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月的世界 » 日志 » [2008.04] 黑猫LOVE LOVE注意报 BY:加纳邑
[2008.04] 黑猫LOVE LOVE注意报 BY:加纳邑
睦月 发表于 2008-07-11 00:07:17
[2008.04] 黑猫LOVE LOVE注意报 BY:加纳邑
作者:加纳邑
插画:NYAOH狐
录入:TORI录入组 睦月
<上>
啪嗒,啪嗒,啪嗒。
有一团小小的黑色物体在迈着四只脚缓缓地横穿着住宅区野的街道。
高广注意到了在自己大概两米前的那个小东西,有些不快地撇了撇嘴:
「哎!?我今天已经是第二次看到这家伙了!」
他停下了晃悠悠正挪回家的步代。尼呢质地的学生包挎在肩上,高广盯着眼前穿越过去的小动物。
向着秋季澄净的天空,炫耀似的高高翘起的长尾巴。
如同涂了油一样充满光泽的黑色皮毛。
长着小肉垫的四个爪子踏在柏油路上没有一丝声响。一个小孩都能单手把它拎起来的小小身体,像是圆圆的玻璃弹珠一样的黑色眼珠在这样幼小的身体上更加显眼。应该还是小猫的它步代不稳的向路右边的短墙走过去。
如果是喜欢猫的女高中生的话,铁定会跑过去把猫抱起来,嘴里大叫「好可爱~」
虽然高广也不讨厌猫。
但是,不管怎么说对方是只「黑猫」。
算上今天早上那次,高广是第二次看到这只猫从面前经过了。连放学回家都遇到这只猫,就算不迷信,高广也觉得心里不怎么舒服。
「这不会跟早上是同一只猫吧~」
随着这只小猫慢慢地向右走着,高广的视线从左向右地缓缓平移着。
「这总不会是我要发生什么不幸的前兆吧?」
「你说看到黑猫就会不幸?这只是迷信吧。」
站在旁边跟他一起停下的朋友眯着眼睛看向那只小步走着的猫:
「他还这么小,不是很可爱吗?」
「嗯,可爱是可爱……」
高广也认为那只只有手掌那么大的小猫很可爱。
但是这并不是对方体形大小的问题。他在意的是「黑猫」这一现实。
「不过,高广,你确实是会在意『不幸』这种事情的性格。」
「那个确实……是这样没错……」
对方像是戏弄他似的笑着说,高广也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苦笑了下。
做事情顾前思后这一点确实跟自己给人的印象不怎么吻合。想到这一点,高广想要掩饰住害羞似的挠了挠头发。
高广的头发是微带红色的茶色。跟马路两旁人家庭院中伸出树枝的树木颜色差不多。夏天的时候他的头发更加接近金色,入秋后就把头发染深了。
两边的头发大概垂到腮部的长度,整体来看是蓬松的硬质头发。
眼睛是双眼皮,锐利的眼神被茶色的柔和发色隐藏了不少。他的体型在同龄的二年级学生中也是中等水平,所以不论从哪方面来看,他的外形都给人平易近人的平民感。但是他那头追求流行过长的头发,还有乱糟糟的衣着却让喜欢学习的优等生们不由的皱起眉毛。
T恤的下摆耷拉在裤腰上。特意把外套敞开,脖子上红色领带也松松地系在那儿。
学生包的两根带子斜挎在背上,一只手一直塞在一边的裤袋里。
他四周总是环绕着一股「我一点干劲都没有」的气氛。
老师们总会教训他「你能不能精神点」,但是女生却觉得这样很有男子气概,所以他也算受欢迎。而且成绩也不算是坏到不能看的地步,也有自己的朋友圈子,所以他对现在的生活没有什么不满。也没有什么想要改变自己的想法。
对于抱着有所改进的态度上着高中的自己,确实不该对一只小猫这么斤斤计较。
「……但是,还是有种不好的感觉……」
高广偏着头,盯着那只总算走到墙边的黑猫。
这时,他跟忽然转头的猫对上了眼睛。
那是一双眼角上吊的大大的圆眼睛。
那只暂停下步子看着高广的小猫抽了抽那倒三角形状的小鼻子,像是对高广没有兴趣,它把后腿向后缩了缩,两条前腿努力向前抻着,拉长着身体,噌的一下跳到垃圾箱上。
随后再次纵身一跃,小猫蹦到了比一百七十六公分的高广还高些的墙头上。
「哇,跳跃力好强!明明只有那么小的一只。」
「高广不知道吗?猫可以进行超过自身体型五倍的跳跃哦。」
看那条黑色的尾巴消失在墙后,两人才迈步走了起来。
从电车车站到自己家大概需要走十分钟。两人一起走的时候总是会讨论学校里发生的话题,今天他们的讨论话题变成了黑猫。
「你那么在意的话,不如干脆让那只猫再从你面前经过一次好了。」
「什么啊,看到黑猫的次数越多越不舒服啦。」
高广皱着眉瞪了眼朋友,他耸了耸肩膀:
「不要,我听人说如果一天看到黑猫三次的话,就会有好事发生。」
「啊?」
「在日本,黑猫本来不就是福猫的么?」
「福猫……?那是什么?」
从小学时就一直同校的朋友看样子比高广知道的更加博学。
「就是会召唤来幸福的猫。看到黑猫从面前经过就会遭遇不幸,这是受西洋迷信的影响。因为西洋人认为猫是魔女的使者,所以讨厌它……顺便说一下,『三』这个数字是吉数……」
高广漫不经心的应着「哎……」「嗯」之类的语气词,不知不觉两个人走到了要分头的丁字路口。
两个人挥挥手告了别,只剩自己一个人了,高广又不由得在意起那只黑猫来。
一天之内看到那只猫两次,总觉得很不舒服。如果就这么直接回家的话,感觉就是把不幸带进了家门。
(是迷信吗……我虽然不相信这些……)
他一边想着,一边转身向右边走了过去。
他从自家门口向右走了五分钟左右,走进商店街口的便利店里。
小时候高广经常来商店街这里买点心吃,但是已经接近十年多没来过这儿了。
跟车站前头有大型超市和书店的那条街不同,这里只在窄路旁零星坐落着几家小店,来这里买东西的老人跟店主谈笑风生,看起来很是一派悠闲祥和的气氛,但是此情此景并没有能刺激人们的购买欲。频繁有客人进出的,基本上还是最近新开的便利店或者便当店之类的店铺。
(就把不幸落在这家便利店里好了……)
在刚进门的杂志柜台旁边,高广伸手拿了一本漫画。
等他笑着翻完一本漫画之后,黑猫的事情已经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啊,真有意思。是时候该回家了吧……」
他哼着歌走出了自动门,看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夜晚的风夹杂着些凉意,他缩着肩膀刚想迈步,忽然又停了下来。
刚从便利店里出来的高广面前,下班或者放学回家的公司职员还有学生们匆匆忙忙的走过。在这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一个人突然站在了他面前。
「……哎?」
站在人行道上的少年仰起还有些稚嫩的脸庞,似乎很不可思议的一直盯着他。
是初中生吗?不,那孩子的身高只到高广的胸位置。身材很瘦弱,说不定只是小学生。
「大哥哥,我们怎么老是碰上啊。」
「哎?」
那孩子天真无邪地冲高广笑着,而高广转头向四周打量着。
似乎周围并没有能被那孩子称呼为「大哥哥」的男性,莫非他口中的「大哥哥」指的是我?意识到这点的高广大叫起来:
「大、大哥哥!?你,叫我——!?」
这可跟附近的老太太那种亲昵的称呼自己「小哥儿」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是对于比自己年长的男性,充满尊敬的「大哥哥」,这样的称谓。他不是很认真计较这种事情的性格。但是,对于只有一个姐姐,并没有妹妹或者弟弟的高广来说,他还没听过谁这么称呼过自己。
(对于这家伙来说,我看起来很像是「大哥哥」那种可靠型的人物吗?)
高广向下打量着那个在黑暗中也能看到他白净肤色的小孩。
比他怎么也得小三岁以上吧,年龄应该是九岁十四岁之间。
应该是男孩子,但是脸蛋长得却像女孩子一样清秀。
像是黑色珠子一样的眼睛,令人印象尤其深刻。那双眼睛似乎要占了那张巴掌小脸的一半面积了,在那细手细脚的身体上,应该是唯一一个比例较大的亮点了吧。
(哇,这孩子,好,好可爱!?)
长着长睫毛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眨了一眼,高广就觉得心里扑通一声,迸发了以上感想。
那孩子穿着很普通。是在周围的量贩店里经常能见到的那种厚厚的长T恤。但是即使如此,他看起来也比杂志上那些美少女艺人看起来要可爱得多。
像是樱贝一样美丽的淡粉色嘴唇。头发是天然的黑色,像是沾湿了一样很有光泽。对于这样丝毫没有被世俗所污染的少年来说,有着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染了色的偏长棕色头发,而且还很傲慢地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副毫无干劲甚至有些萎靡的自己,居然会是他当作大人来崇敬的「大哥哥」。
「我今天已经是第三次看到大哥哥了。」
三根白白的细嫩手指伸到高广的鼻子前头。
少年天真地笑着,看起来就像是回答大人询问自己几岁了,伸出三根手指示意已经「三岁了」的孩子一样。
「哎?三次……」
见过三次?他皱着眉毛问自己。
不,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才对。有那么一双漂亮的黑色眼珠,长着这样一张可爱的脸,高广如果见过他的话是一定不会忘记的才对。
「我觉得,这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你吧……」
他询问似的说道,少年觉得有些好笑地噗哧笑起来。那微笑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黄色光芒,应该是附近经过的车头灯光的缘故吧。
「……大哥哥,你一定会遇到不幸的。」
那孩子留下这样一句令人不快的预言,小小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幕中。
「呀呀呀呀……危险啊啊啊……」
听到这声要穿透耳膜似的尖叫,高广一下了睁大了眼睛。
放学了,他正悠闲地向教学楼门口的方向走去。
今天没有朋友跟他一起回家。
自己一个人去游戏中心也没什么意思,他正想着如何打发放学后的空闲时间。他好像也没什么能称为「兴趣」的东西。当然,学习是他更不想做的。
他正想着回家看电视好了,就听到女生的尖叫声:
「快点!赶紧躲开!!」
「——哎?」
听到警告的声音,高广不由得抬头向上望去。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正向他头顶飞来的是像阿米巴虫形状惟的透明物体,那东西正利用从三楼到地面高度的重力来加速,不一会儿就充满了高广的视野。
「哇!!!」
——……水!?掉下来的是水?
