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4] 沉睡侦探 BY:榎田尤利

睦月 发表于 2008-07-11 00:34:25

[2008.04] 沉睡侦探 BY:榎田尤利

作者:榎田尤利
插画:青海信浓
录入:TORI录入工作组 睦月

<一>

雨在下着。
侦探在沉睡。

都会梅雨时节的阴郁,似乎是浓缩在了混杂的电车里。虽然已经算是比平日要空一些了,可是开往新宿的JR线还是乘客们摩肩接踵的程度。发胶味,香水味,口臭……是谁把汉堡包店的薯条都带到车上来了啊。
真受不了,饶了我吧。早川心想。
早川庸一在大型家电制造商的总务部工作,工作日他上班时都被高峰时间的人潮揉捏着,甚至怀疑内脏都要被挤烂掉了。所以他实在不想在休息日的时候还坐电车什么的东西,何况现在还下了雨。
眼镜都被雾气模糊了。潮湿的空气携带着各种味道,根本是挥之不去。
早川产生了呕吐感。他靠在电车门边上,似乎是谁的伞贴在了他身上,连裤子都湿掉了。他因为那种不快感而轻轻地咋了咋舌,又离开了车门。
带着这种感觉,他到达了「市罗木侦探事务所」所在的大久保。
可是。
可是,侦探本人却在睡觉。
那个……
我是侦探的助手——向着刚才这般自我介绍的男人,早川搭腔道。
那个,嗯,不破先生。
是。
「那个,请问这位就是侦探……吧。也就是说,做调查的是……」
一张没有经过什么打理的皮质沙发上,细细的裂纹好像毛细血管一样四处蔓延着。早川在那上面浅浅地坐了下来,偷眼看着放下咖啡的不破。
然后又马上转开了视线。
早川这个人性格不能说是怎么坚强的。要与好像这个侦探助手一样有迫力……说得清楚一点的话,就是粗壮的男人正眼相对是太难为他了。
没错,这位就是侦探。
不破拥有着低沉的声音。
身高大概在一百八十五公分,从卷起的袖子下露出的手臂肌肉隆起。可是这个人不是散发着自恋气息的肌肉男,而是实用的、或者说最适合于斗殴的类型。
而且他还有一双非常习惯于干架的锐利眼睛。早川想起了以前看电视节目的时候,看过的野生狼的眼睛。这个人的年龄恐怕在三十五岁前后。如果要比喻的话,就好像是电视里有着阴暗过去的杀人科刑警。不然的话,就是和这种行径对立的沉默的黑帮。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的确这位就是侦探,不过调查主要是由我负责的。」
「啊。那个,不把他叫起来,可以的吗?」
「叫也叫不起来的。放着不管就好,请不要在意了。」
就算他说不要在意,可是在这种至近距离里堂堂地呼呼大睡,根本不可能不在意的吧?
啪嗒,不破打开一把折叠椅,在早川的斜对面坐了下来。普通来说的话,应该是正对着委托人坐下的吧,可是在那个位置放着的躺椅上,侦探在没完没了地睡着。而且还不是坐在那里鸡啄米那种程度的可爱磕睡而已。而是背对着身为委托人的早川,彻头彻尾的熟睡。
……我还是回去的比较好吧?
位于破破烂烂的杂居大楼四层,被满是裂纹的墙壁围成的事务所,只有面积算是充分的,甚至可以说过分地空荡荡了。似乎是从二手店里搜索来的事务桌,毫无统一性可言的待客角,只有镇坐在房间最里面的台式电脑是新东西而已。然后就是这个拉着一张脸的肌肉男和熟睡的男人。真是个奇妙的侦探事务所啊。
「在听了您的话之后,我会向这边的侦探转达的。嗯——早川先生,是吧。」
是、是。
无从知道早川心里想法的不破继续保持着冷淡的表情说了下去。
「您说收到了奇怪的短信是吧。」
「是。这一个月里,一直都持续收到骚扰邮件来着……」
请问发信人是谁?
「有两个来源。一个是通过手机发出的,是个陌生地址,那个地址发来的是自言自语似的让人看了很不舒服的内容。而另一个则是不特定的群发短信,这个,那个,内容是……」
内容是?
这种语尾上挑的声调,让早川产生了自己被斥责般的感觉。
「嗯,那个,该怎么说好呢,似乎是把我当作是女性了,而且还……」
啊,是猥亵的短信是吧。
是的。早川点头道。
「真是的,一天不知道要来多少次。朋友说,也许是谁擅自用了我的邮箱地址,发到了哪里的BBS上……」
BBS?
不破结结实实地挑起了眉毛。他绝对不是个丑男,如果是喜欢有男人味道的长相的女性看来,会发出很英俊的感想吧。可是他的态度未免也太过冷漠了些。
「嗯。不破先生是不是不操作电脑呢?」
基本上碰都不会碰。
斩钉截铁的回答。
「那是网络上的告示板。就好像是无论是谁都可以随心所欲地留言的留言板一样……」
啊,那个啊。我看过的。
不破表情几乎没有任何改变地点头。也许他对电脑类的东西很不擅长吧。早川虽然也不能说是擅长,但是因为业务需要的缘故,至少是能发邮件与做文件的程度。至于阅览因特网虽然没有问题,可是对于处理这样的麻烦基本是毫无经验。
「那个,那么这个事务所的网站是由哪一位在运营着的?是外包由他人负责的吗?」
早川得知「市罗木侦探事务所」就是通过网络。在他发出询问邮件的时候,得到了迅速而亲切的对应,所以才产生了来这里的念头的。
「不。是这里的人负责的。不过她现在不在。她对电脑很熟悉,我想能帮上你的忙吧。」
「女性吗?那不是这位侦探了?」
不是的。
那这么说起来,这位侦探到底做些什么呢?
从那照旧一动不动的背影来看,他也不像是做力气活的人,毕竟身影非常纤细。
那么,关于那个BBS。
「是。」
「也就是说,谁用早川先生的短信地址写了『请发给我色情邮件』之类的内容吗?」
「是的。这似乎是骚扰的惯例了。虽然我也不是没想过回信问:『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邮件地址』……可是也有人说回了信会更糟糕,还不如放置不管的好……」
「您有没有想到什么线索呢?比如最近人际关系上出现纠纷什么的。」
「嗯……我的性格基本上是不和别人起冲突的,我想应该没有做过什么会树敌到那种程度的事情吧……」
就在早川为了拿起咖啡杯而低下头的时候。
……冰箱。
忽然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咦?早川抬起头来。那是个分辨不出是男性还是女性,但是带着色气的声音。那不是不破。那与不破和容貌一样充满男性魅力的低沉声音截然不同。
沉睡的男人动作了起来。
他抬起被白色衬衫包裹着的左臂,抓住了躺椅的靠背。手的大小对于成年男子来说属于普通程度,可是纤细的手腕却带有些女性的感觉。在手拿咖啡杯的早川面前,那个横躺着的背影缓缓地撑起了身体。未经整理的漆黑色头发,长度遮住了颈部,因为睡得乱七八糟的,看不清他的侧脸。不过,只有那鼻梁的线条是那么的高挺。
「冰箱……很大的冰箱。」
那张侧脸这么说着。早川搞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他偷看了一眼不破,看到他眉间皱出了皱纹。
「才刚起来就说这种不知所云的话。」
「可是就是冰箱嘛……非常非常的大……你的家里也想要一个吧?」
一边嘟嚷着,一边起身的侦探把脖子分别向左右扭了一扭,发出干燥的骨头摩擦的声音。他转过腰来,重新在沙发上坐好。然后,用右手整理了一下柔顺地披散下来的长发,这一连串的动作都带有独特的韵律。
看了看总算坐到了自己正面的侦探,早川大吃了一惊。
因为这个人太过漂亮了。
这是个用汉字「漂亮」来形容也没有一点夸张的男人,早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说到漂亮,可以想起几个女星,可是从来没有哪个男演员让人有这样的感觉。英俊,潇洒,个性——如果是这样的评价也就罢了,男人配得上漂亮这个赞赏,可以说是极其少见的吧?
可是这个侦探却与这个词是如此的相称。

