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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 沉睡侦探 BY:榎田尤利
睦月 发表于 2008-07-11 00:37:13
[2008.05] 沉睡侦探 BY:榎田尤利
作者:榎田尤利
插画:青海信浓
录入:TORI摸鱼组 睦月
<三>(下)
就连抽着事后香烟的样子,都好像一幅画,这样的男人可以称得上是风毛麟角了吧。
早川意识朦胧地凝望着侦探。
「怎么了?」
「不……我只是觉得你真美丽。」
「谢谢。不过呢,长着这么一副不错的脸也是挺麻烦的呢。」
自己说自己长了不错的脸,也倒真像这个侦探的作风。早川笑着问道:
「因为太醒目了,所以不方便做尾随之类的工作吗?」
「尾随?那么又土又累的工作是助手做的啦。……啊,对了,今天晚上的事你要瞒着小隆哦。」
「我知道了。他会骂你吗?」
「会啊。他还会闹别扭不跟我一起睡觉呢。」
「……那个,难道说,你们是恋人?」
「不,我们是兄弟。虽然我们的父亲不是一个。」
「啊……对啊,说过你们是家族经营来着……」
也就是说,他们是异父兄弟。因为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所以外表看起来并不像,这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
「我啊,要是不跟有血缘关系的人一起睡,就没法睡得安心。我会做恶梦,难受得甚至叫出声来。可是小笑她从上初中起就再也不跟我一起睡了……我很寂寞呢。」
「和思春期的女孩子一起睡的确是不太好吧。」
「可是小笑和我呢……」
侦探说到一半,一个陌生的铃声响了起来。是新电话在工作了。
早川慌忙只套上了内裤从床上跳了下来,看了看液晶屏上的显示,是090打头。他战战兢兢地接听了,原来是快递公司打来的。
『啊,还好您在。我们现在就在附近,马上给您送过去。』
「还好您在」,对方这么说,似乎包含着真正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虽然感到了一丝不对劲,早川还是穿上了衣服。
「是谁啊?」
「快递公司。马上来送东西。」
「是别人寄给你的吗。中元节……还早呢吧?」
不到五分钟,快递员就按响了门铃,早川打开了大门。
送来的货物是一个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茶褐色纸箱子。不算太大,一个成人男性可以夹在腋下的程度。
可是,送货员却把它放在脚边,从早川手里拿过了印章。早川觉得好奇怪。一般来说,他们是不该把交给客人的东西放在地上才对的啊。
「好,这是您的包裹。」
一接过那个包裹,早川就立刻明白了理由。
「呜……这、这是什么味道?」
浓烈的异臭。
早川扭歪了脸孔。年轻的送货员很抱歉似的弯下了腰。
「啊,我们也只是送货而已……这个请您问发货人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逃也似的离开了家门。正想着就算是快递,是不是也有拒绝收货的权利啊的时候,连货车开走的声音都传来了。而这个包裹上根本就没有写发货人的名字。
「怎么了?呜哇!」
只套着牛仔裤,上半身赤裸着的侦探一走近包裹,就立刻向后跳开。
「……市罗木先生……这个,难道是……」
从这个纸箱子里飘出来的,毫无疑问的是生物腐败的臭气。
「呜呕,看来是个新的展开啊……发货人……铃木一郎。作为一个假名,这该说是太简单了呢,还是毫无干劲呢……」
侦探捂着鼻子嘴巴,望着放在玄关的纸箱子。早川站了起来。看恐怖小说的时候看过这种情节。……送来的包裹上写着完全不认识的名字,一打开来,里面是被割得支离破碎的小动物的尸体。
怎么搞的,简直快要哭出来了。
像这样的事情还要继续到什么时候?还要发展到什么地步才算完呢?

「要打开吗?早川先生?」
「我、我不要。」
「可是这样下去,整个房间都要被熏臭了啊。」
「就这么丢到哪里去好了!」
「那可不行。这是证据。要是丢了,我会被小笑骂的。」
「可是,可是,我不要啊。我不想打开它!」
一旦大喊起来,就没法再控制混乱的心情了。
一颗眼泪流了下来,接着脸颊上又留下了一条条新的印记。早川跑了出去,逃到了离纸箱子最远的,也就是房间角落里的床边,整个人匍匐了下去。
「我,我再也不要了!」
他抱着被子,背转过身去不看那个包裹。
「是是是,乖乖乖。我知道了,你是怕自己亲手打开吧?」
侦探从背后温柔地抱住了她,用柔和的声音问道。
「也……也许是狗的尸体啊。」
「不,从气味来看我想不是才对。」
「可是,那是什么东西烂掉的味道啊。」
「虽然是这样……可是又有酱油似的气味。难道是酱油煮狗肉?」
「请别说这么恶心的话啊~」
「啊啊,别哭了别哭了。那种东西很快就收拾掉了,我马上就叫便利万能屋来处理。」
「……万能屋?」
侦探拿出自己的手机,一边安慰地抚摸着早川的脊背,一边和万能屋说起话来。
「所以说,来了一个很臭很臭的快递,要是就那么放在房间里的话,连屋子都要被弄烂了。里面的东西?我没看。要是那种恶心的东西可怎么办啊。」
手机里微微地泄露出了对方的声音。我又不是做清扫的。这个声音难道会是一一
「助手的工作可是很广泛的哟。这样才不会无聊,不是很好吗?总之,你赶快过来处理吧。车子?从哪里借来不就好了吗。出租车还是不要打的好。恐怕没谁会让那么臭的东西上车。」
果然是不破啊。
早川真的有点同情他了。不过是那个强壮勇敢的男人的话,就不会被这个散发着恶臭的箱子吓倒的吧。虽然他长相粗壮,却也有着纤细的一面,但是如今可没法顾虑这些了。
「……咦?我?对,在早川的房间里。……什么也没做哟。没做没做。我才不会对委托人出手,向神发誓。」
完全就是撒谎。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早川越来越动摇。
「市罗木先生,你真是个坏男人。」
侦探挂断电话之后,早川对他这么说。
「可是我觉得比明明是GAY,却隐瞒着和人订婚的男人要好多了哟?」
早川得到了这样的答案。因为一点也没说错,所以根本没法反驳。
「因为我是个胆小鬼。」
「就是这样。」
侦探一点都没有犹豫,立刻就干脆地作出了肯定,这反而让早川的心情轻松了很多。在日常生活中要承认自己的弱点是很不舒服的事情,但是一度开诚公布之后,就会变得很客观,这还真是很不可思议。
「不管是亲人,还是朋友,都没有对他们说出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我无法原谅自己,怕被他们当成变态,而我又没什么GAY的朋友。」
「是变态不行吗?」
「我脑袋里也是明白的。世界上是有很多这样的人的,虽然说是少数派,就算说出来也并不可耻……可是,真的不行,都是因为生长的环境的缘故。」
「是什么样的环境呢?」
在侦探的催促下,早川缓缓地将心中的想法置换成了语言。
「我的父母是很古风的人,父亲勤恳、沉默、大男子主义,母亲则是耐力坚强、不让须眉的类型。我是独生儿子,而且又是本家的长子,所以他们非常珍重地把我养大。我很感谢我的父母,特别是我的母亲。」
他还是第一次对人说起这些话来。