等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没有供他逃脱的时间了。
直直地冲着高广掉下来的东西,让人根本无法联想到平时液态的饮用水,有着像是水泥一样的硬度,一下子砸到高广头上。
「哇——!!」
哗砰——!!
那东西接触到身体后,水花四溅,高广全身都湿透了。
应该有一桶水吧。
脚边的水泥地面方圆两米内也湿了。
刘海上的水一滴一滴地滴下来,高广张开嘴呆呆站在那儿。
「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女生从三楼慌慌张张地跑下来,跑出了教学楼。
她不停弯腰鞠躬。由于腰弯得太低,那蓄着长长的直发的脑袋上,发旋儿都可以看到了。
「我刚刚在擦玻璃,但是不小心手一滑……」
「…………」
高广抬起袖子闻了闻,确实是一股扫除用水的抹布的味道。看她那慌张的样子,能看出这并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失手而已,这应该没有撒谎。
「实在是对不起。啊,请用这个……」
「……啊,不用了。」
那女生把手绢递过来,似乎快要哭出来了,高广叹了口气谢绝了。
让她这么道歉下去也没什么用。脏掉的制服也不会变干净,也不会自动烘干。但是如果就这么回家的话,一定会感冒的。
(教室里应该有替换的运动装吧……)
是他为了这星期的体育课而提前拿到教室的运动套装。
虽然又麻烦,穿起来还很难看,但是现在只有这么做了。
他又走回了刚走出来的教学楼玄关,围观的学生们纷纷发出「哇,大灾难哎……」「真可怜」等同情的视线。
(……真烦。如果觉得我可怜的话,就别那么一直盯着我好不好。)
头发外套还有裤子全都湿透了,看到这副样子,周围的学生全都是一副「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的疑惑表情。就这样,高广滴着水回到了二楼教室,还呆在教室里的几个同学都瞪圆了眼睛问道「怎么了?」他只敷衍着说了句「发生了点事情」,就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装了运动服的袋子。
他想在附近厕所里换下这身衣服,刚出门,不料碰到了一个讨厌的家伙:
「绿川同学,你怎么了,怎么会这副样子?」
「…………」
抱着胳膊站在他面前的是班里的委员长。
他带着一付与他的优等生身份十分相符的酒瓶底眼镜,一个劲儿地盯着高广。他看到高广连袜子都湿了,就神经质地皱着眉说:
「原来把水弄到走廊上的人是你啊。」
「……你真罗嗦,我也是没办法啊。」
「这个季节应该不是游泳的时候吧。真是麻烦,你觉得应该谁来打扫走廊呢?」
委员长抱怨的说道,嘴边浮起了「要你好看」的笑容。
他虽然成绩在年级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但是是个只会拼命学习的性格恶劣男。他对高广很有敌意。因为高广的成绩即不好,又没有干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班上的男生跟高广的关系都还很好,而高广也很受女孩子欢迎,这些都让委员长很看不过去。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看到站在面前堵着他不让过去的委员长,高广不由心头升起一把怒火:
「你躲开,我想赶紧去换衣服。」
「你没听人说过么,笨蛋是不会感冒的……哇,你想干嘛?」
高广不耐烦地一把推开委员长那并不强壮的身躯。
他一边在走廊里大步走着一边厌恶地冲站不稳的委员长嚷道:
「你把走廊擦干净。如果走廊上有水的话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你,你说什么?」
「说那么多自以为是的话,还不如做点实事的好!」
不管身后嘀嘀咕咕抱怨着的男人,高广走进了厕所里。
头上有水倾盆而下,这样漫画中才有的体验对他来说还是出生以来第一次。而且好巧不巧还遇到他最讨厌的委员长,这连连的不幸,让他从换了衣服之后就一直心情抑郁。
(好的,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
高广坐上回家的电车,但是心情并没有好转。其他乘客的视线也让他很不爽。
穿着写着学校名还有自己的名字的运动装。仅仅是这样就让他恨不得挖个洞藏起来,再加上高广还背着一个根本不相称的学生包。虽然他有用跟运动装一起放在学校里的毛巾擦了擦,但是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这样就完全被人当作「奇怪的高中生」甚至让其他乘客「不敢跟他对视」。高广另一只手里拎着放有湿掉的制服的尼呢代。周围的乘客几乎都在心惊胆颤地看着那个膨胀的袋子,纷纷猜测着「里头到底是什么呢」 。
(我真是倒霉到家了……)
高广下了车,尽量选了一条人比较少的道儿。
走进安静的住宅区,高广总算从一双双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中解脱了出来了。
高广松了一口气,但是又马上注意到,他现在走的,正是昨天晚上看到那只黑猫的道路。昨天那只还走不稳的小猫就那样晃悠悠地从跟前经过。
他昨天一天见到两次黑猫,今天的不幸不会就是黑猫带来的吧?
太傻了。这是迷信,他一边这么想着,但是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在意。
(不幸……说起来,那家伙也这么说了……)
在便利店前看到的那个少年。
那个叫自己「大哥哥」的瘦弱男孩子。那双漂亮的黑色大眼睛,令人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记。他丢下那句跟他可爱外表不相符合的预言就走掉了……
「……大哥哥,你一定会遭遇不幸的哦。」
他说出了这样令人不快的预言,但是现在高广脑海中想的却是:
(真是可爱的孩子。虽然以前在我家附近没见到过……但是,我最近也没怎么去过那边的商店街。莫非是最近搬家过来的吗?)
高广有种还想去那家便利店的冲动。
那条只有附近老人才会去买东西的商店街看起来有些寂寞。从刚从车站出来的高广眼里看来,那条街道位于大概从自己家走五分钟左右的位置。
十月份秋季的天空还很明朗。趁天还没黑,去那边看看好了。
方才还在犹豫的高广,现在打算先回家,然后把身上丢脸的运动服换下来。换完衣服之后再去也不晚,正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一个声音说道:
「那是黑猫的诅咒哦……」
「……?」
高广转过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多了一个男人。
那是个比有着高二男生平均身高的高广还要高的,英俊的年轻男性。
「诅咒?」
继昨天那少年之后,他又听到了这样阴暗的词语。
「我能闻到你身上不幸的味道。」
「啊?」
高广皱了皱眉头,男人继续低声说着: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幸了?」
「有倒是有……」
他想起了刚刚在学校里被三楼泼下来的水浇了个透的情景:
「……但是,你是谁?」
高广面对着男人,打量着他全身。
并不是自己认识的人,高广是第一次见到他。
染成黄色的头发。头发长到让人觉得他应该把头发绑起来可能比较好,软软地垂在肩膀上。
那双有着双眼皮的眼睛大体上看起来跟高广有些相似,但是眼角微微上扬,给人一种冷冷的感觉。仔细打量,会觉得这男人周身散发着让同样身为男性的高广都会着迷的魅力。
他面部轮廓清晰,很有男子气概,在这条街上很难看到这种男人。
对方应该已经20岁以上了吧。从下颔线还有肩膀处结实的骨架来看,可以知道男人看起来纤细,但是身体很结实。虽然穿着很随便,但是仍会让人忍不住询问对主是不是职业模特。那种感觉并不是量贩店的宣传手册上随处可见的三流模特,而像是国际品牌专属模特一样的时尚,吸引眼球。
那人背对着快要下山的夕阳,看起来周身像是镀了一层光辉一样闪闪发光。
(……怎么说呢,真是让人越看越觉得不爽,居然有这么帅的男人……)
男人并没有回答高广问他是谁的问题,他只是扬起嘴角微微笑了笑:
「不过,那家伙也已经不能接近你的身边了。」
「那家伙?」
「也就是说,你不会再遭遇别的不幸了。放心吧。」
「……能不能问下,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高广根本没听懂他从一开始就在讲些什么东西。
高广皱着脸,一副「你把话说清楚点好让我也能明白行不行」的表情,男人眯起了那锐利的眼睛。那锐利的眼神和不出声响的笑容配合起来,让高广觉得他在拿自己当傻瓜。
那人用世上所有男人都会厌恶的神情,装腔作势地扬了扬下巴;
「也就是说,那个。」
顺着男人指示的方向,高广向后转头。
在刚刚穿越的十字路口处,停着一辆白色的小型卡车。高广经过的时候还没看到那辆车,看样子应该是在他和那男人交谈的时候从别处开来的吧。
跟那辆车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高广惊讶地转回脑袋去看那男人,结果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咦!!」
他眼前只有平日见惯的那条上学放学经过的道路。柏油道路的宽度只容一台车子勉强通过,两旁是让路看起来更窄的各家各户的围墙。然后就是路尽头立着的电线杆。
刚刚的长发男人不见了。更确切的来说,他像是一下子消失了。
(那个男人去哪儿了!?)
这附近根本没有什么能够藏身的地方,在高广只是转头看一眼卡车的时间里,不发出任何声响从50米长度的巷子这头跑到那头也是不可能的。
「怎、怎么了……」
高广觉得自己在做白日梦一样。
或者说那个比高广还高的男人翻过围墙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那辆静静停在他身后的白色小卡车。后边装货物的地方有铅色的车厢,看起来只是一般搬家用的卡车。
(那辆车子有什么神秘的吗?)