嗯,你。
啊?
「没错,就是你。欢迎光临市罗木侦探事务所。」
啊,是。
你有个很大的冰箱吗?
「啊?没有,我是一个人住的。」
「啊呀。是吗,你没有啊。这样吗。」
微微歪着头的侦探,把手向着右边的方向……也就是不破的方向伸了过去。他的手指一勾一勾地动着。可是,他的脸却面朝着早川。
嗯,你的名字叫什么呢?
「我……我叫早川庸一。」
「早川先生。请问您的岁数?」
二、二十七岁。
不破带着一副不情愿的表情拿出了香烟,夹在侦探的手指中间。
是公司职员吧?
「是。我在家电制造公司里做总务……」
「啊,所以才有大冰箱的呢。」
侦探瞥了一眼香烟,又退还给了不破。似乎很不满意的样子。
「不,说过我的冰箱很小的了。」
「啊,这样吗。嗯,早川先生,你很适合戴眼镜呢。很有清洁感,又显得很温柔,一定在女性中间很受欢迎吧。」
没有的事……
早川的确不是女性会讨厌的那一型。把眼镜摘下来的话,模样会显得太可爱,他讨厌这样,所以从来不戴隐形眼镜。可是早川觉得自己和这位侦探比起来,就好像是河滩上的小石头和钻石比一样,而这样的人说自己长相不错,听起来就好像嘲讽似的。早川求救似的望着不破,看到不破仍然拉着一张不悦的脸叼着香烟点着了火。然后轻轻地抽了一下,又把那支香烟夹回了侦探指缝里。
侦探微笑着接过那根香烟,这一次没有再退还回去,而是把香烟衔在了自己的口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满足地吐出了香烟。薄薄的嘴唇两端缓缓地提起来,形成了微笑的形状。他刚刚睡醒的无表情的面孔已经美丽得让人惊叹了,而再加上笑容之后,就更加酝酿出了独特的色气。
「嗯,咦,小隆啊,我是不是还没有做自我介绍啊?」
没有。做吧。
小隆,这似乎指的是不破。虽然以他这副模样还被称做小隆似乎是有点那个,可是早川反而没法指摘什么,因为不破本人对被称为「小隆」这一点就已经露出了十二分困扰的表情。
「初次见面,我是侦探市罗木真音。虽然常常被人说是个奇怪的名字,可是这并不是花名来的。嗯,小隆。给张名片,名片名片。」
不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他起身之前,发出了轻轻的低语:「你还是睡着不起来的好……」可是这句嘟嚷被侦探的耳朵彻底地捕捉到了。
「失礼的是小隆你哟。会害早川先生误会的啦。」
早川觉得,他的年纪比自己要小一点,大概是二十五六岁左右。这个岁数来做侦探似乎是太少见了一些。
「嗯,那个啊,早川先生。如果没有我的话,事件可是无法解决的哟,一定不会解决的。多半不会解决吧……偶尔,在我不在的情况下也有解决的时候就是了。」
他似乎是个很饶舌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那张脸实在是很了不起。
人类的面孔,在剥掉了一层皮之后就是同样的骸骨。可是虽然有人这么说,如果是这个侦探的话,一定连骸骨都是不一样的吧?无论是那理想性的眉毛的高度,颧骨的位置,尖锐却不是女性化的下颗形状都是如此,而且上面包裹的那层皮也是最上等的。不但光滑细嫩,而且不是那种不健康的过度苍白,而是具有透明感的象牙色。弓形的眉毛与杏仁形的眼睛,令人想起飞鸟时代的菩萨像。不只是端正而已,而且是很有品格的美貌。
「小隆!小隆!我也要咖啡!要放牛奶哦!」
可是这种品格在他张嘴的时候就灰飞烟灭了吧。
「好,早川先生。这是我的名片。有好好地写了基本资料哟。我的名字汉字写作『』正的声『』,念成MAO。这一份是委托协议和收费表。还有这个咖啡,啊,是我的吗。多谢你了,小隆。」
「不,那个,今天我只是来商谈,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委托……」
早川有点慌乱地说着。邮件上的回答明明是说第一次商谈免费,如果判断没有特别调查的必要的话,就介绍公家咨询机构来着的。
「咦,怎么,不做调查啊?那没我出场的份儿啦?」
你安静一点,侦探。
不破的介入让早川松了一口气。一被那副美貌盯着,就慌张到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语速。还不如面对着不破的冷冰冰来得好一点。
「我的话还没有问完。你先睡着就好。你能安静点就是帮了我大忙。」
「啊,明明身为助手,却对我逞威风。」
「别用那种好像幼儿园小孩似的说法。差不多一点,给我闭嘴吧。」
「哼,你擅自安排,可是会被小笑骂的吧。」
「……你为什么立刻就扯出笑子来啊。你自己还不是对着她抬不起头来。算了,反正只要你在话就说不下去。拜托你,只要五分钟就好,闭上你的嘴吧。」
侦探露出好像小孩子闹别扭一样的表情,然后转过头去抽起香烟来。看来他听进了助手的拜托。
「真是抱歉,请继续说下去吧。」
「是、是。」
嗯,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那个,是骚扰邮件。
没错没错,是邮件。
呼,不破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因为步调被打乱而有些不悦的样子。早川把之前打印出来的几条邮件拿了出来,递给了不破,不破的额头上堆起了皱纹。
……
他只从头到尾地看完了一封,其它都只是哗啦哗啦地翻了翻而已。肯定是那把早川认定成是女性,彻头彻尾地充满了猬亵言语的信件让他觉得恶心吧。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能够满足你那充满了粘粘淫汁的洞穴的只有我这又硬又热的刚力肉棒而已,快点跟我联络吧……啊哈哈哈!刚力肉棒耶!小隆小隆,真不得了。都不是普通的肉棒,而是刚力肉棒哟?」
「吵死了,侦探。别一个劲地说个没完。」
结果还是一点也不安静的侦探伸头过来偷看不破手里的信件,都快抱住不破的脖子了。的确,连早川自己看到这些男人们的邮件的时候,也不由发笑来着。觉得他们连男女都搞错,实在太愚蠢了。
「就像这样的东西,每天都会发来一大堆。」
可是很快这就成了让人笑不出来的事。他删除的速度甚至都赶不上发来的势头,而且里面还有带着也许是病毒的可疑文件的东西。
「哇,这个也够厉害哦。给志愿成为奴隶的淫乱女。好,脱光你的衣服在显示屏前大张开腿吧,然后把你的……」
「我说过你很吵了吧!别读了!」
不破扭曲着脸孔,发起火来。侦探耸了耸肩,可是还在吃吃地笑着。不破抓住贴在自己身上的侦探使劲拖开,重新转向早川。
的确,这成为了问题。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想呢?
「你想不到任何可能造成这些骚扰的契机?」
不破再次问道,早川点了点头。
我怎么想也想不到。
「呐呐,小隆,给我看看那些邮件啦。」
看着这个一副大感兴趣样的不礼貌侦探,不破粗暴地把打印纸塞了过去。然后将与早川的对话继续进行下去:
「有没有邮寄物方面的受害?比如公共费用明细表的信件被人擅自拆开,或者没有送到之类的?」
那个倒是没有。
或者感觉到被人跟踪?
也没有。
「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个犯人到底对于早川先生的情况知道多少。如果是只偶然知道了早川先生的短信地址,那么可能是单纯的恶作剧……」
「咦?早川先生,这是什么?」
不破的话刚说到一半,侦探忽然插了进来。他抽出了打印纸的后半摞。
「啊,这是用手机发邮件的那个人……都是好像短日记一样的内容。有点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这边倒是不构成什么问题……」
侦探从打印纸中拿出一张,放在了茶几上。