「我父亲是个工作至上的人,所以我经常和母亲两个人在一起。从我小的时候起,母亲就一直对我说,要长成了不起的大人,娶个好媳妇回家,好继承早川家……现在想起来那都有点洗脑的感觉了呢。」
「要是真被洗脑了,你就不会变成GAY了呢。」
也是啊,早川也笑了起来。
「到我订下婚约的时候,我高兴地想总算能向母亲报告了。自从我工作之后就很少再回老家了,于是我把步美带到了镰仓,我母亲非常的快乐。」
「你的老家在镰仓啊。」
「是,就在紫阳花寺附近……就和最初见面的时候市罗木先生说的一样。你——是不是能看透人心呢?」
不,侦探做出了否定。
「我可还没有悲剧到那个程度哟。」
「悲剧?能看穿别人的心不是很方便的吗?」
「你真的这么想?如果有能把这个变成可能的魔法杖的话,那么早川会挥那个吗?」
被他这么一问,早川考虑了起来,随即回答说不会。
「我没有那样做的勇气。」
魔法之杖无法改变任何东西。
就算能够了解他人的心情想法,也无法进行改变。
「还是……不知道的好。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会接近,和想要了解的人对话,试探,同时也让对方看清自己……在这样的过程中,产生出关系。」
侦探没有回答,但早川的肩膀却突然感到了温暖,那倚靠过来的重量让早川很是舒服。
「说老实话,我觉得跟别人交往……是很麻烦的事情。不过,多半真的就像你说的那样吧。」
早川并没有让步美看到真正的自己。对自己撒谎是自己的事情,但是不可以把别人的人生都卷入进来。而且蹩脚的谎言是根本无法隐瞒到最后的。换句话说,自己就是没有骨气的软脚虾。正因为自己的错,害得步美辞掉了积累了好几年资历的工作。
「就算她要恨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啊……」
事到如今,早川终于想到了这些。
「我不想让母亲失望。母亲对身为独子的我相当期待,我也想要早点结婚生子,让她安心。但实际上,这种期待实在太沉重了,所以我自从就职之后就几乎不再回老家了。」
母亲是那么的温柔,她总是把早川放在第一位。掉进沟里摔断骨头的时候,父亲拉着一张脸说自己是笨蛋,反倒是母亲,代替自己似的哭得厉害。
她不想让自己吃任何的苦。
你啊,就是我的性命啊——
对于把这样的爱情灌注给自己的母亲,早川根本无法告白说自己是个同性爱者。为了不对女性产生厌恶感,他拼命地让自己认定自己是个双性恋。这样的话,就可以结婚了。某种意义上来说,早川是利用了步美。
「市罗木先生,我要去见步美—要好好地对她说清。这次是真正的理由。」
没有任何回答。
向旁边看去,却看到侦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看着好像个孩子一样突然就睡着的侦探,早川有些吃惊。
他的睡脸就好像娃娃一样。
过了一阵,不破出现了,他把那个纸箱子放到车子货舱里之后,俯视着沉睡不醒的侦探,低声嘟嚷了一句:「哎呀呀。」然后他把侦探抱了起来,好像行李一样扛在肩膀上。虽然侦探很纤细,毕竟也是个男人,也有着相当的重量,可是不破却是一副很习惯的样子。
「市罗木先生都不醒,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呢……」
「啊,不用担心。他睡下之后是叫不起来的。那么,关于包裹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联系。」
「不破先生,我……」
早川为了扛了大行李的不破,站到大门前去给他开门,这时候早川开了口。
「我想要和步美见上一面。」
「和渡边小姐?」
「是的。我想要见到她,和她好好地对话……想要向她道歉……」
不破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但是。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给你们安排的。」
他还是这样说道。
当不破大步走起来的时候,侦探「嗯嗯」地哼哼了起来。这个姿势让他很不舒服吧。但是不破并没有把他放下来,反而在扛在肩上的屁股上啪地拍了一巴掌。
「给我老实点。」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就好像受到了暗示一样,侦探又安静了下来。
<四>
「菜?我没送那种东西啊。我为什么非得给已经分手的男人送亲手做的饭菜?」
渡边步美虽然是个相当不错的美人,但同时也是个倔强的女人。她倒不是那种会歇斯底里地怒吼的类型,可是也丝毫不隐藏对不破的不信任感。她带着锐利的眼神,以端正的坐姿坐在那里,连送来的红茶都碰也不碰。
「不,我不是说那是您送的。只是想告诉您,早川先生的家里收到了各种腐烂的菜,这个事实而已。」
「腐烂?」
「是的。全都腐烂掉了。当然,现在是梅雨季节,食物是容易坏掉……就连把那些扔掉的我都喘不过气来了。这就是照片。」
他把那个包裹拆封之后的照片放在了饮茶店的桌子上。
一开始步美探出身体,定定地看着那几张照片。她那涂着带珠光的口红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不破在中午时分,与出来用餐的步美进行了接触,提出了希望她与前未婚夫见面的主旨。步美面颊上的肌肉在一瞬间抽搐了一下,一口断言道,没有这个必要,我根本不想见他。不破虽然答了句是,可是并没有放弃。他在公司附近埋伏着,等到九点多的时候,终于又等到了加班的步美,说死说活把她拉到了饮茶店,发展到了如今这个情况。
「真是,恶心……」
步美嘟嚷道。
当然会恶心的吧。虽然比起猫狗的尸体来是好了那么一点,但是看到煮南瓜啦、炸鲜鱼啦、牛肉煮粉丝啦,全都腐烂得不成样子,也是相当让人受不了的。而且再加上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送这些东西来,更增加了那种恶心感。
「送包裹的人的名字和住址全都是捏造的。您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如果说是恶作剧,让人吃了肚子疼的话,可是这却是特意让食物完全腐烂掉之后,再放进容器里的。如果说之前就全都放进容器里的话,腐烂过程中就会产生气体,把盖子给撑开……真是做得够绝了。里面甚至有烂到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呢。」
「……这,这不是我做的啊。」
「我也并没有说是您做的不是吗。」
「那当然……居然做得,这么阴险……」
步美低下了头。刚才还那么强烈的视线已经不再直勾勾地刺着不破了。
不破直觉地感到有什么隐情。在做侦探助手这个工作之前,不破是做汽车推销员的。可以说,他现在也很擅长观察人。附带一提,他的好态度也是在做这份工作时给磨完了的。
「对了,渡边小姐。您为什么不想见早川先生呢?」
「我干什么非得开开心心地去见分手的男人?」
「我听说您和早川先生是详细谈过,在互相接受的基础上解除婚约的。」
「……那又怎么样,你是说我该和解除了婚约的未婚夫好像朋友一样往来下去吗?」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会想和分手的女人做朋友的。只是早川先生似乎有什么事想向您道歉……」
咔嚓!
