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6] 沉睡侦探 (第二部) BY:榎田尤利

睦月 发表于 2008-08-17 21:13:21

[2008.06] 沉睡侦探 (第二部)BY:榎田尤利

作者:榎田尤利
插画:青海信浓
录入:TORI摸鱼组 乐华

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变成了韵律与节奏。
“哈——啊啊啊、啊……”
纤细的身体向后仰起,在一阵轻微的痉挛之后,短促而断续的呼吸渐渐地变得平稳了下来。
湿润的眼睛仰望着虚空,完全看不到了将自己压在身下的男人。
由于被强烈的愉悦翻弄着,原本还有些抵抗的肌肉与关节也消失了多余的力量,皮肤的颜色增加了光亮。
嘴唇稚气地、或者说纯洁而无防备地张开着,可以看到湿润的粘膜与舌头。
“……呼……呜,嗯……”
随着眨眼而流落出的呼吸——解放的瞬间到了。
之前一直重复着激烈的反复运动的连雀利彦,在动作停止之后,就定定地观察着他的移动。现在些微地残留在他肉体内的理性已经彻底地屈服,做好了自由地贪求快乐的准备。
床单上凌乱散落的黑发。
满是红晕的肌肤。
真是个美丽到让人难以置信地步的男人。而且他还似乎一点也不会老。自从初次见到他以来,已经经过了多少年了呢?那个时候还根本想都不可能想两个人会变成这种关系呢。
“再来一点点。”
在他的耳边呢喃着,缓缓地向深处突进。只是如些而已,他就发出甜美的声音,全身都波动起来。敏感之极的身体,无论是多么小的快感都不会错过,并将它培幅。到了这个阶段,已经没有必要做激烈的动作了。
“再来一点点,就让你睡觉了。”
来到这里已经是相当辛苦了。他们交合大概有几个小时了吧。最初是激烈的贯,蹂躏一般的拥抱。虽然是彼此同意的行为,可是他却显示出抗拒逃避的样子。于是便按住了他,一直把他追赶到焦躁得快要忍耐不住的地步,又绝不允许他到达。他当然地哭叫了起来。
饶了我吧,让我出来吧。他如些哀求着。
在这个状态下仍然持续折磨着他,把他的身体逼迫到了界限的边缘——甚至可以说是坠落之前的浮游状态——自己一直等待着他到达这个领域。对抱人的这一方来说,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考验。要抱他的夜里,就需要身体达到最佳状态,否则的话,就无法与按自己的意志来摆布他的欲望战斗。没有一定的自制心,是做不了他的对手的。
“啊,啊……嗯……”
“感觉很舒服吧?”
下半身被缓缓地摇晃着,树果一样膨胀的脸前突起被舔舐着。他陶醉地点着头,抱着连雀的头部,自己高高地抬起腿来,记楔子贯穿到深处。
腰部大大地折弯了,他抬起下颚发出闷闷的悲鸣。纤细的腰扭动着,央求着更多给予。
连雀也接近极限了。
手指用力地抓住他的腰骨,力气大到会残留下手指印的程度,以自己的快乐为优先,用力地打了进去。他那快要融化般的身体已经再也不会抗拒粗暴的抽送,柔软地接受下来,按照呼吸的节奏勒紧了连雀。已经没有逼迫他的从容,也没有这个必要了。只是快要折断似的抱住他几乎没有残留下意识的妖艳身体,深深地联系着,不停地运送着。
湿润的声音在室内回响着。自己的呼吸也加速了起来,不知不觉地发出了呻吟。
真是野兽啊,连雀这么想着。
为什么平时都会忘记的呢?人类本来就野兽,只有头脑发达起来,失去了大部分的体毛的,虚弱可怜的野兽。如果从群体里拖出一只来,扔到草原上去的话,那么一定一瞬间就成了肉食动物的饲料,连骨头都被子咬碎了吧。
野兽对快乐是很脆弱的。
而对饥饿也是很脆弱的。
集群的野兽则对孤独很脆弱。世界上为了弥补那份孤独而去交尾的,也就只有被称为人的这种野兽而已了吧?或者说,还是因为自己也很孤独的缘故呢?