小心沟。掉到沟里是很疼的。掉到沟里摔折了右边骨头就更疼了。

沟?
不破的语尾挑了起来。
「这个很奇怪啊。和其它的骚扰邮件不太一样。」
「也是骚扰的一种吧。说别人掉到沟里,不是会让人很不痛快吗。」
「虽然不快,可是首先它根本不到恐吓的地步,就算说骚扰也是太弱了点。人会掉到沟里去,不是有点太蠢了吗。」
……是吗?
「是沟哟?不是掉到断壁悬崖底下,而是掉到沟里哟?」
「这么说起来也是……可是普通来说,掉进沟里也不会断胳膊断腿的吧。」
「怎么会。会断的那肯定是傻瓜了。」
傻瓜呢。
没错没错,就是傻瓜啊。
就在两个人点着头的时候,刚才开始沉默下来的早川开了口:
「——断了……」
咦?两个人一起转过头去。
「我,我曾经掉进排水沟里折断了右腿。是右腿。」
侦探和助手面面相觑。
头靠头地看着那封邮件,额头都贴到了一起的两个人的身体立刻回到了原位,不破嗯哼地咳嗽了一声。
「……失礼了。嗯?那这么说起来,这邮件里写的东西就是事实了?」
「是的。所以对我来说,这是最不舒服的一封信了。」
这是最近发生的事吗?
侦探问,早川答了句:「不是。
「是我还是初中生时候的事。我是个有点笨手笨脚的孩子……是在上学路上摔进去的。」
「那还真是很早前的事啊。那么知道那时候的事的,只有你当时的同学们而已了?」
早川稍微考虑了一下。的确他的同学们都知道这件事,可是他也在酒席上作为话题跟别人说过。
「我公司的人也知道。啊,虽然是很丢脸,可是当时骨折得很夸张,骨头都把皮肉给刺破了——伤疤现在还留着。喝酒的时候,大家都说起自己受过的伤来,就是那时候吧?我就把这事情告诉大家了。」
嗯,侦探看向了早川的腿。他的视线刺在受伤的部位附近,就好像要贯穿裤子看到下面的伤痕一样。
「这么说的话,这个发邮件的家伙是……」
不破一边把打印纸整理好,一边说道:
「是个知道早川先生的过去的人物。那么这样一来的话,事情就不太乐观了。」
早川点了点头。
「所以说嘛~我已经把委托书准备好了哦~」
「罗嗦。决定要不要委托的是早川先生才对吧。……怎么样,早川先生。我们这里有一个很会操作电脑的人。如果让她把所有可疑邮件都检查一遍的话……」
「就能找到给我发邮件的人吗?」
「是的,就是这样。啊,虽然她并不是专家……可是至少比我和侦探要强多了。不,用我们和她相比的话,她也许会训斥我们的吧。」
「嗯。小笑可是很值得信赖的哟~」
侦探叼起一根新的香烟,微笑着说道。那简直就是一副可以直接上香烟广告的笑容。
「如果只是这个调查的话……这个金额就足够了。也没有付其他经费的必要。」
啊……
看了看金额表,虽然不知道市场价格,没法做比较,不过金额比想象的要低不少。
「我想还是看过邮件之后,再考虑以后的手段的好。根据情况而定,也许只要换个邮件地址和手机号码就行了。」
「如果你觉得对我们不好意思的话,那么就多照顾照顾我们的生意吧?比如说,女性关系方面的麻烦?」
早川一凛。他其实不是问心无愧,可是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她也是接受了才和自己分的手,最后她还笑着与自己握手来着。
「我说你闭嘴成不成。有你在就没法好好说话。」
「虽然很模糊,可是我看到了女人哟……早川先生,附近有没有开满了紫阳花的地方?好像是什么很古旧的建筑物的样子。」
这个侦探说起话来根本是没有任何前兆。
不,没有啊。
咦?这样吗?
他歪着头,黑发柔顺地流下来。
于是早川先委托他们看过邮件。反正也能针对变更地址和保护措施进行一些咨询,也不会白费的吧。虽然让这个摸不着头脑的侦探摆弄自己的电脑有点不安,可是作为交换短信的对象来说,也许还不错。
「那么,您决定好合适的日子,就和我们联系吧。」
在不破的护送下,早川走出了事务所。侦探还坐在他的躺椅上,微微笑着只招了招手而已。由于那笑容实在是很爽朗,早川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走到外面,雨还在下着。
从对面的韩国料理店里,漂来了泡菜的气味。虽然不讨厌泡菜,可是胃现在在一跳一跳地作痛,早川根本没有什么食欲。
真是个古怪的侦探啊。
如果说不破是侦探的话,早川还能理解。听说退下来的警察常常会开调查公司,不破就是个带着那样的氛围的男人。
可是那个侦探——还不如说他是艺人或者模特来的可信些。年龄也是年轻得过头了。虽然早川也不清楚侦探这一行和年龄有什么具体关系,可是总是需要一定的人生经验的吧。
他走到了大久保路上。走过露天咖啡店前的时候,他看到了紫阳花的插花。那清凛的蓝色非常的美丽。被剪下来的紫阳花也会变幻颜色吗?早川想着。那颜色是根据时间来变化的,还是因为阳光的强弱而变化的呢……以前似乎学过来着,可是现在想不起来了。这么说起来,老家附近的名月院里——
早川站住了脚步。
走在后面的男人的伞撞上了自己,从伞骨上流下来的雨滴滴答滴答地打在身上。男人微微地咋了咋舌,加快脚步超过了早川。
侦探刚才说过什么来着……?
(附近有没有开满了紫阳花的地方?好像是什么很古旧的建筑物的样子。)
早川的老家在镰仓。
被称为紫阳花寺的名月院就在他家徒步就能到达的范围里。母亲在这个时候,总是趁着观光客还没有来的早晨去那里散步的。
背后一阵发凉。
早川明明一句也没有说过老家的事情,甚至之前的邮件里也没有写过啊。