伴随这巨大的声音,不破手边的咖啡杯都跳了起来。
「到现在还说什么!」
步美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看那个力气,她的手一定都拍疼了吧。周围的客人一瞬间都向这边看来,随后又马上转开了视线。
「都到这个时候了,道的什么歉……!」
不破的咖啡泼在了白色的桌布上。步美的红茶也倒了下来。好在杯子似乎没打碎。服务生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一脸为难的表情,不知道该不该过来擦桌子。
「对不起,请给我抹布。」
不破仿佛没事一样地说着,从服务生那里借过了抹布。
「请送一杯新的红茶来。」
他又点了红茶。在他做着这些事的时候,步美只是低垂着头。从她烫卷的头发上,可以看得出她在颤抖。在新的红茶送上来之前,不破什么也没有问,兴奋冷却下来是需要一定时间的,不顾时机的追问并不是好主意。
步美的手终于慢慢地动了起来。她把一颗方糖放进了红茶里。等她喝了一口之后,不破才开了口。
「我所得到的情报,都是早川先生告诉我的。」
步美静静地抬起头来,她的眼角有些发红。不破继续说下去:
「在我看来,早川先生并不是个会撒谎的人,但是看起来,他也许是主观了一点……也就是说,我觉得解除婚约这件事,也许并不像早川先生想的那么圆满。」
「那个人……他说我们的婚约是圆满解除的吗?」
步美的声音越发的低沉了下去。
「早川先生并没有使用圆满这个词,但是我听起来,觉得应该是可以这么说。」
哼,步美的嘴角浮出无力的微笑。
「该说是单纯,还是直率呢……他就没有考虑过我是为了不让他难受才故意装没事的可能性吗?……算了,我倒是也不讨厌他这点就是了……」
「而且,他还害你不能不辞职是吧。」
嗯,步美点了点头。
「不过这也没什么。我对一开始工作的那个公司没什么留恋的……只是,在不得已从第二个公司辞职的时候,真的很不甘心。」
「第二个公司?那如今您工作的这里是?」
「第三家。侦探先生,你是怎么查到我的公司的?」
「失礼了,我跟踪了您。」
「这样吗……如果你是问第一家公司的朋友的话,恐怕会花上不少时间了。我没对任何人说我第二次辞职的事情,最近也都没和那时的朋友们联系过了。」
不破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些许自暴自弃似的感情。恐怕在如今这个公司里工作并不是她的本意吧。
「我的自律神经出了问题……每天总是火气很大。所以我就做出了无聊的报复,把他的邮箱地址写到了成人色情网站上去。」
「果然是您做的吗。早川先生很困扰呢,他收到了相当大量的骚扰邮件。」
「本来我就是想给他添麻烦才这么干的。可是做了之后,我也没有觉得好过……只是陷入了自我厌恶而已。」
「您只是单纯为了解除压力才恶作剧的吗?在我看来,您并不是这样的人啊。」
表情从步美的脸上消失了。一双被强迫地扼杀了感情的双眼,定定地瞪向红茶。
「如果是平时的我的话,是不会这么做的吧。」
从她那缓慢的话语中,看得出步美在拼命地控制着感情。
「我本来以为,自己是越受磨练就变得越坚强的人……可是还是不行。我恨得无法自已……所以我就想,也让他多少知道一点他给我造成了什么样的回忆……我真不甘心。可是我又怕,怕跟他说了那女人的事情,会让麻烦进一步增加……最后我能做到的,也只有无聊的恶作剧而已了。」
「那女人?」
步美连眼睛都不抬地点了点头。
「要不是那女人进我们公司,四下乱说些没根没沿的事情,我也不会辞职了……可是现在仔细想起来,那个时候的事真的很奇怪。我虽然是因为轻微的神经失调要服药……可那女人更严重。她连她自己脑袋不对头都没发现到。」
说到这里,她猛地抬起头来,知性的额头上浮起浅浅的皱纹。
「这才是真正的坏掉了吧?」
「渡边小姐,你说的那女人是……」
「看到这张照片我就确信了。她真的坏掉了。而且还把矛头转向了他……啊,不对。原来是这样。一定从一开始指向的就是他……被卷进来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而已……」
她似乎没有在对不破说话,而是在自言自语。看起来,步美身上也发生了什么事件的样子。
「从一开始见到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啊?什么不对劲?」
至于那个女人是谁的事情先往后放放,总之还是先顺着她的话让她说个痛快的好。
一直郁积在步美心里的感情,似乎猛地蒸腾出来,获得了解放。
「她嘴里说着恭喜了,真是高兴之类的话,可是看着我的眼神却好像针一样。特别是他不在的时候,她就没礼貌地直勾勾盯着我,就好像在估价似的……」
「请稍微等一下。您说的他,莫非是指早川先生?」
「嗯,是的。」
「这样的话,那个女人也就是……」
步美用笔直的眼神与断定的口吻,向着不破道:
「没错,就是他的母亲。」
「没错,就是早川先生的母亲。」
从看起来很沉重的超市塑料袋里,笑子取出作为饮料的瓶装茶和饭团说道。
「手机里的骚扰短信,和电脑接到的猥亵短信果然是两回事。」
迎接了为把渡边步美的情报迅速传达给大家、跑得气息急促的不破的,是笑子。而且在不破报告了自己的收获之前,她就说已经通过手机的短信地址找到发信人了。
「你说果然……笑子你发现到了?」
「嗯,早就有一点。」
「为……为什么?」
「因为提到早川先生孩提时骨折的事情不是很奇怪吗。一般来说,会记得这件事的人只有本人与母亲而已。其他人就算听了,也只会觉得是酒席上的闲话而已,根本不会费心去记得。」
「这样吗……」
望着身穿校服,极其冷静地这样说着的笑子,不破丧失了回答的能力。
「手机里的骚扰短信用的手段也可以说是相当幼稚……根本没用什么手段,就直接发过来了。不过也是,毕竟不是年轻人,想不到这一点也没什么稀奇的。我拜托了熟人,查到手机邮箱的主人名叫早川多惠。就是他的母亲吧。」
不破丧失了力量,一屁股坐到了平时都被侦探占领的躺椅上。这个远超十四岁的成熟感,给了不破难以言喻的打击。
「手机的机主……这东西是这么简单就能调查的吗?」
「有路子就有可能性,不过捅出来比较不妙就是了。」
「为什么你明明才十四岁而已,就会有这种路子啊?」
笑子装作根本没听见不破的质问,反而问道:
「你那边怎么样了?未婚妻的情况如何?」
「……做手脚弄来猥亵邮件的果然是她。似乎是被早川先生的母亲设计得很惨的样子。」
「设计?」
「在两个人一起上门之后,她被一个人叫到镰仓去,受到没完没了、死缠不放的挖苦中伤。用一句话概括来说,就是认定她根本不配做自己儿子的妻子吧。」
「这是他们还没有解除婚约的时候?」
「没错。可是她没有对早川先生说。……你买了几个饭团?」
「七个。」
「你和侦探两个人的份儿?」
「不是。我一个人的。真音从今天早上就不舒服,一直躺着。」
「……就算你正在长什么,一个人吃掉七个饭团也太多了点吧?」
笑子嘟嚷着「是吗?」打量着排在桌上的七个饭团,在犹豫了一阵子之后,把昆布饭团拿了起来。
「这个的话,让给你好了。」
她这么说。
「我并不是说我想吃饭团啊。」
「咦?我以为你是这个意思。」
笑子立刻又把递过来的昆布饭团收了回去,熟练地剥起包装塑料膜来。
「可是渡边小姐为什么不对早川先生说?她可是被他妈妈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啊。」
「恐怕是没法说出对未婚夫母亲的坏话来吧。」
「这样吗?」
「我觉得就是这样。而且,基本上男人都有恋母情结。早川先生说起母亲的事来也都很自豪的样子。说她又坚强,又努力,是贤内助,虽然因为年轻的时候生活很苦,没什么学历,但头脑却非常好。为了不背叛母亲的期待,所以自己也必须加油才行。面对着这样的儿子,你说得出指责他母亲的话来吗?」
「哼。我可是不明白。」
笑子并没有母亲。她还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所以她基本都没有记忆。
「我和母亲的关系也很淡薄,所以也不是很懂。但今天我至少明白了一件事,渡边小姐会和早川先生解除婚约,绝对不是出于她的本意。」
「她还旧情未断吗?」
「是的。因为她是个有点爱逞强的女性,所以尽量没让早川先生发现到这一点吧。她说要不是他的母亲做出了那种事,她是不想要解除婚约的。也许啊,早川先生当时要是再强硬一点挽留她,事情可能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原来如此。那么『设计』就是这些吗?」
在迅速地解决掉了一个饭团之后,笑子打开了瓶装的茶饮料。咕嘟嘟一口气喝掉了一半。这个初中生无论是吃东西还是喝水都快得异常。难道最近的年轻孩子们都是这样的吗?