他向来时的十字路口折回了二十米左右。
卡车驾驶席上并没有人。高广环视了下四周,也没有看到像是刚从驾驶室里出来的驾驶员样的人。
他走近车厢,听到里边传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金属网摩擦着:
「放我出去……」
「……?」
里边传出了微弱的人声。
高广马上打开后边的车厢拉门,一步迈了上去。
他慢慢走近有些昏暗的车厢内部,等到眼睛渐渐适应之后,他看到里边像是大型动物用的笼子。
当他看到其中关着的是个人的时候,不禁吃了一惊。而且那人还是没穿衣服浑身赤裸。
「那个……」
「放我出去——!!」
铁门被人从外边门上了,那人拼摇晃着门。
那十根手指因为过于用力地抠进金属网的网眼里而关节发白。
(为什么会有个人关在这里?!)
高广呆呆地立在那里,忽然跟里边人的视线交叠了。
「你,是你?」
「……哎?」
高广认出了那是昨天在便利店前边见到的那个少年。但是少年似乎还没认出眼前穿着蓝色运动服的就是昨天穿制服的那人,于是少年愣了一会儿大叫道:
「啊,啊,大哥哥!?」
「你在这里干什么?怎么这副样子?」
「拜托了,救救我!」
少年洁白的额头紧紧地贴在金属网上。
像是玻璃弹珠一样漂亮的黑色大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放我出去!不然我会被杀的……」
被杀?听到这个词的时候,高广的肩不由震了一震,心情难以平静。
不管怎么说,把人关在关动物的笼子里也太奇怪了。
(这是什么?诱拐新手段鸣?)
想快点把少年从里边放出来,高广丢掉手上抓着的包,紧紧拉住门栓向外拉。刚等大门打开,少年就扑了上来一下子把他抱住。
「呀……!」
「呀?呀个什么劲儿啊?」
不管高广的困惑,少年大声哭嚎着。
「哇……哇……太可怕了……」
少年紧紧揪着高广的运动装胸口,高广想动也没法动弹。
他低头往下看,看到少年刚刚把额头贴在铁网上,留下的一排排小正方形的印子。他搂着少年的肩膀,觉得少年纤细到他一用力就会折断一样。
(哇,好瘦俄。这孩子真乏男生吗……?)
白色颈子上搭着的黑发看起来带着湿润的光泽。
少年的头只到高广胸口位置,高广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顶:
「这头发……」
「呜……呜呜……」
「……不是湿的吧?」
「呜……嗯?什么啊,大哥哥?……」
高广摸着他的头发,少年总算不哭了,抬起脸来。
高广伸出手来,扯着男孩子可爱的脸蛋:
「这么白哲,又纤细,脸颊的手感也很好……」
「大,大哥哥,痛,好痛……」
「喂,你是男孩子吧?」
扯着少年脸颊的手仍然没有松开,少年怕疼似的努力点点头。
高广松开手,少年伸手可怜兮兮地摸着自己的脸。
「我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是毕竟是个雄性来着……跟大哥哥一样……」
「……雄性?」
听到这把自己当成动物一样的名词,虽然有些奇怪,但高广明白他的意思是说他性别是男。虽然少年自己这么肯定了,但是他的手臂好像女生一样细瘦,可他用细细的手臂把刚刚关着自己的笼子门全打开,然后对着里边说:
「……快点,大家也都赶快逃吧。」
高广向里边探头看着,不经意间两只猫跑了出来。
「猫?」
高广猛地睁大了眼睛,震惊的向后退了一步。
车厢里很黑暗,所以他刚刚并没有注意到跟少年关在一起的还有几只猫。
「如果我们被带走的话,就会都被杀掉的。」
目送着那些飞速逃出车厢的猫们的背影,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
「哎?杀猫……那个,这是谁的车子?,,
「……是抓猫来卖的人的车子。」
「卖?」
「卖给做三味线的人,还有卖给大学医院做研究用,附近的猫都是这么说的。」
「?先不说猫,你又是怎么会被关在这辆车里的呢……?」
高广提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问,只见少年害羞地耸着肩膀说:
「我顺着鱼干的味道走啊走,不小心就被设置在附近的陷阱给……」
少年手指的方向,放着一堆黑色的木箱。数量有十个左右,看起来跟中号纸箱差不多大,怎么看都像是捉猫用的陷阱。
「鱼干?」
「要是我被抓住的时候立刻变成人形逃掉就好了……但是如果有人看到我变身的话,我就没办法再次变成人类了。就这样,我被转移到这边的笼子里来了……」
「……变,变身???」
高广有一瞬间觉得日语很难理解。
他根本不明白少年在讲些什么。
不管再怎么饿,怎么会有人被鱼干诱惑而被抓住呢?再说即使他很瘦,进入那个小纸箱也太勉强了吧。还有,变成人类的模样,变身这些该不会是「异次元用语」吧?高广不由想到这些无法理解的问题。
(这家伙是不是太奇怪了?他昨天还跟我说过我会遭遇不幸这样的预言……)
刚刚遇到的那个足以媲美模特的男人也是一转眼就不见了。怎么今天遇到的都是些奇怪的人。
「谢谢你救了我。如果不是大哥哥出现的话,我一定会被这辆车子带走杀掉的,所以,我想能给大哥哥些谢礼就好了……」
「那个,谢礼什么的就不用了……但是,你光着身子总没法回家吧?」
高广决定把袋子里装着的制服借给他。
虽然衣服还是湿漉漉的,但是有的穿总比光着在路上走要好吧。虽说高广家离得很近,他可以回家去取衣服来给少年换上,但是想到刚刚少年所说的「会被杀掉」这样的字眼,高广还是觉得赶紧离开这里比较好。
本想好心把衣服借给他,但是少年却抽着鼻子抱怨道:
「……好臭哦,奇怪的臭味。」
「不要挑三拣四的了。反正你家应该也在附近吧,忍一忍。」
「嗯。奶奶家离这儿大概五分钟……啊,对了!奶奶家有好吃的鲣鱼饭,因为你救了我,就把鲣鱼饭当作谢礼给你吃好了。好不好?」
「唔……奶奶家……等一下!!」
高广本打算就这么离开的,但是被一只白白的小手猛地拽住了。
「唔……」
看到那双充满感激的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高广总觉得无法拒绝他的请求。
不过不管怎样他还是应该跟少年一起回家,然后把借给少年的制服带回来。所以高广即使没反应过来,还是被少年拉着手,走下了车厢。
跨入店里的时候,高广嗅到了空气中陈旧的气息。
让人无法想象年龄究竟有几十年了的,嘎吱作响的木制建筑。一股奇妙的味道,可能是年代久远的木材散发出的,也可能是狭窄店内摆放着的和果子的气息。从店内可以看到全貌的卧房内,榻榻米上说不定也已经发霉了。
屋顶很低,高广打量着四周。
(我小时候好像来过这里好几次……)
高广觉得有些怀念。
不管是带有乡土气息的味道也好,还是这时间停止住的静静的空气也好。
他心底某处是记得的。鲜艳的彩色包装纸。装在广口瓶里的一个只不过几十日元的点心。还有那时候捏着少的可怜的零用钱,苦苦思索着要买其中哪一颗的年幼的自己。
「奶奶,奶奶,我回来了。」
少年从敞开的玻璃门里直接走进了房间里。
极其狭窄的卧房,比店要高半尺左右。如果里边铺上两床被子的话,估计就没有人站脚的空间了。更里头的地方可以看到一间只有卧房面积一半的厨房。
这是典型的,老式庶民型的个人商店。
从自己家走到这里大概五分钟。从昨天遇到少年的那家便利店到这里有五十米左右,让人不由得想要感叹现在居然还有这么古旧的零食商店。
明明应该是为晚饭采购的时间,但是刚刚从商店街走过来的时候,却只看到寥寥几个路人而已。对于高广来说,没什么人关注他的运动装倒是让他很欣慰,不过这里和车站前头的喧嚣比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一样安静。
少年充满精神的声音继续高声响着:
「奶奶,我带朋友回来了。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少年忽地转头问他,高广只得回答道:
「……我是绿川高广。」
「绿川……高广……?人类的名字还真是难记。我还是叫你大哥哥好了。」
少年笑着,跪着用穿着湿制服的膝盖向房间里头蹭了过去。
房间里有个小小的圆桌,一个老婆婆拢脚坐在前头。
那应该就是少年口中的奶奶吧。穿着陈旧和服的身躯看起来很瘦小。
看起来很慈祥的脸上刻着几条深深的皱纹,是她走过漫漫人生的见证,由于这些沟壑的缘故,她脸上表情变得难以有些分辨。
「那个,奶奶。这个大哥哥刚刚救了我呢。」
「啊,这样啊……哎,那,作为谢礼,就请他吃鲣鱼饭好不好呢?」
老婆婆眯着眼睛看着少年,动作神情中透着宠溺。
「嗯,有哥哥的份吗?」
「有,有,等一下……」
老婆婆站了起来,走进了厨房里头。
少年冲站在店里的高广拼命招手:
「大哥哥,大哥哥。别站在那儿了,来这边啊。」
没办法,高广脱了鞋子,坐在了小饭桌前。
等他走进房间之后,意识到这里确实很狭窄。高广盘腿坐着,把学生包还有装制服的袋子放在旁边,感觉这样就已经占了房间的一半面积了。
放在墙角的电视机应该是唯一的娱乐设施了吧。这种按键式的老式电视机,高广还是头一次见到。
「哇……」
等高广把头转过来再次看着少年的时候,又不禁瞪大了眼睛。
在高广的视线正中央,少年正在毫无顾忌地脱掉制服。
(这,这家伙要干吗?)