……那个侦探,到底是什么人呢。

<二>

那个侦探,到底是什么人呢——
早川一定在这么想吧。
不破感觉到了轻微的头疼。他对能不能拿下这次的工作有着些微的不安。不,不是些微的,而是相当的不安才对。
「我说啊。你就不能做得普通一点吗?」
咦~可是我很普通啊。
你的普通根本就不是普通吧。
虽然很想这么说,可是不破还是没说出口来。不破的「普通」是以世间的常识和多数意见来衡量的。可是这个侦探的「普通」,却是完全顺着自己的感觉走。要跟他争论哪个才是正确的完全就是鸡同鸭讲。太没有意义了。
「总之,在客人第一次上门的时候,请你再沉默一点。亏你好不容易生了一副难得的漂亮脸蛋,就别再多废话浪费掉它了。」
「好过分耶小隆,你剥夺我的言论自由权。」
「等客人正式委托了我们你再说这话不迟。再这样精光萧条下去,我们的经营就岌岌可危了……咱们三个人要是睡马路可怎么办?」
不破在这个侦探事务所工作有半年了,在这段时间里,经过了最初的协商之后,有一半以上的客人都会就此消失,再也不跟这里联系。
不破觉得这也是正常的。
当着客人的面,本以为他是睡着了,却会突然爬起来。虽然脸孔是漂亮到了让人目瞪口呆的程度,口气也还算郑重,可是发言内容却和小孩子有一拼,外加上还会突如其来地对着委托人讲「由于实在太唐突根本搞不懂他在说什么」的话。
「那可就为难了呢。我们必须要保护家人们聚在一起的和平生活才行啊。」
「那你就闭嘴。别再脑子里想什么就张嘴哗啦哗啦乱说好不好。」
「可是我就是看见了啊,看到了也没办法。而且如果不看到了就马上说出来,就会很快忘掉了啊。梦不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没错,这个侦探,会做梦。
而且,他做的还不是普通的梦。
「——那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就和说的一样。冰箱,女人,紫阳花……呐,小隆,你能到这边来吗?」
正坐在折叠椅子上,喝着冰咖啡的不破满脸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咚的一屁股在躺椅边上坐了下来。
嗯~
侦探很开心地把头枕在了不破的大腿上。这么大的人了,却最喜欢用别人的膝盖当枕头。一开始的时候,不破还拒绝他,可是那家伙实在是太缠人了,到最后也不得不放弃。只能就当养了只粘人的大猫好了。
他一边小心着不把烟灰掉在大猫身上,一边抽着烟。
「要说紫阳花的话,我也看见过,在梦里梦见也不稀奇。可是我还一起看到了寺庙那样的建筑物。我是没有去过那样的地方的。」
侦探有个宿疾。
那是个非常奇怪的毛病,虽然不会直接威胁到生命,可是发作时机不好的话,也是相当危险的。
侦探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最近我夜里的睡眠都很浅。」
「那还不是因为你白天睡得太多太碎了。」
「发作和正常的睡觉可不一样……啊~我又想要睡午觉了呢……小隆就这样不要动好不好?」
「……喂喂。我的膝盖可不是你的枕头。本来说起来的话,用兄弟的膝盖当枕头是不是也太悲惨了一点啊。」
「可是我喜欢小隆的膝盖嘛……可以放心地睡……觉……」
淡蓝色的眼睑闭合上了,这只大猫抱着不破的膝盖睡了过去。呼吸平稳而规则。不破也知道,这种睡眠并不是发作。



侦探的发作,就是突发性的入睡。
他得的是一种叫做NALCOLPSE的睡眠障碍。侦探的发作,就是这种叫做NALCOLPSE的突发睡眠,好像是一种Sleep Attack(睡眠发作)一样。Sleep Attack一旦发作,患者就会受到难以抵抗的睡意袭击,陷入十分到二十分钟的短时间睡眠之中。
用餐之后,疲劳的时候,无聊的课程——谁都会有磕睡的时候,可是这种发作确是更为强烈。患有NALCOLPSE的患者,会在正常人无法想象的情况下突然入睡。
比如就职面试的时候,骑自行车的时候,向客户进行商品说明的时候。
不管是什么时候,一旦发作,就不是靠意志的力量可以控制的。
一开始听说这种病的时候,不破还半信半疑,可是那的确记载在了写睡眠障碍的书上,在检索报道的时候也看到了介绍患者集会的报道。根据报告,这似乎是与某些遗传基因相关的。
可是,侦探的睡眠障碍却不能完全归纳在NALCOLSE的范围内。
发作的时候,侦探会做梦。而这些梦会反映出附近的人的内心。
这样一来的话,就脱离了无意识与梦的基本范畴,已经进入灵异的世界了。不破这样的人,是不会产生去理解的意思的。
香烟变短了。
不破把身体向前倾去,把香烟在烟灰缸里按熄。侦探的睡脸就好像孩子一样,虽然不睡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显年轻到吓人地步的家伙了,现在微微地张开嘴巴睡着的样子简直就是稚气而惹人怜爱的最佳表现。都一把年纪的大人了,说什么稚气怜爱简直就是开玩笑,不破心想。可是实际上,他却想要一直看着这张花一样的睡脸,一直看下去。
无法想象,他和自己流着同样的血液。虽然双亲之一不同,但是却差得天差地远。
可是如果问他想不想像侦探一样生活下去的话,那么答案是NO。不破就想像自己那样活下去。
「算了。早川先生会怎么回答呢。」
他这才发现自己一边考虑着,一边无意识地玩弄着侦探那触感很好的头发,不由得一个人慌了手脚。