「不。在解除婚约之后,还进行了手脚。这样看来,他的母亲是根本不知道解除婚约的事情吧?」
「难道早川先生没对她说?」
「是的。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刻意跑到渡边小姐转职的地方去,四处造谣说渡边步美是个淫乱女人,有偷窃癖之类的谣言了。」
笑子的眉头动了一下。虽然是没有经过任何打理的孩子的眉毛,却也是与侦探十分相似的美丽弓形。
「早川妈妈作出这么厉害的事?」
「是啊。就因为这样,她落到了不得不再次转职的地步。要是比起来,她的受害可是比早川先生的骚扰邮件要严重多……喂,你好好嚼嚼再吞下去啊。」
「反正胃液会溶化掉的,没事。」
「这样会长不高的。」
「个子还是矮点比较经济吧?小隆你一身衣服的料子,够做我两身都有富余了。」
真是个理由多多的女孩啊。不过话说回来,这比起最初那会儿完全不开口的状态,已经是好多了。
「可是早川妈妈还真的是难搞懂啊。她会把烂掉的菜送给儿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关于这个间题,不破也做了很多设想。亲手做的菜表示出母亲自我显示的愿望,可是她却让菜腐烂掉,而且还匿名寄了过来。希望儿子发现到的心情,和不希望儿子知道是自己做的心情乱七八糟地混合在了一起,导致她怎样也无法处理,只能就好像那些菜一样地烂掉——那是多么恐怖,而又悲伤的感觉啊。
「炸鲤鱼和南瓜,似乎都是早川先生喜欢吃的东西。渡边小姐是这么说的。」
看着笑子吃饭团,不破也不知怎么的想吃起来了。他把手伸过去,却被笑子啪的一声打开。
「说过不会给你了吧。」
「哎呀,我肚子有点饿了。就给我一个总行吧?」
「不行。昆布饭团已经是我妥协的最底线了,现在昆布的已经被我给吃了,所以没有别的能给你的了。」
「真是好小气啊。」
「要不是我小气,这个侦探事务所早就关门大吉了。」
的确,这个不景气又毫无营业力的市罗木侦探事务所之所以能保全到现在,都是托了笑子经营手腕的福。虽然不破也觉得把经营交给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有点太那个,可是不管是电脑、税金还是账簿,笑子都是最熟的。她在学校的成绩也是超一流的优秀。不破觉得,要是在欧洲或者美国,她恐怕会跳级成为大学生了。实际上也有热心的教员来劝说过她,让她去外国留学。
但是却有个人眉毛倒竖地绝对不允许这种事的发生。
「哪,一个而己。」
「……不行。你自己又不买。」
「……怎么,你们两个这么要好啊~」
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正是阻止笑子留学的元凶。
「能不能也带我玩啊?嗯~……好难受……」
侦探带着一张苍白的脸,一走近躺椅就倒也似的坐了下来。不破正想给他让位,但是在他站起来之前,那纤细的身体就压在了他身上。
「喂,好重。」
「呼。等一下啊小隆。我真的很不舒服……只躺一下下,可以的吧。」
「拿你没办法。」
他一坐到不破腿上,不破就没办法了。
侦探用双手绕过不破粗壮的脖颈,撒娇似的把身体蹭上来。他这个紧贴别人的习惯也是根深蒂固了,所以即使就在眼前,笑子也根本就当没看见一样。
「真音是做梦做伤了。」
「做梦做伤?」
不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是我创造出来的。他做了恶梦之后就会像这个样子,引出一系列的毛病。」
「就好像吃东西吃伤一样吗。会肚子疼吗?」
「虽然不会,但是会波及神经,甚至会吐出来。」
「喂喂,你可别吐我一身哟?」
「……你们两个都好冷淡……人家都这么消沉了。」
「做梦做伤还真是久违了。你做了那么讨厌的梦吗?」
侦探抱着不破,向着笑子一个劲地点头。
「很可怕的哟……看起来非常温柔的年轻母亲,在厨房里煮着什么东西。那个厨房很大,有好多的炉灶。母亲微笑着,一个个按顺序把锅打开。煮得软软的南瓜,味道很浓的牛肉煮粉丝……」
他挽着不破的手臂忽然加紧了力量。
「只有最后的一个锅,非常的大。而且,里面还有谁在咚咚咚地敲着,叫着打开盖子,让我出来……是小孩子的声音。」
「你、你啊!别抱着别人讲鬼故事!」
「可是我真的就是做了这样的梦,没办法嘛~然后啊,母亲哼着歌走近那个锅,很幸福地笑着,没有打开盖子,却调大了火。」
「啊——!哇——!住口啊啊!」
不破最受不了恐怖故事了。他为了把侦探从身上撕下来,用力拽着他的衬衫。可是侦探也「呀!」地叫了起来,手还越抓越紧。
「你们两个,都给我冷静下来。」
果然只有笑子一个是冷静的。她的态度甚至已经超越了冷静,放弃似的扫视着两个一把年纪的大人。
「的确,早川先生是从母亲那里受到了某种压抑,不过用锅去煮未免也太狗血夸张了。多半是和真音看过的恐怖电影混到一块去了吧。」
「可是,真的很可怕的耶~」
「也许是早川先生的恐惧心理也搀杂了进来吧?毕竟是收到那个诡异的包裹之后……可是这么说起来,也和他太同步了吧……啊。」
侦探的身体唰地抖了一下。
不破盯着他的脸,他就好像要被骂的小孩一样紧张起来。
「真音……你不会又偷嘴吃了吧?」
「咦,小、小笑……」
「早说过让你不要这么做了吧?不但会成为引发麻烦的根源,而且之后一旦发作还会同步过头,实在太危险了!」
不破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掌握了笑子的话的意思。
「喂,侦探。你不会把那个早川先生给……」
「嗯……呃……」
「什么?你居然有那方面的兴趣?」
「不,也不是这样的。」•
不破立刻把侦探给拉开,噌地跳了起来宣告道:
「虽然我不想对别人的兴趣说三道四,可是我才不要抱着你这种男人!」
「不是啦,小隆。我才不是抱着这么邪恶的心思跟小隆接近的呢。因为我们可是家人啊~」
「……笑子,我可以相信这家伙吗?」
「和有血缘关系的人靠近情绪会变得安定,这件事倒是真的。好比现在,他只是和小隆靠了一会儿,脸色就好多了。不过,真音喜欢男人的事情也是真的。」
「亏你能没事一样地说出这种话来,难道你就不觉得受打击吗?」
「我早习惯了。」
饭团已经全部被吃进了肚子。笑子一边眺望着眼前的闹剧,一边没有停下过用餐。