他完全没有羞耻心的吗?高广快速地把脸转到一边,虽然从他的方向只能看到少年的脚边,但是他知道少年已经全裸了。少年打开衣柜,从里边拿出替换的衣物。
少年穿好衣服之后,把叠整齐的制服从饭桌上递了过去。
他恭恭敬敬的正坐着,低下头说:
「大哥哥,谢谢你。」
「唔……不,不用谢。」
高广一把把制服夺过来,慌慌张张地塞进了包里。
(啊……话说回来,刚刚我在卡车里也看到过这家伙的裸体啊。)
没有意识到高广更加困惑的表情,少年一个人似乎很开心地笑着说:
「啊,对了,我的名字是。」
没经高广询问,少年就开始了自我介绍:
「我叫做九吕。猫田九吕。」
「猫田……九吕……」
好奇怪的名字啊,听起来像是猫一样。(注:「九吕」的发音为「KURO」,与猫名「小黑」发音一样。)
高广疑惑的思索着,叫做九吕的少年把身子趴在桌子上:
「嗯,那个,『九』呢,是数字的九。是希望有更多的人不幸,让人们『痛苦』的『苦』得来的。然后呢,『吕』是和转辘首这个妖怪的名字里『辘』字同音的。两个口组成的吕。是不是很帅?」(注:日语中「九」和「苦」同音,「吕」和「辘」同音)
「唔……那个……是有点……」
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高广含糊地说着。
他从没听说过有希望人们不幸而给孩子取名的父母。
又从妖怪的名字里取个字来给孩子命名,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亲啊。
这间零食店很窄,从面积上来看不像是能跟父母居住在一起的样子。也就是说,这里应该只住着奶奶一个人,九吕家应该是在附近,有时会过来奶奶家玩吧。
「会给你取这种名字……你父每还真奇怪。」
「不是爸妈啦。给我取九吕这个名字的是奶奶。」
九吕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得意。
「对了对了,把我的名字的汉字决定为『九吕』这两个字的是猫又大人。这个比较像人类的『猫田』的姓氏也是猫又大人给取的。」
「……猫又大人?」
高广皱起了眉毛,九吕转动着眼睛环视着四周。
他像是在确认不会被谁听到一般。然后,他像是只对关系跟自己要好的高广特别放送一样,一副除了高广之外谁都不会告诉的表情靠近高广,用他那像是孩子一样甜甜的嗓音低声说道:
「那个,其实不能随便提到猫又大人的,不能随便跟别人说他的事情。那个,猫又大人可是很厉害的。他住在附近的公园里,虽然是一只猫,但是已经活了两百多年了哦。而且除此之外,他还可以诅咒人类死亡呢!」
高广紧紧盯着眼前那张天真无邪的脸蛋。
那双纯洁的眼睛里怎么也看不出这孩子是在说谎话。也不像是在捉弄自己,但正是因为他讲话太认真了才更让高广更觉得惊讶。
(……这家伙有些不正常啊……)
他觉得这孩子很可怜,小小年纪居然有幻想症。
(明明长了这么一张可爱的脸啊……)
这是张连身为男性的高广都会看入迷的一张可爱脸蛋。九吕歪了歪细弱的脖子,那看似初中生身形的瘦弱身体倾斜着问:
「大哥哥是不是住在附近呢?跟妈妈住在一起?」
「哎?嗯,没错……」
不光是跟有些罗嗦的妈妈住在一起,还跟平凡的上班族爸爸也住在一起。除此之外,家里还有一个年长自己六岁的很强势的姐姐,九吕听他说完之后,嘴巴张得大大的感叹道:
「你还有姐姐?真好……好羡慕哦……」
这又不是什么好羡慕的事情,高广有些吃惊他的反应:
「你是独生子吗?」
「嗯,可能是吧。但是……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
那双黑色的眼睛一下子被阴云遮盖了起来,小小的肩膀寂寞地垂了下去。
「……我妈妈生完我之后就死掉了。我是被奶奶捡回来的,所以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兄弟姐妹……」
「捡回来的……?」
高广愣住了。
他原以为九吕是老婆婆的亲孙子来着。他还以为九吕是和父母一起生活在附近的什么地方。
「……嗯。我跟奶奶两个人在这儿生活。」
不知道是不是习惯跟别人诉说自己生活境遇的不幸还是怎的,九吕脸上并没有露出难过的表情。但是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出来,他对能跟家人一起生活的高广是有些羡慕的。
(我是不是提出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也许九吕并不想有人问他这种问题的。
自己并不知道实情,却咄咄的追问别人这样复杂又感伤的家庭遭遇。
「那个……」
虽然不知道到底说些什么好,总之还是先安慰一下他好了。
这样想着,高广挠着头发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
「呀,九吕,做好了哦。」
那扇玻璃门后,刚刚走进去的老婆婆回到了居室里。她弯着腰,手里托着一个小盘子,慢慢地走了过来,看起来总觉得很不稳当。
看到奶奶端着鲣鱼饭出现了,九吕的脸上忽然亮了起来:
「哇,谢谢你奶奶。」
「……哎!?」
一直看着老婆婆的高广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挠着头发的手也停了下来。
只见老婆婆缓缓地弯下腰,把手上的小圆盘子直接放在了榻榻米上。
(为什么直接把饭放在地板上??)
明明前边就有个小饭桌啊?
以前人们不是更加尊重食物的吗?高广还记得小学去老家玩的时候,仅仅是把正吃着的零食顺手放在了地板上,还被奶奶狠狠地骂了一顿。
瞠目结舌的高广马上就见识到了令他更加吃惊的一幕。
「好了,吃吧。」
「喵,我最喜欢吃鲣鱼饭了。」
九吕趴地上,开始舔食着盘子里的食物。
是四肢着地的趴在地上。
把手撑在榻榻米上,脸埋在盘子里吃着鲣鱼饭。九吕似乎很开心地大口吃着鲣鱼拌白饭。
姿势简直就像是饥饿的四足动物一般。
「喂!你是怎么吃饭的啊!?」
因为太过震惊,高广脑子里一下充了血。
看不下去了。人怎么能像动物一样吃饭呢。
站起来,高广差点把小桌子弄翻了,随后他一把揪起了九吕的衣服后脖领。
他用力把那具瘦小的身体提了起来。
「你这家伙到底在干吗啊!!」
「哎?大哥哥,怎么了?」
当事者本人还不知道高广为什么这么生气。只见他脸边沾满了鲣鱼碎屑和饭粒。
「还怎么了,你这家伙是人类吧?不要这样吃东西!」
那样就像是狗跟猫一样,跟动物吃食的样子没有两样。
高广胸中涌起一股类似愤怒的心情。应该是作为人类的尊严之类的问题,但是九吕却完全不能理解。
「哎?……但是,我是猫来着。这样吃东西没什么不可以吧……」
「哈?猫?」
「嗯,我是给人类带来不幸的黑猫哦。」
意识到嘴边沾着食物残渣,九吕抹了下嘴巴。然后很自然地把手背上沾着的鲣鱼舔着吃掉了。简直就像是猫一样。
「大哥哥也是,昨天见过我三次,所以今天遭遇不幸了不是吗?」
「你在……说什么?」
「早上一次,傍晚一次,在便利店门口又是一次。啊,但是前两次我都是以猫的姿态出现在大哥哥面前的,所以大哥哥可能没有注意到我也说不定。因为我变成猫的话确实只有小小一只。」
高广脑海中浮现起了昨天见到的那只黑猫的样子。只有手掌大小的小猫,啪嗒,啪嗒,摇摇摆摆地消失在了围墙后头。
那么就是说,那只黑猫就是九吕……?
不,怎么可能!
高广拼命摇头想要把这个念头甩到脑后,但是马上又发生了一件更让他惊诧的事情。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打架了。两个好朋友一起吃吧。」
「…………」
老婆婆又把一个堆满鲣鱼饭的圆盘子放在了高广面前的榻榻米上。
(把我也当成猫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意识似乎在渐渐地离他远去。
高广来回打量着身边的两个人。
老婆婆还在劝自己吃饭,简直就像是在喂食给附近跑来玩的猫一样。
趁自己不注意,少年又四肢着地地把脸埋进了饭碗里。
(半糊余的老奶奶跟她捡来的孩子?)
应该并不只是这样。这两个人都相信叫做九吕的少年是一只黑猫。
(这家伙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说什么被鱼干吸引进了陷阱,变身成人类的样子,还有叫做猫又的妖怪给他取名等等奇奇怪怪的事情……)
他总算能稍微理解一点了。这并不只是妄想症这么简单。少年打从心底里相信自己是能变成人类的黑猫。老婆婆也坚信她捡来抚养大的孩子是猫。
(哇哇哇,奇怪的家伙——)
无药可救了。这两个人一定是脑袋坏掉了。
(大哥哥,你怎么了?玲什么不吃鲣鱼饭呢?)
九吕抬起头来询问道,高广激烈地摇着头。
他一刻也不想再呆在这个奇怪的家里边了。再继续呆在这里的话,肯定连他都会变奇怪的。
「不……还是不用了,我先回去了。」
「大哥哥!?」
他拎起学生包还有装着湿校服的包,飞快地走出了居室。高广穿上还湿着的鞋子,穿过各式各样的广口瓶和点心,跑向出口。
九吕从后边追了上来。
「啊,大哥哥,大哥哥,等等。」
回过头来,看到九吕光着脚追了出来,高广又瞪大了眼睛。以体格上的差距来讲高广应该能逃掉才对,但是九吕从房间里连蹦带跳地跑了出来,在门口就追上了他。
「大哥哥,这个给你,拿着。」
九吕塞给他的是一包袋装的鲣鱼。
「这,是什么?」
「嘿嘿,这是朋友的标记哦。」
他有些害羞地紧紧握着高广的手。
这应该是九吕最喜欢的东西了。是觉得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高广,高广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哇,好可爱……)
刚刚在居室里感觉到的不适感已经完全消失了,高广觉得眼前耀眼得让他头晕目眩。
黑色的玻璃弹珠一样的闪闪发光的眼睛。完全不知人间险恶的无邪地笑着看向高广,让高广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就算现在还站在丝毫没有气氛可言的陈旧零食店里,就算九吕嘴边还沾着鲣鱼碎屑,但是他比高广迄今为止见到的任何人都要可爱。
被他紧紧握着的手有些麻痹了。

高广的手腕渐渐没了力气,怀里抱着的东西啪地掉了下来。
(但是,这家伙是个很奇怪的家伙!)
对于这坚持认为自己是黑猫的家伙,高广想怎样唤起他的理性都失败了。
「啊……大哥哥,你手上沾着鲣鱼呢。」
九吕这么说着,弯着身子用舌头舔起了高广的手。
「啊,哇……」
活了这十七年,高广经历过不少令他吃惊的事情。但是,吃惊到不能呼吸的经验这却是头一次。
(奇怪的家伙,果然是奇怪的家伙,不光是奇怪的家伙,还是个男的——!!)