想到这里,连雀自嘲地笑了笑。
“啊,啊啊——”
他的粘膜紧紧地绞住,身体发出了莫大的颤抖,连雀的腹部感到了灼热的东西。在他的收束下,连雀也到达了顶点。
他那悬在空中的头也无力地躺回了床上。连雀在不离开身体的情况下,望着那青蓝色的眼睑缓缓地开闭着。
用指尖轻轻拨开被汗水打湿而贴的额头上的前发,他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也许是在呼唤谁吧,但是连雀也知道,那个人并不是自己。
连雀轻轻地向臂弯中开始烂泥一样陷入沉睡的他道:
“——晚安。”
在睡眠这个生存的基本事项上有着严重问题的他,时不时联络连雀,拜托他这样做。
来到宾馆的时刻,看到他的脸色糟糕得吓人。看来他不是一两天夜不成眠了。而抱着这样的他,让他落入睡眠的深渊的任务,就落在了连雀身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没有了连雀,他就活不下去了吧?
“你说什么啊。就算没有了你,我还不是一样的活/”
第二天睡得饱饱的美貌男人却向连雀投去了冷冰冰的话语。
“……我说你啊,让别人那么辛苦地劳动了一番,居然还没事一样地说出这种话来?”
“辛苦?辛苦的是我才对吧。而且你不是最喜欢跟我上床的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摊开一张洁白的纸巾,铺在自己的膝盖上。由于他太不注意的意量,害得来听点单的服务大为动摇。
“啊,都已经过了早餐时间了嘛。”
他打开菜单,很遗憾地叫着。
“那当然了。你以为现在几点了?都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啊……我要夏天蔬菜的全餐,汤要奶油豌豆汤。”
“明白了。”
“我可只吃了一点意大利面而已,还不都是哪个家伙一个劲地上我上我,才害我这样的?”
大概只有二十几岁的服务生的脸孔唰地染上了层红晕。看到他的样子,连雀都不由得想要投降了。平常来说,这么下流的发言是该遭到责难的,可是他用这副美貌毫不忌惮地说出来,却中坐让人觉得就是这样而已。
“能不能来份法式烤面包啊?要加上碎坚果和烤苹果,那个味道很好的,我很喜欢的呢。”
“是,虽然稍微花点时间,我们一定做给您。”
服务生的脸还是红通通的,但他不愧在都内屈指可指的旅馆工作,立刻做出了相应的对应。既然身为主餐厅意大利餐厅的工作人员,那么他应该记得连雀与他的组合吧。两人每每次幽会,都是订在这个宾馆里。
“那,我还要牛奶咖啡,半人份的沙拉。”
“明白了。不加酱或沙拉油对吧?”
“没错没错。我不要浇头的。你能记住,我真感谢呢。”
男人微笑了起来,服务生很开心地点点头,拿起菜单退了下去。世界虽然有不少的美男美女,可是只靠一个笑容,就能把别人的心打动到这个地步的恐怕也性于珍稀种类了。而他就是这么稀有的存在。
在面对着庭院的餐厅窗边席位上,放松地坐在那里,等待着法式烤面包的男人。
棉麻的白色开襟衬衫,天然麻色的短裤。绢一样的头发,象牙般的肌肤,面孔就好像飞鸟时代的佛像一样,可以说是楚楚动人,也可以说是充满了魅力——要用语言来描述他的外貌,实在是太难了。那种从内侧洋溢出来的独特香几乎是无法转换成语言的。
“真是个好天气,可是好热的样子。”
“因为是夏天嘛。”
“蝉在叫耶。”
“是啊,很吵。”
“那是雄性在向雌性拼命地求爱。利彦你这个人还是老样子,除了做爱之外都那么无聊呢。”
他这么说着,笑了起来。看来他至少对做爱很满意了吧。今天的他看起来比往日更加美丽。在睡眠不足得到了解除之后,他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
和他在一起,连雀就会彻底忘记自己也被人评论为英俊的事情。本来连雀的容貌就和纤细没什么男人味的他正相反,是那种魁梧的类型。在连雀身穿上好质料西服和身体上,具备着看起来近乎自恋程度的肌肉。虽然还不到肌肉男的地步,但是只要连雀报出自己是学者,对方往往都会大吃一惊。
“托你的福,我也只有这点是可取之处了啊。”
在床上有着高超的技术,载着圆眼镜更显理智风范的连雀,将近四十,也具备着与年龄相应的沉稳。实际上,连雀和三十五岁的他岁数差得也不是太远,可是他的外表看起来却不到三十而已,所以周围看来觉得他们至少差了有十岁。
“你的抱枕到底怎么了?”