「哎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又不是现在的事了,我也没法当不存在啊。不说这个,以后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要和早川先生认真交往吗?」
「不是啦。我是说早川的母亲这事。不能丢着不管吧。」
「啊,这边吗。」
不破抓着头,在躺椅上挪了挪,跟侦探稍微拉开了点距离。他的脑袋里现在是一片混乱。
「这已经超越歇斯底里的范围了。也许她原本是不愿意离开儿子,可是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想应该还有其他的理由。不过不管怎样,都必须去请专家看过治疗才行。」
「可能是丈夫发生了什么吧。我的梦里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好像早川父亲的影子呢。」
「也许他是个把育子全推给母亲一个人的类型?这件事还是从头到尾全部都跟早川先生交代清楚的好……虽然会给他造成打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我们会一直要好地过下去吗?」
不准说这种话,不破一把抓住侦探靠过来的脑袋,用力推回去。
「好疼疼,小隆你好好过分哦……」
「会袭击委托人的侦探还有脸说我?你给我去反省。」
「我才没袭击啦。只不过想着也许是就试探了一下,是早川的反应太明显啦。虽然他是个GAY,可是却很保守呢。哦呵呵。」
「呵呵你个头,白痴。……你给我等一下,那么说,解除婚约的原因是……」
「早川那边是这个原因。但是他似乎没跟未婚妻这么交代过。」
「也是,婚约都定下来了,却突然说其实我受不了女人……笑子,要是你有这么个未婚夫,你会怎么办?」
笑子收拾起饭团的包装,表情丝毫不变地说了句:
「干掉。」
甚至连「干掉什么」都怕得不敢问出口的两个大人,沉默着彼此面面相觑。
<五>
雨中的镰仓,显得越发的温润秀丽。小的时候,早川还曾经不喜欢这个没法到外面去游玩的季节,但是在成为大人的今天,他觉得被雨水浸湿的紫阳花的风情实在是惹人怜爱。
很少会有花适合雨。大部分的花都是讨厌雨水的吧。薄薄的可怜的花瓣被落下来的雨滴一打,马上就会弯折零落了。但是紫阳花那小小的花瓣间隙却会喜悦地接受雨水,再沿着枝干落到叶子上,让每一个细胞都充分地拥抱水分。
母亲说,这是坚强的花。
即使受到梅雨的冲刷,也不会输给雨水的花朵。接受逆境的花朵。所以母亲才会喜欢紫阳花……早川记得,听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还是个小学生。他们避开了观光客众多的时间带,在早晨时分去紫阳花寺散步,享受着乐趣。
从那以来,已经经过了很长的时间。
「母亲……为什么会坏掉了呢。」
走在通向老家的路上,早川向侦探问道。在走雨中的上坡路时,撑着的伞总是向前倾斜。
「她没坏的吧?只是有些不对劲而已。人类又不是机械做的,没那么容易坏掉的。」
侦探的头低也不低,只顾着向周围张望着。这附近一带都是古风的城镇,对他来说很是新鲜吧。
「不过就是会死就是了。」
他一副没事一样的表情,毫不在意地说着。在湿气的作用下,他的黑发显得比平时还要光艳。
「可是,心是会坏掉的吧。有人坏掉之后就再也恢复不过来了。」
「心这种东西我又没看过。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啊。」
侦探莞尔地笑着,报以这样的答案。早川叹了口气,步子稍稍放慢了下来。
脚步非常沉重,他实在不想要回到老家去。
不想要见到——变得不正常的母亲。
一开始的时候,他根本无法相信。
手机发来的短信,无声的电话,腐烂的饭菜。似乎还给步美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母亲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情来呢。那么温柔的母亲一一爱着紫阳花的坚强的母亲。
「用手机发来的短信,也许就是你母亲发来的SOS信号吧。」
走在后面的不破追了上来。
「SOS……?」
「没错。化装成恶作剧短信的SOS信号。你的母亲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吧?」
「虽然的确是这样……」
雨伞稍稍地改变了角度,看到了不破凝重的表情。他今天穿的是西服,可是还是没什么正经的感觉,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上班族。侦探穿着白夹克,他真的是个很适合白色的男人。
「虽然没多少调查的时间,情报还不详细……不过,你父亲这一年都几乎没有回家了。」
「一年?」
早川停住了脚步。
「似乎是有了其他的女性。」
早川的脑海里浮现出父亲严肃的面孔。细节已经相当的模糊了,他这才意识到,这么说起来,自己到底已经有多少年没和父亲好好对话过了。在介绍步美的时候,父亲也说有急事没有露面。还有,和父亲没有对话的似乎不只是自己而已。早川对母亲和父亲说话的场面也几乎完全没有记忆。
「他并没有给你母亲生活费。这半年里,你母亲一直靠之前的储蓄活着……可是这似乎也到极限了。上个月,她解除了自己的人寿保险。」
「怎么会……可是,我们家应该有足够的预备金才对啊。」
「管理钱的人是谁?存折和印章……还有土地的登记簿?」
一听到这句话,血气顿时从早川的脸上消失。
「那些重要的东西,是一家之主管理的……」
「也就是你父亲对吧。」
「……怎么会……父亲他怎么会这样。那么顽固严格的人……」
唰啦啦,雨下得更强了。虽然是白天,但仍然那么阴暗。会感到寒冷,到底是因为错觉呢,还是因为梅雨季节的寒冷呢。在无法判断的情况下,早川簌簌地颤抖起来。
「为什么……要是早点和我说的话……」
「正因为是责任感很强的人,才会一直忍到极限,甚至努力到超过极限为止。用早川先生的话来说,就是会一直拼命到坏掉为止。」
不破在黑色的雨伞下这么说着。他定定地望着坡道的上方,已经接近早川家了。
侦探把伞换到左手,将右臂向不破伸了过去。
「而你必须要教给她,不用这么拼命也可以。」
不破用一只手灵巧地取出香烟,轻轻地抽了两下让火安定下来,然后把它夹到了侦探的手指中间。早川是第二次看到这样的光景了。飘起的紫烟升到了天花板,然后缓缓地扩散开去。