一星期后的星期六,不破带着笑子走访了早川的家。
与预想不同的是,早川在来访的第二天就来了电话,说希望他们尽早来看看邮件。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焦急,可是侦探和不破在这件事情上都是完全派不上用场,只好等着笑子在周末回来。
咦……
刚一打开玄关的门,看到笑子,早川就露出了交织着惊讶与困惑的表情。
「抱歉打扰您了。我是市罗木侦探事务所派来的。」
那是礼仪端正,但是却没有包含着感情的声音。
笑子和侦探说话方式是完全相反的。她只说必要最小限度的话,语速慢,语调冷漠。但是和不破的冷漠又属于不同的种类。不破有时候甚至会说「笑子好可怕。」不过这倒并不是真心话。与其说笑子可怕,不如说她难以接近。
「我就是与您用邮件联络的人,我叫市罗木笑子。」
那恭敬地低下的头颅真的很小,小到不破一只手就能抓住的地步。毕竟不破的身高有一米八六,笑子是一米四五,他们的身高差有四十一公分。
「嗯……我是早川。那个,不破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
「我们的事务所里,最精通电脑的就是她了。」
「可是,她还是高中生……不,初中生吧?」
初中二年级。
完全不为所动的笑子回答道。
「也就是十四岁。至于我能不能派上用场,请在一个小时之后再下判断。到那个时间之前您不用支付费用。」
笑子的眼光丝毫不离早川。不破能看出早川有点慌张。笑子笔直的视线具有着独特的微压感。虽然她的模样一点也不可怕。她是个有着大大的黑眼睛,小小的嘴巴,鼻梁也笔直高挺,不知哪里让人想起小松鼠的初中生。将来她有很大的可能长成美女,可是如今她还只是个梳着童花头的孩子。但是,她的视线却微妙地带着成熟的感觉。
「早川先生,总之能不能让我们先进去?」
啊,是,是。
听了不破的话,早川连忙让开了门口。
笑子没忘记礼貌地摆齐鞋子,说了句「打扰了。」不破也模仿着她这么做了。有笑子在身边,连不破都变得礼貌了起来,可是两个人根本笑也不笑,与和和气气的氛围根本差得十万八千里。
早川的房间不是新筑的,不过是间很整洁的公寓房间,空间比较宽松的单室。厨房里几乎没有什么厨具,冰箱也很小,墙边的床是半双人床,桌子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虽然很冒昧,但请让我看您的电脑。」
「啊,是……那个,可以说一下吗?你还是初中生,为什么会做这些事?」
「因为我们是家族经营的弱小事务所。身为孩子,我要在可能的范围内尽量帮助亲人。」
一说到孩子,早川立刻就看向了不破,露出「哦?」的表情。唉,又是一个搞错了的。不破心想,但是没说出口来。
已经习惯了,要一一去解释「她不是我的孩子。」也太麻烦了些。
笔记本电脑已经启动了。
「首先,要确认有没有最新邮件。」
啊,嗯。
早川起动邮件系统,输入了密码。收到了几封邮件。
「……看来又来了几封那个猥亵邮件啊。」
我可以看一下吗。
「啊,这个……不破先生,这样好吗?」
他是为让初中生看猥亵邮件而担心吧。不破回答没关系。她可不是为这点程度的事情就动摇的十四岁孩子啊。
笑子在电脑前端坐下来,一坐下来,她就显得更小了。不破什么也不做,在笑子的斜后方盘坐下来。早川也在笑子的后面看着她。
笑子用她那还残留着孩子般圆润的手,用比寻常人快得多的速度敲打着键盘,屏幕上飞速地展开了画面。她连鼠标也不用,只靠键盘就展开那些窗口,然后再关上,换另一个窗口。
「手机短信是下面这个窗口吧?」
啊,是的。
「短得不正常。错字也有很多……」
笑子一边嘟嚷一边把所有的都看过了一遍。不破的眼睛都已经到了吸限,根本就追不上她的速度了。
好厉害啊。
不破回应了早川的嘟嚷。「没错。
「想起来,还是年轻孩子在这方面最强啊。」
哈,就是说啊。
实在是太厉害了呢。早川感叹着站起身来。然后他去泡来了三人份的咖啡,看起来似乎是对不破和笑子已经寄予了一定程度的信赖。
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笑子停下了敲打键盘的手。在轻声出了口气之后,她用大大的眼睛望向了早川。
怎么样?知道什么了吗?
「猥亵邮件的数量减少了很多。多半是把这个邮箱的地址写在了哪个成人BBS上,不过这个留言已经沉下去了。今后只要那个人不再次在其他的BBS上做出相同的事,那么就还是放置不管的好。如果您作出反应的话,有的人会因为高兴而变本加厉的。」
嗯,我知道了。
「如今这个邮箱要为取证留下来,请您再去申请一个新邮箱。熟人跟您联络的话,还是用新的邮箱地址比较好。」
嗯。
「还有,以后不要再使用这个邮箱软件,它太容易中邮件病毒了。我已经给您安装了过滤功能更好的软件,您取得新邮箱地址之后,就设定用这个软件来收发邮件吧。」
早川一个劲地点头。
「值得注意的,是通过手机发送的邮件。可以看出,这个人掌握了早川先生的个人情报……」
笑子中断了自己的话,稍微停顿了一下。
「还必须要进行许多调查才行。」
她只说了这句话,看向了不破。看来她对电脑的检查已经完成了。
「除了邮件之外,最近还有什么发生变化的事情吗?」
不破询问后,早川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
「……那个,难道说,那个……」
那个?
「我有过未婚妻。是我的同事。」
没听你说过啊,不破心想。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信息,希望你在一开始就说出来好不好。
「您用的是过去式,那么是已经分手了吗?」
是的……
难到是您甩了她?
早川慌忙拼命摇头。
「不是的。虽然的确是由我提出解除婚约的,可是那时候我们的关系已经相当紧张了……这样下去就算结了婚也不会处得好,所以她也同意了。」
「原来如此,那不是圆满地解除了婚约吗。」
虽然这话听起来很奇怪,但是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现在这个时候还有人会办离婚典礼呢。
「我想可以这么说。可是公司里的人都知道我们在交往的事……她再留在那里很不舒服,于是就辞了职……」
「请您稍等一下早川先生。这不是一点也不圆满吗?那位女性为此失业了啊。」
「不,她辞职是半年前的事情,之后她马上又在另外的公司就职了。她是个很优秀的人。」
一直默默地听到现在的笑子提出了质问:
那位女性会用电脑吗?
「会的,在公司用,自己家里也有。她比我还熟悉电脑。」
最近你们联络过吗?
「从她辞职之后就没有再联络过了。毕竟要见面还是太尴尬了些。可是,我们真的不是在残留着怨恨的情况下分手的。」
不只是解除了婚约,而且还弄到要辞职的地步,这恐怕没法不残留下怨恨吧?虽然不破这么想,但是这与发出骚扰信件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想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她是个很知性的人……又热心工作,只是……」
只是?
在不破的催促下,早川皱起了那一对对男人来说有些太过纤细的眉毛。
「只是.那位侦探先生说的话……」
他小声地说道。
侦探说什么?
「一开始他就注意到了紫阳花。侦探先生他说,我家附近是不是开着很多的紫阳花。」
「啊……可是,这附近并没有紫阳花啊,我今天也没有看到。」
「但是紫阳花是有的。在我老家的附近。」
这样吗,是老家啊。
也就是说,侦探在梦中看到的紫阳花果然就是早川的记忆……也许吧。
在话后面加个「也许吧」是不破的习惯。
这个时期里紫阳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侦探看到的东西,自然有可能出现在他的梦里。也就是说,谁也没法判断出现在侦探梦里的东西或者场景到底是他自己看到的呢,还是被附近的人传染到的。侦探这个体质虽然能派上用场,但有时候也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所以处理起来很是困难。
「这么说起来,冰箱的事情我也仔细想过了。」
「啊,的确也说了这句话来着。关于冰箱,您想到了什么吗?」
「冰箱——她买了冰箱。」
您是说您的前未婚妻吗?
「是,在我们还有婚约的时候,她用的那台旧冰箱坏掉了,反正也要结婚了,就买一个家庭用的大冰箱吧……于是我们两个人就一起去挑了。那个时候,我们看中了一台很大的白色冰箱。」
「您买下来了吗?冰箱很贵的啊。」
其实事务所到现在还没买冰箱呢,不破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一听就很贫穷的感想。
「是啊。所以解除婚约的时候我觉得很对不起她……我说我可以帮她负担一些,可是她拒绝了。我之前一直都忘记了这件事,到现在才想起来。」
虽然他忘记了,可是心底的角落里还残留着小小的罪恶感吧。所以才会反映在了侦探的梦境里——虽然不破也觉得这个解释很愚蠢,可是也只能先这么解释而已。
「可是……为什么侦探先生会知道这些呢?难道说,他已经对我的一切都调查过了吗?」
不破的眉间堆起了皱纹,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困惑。
好了,该怎么说明好呢。说他是在梦里看到的话,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吧。
他并没有调查过。
回答的人是笑子。
「如果要对委托人一一进行贴身调查的话,要花费大量的成本。那太浪费了。」
可是……
「那个侦探有着特殊的能力。」
特殊?什么样的特殊?
「这恕我不能告知。因为这就好像是商业机密。」
什么商业机密啊。可是这也许是比说出事实来要好些。因为就算说出了事实,那个侦探也还是充满了可疑氛围。
这样的话,还是让他保留在秘密的围栏之中比较好。笑子对此可谓深有心得。
「可是,正因为那个侦探是特别的,所以才能帮助早川先生。虽然如果您说还是普通的征信社更具安心感的话,那我也只能说您的选择是正确的罢了。」
他正确了,我们怎么办?不破可不想让已经走到这一步的委托人再跑掉。有着奇怪的睡眠病症的侦探,冷冰冰的助手,十四岁的实质上的老大,要把事件委托给这样一个奇奇怪怪的侦探事务所,可以说是相当需要勇气的行为吧?既然委托了,那么就一定要把工作做到底。
「……好的,那么在休息之前,能不能让我再检查一下邮件?」
笑子重新回到电脑前,早川和她换了位置,再次输入了上线的密码。
「早川先生并不是随时都在线的啊。」
「我也想过该换换了……可是虽然ISDN最近打折了,但是要换解调器还是太麻烦了点。」
叮咚,随着轻快的声音,电脑宣告又有新的邮件发来了。
「……又来了,是那个手机发来的……」
早川的声音很低沉。
请您打开它。
笑子说了之后,早川点击了那没有标题的邮件。
三个人一起围着屏幕看去。以不破的位置有点看不清液晶屏幕。但是他还是能读出上面的内容。