红色的舌尖一点一点地舔着高广的手背。
就像是小猫在卖力地舔着牛奶一样。
快感从手上像电流一样传递了开来。高广残存的一丝理性一下子飞到天外去了,脑海中混乱不已。
(哇——这家伙,实在是太可爱了——!!)
他把手啪地抽了出来,一下子环上了九吕瘦弱的肩膀。随后,高广深深地弯着腰,向有些诧异的九吕的嘴唇慢慢接近着。
九吕的嘴唇看起来像是高广夏天吃的桃子布丁一样粉嫩,嘟嘟的很有水分。
高广把自己的嘴唇贴在了那粉色的小小嘴巴上。像是啄食一样吮吸着他的唇瓣,然后舌头顺着九吕嘴唇微微张开的空隙滑了进去。高广在他炙热的口腔中挑逗不已的时候接触到了九吕的舌头,舌尖的僵硬让高广回过了神来:
「啊……啊,我……」
「大哥哥,刚刚那是什么?」
看到九吕扑闪着一双长着长长睫毛的大眼睛天真地问着,高广一下子脸红了起来。
「啊,没,没什么……」
他只说了这一句,然后慌张地转过身。
从门口逃了出去,高广顺着已经全黑的路向自己家跑去。做了很不得了的事情的羞耻感,让他连沿街亮起的路灯都没有注意到。
跟男生接吻,跟男生接吻,接吻————!!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呜!!」
忽然,膝盖撞上了一个东西。
腿被绊了一下,高广像是跳水一样头朝下栽倒了。
「痛……」
高广趴在地上,抬起脸来,视线被自己额前的长头发挡住了。他捋了捋茶色的头发,发现原来抱在怀里的包被摔在前头了。
(好逊……怎么回事?我被什么绊倒的?)
他转头看了看,但是脚边并没有障碍物。
摔了个狗吃屎的高广脚边只是平常的沥青地面而已。
(???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摔倒啊……?)
今天果然是倒霉的一天啊。
☆ ☆ ☆ ☆
高广进入了浅眠状态,做了一个梦。
喵,喵——梦中,他听到有小小的叫声。
是在院子里迷了路的小猫。是刚生下来没多久吧,黑黑的身体只有二头身。
还是幼儿园时期的小小的自己担心地看着草丛里。
「姐姐,姐姐,这里有一只黑色的小猫咪。」
「是从附近谁家里跑来的吧。」
比他年长六岁的姐姐回房间里叫来了妈妈。
「不能喂它吃东西哦,不然它会赖在咱们家不走的。」
「但是猫咪看起来很可怜啊,妈妈。它好像肚子饿了。」
「不行!明明不打算养它,还喂它吃东西的话,这样小猫会更可怜的。别管它。」
妈妈不耐烦地扔下这样几句话。高广只能在小猫旁边转来转去。
即使还在上幼儿园,高广也能理解妈妈说的话。他也知道自己还是个孩子,还不能担起照顾猫咪的责任来。所以,如果要照顾小猫的话,还是得大人来做,所以高广什么都做不到。
(……那只猫咪,现在还在叫呢。)
高广晚上上床睡觉的时候就开始后悔了。
他听着院子里小猫喵喵的叫声,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不知道它饿了没。有没有大人喂它食物了。那小小的身体,不知道能忍受喉咙的干渴多久。现在给它拿牛奶过去应该可以吧?
(但是,但是,说不定已经有人给它喂过东西了呢……)
真可怜,想为它做些什么,高广心里这么想着,但是并没有立即行动。因为还是小孩等等这样那样的理由困扰着他,高广责备着没有勇气的自己,渐渐睡着了。
他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院子里的小猫已经不见了。
「一定是它妈妈把它带走了。」
虽然妈妈这么解释道,但是高广早餐的面包跟果汁一点都没吃下去。
说不定,想到要为那只小猫做些什么的只有自己而已。
说不定只有自己才能帮得了它。
但是仅仅观望而什么都不做,就跟抛弃它是同样的。那只小猫现在说不定在什么地方奄奄一息了。
想到这里,高广的喉咙咽不下任何食物,哇哇地大声哭了起来。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哭起来的父母面面相觑。
「这是诅咒……」
忽然,在梦中哭泣的年幼的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男人。
是昨天回家时遇到的那个个子高挑的长发男人。那个像是国际时装品牌专属模特一样美丽的男人,扬起嘴角,说出了跟昨天一样不幸的台词:
「你会倒霉是因为黑猫的诅咒。」
他那双眼角上挑的眼睛里散发着锐利的光芒。
那张脸慢慢地在向高广接近,然后渐渐变幻成猫怪一样恐怖的脸。那张血盆大口占满了高广的整个视野,像是要把高广从头一口吞掉似的,高广尖叫了起来。
「啊啊——!!」
高广惊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哈,哈地大口喘着气,手按在还噗通跳个不停的胸口。从窗帘缝隙里漏过的早晨的白色光线,让高广意识到刚刚只是做了个梦。
(诅咒……为什么那个男人要对一个才刚见到第一面的人说那种不舒服的话呢……)
在梦里那个男人的脸突然变成猫怪的样子,是因为那令人不适的「诅咒」二字引起的吧。
「那家伙说的『黑猫的诅咒』该不是以前那只小猫吧……」
想想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唐,高广笑了一下。
这时候闹钟令人心烦地滴铃铃声响了起来。高广穿上外套,像以往一样把红色领带先整齐地系在脖子上,然后再用手指把领带勾松一点。
他走到一楼去吃早饭。看到高广的衬衫敞着胸口,站在厨房里的妈妈皱起了眉毛。她也不喜欢儿子染头发。
「高广,别一大早就磨磨蹭蹭的。」
「我没有……」
高广一下子粗暴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桌子上摆着西式的早餐。
爸爸还没有出门工作,这就是绿川家早餐时候的风景。「……你有没有好好考虑过将来的事情?」
吃了还没有半片面包片,只听妈妈叹了口气问道:
「你已经高二了,你到底是想考大学呢,还是想直接工作呢。自己考滤清楚比较好。」
「妈妈,以高广的成绩是考不上大学的吧。」
像是戏谑一样插了句嘴的是坐在高广对面的姐姐。
「以他的实力,能够升上二年级是奇迹呢。」
姐弟两人都算是平常人看起来很容易令人接近的长相,但是性格却截然不同。她穿着一身笔挺的工作套装,今年春天刚从一所知名大学毕业,现在正在一家人人都羡慕的大企业里认真工作着。
从小头脑很好的姐姐就是父母的骄傲,而弟弟则毫不起眼。「说起来,即使想就业,现在经济也不怎么景气。你现在是学生所以还能这么悠闲。不过你应该不知道这个社会的真实情况吧。哪怕是大学毕业都……」
「……我吃饱了。」
高广匆匆地离开了餐桌。
「真是的,你这孩子从以前开始就这样。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马上二话不说就逃掉。」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啊?你应该再努力一点,高广。」
这句在学校里也经常听到老师说的台词,让高广觉得有些不舒服。
十月下旬的早晨,空气十分凉爽。高广仰望着日本晴朗的天空。
(即使不说让我努力我也知道啊……)
他知道妈妈想说什么。
妈妈责备的不是他那看起来很轻浮的红褐色头发,也不是那穿得松松垮垮的制服。她是讨厌高广周围漂浮着的「我没有干劲」的气氛。
你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想法吗?有的话就说出来啊。——看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自己的事情都认真不起来的儿子,妈妈开始不安了。
(但是,抱歉的是……我确实一点都没有考虑过将来的事情。)
学校离家两站地左右,在上课的时候,高广一直神不守舍地看着外头。
从靠窗的座位可以直接看到蓝蓝的天空。在大大的黑板前,数学老师正大声地解释着方程式,但是高广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有些在乎妈妈说过的话,跟自己说,学习可能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呢,本打算认真听老师讲课的。但是,仅仅过了十五分钟,他就又把视线投向了窗外,无聊的东西再怎么听还是很无聊。
他不知道好好学习可以做些什么。
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些家伙会这么热衷于社团活动。一群人一起做一些像小孩一样的幼稚游戏很有趣吗。
(那么,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每天都要来这个盒子里呢……)
答案已经有了。什么也没有,什么都不为。如果舍弃「学校」这个场所,还有「高中生」这个身份的话,他在这个社会上就什么都不是了,这一点才最让人恐怖。
高广没有任何想做的事情。提到热衷的事情,也只有跟朋友一起打游戏对抗而已了。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想着想着,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今天早上梦到的那只小猫的样子。
高广的性格会变成现在这样,应该就是十几年前的那件事情引起的吧。
还在上幼稚园的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想要保护比自己弱小的生命,想要为它做些什么,但是什么都没做成,这让高广觉得既无奈又自我厌恶。他为什么没能大胆说出「我想在家里养小猫」这句话呢。期待其他人或者大人们来做些什么,也不过是看父母脸色行事而已吧。本来可以帮它但是却什么都没有做,他责备,轻视这样的自己……最后,那小小的心里决定以后再也不要有这种痛苦难过的心情了。
然后,高广的心理从「不要想去做什么」,慢慢转变成了「什么都不想去做」。
「我想这么做」「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要这么做」。
他觉得从嘴里说出这样的意见以及希望是令人惧怕的。
如果自己有所行动的话,就一定要对自己的行动负起责任来。因为没能救了那只小猫,所以高广没有能否将自己所说的话实施到底的信心,从「想要做什么」这样的意念里脱逃了出来。
只要从一开始就不想「要去做什么」就好了。这样一来,就算事情的发展不像他所期待的那样,他也不会产生自责以及难过的情绪来。
最近,高广培养出的「没有干劲」的情绪,在无意识中开始影响了他的行为。不想认真。不想热衷于什么事物。渐渐地,他开始觉得对什么事情都不认真,吊儿郎当,敷衍的笑着,这样的形象才是自己应该有的样子。
「啊……不要再想了。都到现在了,性格也不好改变了……」
小声嘀咕着,高广趴在了桌子上。
明明还在上课,高广却堂堂正正地睡起觉来了。在这阳光普照温暖如春的时刻,一定会做个好梦的。应该不会是早上梦到的猫妖这么可怕的梦吧……
(……说起来,以前的那只小猫,是只黑猫来着吧。)
那从草丛里微微露出来的黑色的小尾巴。
大大的眼睛跟身体同样都是黑色,瞳仁的颜色跟二头身的小身体颜色没有区别。
(闪闪发光的黑色眼睛……可爱……)
忽然,高广想起了那个叫做九吕的少年。
就像是时间的流逝都停止了一样的那间和果子屋里,少年和弯着腰的老婆婆两个人一起生活。他坚信自己是只黑猫,像猫一样趴在榻榻米上进食。
九吕看起来应该是个初中生,他那样,在学校里一定一个朋友都没有。
(那家伙真奇怪。)
高广在脑海中描绘着少年的长相。
小小的脸蛋上,让人感觉比例大到有些过分的眼睛。闪闪发光的黑色眼眸,还有与之相对的洁白的柔软的脸颊。还有那泛着桃色的可爱嘴唇,是鲣鱼的味道。
(啊,我怎么会连他的嘴巴是鲣鱼味道这种事情都想起来了呢!!)