「我……不努力是不行的啊。」
听到他低声嘟嚷出的话语,侦探挑起一边的眉头,发出了制止的命令。
「不是哦,早川。不用努力也可以的哟。也就是说,努力反而是不行的。」
「咦?」
「所谓不努力不行,就是勉强自己也要回应期待啦,成为了不起的儿子啦——大概就是这样的东西吧。你还是不要这么做的好。」
「为什么?我并没有勉强自己啊。」
「你在勉强自己。明明无法和女性结婚,却还要带着未婚妻去见母亲。」
早川彻底语塞,不破维持着头转向别处的样子说道:
「是时机太不好了。」
「时机?」
「早川先生把渡边小姐带过去的时候,你的母亲在精神上已经是相当消沉了。丈夫在其他的女人那里不回来,而且金钱方面也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侦探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扔进不破递过来的便携烟灰缸里。然后不破把那东西放进西服内袋里,继续说下去:
「再加上,她唯一能够商量的对象,隔壁的太太也因为癌症住院,半个月之后就去世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隔壁的……难道是泽井家?」
「是的,就是那家的太太。」
我都不知道,回答的声音微微地沙哑着。每个月会打一次电话回去,可是却没有听过这样的话。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吧。
「我母亲不是个朋友很多的人……她一定很受打击吧……」
「就是说么。话句话说,就在母亲持续发生极度痛苦的遭遇的时期,儿子却带着未婚妻出现了。其实她非常的寂寞,希望儿子能回来,可是她又说不出口。于是这让母亲心中艰难地勉强维持的平衡崩溃了吧。」
「是我,是我的错。」
早川低垂下去的眼,望着因为雨水而变色的自己的鞋子。然后他低低地嘟嚷道。
母亲,太可怜了。
「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母亲的事……」
「你母亲也和你联络,就是不想让你知道吧。」
侦探很干脆地说。
「可是,要是我再多回去一点就好了。明明距离这么近,我却觉得麻烦,连电话都只偶尔打一个而已。」
「成人了的儿子不就是这样的吗。是吧,小隆?」
「我又没什么老家,根本不知道。」
不破放弃似的说着,他催促着早川与侦探,再次走了起来。再过三分钟左右就要到达早川家了。
「我也没有。所以抱歉,我们两个这里没有任何能让你参考的哟。早川。」
「咦?可是你们两位不是兄弟吗……啊,是异母兄弟对吧。」
「不是哦。我们是同母,但是是异父。我们是被分开来养育长大的,不管哪个和家人的缘分都很淡薄。」
有一点——真的只有一点羡慕他们?早川为产生这样的想法的自己而愕然了。
以家族为名的束缚。
失去的自由,还有失去的孤独……
「哦,就是这边吗。很有风格的宅子啊。」
久违的自己的家,在雨中看起来似乎倍加的沉重。作为平屋的日本家宅看起来没有一点粗制滥造的感觉。听说这是祖父一代建造起来的。装饰着门口的紫藤之棚,今年也会开出花朵的吧?
「只是又老又大而已。……母亲她其实是想要重建的吧。」
作为门牌的大理石被雨水冲刷着,看起来就好像在哭泣一样。
树篱肆意生长着,庭院也荒凉了许多。那就好像在表现着母亲的心境一样,早川在玄关踌躇了起来。家里一片阴暗。
可怕。
「市罗木先生。」
也不管不破就在旁边,早川握住了侦探的手。他也知道,跟这个只重合过一次身体的侦探,根本不可能成为恋人。可是到了现在,他需要人的温暖,是谁的都好。
「嗯?怎么了?」
「……不知怎么的……很害怕……」
可是侦探的手却比早川的还要冰冷,他的体质似乎血液循环不是很好的样子。
「没关系。又不是有什么妖怪幽灵会跑出来。只有你的母亲在啊。」
可是,就是因为是这样才害怕。
「你喜欢你母亲吗?」
当然喜欢。她是自己敬爱的母亲,正因为这样,所以才不希望别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
「差不多必须要放你的母亲自由了。能够解放母亲的,只有孩子而已——好了,走吧。」
手掌轻轻地按在了背后,不破的视线也倾注了过来,已经无法回头了。
早川缓缓地把手放在玄关的大门上,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母亲的样子,却比意想的要普通得多了。
「哎呀呀,庸一,吓了我一跳呢。讨厌,还带来了客人,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副样子。」
她有点慌张的样子,总之还是先把早川他们几个让进了客厅,过了十分钟左右,茶水端了上来。她换了衣服,似乎还进行了化妆。母亲很精心地整理了仪表。
看起来很普通。
可是,却不一样——早川发现到了。她的眼神憔悴,身体也瘦了。衣服并没有熨过,自豪的头发已经薄了很多。比起岁数的缘故来,更大的程度是压力造成的吧。她把头发挽起来也是为了掩饰这一点。而且鬓角的白发分外的显眼。以前虽然也有白发,却总是染成漂亮的栗子色的。
看到母亲如此多的白发,还是第一次。
房间也是。除了这个房间还好一点之外——途中看到的寝室和厨房都乱得一塌糊涂。她原本明明是那么执着于整理清洁的人啊。
「庸一你真是的,要是你打个电话来,我也能准备点东西了……虽然只有一点粗茶,也请慢用。」
「不用麻烦了。」
不破规矩地正座下来,作出了问候。侦探从一开始就摊开双腿坐在那里。
「庸一的茶是温的。呵呵,你这孩子,总是一下就烫到舌头啊。」
「妈妈。」
早川发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着。母亲送茶的手干燥粗糙,指甲的前端破烂到了难以置信的程度。那是用牙齿咬过的指甲。
「外面的雨下得好大。不过紫阳花非常漂亮的吧?」
「妈妈,今天我会来是因为……」
「从我们家走不远就是紫阳花很有名的寺院哦。」
「妈妈!」
早川发出了比刚才更大的声音,母亲的肩膀震颤似的摇动了一下。
「哪,爸爸他去哪里了?」
在座桌角的位置正座着,就好像拿着什么宝贝一样抱着送茶用的小盘,母亲沉默了下去。
硬挤出来的笑容没有任何的变化,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一样歪着头,望着儿子。