太郎是你杀的。

这是什么啊?
早川没有回答不破的话。他苍白着脸孔凝视着邮件,眼睛连眨都忘了眨。似乎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
早川先生,您没事吗?
笑子的小手抚上了他绷得紧紧的后背。
「没关系,只不过是邮件而已。」
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沉着,是为了让早川安心吧。坐在椅子上的早川向后蹭去,似乎是想要尽量离开电脑一样。
「这、这样吗,是这样的……可是这个……是怎么知道的……」
早川恐惧的样子很不寻常,笑子关上了邮件。
「真是,不舒服啊……太郎……是我初中的时候养的狗。」
就算是狗,说到杀死还是很不正常。
「它非常的可爱……可是在海边散步的时候,它就在我眼前被海浪卷走,就这么死掉了……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养过狗了……」
「那它根本就不是早川先生杀掉的。」
「可是,如果我再多加小心一点的话……妈妈也那么疼它的……」
真是可怜啊。不破对动物话题没有任何抵抗力,就连笑子也垂下了眼睛。
「话说回来,这也是个人情报……早川先生,太郎的事情您对未婚妻说过吗?」
「一起回老家的时候说过。因为太郎的小屋还那样留在了庭院里。」
孤零零地剩下来的、失去了主人的狗屋。只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心情沉重了。
「……难道这和她有关吗?」
「关于这一点,必须要进行调查才行。」
「如果是她的话……?」
「还是不要随便刺激她的好。我们会在进行了身边调查之后考虑对策的。之后可以由我们进行说服,面对的是第三者的话,对方也能更冷静地对应吧……当然了,现在必须要先确认是不是她才行。」
早川望着已经变成了屏保的屏幕。
就在那运动着的几何线条下,隐藏着那诡异的邮件——不破不能笑话恐惧的早川是胆小鬼。被眼睛看不见的邮差送来的信件,包含在暗示中的恶意,那些实在是让人太不舒服了。
「拜托您了……我想要早点解脱出来,哪怕早一天也好啊。」
听到早川无力的声音,不破点了点头。

离开早川的房间,已经过了傍晚。离位于大久保的事务所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不破和笑子就坐巴士回去了。车站上只有不破和笑子两个人,梅雨季节中难得放晴的天空渐渐染成了赤红色。
「哪,你觉得这是未婚妻做的吗?」
「难说。不和对方接触没法下判断。如果知道了BBS的地址,能够找到那条帖子的话……啊,抓到尾巴就够不容易,更别说确定是她本人了。还是直接向本人询问来得快些。」
询问?怎么做?
「这我当然有自己的方法啦。」
已经问到了那位未婚妻的基本资料了。
渡边步美,二十八岁。
似乎比早川大一岁,半年前解除了婚约,几乎在同时辞职,转到了进口家具公司。精通英语和意大利语,立志做金领精英。
「看来她是个不用被结婚所拘束,也能精彩地活下去的女性呢。」
「本来也不是为了活下去才结婚的吧?——如果是她发出的骚扰邮件的话,那么还有疑点无法解释。」
是什么?
「就是那用手机发送的邮件。那根本就不是完全匿名的。」
不是匿名的?
「就算不会显示出电话号码来,可是一般来说,只要与手机公司签约获得号码,就会留下记录。」
天空的茜红色映照在了她年幼但是聪明的侧脸上。
「只要查询记录,就能很快掌握到身份了。」
「是啊,一旦警察介入,那么马上就能找到登录人。只要那手机不是失窃手机就没问题。」
「那如果是渡边步美的手机被盗了,或者是被人捡到了,用来恶作剧了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会持续这么久的……普通的话,一旦丢了手机,就立刻会办解约了吧。当然,要进行仔细调查才能下结论。」
至于要怎么调查,笑子是绝对不会告诉不破的。她似乎拥有着独自的调查网络。
车站上响起电子音,告诉乘客巴士已经来了。不破从口袋里拿出零钱,放在笑子小小的手掌上。
「那么说,也许能够知道发出那个太郎短信的家伙是谁了?虽然这么说对早川先生有不敬,可是那短信真的来得正是时候,托它的福,早川先生正式委托了我们。」
「……不,如果说时机的话,是我稍微做了调整的结果。」
「啊?」
「那短信是在我进行工作的时候来的。我知道这东西很有价值,所以故意留下来。看来很有效果呢。」
「你知道了?什么时候看到的?」
「就在早川先生去泡咖啡的时候啊。」
「可是没有密码就不能登录进去吧?」
Shoulder hack。
Shoulder?那是什么意思?
不破追问,笑子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眨了两次眼睛。
「非常单纯的把戏哟。通过别人的肩膀,看别人输入的密码。只要练习一下,谁都能做得到。看来不可以当着别人的面输入密码的事情早川先生并不知道呢。」
「你……这不是……」
这不是很糟糕吗?很危险的吧?是犯法的吧?这些单词在不破的脑袋里咕噜噜地打着转化成漩涡,但是马上又都沉了下去。
「要是没有工作,我们吃什么去。」
……也是,啊。
在作出了只有嘟嚷而已的回答之后,不破把视线落到窗子上。透过巴士的车窗,夕照分外美丽。前面座位上靠在那里的大叔没精打采地一次次低着头,他的膝盖上放着一本就职情报杂志。
没错,世界上是很不景气的。
无论是不破还是笑子,都必须要吃饭才能活下去啊。