昨天在离开和果子屋之前,被他舔着手背的时候,高广情不自禁地亲了他。想到这里,高广的脸红了起来。他咔嚓咔嚓地挠着脑袋,想要大声叫出来。
(那家伙是男孩子啊!?我为什么会亲他啊——!?)
以后应该都没法靠近那条商店街了,高广这样想着。
高广背上包匆匆忙忙正想离开教室的时候,被人从背后叫住了:
「等一下,绿川同学,今天是你值日吧?」
「……唔。」
走向他的是同班的一个女生。学号刚好排在高广后头的一个女生。值日生一般都是按照学号安排,挨着的两个人为一组,依次轮换的。
(切,被发现了啊。)
高广在心里无声的咋了下舌。本想逃掉值日提前回家的,不巧被抓到了。
「啊,那个,不好意思,我今天正好有点事情……」
「哎?你上一次也是说有事请!」
对方会怒目而视也是正常的。
值日生的工作很麻烦。放学之后,必须要做擦黑板,写日志这些杂事。而且高广已经对同一个搭档撒过一次谎了。
「我是真的很忙,下次轮到值日的时候我一个人来做好不好。所以今天就拜托了。」
「真是的,你给我等一下!」
当作没有听到女生的叫嚷声,高广飞快地走到了教学楼门口玄关处。
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做,值日似乎也无所谓,但是今天高广没有值日的心思。
(昨天回家的那条道上,我遇到了两个奇怪的家伙……)
一个长发模特一样的美型男,还有一个认为自己是猫的少年。
为了避免昨天的遭遇再次重现,高广想赶快回到家。如果在学校里呆到跟昨晚被水浇的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说不定回家还会遇到那两个奇怪的家伙。
他急匆匆正要走出校门的时候,一个欢快的声音叫住了他:
「大哥哥。」
「……哎?」
心脏一下子啪地冻住了一样,高广猛地回头看去。
踏踏踏跑过来的正是高广不会忘记的,那自称黑猫的叫做九吕的少年。他从高广面前几米处,轻巧地蹦了过来要抱住高广。
「大哥哥,大哥哥。太好了,你在这间学校里真是太好了!」
「哇……别过来。」
高广伸出双手要拒绝九吕,但是已经晚了。虽然少年体型比高广要小一圈,但是他一下子冲了上来扑到高广身上,高广不由得差点向后仰了过去。虽然勉强没有摔倒,但是高广晃晃悠悠地退到了路边。
就在高广的后背接触到比自己还高些的围墙时,只听喀嚓一声,脚下的木板折成了两半。
高广的身体一下子沉了一沉。
「哇!?」
噗哧……
他一只脚踏进了排水沟里。
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股湿漉漉的感觉已经从右脚开始蔓延开来。
「…………」
「……啊,啊,大哥哥,你没事吧?」
九吕一下子离开高广的身体。这时高广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右边倒了过去。他的右肩一下子撞上了学校的短墙,这时,高广还不能相信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不是吧。我竟然然掉进沟里了……?)
自己身上不会发生这样不幸的事情吧,高广战战兢兢地看向右脚,发现排水沟上搭着的木板已经断成两半了。木板不知道多少年都没有更换过了,腐朽得一塌糊涂。
(混蛋,我真例霉!!)
高广用侥幸没有祸及的左脚为支撑点,把右脚从排水沟里拔了出来。
右脚踩在柏油路上,啪叽一声,散发出淤泥的腥臭味。
「对不起,大哥哥。跟我在一起就是会不幸的。」
「哈?」
把看着脏掉的右脚的视线抬起来,高广皱了皱眉毛。
眼前的九吕正抱歉似的耸着小小的肩膀。
「因为我是黑猫,所以如果有人在我身边的话就会接连遭受到不幸,正如大哥哥你。但是因为这个我被猫又大人夸奖了,还得到了能够变成人类的能力……」
「……不好意思,我现在没兴趣跟你一起瞎扯。」
又是猫啊,高广叹了口气。
他提起散发着恶臭的右脚啪嗒兹嗒地走在柏油路上,九吕追了过:来。
「啊,大哥哥,等一下,等一下。」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高广不耐烦地拒绝着那个想要抱住自己手臂的小小身体。
「我想要给大哥哥谢礼。」
「谢礼?什么意思?」
「就是大哥哥昨天救了我的谢礼。如果不是大哥哥把我从那辆车里救出来的话,我现在说不定已经被杀掉了。嗯,是一定已经被杀掉了!」
看到少年在面前大叫着,高广呆呆地挠着额前的头发。
「话说回来,有人被关在那种笼子里,即使不是我,哪怕随便一个人都会救你出来的。而且,那不是抓猫的卡车吗?如果驾驶员看到你在里边的话也会放你出来的。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所以不用你给我什么谢礼。」
「但,但是……」
九吕死命地抓着高广的胳膊,大大的眼睛有些摇晃:
「……但是,救了我的是大哥哥。」
「…………」
「救了我一命的是大哥哥。虽然说不定会有其他人也能救我出来。但是,昨天救了我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哥哥你。所以……」
看到九吕快要哭出来了,高广止住了步子。
被那双含着泪水的湿润的眼睛这样看着,高广不由得想要答应他的请求了。他只是想对把自己从笼子里救出来的恩人表示感谢,仅此而已。
高广搂住他那柔弱的肩膀,忽然又有些想要吻他的冲动……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我真是个大笨蛋!!)
高广的脸红了起来,于是他只能尽量装得更无情的说: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不要。」
「不行,大哥哥是我的朋友。我很笨的,所以连一个猫朋友都没有。」
这是正常的吧,高广心里想着,估计没有哪只猫会愿意做你这个人类的朋友的。
九吕眼泪汪汪地用尽全身力气似的大声叫喊着:
「我想为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做些什么!!」
「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朋友了啊……」
高广有些不耐烦地想推开扑进自己怀里的九吕。
旁边经过的一个学生正皱着眉盯着这两人。看到那眼神里包含的轻蔑,发现这属于他很熟悉的那个男人,高广赶紧把摸着的九吕的手一下子放开了。
「啊……」
「你不是说有事吗?不去值日,跑到这边来跟女生约会是吧,你还真是好心情。」
那是高广最讨厌的委员长,正用一根手指把他那付土得掉渣的眼镜向上推了推。没想到连自己跟值日的女生的对话都被他听去了,高广觉得自己完全被他盯上了。
「绿川同学,有这份空闲的话,你是不是偶尔回家学习一下比较好呢?在测验里最低分总是出自我们班级的话,是一件很耻辱的事情啊。」
「白痴,这家伙不是女生……」
「……你说什么?脑子不好用还真是麻烦啊。」
委员长哼笑了几声,沿着人行道走开了。九吕皮肤白皙身材瘦小,眼睛黑黑的又圆又大,从远处看起来确实跟女孩子差不多。
「混蛋……那家伙还是这么令人讨厌。真是太郁闷了。」
瞪着委员长远去的背影,高广气得咬牙切齿。
九吕站在旁边有点不理解似的问道:
「大哥哥,你很讨厌那个人吗?」
「唔,现在我最讨厌的就是他了。」
「真的吗?那么我就让那个人不幸好了。」
听到九吕明快的回答,高广暂时迷惑着沉默了一会儿:
「……哎?你说什么?」
「想让他不幸的话很简单。只要我到他旁边去就可以了。」
九吕开心地笑了下,然后啪地一下踩着地面跳了起来。高广瞪眼看着他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弹跳力跳到了比高广还高的围墙上。
只见九吕站在墙头上,像是走平衡木一样丝毫没有摇晃地向前跑去。
「那么,我就去了哦。」
「等、等一下。」
等高广缓过神来叫住九吕的时候,那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围墙另一面了。
「真,真是身手灵活的家伙……」
简直像猫一样,高广这样想着。
回到家之后,高广脑海中也一直在想九吕。
那稳稳地踩在墙头上「踏踏踏」轻快向前跑着的身影,就像是猫一样。哪怕是体操冠军估计也做不到那么平稳还有灵便。
(那象伙虽然说了要让委员长不幸……)
高广把双手垫在脑后,仰望着天花板思考着。
(总不会诅咒他致死吧。)
现在还是傍晚,高广就已经躺在床上了。
回家的时候,昨天在电车上因为运动服还有湿头发被人当作「不能跟他对视」的人,今天因为「很臭」,大家都自觉地背对着他。
高广的一只脚散发着下水道的恶臭,会遭受这种待遇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又不是自己想变成这副样子的,高广心里这样想到,觉得有些羞耻和无奈。比起周围人的目光,他更厌恶拖着一直臭哄哄湿哒哒的脚在路上走。
在洗手间里洗干净右脚和裤子之后,高广走到了二楼自己的房间里。
换上方便的长袖T恤,他就这样倒在了床上。
(把人变不幸,诅咒……真走太愚蠢了。我相信那家伙是黑猫了吗?)