然后,在经过了长到残酷的时间后。
「你啊,之后带朋友们去紫阳花寺走一走吧。」
她这么说道。
把不想听到的话,转换成为听不到的话,这在母亲心中已经成为普通的惯例了吗。早川歪斜着面孔望着侦探。而手撑着座桌的侦探面上也消失了笑容,定定地望着母亲。不破在他身边无言地喝着茶。
一段时间里,大家都沉默着。
只有雨的声音在响着。如果在这个时候天放晴了的话,那么就会被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寂静而压垮了吧?早川几乎快要叫出来了。母亲呆呆地望着座桌,完全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早川一点也不明白。
——虽然身为儿子,却也一点都不明白。
突然间,侦探唐突地开了口:
「啊,早川先生,你要向母亲报告解除婚约的事啊。」
「解除婚约?」
母亲对这句话作出了反应。对啊,这次访问的理由之一就是这个。虽然她已经从步美那里听过了,但是恐怕不从早川口中听到她就不会相信,不破就是这么说的。
「……嗯。因为不想让妈妈担心,所以没有说出来……我和步美的婚约已经解除了。现在我们已经不再见面了。」
「怎么……这样啊。你,不会,结婚了……」
母亲在一瞬间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但是在那之后。
「哦呵呵呵呵。」
她却好像少女一样笑了起来。
「哦呵呵。这样啊。哎呀,也是没有办法嘛。一定会找到更好的人的,没关系啦,庸一。」
这么说着,她瘦弱的身体开始向左右摇摆起来,就好像踏着某种的拍子一样。就好像—开心到无法自制的样子。
「这样吗。是这样吗……虽然是个很不错的小姐,可是也没办法,没办法啊。」
早川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对应,彻底地陷入了迷惑。可是这次母亲的表情却突然僵硬了。
「为什么?」
她忽然说道。
「什么?妈妈?」
「和你爸爸约好了的。」
「约好了什么?」
「约好要让庸一成为出色的长男……成为早川家的继承人……把他好好养大。独生的儿子……可以继承家产,所以听到你订了婚约的时候,妈妈我很高兴,向你爸爸报告……可是你爸爸——」
她抱着盘子,指甲在上面抓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可是你爸爸……」
用小小的声音重复了一次之后,她就这样沉默了下去。
早川咬紧了嘴唇,心里憎恨着父亲。他是个很严厉,只会直直地说出意见的人。他打过儿子,虽然没有对母亲动过手,可是却用别的方法伤害了她……根本是完全一样的。
父亲抛弃了母亲。
那么,早川呢?身为儿子的自己,该怎么做才好呢?
回到这里来,一直在她身边陪伴着她吗?在这个沉重的、陈旧的家里,与坏掉的母亲两个人,就好像被密闭起来一样,一直下去——
早川感到了目眩,他喘不过气来了。
「啊,对了。」
侦探干巴巴的声音拯救了早川。
「接下来,还有另一件事要报告的吧?早川先生?」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这样说着,然后走到座桌对面的早川身边坐了下来。
「另一件事……?」
「必须要向伯母报告才行。」
手搭在了肩膀上,美貌靠近了过来。
「咦?」
母亲再次恢复了呆呆的表情看向这里。她又开始咔嚓咔嚓地抓起还抱在怀里的盘子来。
「跟伯母报告『我们』的事。」
咚,胸口被压住,背后传来冲击。
早川被压倒在榻榻米上了。一个纤细的身体压在了他身上。
「市、市罗木先生?」
在他还搞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有着稀世美貌的侦探就好像骑马一样地跨在了早川身上,一股完全看不出是属于那纤细手腕的强烈力量死死地按住了他。
「什么……」
嘴角高高吊起来的面孔俯视着下面。那是一张美丽的,但是却充满了坏心眼的笑容。
然后那张美貌抬了起来,似乎是让早川前面的母亲看一样。
那之后。
「————呜!」
「喂、喂,在干什么啊!」
早川听到了不破慌张的声音。在侦探唐突而浓厚的亲吻下,早川一瞬间僵硬了。
「嗯,嗯嗯!」
他随即手忙脚乱地挣扎起来,试图逃走,可是被人骑在身上的姿势对他很是不利。
早川啪嗒啪嗒地拍打着榻榻米后,忽然揪住了侦探的头发,侦探遭到了意想不到的反击。
「呜!」
「你给我老实一点!」
腿间突然被紧紧地抓住了。
唯一的安慰,就是在看不到母亲面孔的位置。她是以什么样的表情看着独生儿子被男人亲吻的场面的啊。
要是再让母亲进一步崩溃下去,那可怎么办——早川恨死了侦探。
亲吻到底持续了多久呢?早川一直到最后都努力着试图逃走,但终于以彻底的徒劳而告终。

三分钟的程度……不,实际上也许没有这么长的吧?侦探终于发出啾的一声,放开了早川的嘴唇。
然后他向母亲叫道:
「伯母。」
毫无反应。
早川甚至连撑起身体都觉得害怕,他怕见到母亲的面孔。
「伯母。早川他之所以不能结婚,是因为他是个GAY。」
「啊,我说GAY你可能不明白吧。就是同性恋啦。喜欢男人的男人。」
「为……」
颤抖的声音,是想要问为什么。
「就算你问为什么也没有用。就好像有喜欢女人的男人一样,也会有喜欢男人的男人啦。虽然为数不多就是了。」
唰,脖领子被抓住,极其粗暴地被拖了起来。早川面对了一双眼睛,那不是侦探的,而是母亲的。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儿子。
那不是诬蔑,也不是否定的眼神,只是不可思议而已。
「哎呀呀,人生就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啦。丈夫去花心,独生儿子又是同性恋。」
母亲放开了抱着盘子的手。然后她的膝盖跌撞在榻榻米上,一点也不发出声音地向着早川身边滑了过去。
「我这么努力……这么忍耐……都是为了丈夫和孩子。我没有做过任何的坏事,可是幸福却就这么逃走了……」
她的脸颊痉挛着,眼神畏怯地望着侦探。
「世界上就是有很多不能说是公平的事情嘛。」
他微笑着说出来的话语,对母亲来说却是突刺的一把匕首。为什么这个侦探要说这样的话呢。还要继续伤害已经如此可怜的母亲吗?