“小隆他休假了。”
他对于“抱枕”这个称呼不做否认,带着有点闹别扭的口气说道。
“要是有小隆在,我就没必要和你运动一个晚上了。”
“和有一般血缘关系的弟弟发生那种关系,我觉得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们只是一起睡在床上而已。”
“你们都这么大年纪了,这样也很奇怪吧。”
“可是和十四负的亲女儿一起睡不是更奇怪吗?”
这话倒是说得很对。他有个相当溺爱的独生女儿。那个少女相当的聪明机灵,言行举止比他这个身为父亲的家伙可是要成熟太多了。连雀并没有见过那个叫小隆的男人,这过知道他的名字叫不破隆,现在在帮助他工作。
虽然说是弟弟,但是他们父亲不同,也一直分开居住。就连雀知道的情报,他们两个是在半年前才生逢的。
“可是小隆呢,他根本不喜欢当我的抱枕的。他老是发牢骚说,为什么我非得这么悲哀地和个大男人睡在一起啊。”
他有着非常特殊的体质,失眠,而且睡眠时还会停止呼吸,总之就是在睡眠方面有着很多很多的障碍。而回避的方法之一,则是必须要和有着接近的血缘的人睡在一起。如果能彼此接触,那效果就会更好。
“……本来有时一个人睡也没关系的……可是最近状态却越来越糟糕了。”
“你可不要勉强自己。”
连雀端起先送来的咖啡杯,这样说道。
“来找我就好了。”
“你不想我死掉吗?”
他呵呵地笑了起来,很干脆地说出了这句话,连雀苦笑地看着他。
“他可不想再被卷进那种事情里去了。我可以和你约好,你还是带着女儿一起到我这里来吧。”
“我们想只有家人住在一起。”
“我不就好像你的家人吗?”
喝了一口香气扑鼻的咖啡后,连雀缓缓地放下杯子。搅拌咖啡的小银匙发出叮当的撞击声,他什么也不说地眺望着窗外。
“到我这里来吧,真音。这样你一定会轻松许多的。”
连雀再重复了一次,而后微微压低了声音说道:
“成为……我的人吧。”
他的视线缓缓地移动起来,但脸孔微妙地迟钝着,没有跟着行动。而后他与连雀正面相视,把双肘放在潇洒的椅子扶手上,优雅地交叉着手指。
“我到现在也是那个人的人。”
好像花瓣一样的嘴唇这样说道。
“我不需要其他的人……可是那个人现在已经不在了,所以我也不要成为任何人的人。”
伴随着淡淡的微笑吐出的话语,包含着强烈的意志。
“还好我找到了自己的天职。今天傍晚我的助手就会回来,委托人也要过来……如果你高兴的话,偶尔也到我这里来玩玩吧。”
虽然这话是那么的傲慢,但是这却与这个男人是那么的符合。玫瑰会有刺,这也是自然的吧?连雀耸了耸肩膀望着他。法式烤面包总算送了上来。他就好像个无邪的孩子一样,伸出舌头来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市罗木真音。
睡眠障碍,带着独生女儿,在新宿区大久保开了一 家侦探事务所的美貌侦探。

同日傍晚,不破隆抱着他的头。
不,实际上他并没有双手抱着他的头发出呻吟。在委托人面前这么做是很失礼的。不过他的心里肯定已经在想“求你饶了我吧”了,绝对不会有错。
“那个,我说,姬岗小姐。”
是,他得到了小到几乎快要消失的回答。
这个名叫姬岗谅子的女性,大概是二十四五岁,一头半长的头发微微漂淡了颜色,发型很是高雅,她身穿着看来很凉爽的两件式裙子,脚上穿着皮鞋,即使在八月,仍然整齐地穿上了袜子。也就是说,她是个好人家的千金……不破对她留下的就是这样的印象。
但是。
这个好人家的千金带到市罗木侦探事务所来的委托,却是相当成问题的。
“您的委托,或者说您的咨询,我想可能的话,您还是去请这方面的专家……也就是心理治疗师会解决得比较快些。”