九吕认为只要他在别人身边,那人就会不幸。
莫非那坚信自己是黑猫的少年给自己下了药了吗。
「那家伙怎么可能是猫呢……」
高广翻了个身,自言自语道。
喵嗷——————!!
「哇!?」
听到窗外响起的叫声,高广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
那听起来像是野兽一样的叫声又响了两三下。
喵嗷——————!!
喵嗷————————!!
喵嗷——————————!!
「是,是什么啊?!」
飞快地跑到窗前,高广一下子拉开了窗户。
他看到了两只猫。它们的尾巴都冲着暗下来的天空高高竖起,站在高广家的围墙上,相隔一米怒目而视。
两只都是拱起背部,全身的毛发倒立着,让自己的体型看起来比平时要大了些。
哪一只看起来都像是在附近很常见到的日本猫的杂种猫。
一边是身上有着白色,褐色,黑色三种颜色的猫。尾巴的末端弯成一个钩型。另一边是一只黑色的小猫,在身形比自己大四五倍的同类面前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两只猫嘴里都发出「哧……哧……」的威胁声。
(啊,吓到我了,居然是猫在打架……)
高广舒了一口气。他有时听过猫在发情期时奇怪的叫声,但是刚刚的叫声听起来并不一般。
(……这样会有人觉得吵的。)
高广从二楼的窗口观察了一会儿猫在墙上的打架场面。
猫们打架光是靠互瞪就可以决出胜负,所以并不会动真格的——高广好像听谁说过这样的话,但是眼前的两只猫显然不是这样的。
黑色的小猫伸出前爪要去挠那只尾巴卷曲的三色猫的鼻子。
三色猫轻易就把那只小小的爪子拍了下去。
两只猫在稍不留神失去平衡就会跌落的窄窄墙头上发出吼声撕咬着。是一场让人根本看不清谁攻击了谁哪里的混战。
但是,果然是体型的缘故吧。在战斗中形势变得不利的黑猫伸出前爪跳到了屋顶上。
「哦。」
如果进到家里边来的话就麻烦了。高广慌慌张张地把窗户关上了。
他锁上窗户,拉上了窗帘。
咚咚,咚咚——
忽然,窗外响起了敲玻璃的声音。
「哇,是,什么啊!?」
「开开。」
他本来以为外头是猫在拿身体撞玻璃,但是听声音却是人类的声音。
「开开窗户,开开窗户。」
「…………???」
高广皱着眉毛不可思议地把拉上的窗帘再次拉开了。
他吸了一口气,然后脸颊迅速地充血:
「哇啊啊啊啊啊——!?」
「拜托了,大哥哥,把窗户打开。」
高广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他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事情。
在窗外咚咚地敲着窗户的是九吕。而且他居然还是全裸地蹲在屋瓦上,高广会吃惊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你,你这家伙!!怎么又是全裸……为什么你会这样,还出现在这里呢!?」
如果被过往的路人看到有个全裸的少年蹲在自己家屋瓦上就糟糕了。高广迅速把窗户打开,一把把九吕拉了进来。九吕一进来,就一下抱住了高广。
「大哥哥,大哥哥,哇……好痛……」
「痛,痛?」
高广向下一看,发现九吕洁白的身体上散布着几处抓痕。深一点的伤口甚至渗出了血。
高广搂着他,向窗外看去。
正好这时墙头上的三色猫转过了身。它冲着高广「嗷……」地低声吼着,可怕的样子看起来跟今早高广梦到的猫怪倒是很相似。
(这是什么啊,这只猫的眼神真凶狠……)
高广关上了窗户,随后跑到楼下去取急救箱。
九吕一身都是伤,比起询问他伤是怎么来的,还是先替他治疗要紧。
但是全裸的话让高广觉得有些尴尬,所以就先把短裤借给他一条穿上。
让九吕坐在地板上,高广一边用双氧水给他的伤口消着毒一边确认着他的伤势。有三处伤到肌肉了。分别是右边的小腿,还有没有丝毫赘肉的腰侧,以及窄窄的左肩。还好没到能看到肉露出来的地步,高广先把药涂在了伤口上,然后用胶布贴上了方形的纱布。
高广把创伤膏贴在那些有些渗血的伤口处。
眼看着自己身上很快就都是创伤膏的样子,九吕有些难过的低着眼睛:
「对不起,大哥哥。」
「啊?」
「……我本来是打算让大哥哥讨厌的那个人倒霉的。我想偷偷地接近他,所以跟着他回家……然后到那个人家里,正好遇到他家养的猫……然后就被他家的猫追了出来?」
「哎?你这身伤口是猫弄的?」
高广皱着眉头,九吕的眼里涌出了泪水。不知道是被猫抓了不甘心,还是伤口太疼了,只见九吕含着泪水嗯嗯地点着头。
「嗯,就是刚刚跟我打架的那家伙。是一只这个附近很有名的叫做『三毛多麻』的猫。」
「刚刚?跟你打架的……猫?」
「你没看到吗?窗户外头,眼神很恐怖的,毛是三种颜色的猫……」
吸了一下鼻子,九吕又开始把自已当成一只黑猫一样地说着:
「那只叫做多麻的是母猫。是三万只猫里才有一只的很厉害的猫。我能变成人类是最近才得到的能力,但多麻生下来就拥有能够变成人类的魔力……」
「……」
高广呆住了,贴着胶布的手也停了下来。
也就是说,跟随委员长回家的九吕被他家养的猫抓伤了。但是,九吕又是怎么赤裸着跑到自己家的房顶上来的呢……
但是九吕说他是被那只刚刚瞪了高广一眼就走掉的三色猫抓伤的。也就是说,他是想说自己就是刚刚在墙头上跟那只三色猫打斗的黑色小猫吗?
(如果他真的是被那只三色猫追到这里来的话……那只黑猫应该就是这家伙了。)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他只有叹气的份儿了。
「……话说回来,你居然知道我家在这儿,还真是……」
高广只是想转移一下话题,但是九吕却似乎并没有完全明白。听到高广感叹「居然知道」的时候,九吕变得很开心,忘了刚刚还在哭泣一样,脸上都发出光来。
「啊,嗯,我是闻着味道过来的。」
「味道?」
「顺着大哥哥的味道,就能找到这儿了。」
「……那么,你在学校找到我也是因为气味?」
九吕重重地点着头,似乎有些得意地笑着:
「嗯。猫的鼻子都很灵敏的。」
「…………」
怎么可能。学校离自己家有两站地,顺着气味可以追过去吗?
(香通人类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莫非他真的走猫?)
不会吧,高广摇着头。
看制服的话一般就能知道自己上的学校是哪所了。虽然他昨天穿的是运动服,但是在便利店前遇到九吕的时候,九吕一定那时就记住高广身上穿着的校服样子了。而且,九吕在高广早上上学的时候就跟踪了他也说不定。
「……但是,等一下……」
高广的胸中浮现出一个难以解释的疑问。
(为什么这家伙会突然出现在屋瓦上?为什么不是刚刚那只小黑猫呢?)
就在九吕咚咚地敲着窗户之前几秒,那只战败的黑猫逃似的跳上了屋瓦。那只小猫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这家伙忽然裸着身体就出现了。昨天好像也是这样……为什么会没穿衣服呢?他的衣服呢?这种事情一般不会发生吧?也就是说,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吧?)
九吕果然是猫吗?
想到九吕迄今种种奇怪的举动,高广开始觉得有这种可能了。
(这不是这家伙的幻想?也不是他脑子坏掉了?)
九吕能轻松地跳上学校高高的围墙,还能在上边灵活地跑动。
高广战战兢兢地确信了。
「你说过……自己是会给周围人们带来不幸的黑猫对吧?」
「嗯!!」
「不会是诅咒别人死亡的那种吧?」
「我不是猫又大人,所以还做不到那么厉害……不过我从出生的时候,就拥有能使人类不幸的力量。」
从一出生就拥有使别人不幸的能力,这都是因为他是黑猫的缘故吗?
「那个猫又……是什么?」
「是一只活了二百年的很厉害的猫。但是,他以前被人很过分地对待过,所以讨厌人类。」
我以前没说过吗?九吕歪着脑袋。
高广看着眼前只穿了一条短裤的九吕,觉得他应该会冷。虽然大小不合适,不过还是借给他什么衣服穿上比较好,高广走到衣柜旁。
「还有还有,我虽然出生还不到两个月而已……但是在这期间我让很多的人类都遭遇了不幸……所以猫又大人夸奖了我呢。很棒吧?因为我想跟捡我回家的老奶奶说话,所以拜托猫又大人让我能变成人类。然后,猫又大人就让我能变身了……」
听起来很不真实。但是……高广一边想着一边把长袖T恤和裤子拿了出来。
「但是,你呆在奶奶身边的话,她不会也变得不幸吗?」
背后九吕的声音听起来低落了许多:
「……奶奶她的家人,以前,在一场车祸里全部都死掉了。然后就一直一个人孤单地生活着。奶奶的一生已经很不幸了,我呆在她身边,也不会让她比现在更加不幸了,所以,我有些安心。」
高广朦胧地想起那个在和果子店里见到的老婆婆。脸上深深的皱纹让她的表情难以分辨。那些皱纹不知道刻录了多少时光。
「我变成人类的时候,老奶奶有时会把我当成她已经死掉的孙子。」
九吕接过高广递的衣服,坐在地板上笨手笨脚地穿着。穿完之后,他把背靠在了床边上。
「啊,大哥哥的味道。」
把两只胳膊伸在鼻子尖前头,九吕嗅着衣服的味道。像是猫或者小狗哼哼地闻同类的味道一样。
「哎……」
「大哥哥的衣服太大了,我穿起来空荡荡的……」
看着那眯起来的眼睛,高广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眼角有些上挑的滴溜溜的大眼睛,看起来含着笑一样,让人爱怜。
(呜,哇,好,好可爱!!)