<三>

早川家开始接到无言电话,是在星期三的时候。
虽然说是不用加班的一周正中,但实际上定时回家的也只有一半的人而已。一部分女性职员会去聚会喝上几杯,早川则是等到差不多的时间就回家,把积攒下来的换洗衣服洗干净收拾好,过得很朴素。
一开始是九点左右的时候,不是手机,而是房间里的座机响了起来。
喂。
早川接了起来,过了三秒钟不到对方就挂掉了。最初早川还对自己说,多半是谁打错了电话吧。
九点半,电话又响了。接起来之后挂断。然后是十点,十点半,十一点。
正正好的三十分钟间隔,电话定时似的一个个打来。十一点半的时候,早川向着电话怒吼了:
你适可而止吧!
他听到微小的抽气声,也不知道对方是吓到了,还是在嘲笑早川。电话还是立刻挂断了。
感觉真糟糕。
他放下听筒的手在微微颤抖。
早川拿出不破的名片,不破说过不管是什么时间,只要发生了什么就请和我联络,于是早川按下了手机号码。还好,不破立刻接了起来。
『骚扰电话吗。我知道了。请把打来的时间和次数记录下来。』
「可是照这样下去的话,我没法睡觉了啊。」
『就寝之前请您把电话线拔掉就好。明天我给您买个新的电话来,带来电显示的那一种。就算对方不说话,也可以记录下电话号码了。』
「拜……拜托您了。」
电话送到您公司去。
好的。您帮我大忙了。
『其他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现在还没有……邮件今天也没有来。」
所以早川才会放松了精神。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又开始了无声电话攻击。从短信换成电话,好像对方又进逼了一步似的。
『请您把门窗锁好,一旦发生什么,就立刻联络我们。』
听着不破那不带什么感情、低而粗的声音,早川的情绪就安定了一点。电话打完之后,早川立刻拔掉了电话线。虽然现在骚扰电话很常见,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刺激神经。
愤怒,与恐惧。
两种感情交替地袭击了早川。为什么会有人做出这种事来呢?以后他还会做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事啊?我根本什么也——
至少要找出对手是谁来才行。只要能掌握到敌人的真面目的话……就能制定具体的对策了。
原本制定对策应该是不破他们那些侦探的事才对。不,不破并不是侦探。可是那个美形青年到底又干了什么啊?他就好像能读出别人的心似的……真是个不可思议的男人。
早川出了浴室,拿出一罐啤酒。一打开里面只有饮料而已的小小冰箱,就想起了步美。两个人来到打着超便宜招牌的家电店里,一起打开冰箱的门左看右看。笑着说比起两个人就职的家电制造商的商品来是一般般呢。
那个时候,还以为能够进展顺利的。
早川也知道,不对的人是自己。
躺在床上呆呆地想了一会儿,等到啤酒的酒劲上来的时候,他关掉了房间的灯钻进被子里。开着电视,闭上了眼睛。耳朵的深处似乎一直回荡着电话铃声的幻听。

