却自己一个劲地发牢骚。如果你要,那就把零花钱存起来去买好了。"
"那个,是晓没告诉我,很土,很难看。"
"我可是问过你'这个真的好吗'来着。说到底,你这家伙的美感无非就是被人说很土就会动摇的那种程度罢了。"
虽然这话说的是没错,可是好伤人。阿尔咬着嘴唇颤抖了起来,忽滑谷歪歪头说"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阿尔就跟他讲了在摄影棚因为T恤被笑话的事情,忽滑谷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的确,'美少女'是有点太那个了……一般来说。"
"可就算这样,这家伙也说他想要啊。我还劝他考虑下'秋叶原'、'猫耳'来着呢。"
"……晓,我觉得那些也是有点问题吧。"
对于忽滑谷的意见,晓还用力争论"哪里奇怪了,秋叶原是地名,而且猫的耳朵不是很可爱吗。"听着这两人说着说着,阿尔这才想起自己要说的可不是这个问题。
"我想说的,话,不是衣服的。"阿尔在沙发上正座下来。他听说日本人在认真说话的时候,都是要正座的。
"我,想要一直留在,晓的公寓里。"
"你说什么天真话啊!"
阿尔发现,看来提出来的时机有点不大妙,可是已经说出了口,也不能收回了。
"就算存够钱,也想留在这里。"
"你啊,这种什么都依赖别人的状态将来能过得下去吗!"
"晓,别这么劈头盖脸地骂他。先好好听听阿尔的话再说吧。"
忽滑谷插了进来。
"就算听他说了,这小子要说的也只是单纯的撒娇而已。什么存够了钱也要留在这里啊。是个人就得自立不是吗。"
"我不是人来的!"
阿尔叫着。
"我想要的,就算工作,存了钱,也只有一个地方,才会有。"
交握着双手,阿尔拼命地说着。
"我,我想要的,是爱。"
两个人一起沉默了下来。
"我想要的,是陪在身边的人。我,喜欢晓,所以,想留在身边。"
梆!一声巨响,是晓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别以为什么都可以按你想的来。什么喜欢就想留在身边啊。对我来说,你这就是撒娇依赖人的极至!"
"不是撒娇!想留在,喜欢的人的,身边,是自然的。"
"如果是夫妇恋人那也许是,可你不一样的吧?"
"那,成了恋人,就可以了?"
晓在一瞬间沉默了。
如果可以留在身边,那我,想做恋人。"
"你在想什么啊!这只臭蝙蝠!"
"我是认真的。我喜欢,晓。想做恋人!"
"混蛋!什么恋人之类的,那种东西是能强加给人的吗!"
"可是晓都不听,只能强加啊。"
"你们等一下。"忽滑谷就好像相扑裁判一样把右手伸进了两人中间。
"突然就得出做恋人这个结论未免太快了一点吧。晓也冷静一点。阿尔也许是还分不清一些词语的细微差别啊。"
"我,是认真说的。上床也可以做,想要做恋人。"
晓的表情立时愈发地险恶。忽滑谷连忙说"阿、阿尔,到那边去和我说几句。"拽着阿尔的衣服要把他拉开。
"晓,讨厌普通的人。可是我是吸血鬼,所以正好。"
晓迅速地把手边的报纸卷成一卷,砰的一声狠狠揍在认真说着的阿尔的脑袋上。
"好疼!"
"我要揍到你在我跟前再也不敢说那种开玩笑的话!"
"好疼,不要疼。"
虽然不是不觉得抱着脑袋四下奔逃的阿尔很可怜,但是忽滑谷并没有阻止晓。阿尔缩在房间角落里,定定地看着愤怒到发狂的晓。既然对做爱完全没兴趣,而且对GAY也没有偏见,那这样的晓为什么会对完全没兴趣的事发这么大的火呢?阿尔搞不明白。虽然搞不明白,但唯一能想到的就是……"
"我,哪边都可以的。"
阿尔下定了决心。
"不管是做,还是被做,都可以的。两边都能做得到,我想吧。"
"说什么呢!"
"我说上床的时候……"
还没说完,一本厚厚的书就冲着阿尔飞了过来。
"现在就马上给我滚出去!你这个死混蛋!"
就在这紧迫的状况下,一个电子声打趣似的响了起来。是晓的手机的铃声。"快点,还是接一下吧。"在忽滑谷的催促下,晓出着粗气接了电话。
听着电话,晓的表情变得越发险恶了。在愤怒上又添加了愤怒的样子实在很可怕。
"那个吸血鬼的东西决定拍续篇?这种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
晓啪地挂了电话。结果这次忽滑谷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酒入打来的吗。真难得啊。"
忽滑谷接了电话,说了几句话后,他按着话筒小声说"他说他想要和阿尔联系"。
"他说虽然曾经一度中止,可是还是决定播放,现在正在播放中的电视剧,也就是阿尔出演的那一部。那个要改变主角从最初开始重拍。说希望演吸血鬼的阿尔能继续出演……"
晓抓过忽滑谷的手机,大声吼叫"刚才拒绝了吧!你给我差不多一点!"挂断了电话。
"真是的,不管哪个家伙,全都是自把自为的大白痴!"
晓抓着他那带卷的头发,似乎再也忍耐不住愤怒一样地甩着两只手,就好像只愤怒得发狂的狮子。……虽然他生起气来很可怕,但是阿尔知道他其实是温柔的。所以他发自心底地希望,晓能成为自己的恋人,抢在他成为其他人的人之前。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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