高广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坐在了他旁边。高广看到他手背上还有几处擦伤。刚要伸手去拿急救箱,就看见九吕摇着头制止了他:
「啊,没关系的,剩下的这些伤口舔一下就会好的。」
九吕伸出舌头,舔着手背上的伤。
「我一出生妈妈就死掉了……其他的猫妈妈们都会这样舔着小猫,好羡慕哦。有时会觉得有些寂寞……」
「…………」
看着九吕用他那红红的濡湿的舌头动来动去,高广觉得有一种官能的暗示。
高广盯着九吕舔着手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所说的话,但是九吕继续无邪地笑了:
「但是我现在不寂寞了,因为有朋友。」
「朋友……?」
「嘿嘿,大哥哥。」
九吕伸了伸舌头,幸福地笑着。
那看起来有些害羞的脸蛋是那么的可爱。
这一次不是胸口了,高广的双腿间产生了一股近乎疼痛般的刺激。
(他怎么能这么可爱——!!)
看到那白白的细嫩脖子,高广不由咽了口口水。
想把他压倒。想把九吕那似乎一折就断的身体狠狠地压在地板上。
「大哥哥,你知道吗?我们刚出生的时候是不能自己小便的。」
高广脑海中邪恶的欲望越来越高涨了,但是九吕并没有意识到这点。虽然九吕应该不是有意的,但是他刚刚说到的话题恰恰是现在这种时候最不该提起的。
「妈妈会舔我们的屁屁。这样刺激着,我们才能小便出来。」
「那……那个老婆婆代替妈妈那样做了?」
我到底在问些什么奇怪的问题啊!!
高广心中责备着自己,但是被点上火的欲望却没能熄灭。
他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坐在隔壁的九吕那裤子前边只鼓起一小点的部分。
「莫非老婆婆代替你的妈妈刺激你的屁屁,让你排尿?」
「哎?不,奶奶应该是用热热的湿毛巾来替我擦拭的。我见过有人给自己家捡来的小猫这么做过……」
九吕抱着膝盖,像是做梦一样说着:
「被妈妈温柔地舔着,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一定很舒服吧?」
「那么我……」
来舔你吧——由于害羞,高广还是没把最后几个字说出来。
取而代之的是,他第一次叫出那像猫一样的名字:
「九吕……」
「……哎?」
高广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倒在了地板上。
「大,大哥哥?」
九吕忽闪着大眼睛,仰望着高广。
那湿润的黑色瞳仁,像是把高广所有的理性都吸了进去。
(冷静,冷静,冷静!)
高广在脑海中对自己说了三遍冷静。
(这家伙是个男生。先不管他是不是只猫……不,即使是猫他也是只公的。)
这样下去不行,冷静点。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但是高广嘴里说出的,却是透露着赤裸裸的欲望的一句:
「我帮你舔吧。」
「哎……哎?」
高广动手解着张大嘴的九吕的裤子纽扣。九吕像是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拉链被拉下来也没有抵抗。
「啊,那个……大哥哥,你为什么要脱我衣服?」
「我不会把你的衣服都脱掉的。」
因为穿着衣服会给人更色情的感觉。
「我帮你舔吧。」
「……哎?像妈妈那样?」
愣了愣,高广支支吾吾地回答:
「可能不太一样……」
高广不好意思再看九吕那纯真的眼睛,赶紧挪开了视线。
把刚刚借给九吕的短裤拉下来,那少年的性器就露了出来。自己十三四岁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个大小呢,高广开始思索了。
(这家伙说有己是黑猫果然是在说谎嘛……)
为了方便舔舐九吕的双腿之间,他低下了头。
高广握着少年柔软的器官末端,把舌头抵上小东西的前端。
(因为连这里都跟人类的一样不是嘛……)
先不说大小,形状……功能肯定都跟普通人类没有两样。
九吕嘴里只嚷出「呀……」拒绝一样的叫声。
这是他初次体会到快感吧。九吕缩着肩膀,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喘急:
「哈……哈,啊……唔……」
「舒服吗?」
高广用力地吸着顶端。九吕的腰在绒毯上弹了起来。
「唔……唔,舒服……」
听到他诚实的感想,高广一下子把变硬了的小东西含进了嘴里。
「比妈妈这么做还要让你舒服?」
「……啊,啊……我,我不知道。我没让妈妈舔过……」
高广缓缓地上下移动着嘴唇,九吕可爱的眼睛一下闭上了。
「嗯,嗯……啊……」
本来遮在嘴上的手忍耐不住地抓住了高广的头发。
「大,大哥哥,我,我要小便了……」
「那不是小便……」
额前褐色的刘海几乎遮住了高广全部的视线,但是透过头发间的空隙也能够看到九吕,他眼神有些不安地看着把脸埋在自己腿间的高广。
「哎?哎?但是,被舔的话,排出来的不就是小便吗?」
「不是。」
「那,那么是什么呢……?」
「在你舒服的时候会出来的东西」。
高广舔着九吕的小东西,眼睛看着他的眼里。
「那,那是,什么……?什么样的东西?」
「白色的东西……」
「呀……喵……」
取代迄今为止的喘息,九吕嘴里发出了像猫叫一样的呻吟。
「喵呜……呜……」
「喵喵的……你不要又像猫似的……」
在这种时候还不忘表现自己是只猫吗?
虽然高广有些吃惊,但是九吕坚信自己是只「黑猫」。他可能只是在无意识中发出这种叫声的。
(确实,这家伙像猫一样可爱……)
那大大的眼睛,纤细的身体,如果拿动物来做比喻的话,只能把他比作猫了。看着九吕躺在地板上拼命地扭转着身体,高广心中升起一股看到无助的小猫想要紧紧抱住它时的心情。
(是什么呢,这份想要这样守护看他的心情……)
不管是刚见面没多久就把高广当作自己的朋友也好,还是作为给救命恩人报恩想把委员长变不幸也好,不但没有把委员长变得不幸反而被委员长家的猫弄得落荒而逃,这些地方都让高广觉得可爱不已。
「喵呜……呜……大哥哥,我要……要出来了……」
「嗯,出来也没关系哦。」
嘴里接纳男人的东西,对于高广来说还是头一次。
但是高广抱着的是想让九吕舒服的念头。想起九吕说自己变成他的朋友之后他就不寂寞时「嘿嘿嘿」笑着的面孔,高广就想要抱紧他,如果可能,甚至想把他吞吃下肚那样地怜爱他。
「啊,喵呜……这个,真的不是小便吗?」
感受着第一次将要发泄的快感,九吕伸开的脚微微震荡着。
「不是的,没关系。」
「喵呜……喵呜……」
九吕更用力地抓住了高广的头发。腰弯成了弓形。
「……喵呜……啊啊……」
九吕大声地叫了出来。
把体液释放在高广的嘴里,小小的身体立即瘫软了下去。
「哈,喵呜……哈,啊……」
高广没法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伸手从床头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把吐出的东西包起来瞄准了垃圾桶里。
白色的纸团刚好落在垃圾箱正前方,高广转头看向九吕。
「九吕……」
「喵呜……」
九吕发出像撒娇一样的声音,从下边伸出了双手。
他抱住高广的脖子,把脸埋在高广肩上,喉咙里舒服地发出咕咕的声音。
九吕应该并不太清楚刚刚高广对他做了什么事情吧。他把脸蹭了过来,像是被主人摸着脖子的小猫一样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呜……喵呜……」
「有这么舒服吗……那个,九吕,我的也……」
看到九吕沉浸在余韵中不可自拔的样子,高广也不禁兴奋了起来。高广牵过九吕的手,刚想把手放在自己的双腿间时——
「——好疼!」
一个重重的硬块砸在了高广背上。
那股冲击让高广觉得脊椎都要折断了,定睛一看,发现掉落下来的是一本书,此刻罪魁祸首正平摊在地板上。
「……哎?」
为什么书会掉下来?高广不解地向后转头看去,眼睛忽然睁大了。
书像是要把自己吞没的潮水一样从上方涌了下来。
高广眼里就是这样的情景。
啪嚓,啪嚓啪嚓——
墙边的书架上所有的书都在往下掉。
啪嚓啪嚓地响着,掉下来的书很快在高广脚边堆成了小山。
(怎,怎么了,怎么书会突然掉下来?!)
高广赶紧弯腰转换了姿势,所以砸在他身上的只有刚开始的两三本书。

要是被书压在下边就糟糕了。如果被根本不怎么用到的大部头辞典砸中的话,头破血流是一定的了。
「到底怎么回事……」
高广看看躺在旁边很安稳的九吕,忽然清醒了过来。
那股支配他全身的燥热一下子冷却了下来,高广一瞬间恢复了理性。
(我对这家伙做了什么——??!)
九吕全身贴满了胶布。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对一个受了伤,且不知性事为何物的少年做了那样的事情。
好羞耻。还露着释放完的性器的九吕仰面躺着,高广忽然觉得无法直视他。
「你回去吧。」
「哎?大,大哥哥?」
高广一下子粗暴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了起来,九吕吃惊地瞪圆了黑色的眼睛。
「别管那么多现在就给我回去。这身衣服我先借给你。」
「嗯?」
九吕整理着对他来讲明显宽松的裤子,伸手把窗户拉开了。
一只脚毫不犹豫地踩上了窗框。高广看到他马上要从窗户出去,慌忙伸手抓住了他的T恤。
「你想从哪儿回去啊。等一下。」
「大哥哥,你刚才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生气?」
刚才让他回去,现在又把他叫住了。
用力地拽回不知该走还是该留的九吕。高广说道:
「我送你回去。那只三色猫说不定还在附近晃悠呢,碰到你就糟糕了。」
不管九吕是人也好,是猫也好,身上的伤应该跟他说的那只三色猫脱不了关系。想到那只猫可能在某处等待伏击九吕,九吕应该会害怕才对。
(但是,我为什么要送这个奇怪的家伙回家啊?)
高广自己的心情是最复杂的。难以捉摸。
总而言之,想到自己刚刚做的事情,高广脸红了,于是故作冷淡地快步走向玄关。但是九吕仍然很开心地老实紧随其后。
「嘿嘿,谢谢。大哥哥真是个好人呢。」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