“那个……我也这么想过,才到医院去过的……可是结果,却没有进去……”
谅子的头越垂越低了。
“抱歉,您不用害羞的。嗯,这方面的事情,是那样的。是很、很重要的问题。可是我们 里是侦探事务所……”
真是困扰啊。
“不、不地的吗……”
“不、不地也不是不行……”
不破在这主面倒也不算不成熟,他也有着离婚经历,可是他也跟着谅子一起垂下了头。
“那个,我,我从别人那里听说了这里的侦探的一些事情……听说他是位有着特殊能力的人,我不想,也许可以……”
“特殊的能力?”
“能看到别人的心……这是真的吗?”
谅子通红着脸抬起头来,不破很干脆地一口咬定,那是假的。
“我不知道是从哪里流出的谣言,不过我们家的侦探……当然,他是个奇怪的男人,可是这并不代表他是个超能力者的。”
“这、这样吗……”
谅子做出了混杂着消沉和同意的表情,仍然低垂下头。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对应才好呢。
不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准备的冰咖啡,心里暗自想着。他得到了一星期的休假,这个下午两点才回到事务所来。前一天侦探来了联络,明天三点委托人要过来,赶在这之前回来。
那个侦探会特地打电话来,就说明只有自己一个人才能奉陪这位委托人了吧。
顶着一副似乎连虫子都不会杀一只的面孔,却是个非常会使唤人的男人。他交给不破的所谓侦探助手这个工作,基本就等于把这个侦探觉得麻烦讨厌的东西全部一肩挑起来的意思。
“果然还是应该去心理治疗内科才行吧……”
谅子的委托,如果用一句话概括起来,那就是“希望调查自己和未婚夫无法进行肉体上的爱之交流的理由”。
那也就是所谓的性冷感吧?这样的话根本就跟侦探完全不沾边,不破要拒绝起来也很容易。可是谅子的话却很不一样。
“说老实话,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您的忙的……”
“也是啊。这种事情不归侦探先生管的……”
谅子自言自语似的嘟囔着。
“但是我可不分什么管不管呢。抹茶,小豆,牛奶~”
事务所的门伴随着啪嗒一声粗暴地打开了。
“什么事情都要插一手才是侦探呢。抹茶,小豆,还是牛奶?”
拦随着成为惯例的不知所云的台词,侦探终于回来了。
仔细看看,他的双手拿着三袋雪糕。这家伙是用脚开门的,真是个没礼貌的男人。他向着坐在待客沙发上惊呆了的谅子走了过去,伸出手来,把雪糕伸向了她。
“来,你喜欢哪个?抹茶,小豆,还有牛奶。”
谅子啪嗒啪嗒地眨着眼望着侦探,好不容易才冷静了下来,脸颊的颜色越来越浓,最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道:
“那个,抹茶……的。”
每当看到这个侦探的时候,女性的反应一般都是这样的。看到至今为止的人生中顶尖级别的美形,头脑都要空白了啊。
侦探大方地把抹茶味的雪糕递给了谅子。他自己拿了小豆味的,啊呜一口叼在嘴里,剩下的那些推给了不破,向着一边指了指,意思是“冰箱”。
不破默默地站起来,向着热水间走去。“自己买的就自己收起来”,就是向侦探做出了这种要求也根本没用的。至于“你就不能再普通一点出现吗?你知不知道吓到了委托人啊?”的抗议也只会白费力气而已。侦探根本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什么异常。
“小隆你也吃一根好了!”