第二天,出现在早川的公司的人却不是不破。
有客人找您哦!」一听到前台小姐的声音带着平时少有的兴奋,早川就想不会吧。
早上好。
果不其然。
那个侦探正靠在大厅接待处的台子上,用一副似乎没有任何烦恼,或者可以说是开朗万分的笑容。他身穿着显示出纤细的身体线条的白色罩衫,鲜红的直筒裤子。能把鲜红色的裤子穿得如此合衬的男人恐怕是极为少见的吧?
「侦……市罗木先生。」
差点就说出「侦探先生」的早川赶快改口。不但是个美形到一塌糊涂的男人,而且还是个侦探来拜访,一旦被人知道了,那么用不了半天就会传得整个公司的女性职员尽人皆知了吧。当然还会夸张地添油加醋,从此阴魂不散。
「我是被小隆拜托来跑腿的呢。」
「那个,不破先生他是……」
「嗯,他有点别的事情要做。」
早川发现到了脸颊飞红的前台小姐的视线,可是要她们别看这个侦探,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光是站着而已,就能显眼到这个程度的男人可是并不多见。这么抢眼的男人经营侦探业,简直可以说是无谋的行为了吧?与其说跟踪别人,倒更让人担心他会受到别人的跟踪了。
「好大的公司哟。前台小姐的制服也很可爱嘛。我从来没做过公司职员,心有点碰碰跳呢。」
「对不起,能请您到这边来一下吗?」
还好成为死角的吸烟空间里没有人在。早川在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纸杯装的咖啡,给了侦探一杯。
谢谢,他露出了微笑。
即使在最为接近的距离里看来,他的面孔上仍然看不到一点瑕疵。细腻光滑到会让人产生「他到底会不会长出胡子来啊?」的肌肤,仿佛是经过计算而种植上去的长而浓密的睫毛……
突然间,侦探碰触了早川。
他的手掌似乎在抚摸早川的脸颊,早川的心脏狂跳了起来。
「……什么……」
很漂亮的眼镜啊。
「咦……啊,这、这样吗……」
他的指尖的确在碰触着眼镜的镜框,并不是要摸早川的脸的。就算知道了这一点,早川的心脏仍然在砰砰乱跳。为了掩饰自己脸上的红潮,早川低下头看着侦探手中拿着的纸袋,那个来自于有名的家电贩售店。
这、这个,是电话吗。
「没错没错。用这个就可以知道是谁打来的了。当然了,那个无声电话可以设成非通知设定。」
谢谢您。
「小隆他说,要算在经费里哟。」
「明白了。那个……调查方面。」
「有进展了。别看小隆那个样子,他可是相当神经质的,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呢。更不用说小笑了,她更是个天才。嗯,只要交给他们就没问题啦~」
「小笑……那个,就是那位上初中的聪明小姐吗。」
「是啊。她很聪明吧?很聪明呢。而且又可爱。那么可爱的女孩子到哪里去找啊。哦呵呵,和她妈妈一模一样呢。」
这样吗……
的确她一点也不像不破。嗯,眼猜一带有一点……不,这么说的话,似乎还是更像这个侦探才对。她说是家族经营来着,那么是有血缘关系的吧。
「说起来的话,我想要报告调查经过。早川先生,今天你加班吗?」
「嗯,没有什么着急的工作,我想应该不用吧……呃,现在四点多一点……」
刚好直属上司出去了。正是说自己外出直接回家的好机会。
「我找个外出的理由,应该能马上出来。能请您在哪里等一下吗?」
我知道了。
侦探出了公司。前台小姐很开心似的挥着手欢送他。虽然有着那么端正的美貌,可是侦探却不给人以任何冷漠的印象,甚至还具备着独特的可爱,这还真是不可思议啊。
结果早川在四点半的时候成功地离开了公司,在车站前的书店与侦探会合了。
他们就这么向早川的公寓出发了。
虽然也可以随便找个合适的茶馆谈话,不过这里和侦探的事务所是反方向,还是在家里说的好。
哦,比想的要简单嘛。
侦探嘟嚷出的话,是在说电话设定。只要打开了屏蔽功能,那么非通知电话就不会响铃,只会放出拒绝接听的信息。用手机试验了一下,果然是在好好地运作的。
「太好了。这样一来就不用为无声电话烦恼了。」
看着早川安心的脸,侦探也用笑容回答道:
「嗯,虽然对方估计也预想到我们这边会采取这种程度的对策,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做要来得好点呢。」
他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让人开心。
「难道说,骚扰……还会以其他方式继续吗?」
「好了,你就不想听听做出这些事的人是谁吗?」
那个,果然是步美吗?
「小隆他说,似乎她的嫌疑很大哟。」
「……如果她有意见的话,那么分手的时候说出来不就好了吗……为什么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还做这样的事情……」
手拿着电话的说明书,早川在床上坐了下来,叹了一口气。侦探也在他的身边坐下,便宜的弹簧床垫咯吱地响了一声。
「步美小姐呢,在换工作的那时候似乎还顺利的。工作进展得不错,她很开心,对朋友们都说过。可是最近这段时间,她却很消沉了。」
消沉?
「昨天呢,小隆去跟踪她来着。发现她下午早退,进了医院。」
咦?早川看向侦探,见他的脸在这么接近的地方,早川有点慌张。
医、医院?
是心理治疗内科。
侦探回答着,向前弯下上身,越发接近了早川。被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早川不由得向后蹭了蹭。
「似乎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呢,小隆就是这么说的。」
已经是能够感觉到呼吸的距离了,感觉到侦探的视线几乎是危险地直盯着自己,早川的脉搏跳得极其迅速。
「因、因为自己精神状态不稳定,就对过去的男友做出骚扰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未免也太任性了吧。」
「是啊,本来人类就是只考虑自己的生物呢。」
「可是……」
「所有的人都是最宝贝自己。……啊,仔细看看,这条领带是鱼的花纹呢。好可爱呀。」
「可是这也自我中心……那、那个……」
侦探的手指搭到了领带的结上。
「必须要首先保护自己才行。难道你不这么想吗?」
刷,他拉下了领带结。早川的衣领松了开来,可是他的呼吸却反而更不顺畅了。
「弱者都是这个样子。被甩掉的女人是这样,被炒掉的中年男人也是这样,性向不寻常的人更是这样。」
市罗木先……
衬衫的扣子被一个、两个地解开了。早川慌忙把自己的手按在侦探的手上来阻止他的行动。侦探停止了动作,抬起眼来望着他。
你在发抖呢。
他微笑着。早川想说些什么,可是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把他推开的。在这么近的距离里,而且还是手碰手的状态,脸上的红潮就止不住地更加浓厚了——
早川先生。
等听到他用甜美的声音呼唤自己,早川知道已经完蛋了。早川把头扭了过去,背向着侦探。
你啊,是个GAY吧?
「不是……嗯……」
本想说「不是」,可是说到一半却屏住了呼吸。因为侦探轻柔地咬了他的耳朵。
一点也没说错吧?
舌头湿润地舔过了耳垂,早川全身一颤。一个只和自己见过两次面的人,怎么会连自己的性癖都看穿了呢?早川很震惊。
自从高中的时候开始有了清晰的自觉起,这十年里一直都隐藏得很好的啊。无论是双亲,还是朋友,公司的同事都没有看出来。自己从来不会在二丁目那种地方胡乱游玩。每月只有一次,顶多也就是两次,会在固定的店里与固定的同伴们喝酒。在那间店里与认识的男人交往,在这五年里也只有两次而已。
可是,这个侦探却——
「市、市罗木先生,也是吗?」
难道侦探自己也是这样,才一眼就看穿了的吗?这样的话,还可以理解的。
「嗯?我本来是双刀,不过最近一直都只跟男人来着……啊,早川先生不戴眼镜好可爱啊。」
「啊,请、请还给我……我看不清了。」
这个一直都只做出懒洋洋动作的侦探,却忽然用力把早川按倒下去。两个人倒在了床上。
「看不见也没关系的哟。反正要做的也是让你不由自主地闭起眼睛来的事么。」
要,要做?
你不喜欢吗?
「也不是不喜欢……」
「早川先生是哪边的?我两边都OK啦。」
领带已经完全被拉了下去。衬衫的扣子也被解了一半,压坐在自己身上的侦探,在这种时候还像平时那样没事似的笑着。
「我……我,我都没什么经验的。」
说完这句话,早川很羞耻,可是心里羞耻着,感觉却很好,性器在短裤中膨胀了起来。
「那,我就做攻了。呵呵,好久没做过攻了,好高兴呢。早川先生,你真可爱啊……」
「我,我怎么会可爱……」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事态啊?连早川自己都根本搞不清楚。难道侦探和顾客睡觉,是世间常有的事情吗?
早川的衣服被全部剥掉了,也打开了自己的裤子拉链的侦探亲吻了上来。那是个与其说是激起爱情,不如说是直接地激起了情欲的亲吻。早川的体温立刻高扬起来。虽然是没有伴随着爱情的性,可是他却没有产生任何罪恶感,正相反,他只为自己被这个美丽得过火的男人压在身下的事实而感到兴奋。
「啊……」
感觉舒服吗?
那个部分被包在手中,受到了让人焦急的爱抚。对方明明知道更为敏感的部位,可是却刻意地避开了那里吧?就在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对方却像证明他想错了一样,突然地碰了上来。
嗯!
他直直地看着早川有感觉的面孔。侦探那温柔的微笑里,蕴涵着些微的坏心眼。那与慈悲深重的佛像的嘴角所带着的,被称为悲天悯人的微笑是那么的相似。
「回答我啊,早川先生,你感觉舒服吗?」
「舒……舒服,啊!」
与未婚妻步美的性生活总是伴随着巨大的义务感与压力,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痛苦。虽然喜欢步美,也觉得步美作为生活的搭档来说是理想的,可是就是不想与她发生关系。早川对于那过于柔软的身体,具有凸凹的线条完全没有办法。
步美一点错也没有。不对的人是早川。
「这里……你喜欢吧?」
呀……啊啊!
早川把自己是GAY的这个现实折叠再折叠,折叠得尽可能地小,把它强行地塞进了口袋里,装作不知道它的存在的样子,想要去结婚。
「看来你真的很不习惯呢。只是这样而已,就已经这么湿润了。」
住、住手……
可是无论折叠得多么小,早川是同性爱者这个事实仍然会在衣袋中膨胀起来,顽固地主张着自己的存在。自己是骗不了自己的。
「很好的吧?你看,感觉很舒服是不是?你喜欢和男人睡觉对不对?」
「呜……不,不喜欢……」
「并不是不喜欢嘛。我也喜欢和男人做爱哟。哪……你看,像这样做——啊啊,没错……嗯……」
让早川握着自己的屹立,侦探低声地喘息了起来。
那副表情简直性感到了壮绝的程度。握着的手上下动作着,听到了他混杂着喘息的低语声。
感觉好舒服……
那之后,安慰一样的亲吻又降落了下来。
早川心想,自己好想要一个这么温柔的恋人啊。不用美丽到侦探这个程度也可以,只要普通就好了。可是,不是男人就不行。步美也是个心地温柔的女性。虽然她乍看起来很倔强,实际上却是个胸怀宽大,体贴的人。
但是,自己果然对女性是不行的。
在侦探的臂弯中呻吟着,早川明白了这个事实。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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