早川膝行着接近母亲,握住了她颤抖的双手。
「而且走投无路之后,还自己去伤害其他人。」
靠近之后就看到,她的口红恐怕是慌忙涂上的,非常的粗糙。
「上了年纪,被孤零零地一个人丢在家里……变得极度地不安。」
嘴唇歪斜了,呜呜地呻吟着的母亲垂下了头。她像是要尽量远离早川一样,极度拒绝似的摇着头。
「妈妈。」
垂着头的母亲落下了大颗的眼泪。
早川发现到,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母亲哭泣的样子。不,在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曾经只有一次地看过她躲在厨房哭。她很快就发现了窥探着的儿子,慌忙把面孔遮了起来,接着就好像什么也没有一样笑了。
那之后,母亲又多少次地躲起来哭泣了呢。
「妈妈……不、不要哭啊。」
侦探站了起来。
他向不破使了个眼色。之前一直沉默不语地看着事态发展的男人也站了起来。早川抱着母亲的肩膀,慌忙向侦探说道:
「等、等一下啊。我这之后该怎么办才好?」
出了客厅的侦探只侧脸瞥了他一眼。仍然是一点也没有变的微笑。
「那种事,我怎么会知道。」
可是他报以的话语却万分的冷漠。
「可是,都是因为你突然亲了我,我、我是GAY的事情才暴露了啊!」
「那是当然,我是侦探啊。侦探的工作就是要暴露真实。哦,或者还是说追求更帅一点?」
「太、太不负责任了吧!」
听到早川的话,代替撅起了嘴巴的侦探,不破张开了口。
「早川先生。这毕竟是事情真相,所以也没办法吧。」
「可是……」
「难道你是GAY,就不能支撑母亲了吗?」
「不是这个问题吧?」
「那又是什么问题?成人的孩子来支持母亲,这和是不是GAY又有什么关系。」
「没错没错。小隆说得对。」
侦探表示了同意,接近了早川他靠得非常的近,一下坐了下来,用抱着膝盖一样的姿势,向被泪水弄脏了脸孔的母亲看去。
「所以啊,伯母。已经没关系了。」
母亲什么也没有说。
她只是紧紧地握着早川的手,望着侦探美丽的面孔。
「庸一他己经是大人了。既然他已经长大,那么有问题的时候找他商量就好,金钱有困难的时候拜托他就好。虽然要找个媳妇是不可能了,但是他是个温柔的人,你只要放心地拜托他就是了。」
「温柔的……人……?」
听到母亲的低语,侦探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嗯,很温柔的人。是做母亲的教育正确呢。」
力量从母亲的肩头消失了。
她的颤抖停止了下来,慢慢地眨了眨眼睛。
早川把手绢递了过去,母亲老实地接了过去,擦掉了眼泪。接着她凝望着儿子的面孔,悲伤地叹息道:
「你啊,为什么会成了同性恋呢?」
不可思议的是,听到母亲这句话的时候,早川在想。
——啊,已经没事情了。
早川的肩头也放松了下来。对不起,他轻声低语着,温柔地抚摸着母亲的后背。
他想,要和母亲对话。
想说很多很多的事情,各种各样的事情,一件一件,慢慢地说。
要让她接受早川的生活方式,也许要花上很长的时间。父亲那边也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行。包含金钱的方面在内,也许会发展成漫长的拉锯战。虽然可能会是很令人厌烦的话,可是在发牢骚与说教之中,也许就会一点点地解决了。
自己和母亲是母子,但也是不同的人类。即使如此,也是可以彼此支撑的。现在想起来,正因为是不同的人类,所以才有彼此支撑的必要。
「妈妈。」
他再次发出了呼叫,好像对待幼小的孩子一样,抚摸着母亲瘦弱的后背。
「哎呀,这一回我可真是干了不少的活呢。」
确保了江之电的座席的时候,侦探在那里自卖自夸。不破真的产生了很想在他的脑袋上揍下去的冲动。
「你突然在那种地方做出那样的勾当来,你疯了啊?你有点常识没有啊?」
「那样的勾当?……啊,你说亲嘴?」
「别说得那么大声!」
这回反而是不破叱骂他的声音更大。在狭窄的江之电的车厢中,本来就显眼的两个人更加成为了乘客们注目的焦点。
「真是的。这次的那个告白成了推动剂,倒还算好了。」
「推动剂?是这样的吗?」
「什么是这样的?你难道……」
「哎呀,对我来说,那就是单纯的服务,或者说是附带啦。不正是这样他才能出柜的吗。」
「……只是这样而已?」
「嗯。因为我们得把骚扰短信的问题彻底解决掉,不是吗?」
「那个……虽然是……可是那对母子抱着的各种伺题……」
「那些我就不管了。那毕竟是别人家的事情。而且我本来也是侦探,不是心理治疗师。啊,小隆快看,是海,海耶!」
由于他发出的声音实在是太过开心,不破也被他带得向窗外看去。但是天气还是一样的糟糕,在铅灰色的天空下,灰色的海洋只是懒洋洋地横在那里而已。
「我喜欢大海哟。大海。过去小笑还是婴儿的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去过。」
带着怀念的笑脸,额头贴住了车窗。
「喂,早川先生似乎以为笑子是我的女儿了。」
「咦?又是这样啊?真是的,小隆,你怎么不说搞错了呢。」
「因为太麻烦了。我要是说了,他更要问个没完了吧。」
不破的眉头隆起了皱纹。那真的是很麻烦。
「说是我的女儿很难解释吗?」
「本来就是吧。谁能想到你是我的哥哥,而且已经三十五岁了呢。」
「是小隆你才二十九岁就长得一副老样。」
「罗嗦。不要管我好不好。世界上有相当多的人外表比实际老,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十岁的男人才比较少见吧。」
「啊,我懂了。那小隆叫我哥哥好了。这样大家就不会搞错了。」
「这样只会让所有的人都吃惊,全部要求说明而已。那样更麻烦,而且笑子也不会叫你爸爸的吧?」
侦探忽然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他把为了更方便从窗户眺望景色而横下去的身体撤回原处,有点消沉地道:
「是这样……小笑根本就不会叫我爸爸……」
谁叫得出来啊,不破想。笑子是侦探二十一岁时生下的孩子,可是侦探现在看起来也顶多二十六七罢了。用这个数字去减十四,就会得出相当恐怖的结果。
「我还是去整个形吧……看起来和岁数相应一点……」
「你以为我们会有那个钱吗?」
被他这么尖锐地一吐槽,侦探哈地叹了口气,沉默了下去。
侦探的容貌会看起来异样地年轻,似乎是和那个睡眠病是有着关系的。笑子这么说。但是也没有什么医学上的根据。毕竟临床病例实在太少,很难调查——笑子是这么说明的。虽然一直都是这样,不过听了这个解释,侦探面对女儿就越发抬不起头来了。
「到了夏天——就去海边吧。」
不破低声地提出了这个提案。
也许笑子会觉得讨厌。思春期的女孩和父亲与叔父去玩耍是不会觉得开心的吧。但就算是这样,即使向她低头恳求也要把她一起带去吧?不过不破没有深入去想,为什么自己非得低头不行。
「喂。」
他会发出这样的叫声,是因为侦探睡着了。
那不是发作,发作的时候他的脸色会更苍白,很痛苦地睡着。如今他靠在不破的肩头,微微地张开嘴唇,轻轻地吐出呼吸睡着。只是单纯地疲劳了而已吧。
不破也有点累了。
可是他忍耐着自己的睡意,两个人都睡过去的话,就会坐过站了。感受着侦探的重量与体温,把身体放任给那平稳的摇动。听着敲打车窗的雨声。雨似乎比去早川家的那一会儿要弱了许多。
到了明天,就会放晴了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