一听到背后传来这样的声音,不破故意地撕破了抹茶雪糕的袋子。三种味道的雪糕各自有两根,这样侦探就没法吃到抹茶味的了。他一定会发脾气的吧,心里想着“给你点颜色看看!”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会这么做,也是够孩子气的了,不由得脱力地把没开封的那一袋放进了冰箱。
“你没法和恋人做爱?那还真是困扰啊。我很能理解哟,我就看看能不能帮你做点什么吧。”
回到待客席上,侦探已经笑眯眯、口气轻松地在那里做承诺了。听到他好像骗子一样满口答应,不破立刻制止了他。
“你等一下,至少先好好听了她的话再下结论行不行?”
“我不正要好好地听嘛。来来来,小隆,一起听一起听……啊!你怎么可以把剩下那个抹茶的给吃掉了!”
哈哈哈,不破在心里发出大笑。他在侦探旁边坐了下来,望着侦探那恨恨的脸。心情稍微好转了点。
“好,既然侦探已经这么说了……能请您说得再详细一点吗?”
不破自己并不想接下这个委托,但是侦探都说要做了,他也滑办法。这么说起来,能够彻底阻止这男人的唯一人物,如今正因为社团活动在进行暑假合宿,彻底放弃吧。
“我的未婚夫叫作田屿进。”
谅子用带着紧张的声音说了起来:
“他比我大八岁,今年三十三岁,他的父亲是我母亲的哥哥。”
算个减法,谅子今年是二十五岁。侦探说了声“咦?”歪着脑袋问了起来:
“这么说,谅子小姐就是进先生的表妹了。表亲能够结婚的吗?”
“是的。在民法上没有问题。”
谅子一边小心着不让抹茶雪糕流下来,一边谨慎地回答着。不破为了谨慎起见,把纸巾盒子准备在了手边。
三个成人一起吃着雪糕,这个情景看起来似乎有点奇妙,在空调效果不太好的事务所里,甜丝丝的雪糕吃起来是相当美味的。
“大你八岁的表兄弟……我想这个婚约并不是勉强订下的吧?”
听了侦探的问题,谅子点了点头。
“这是我们彼此的意志。我过去就叫进哥哥,很喜欢他……总是跟在他身后。”
听到哥哥那个部分,不破感到了不对劲的感觉。对一个关系近到会叫哥哥的对象产生恋爱感情,这不是有点不自然的味道吗?
“那个,我问个问题……嗯,失礼,我能问一下你是怎么不能做爱的吗?是因为不够湿而觉得疼?不然就是进有个超级气派到进不去的宝贝?是这种物理问题吗?”
嘴里咬着雪糕,侦探吐出了极其赤裸裸的台词。谅子的脸颊时彻底涨红,摇了摇头。因为她的动作,雪糕化成的水滴流了下来。
“那,那个,不是这样的。”
她慌忙取出手绢,但是一只手还拿着雪糕,她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不破把纸巾盒递了过去。她轻轻地低下头,说着对不起,抽出一张纸巾。只要是对侦探的直接说话法不熟悉的人,肯定都会产生动摇吧。
“喂,你再稍微多考虑一点再说话行吗?”
“可是脑袋里的想法换得很快啊,干脆不怎么考虑直接用不就好了吗。”
“你的场合根本就是不考虑得过头了。算我拜托你,你也一把年纪了,好歹……啊!”
他拿着吃了一半的抹茶雪糕正向着侦探说教,侦探忽然啊呜一口咬了上来。真是受不了这种小孩一样的家伙,不破慌忙把剩下的塞进了嘴里。
“……你们真是要好呢。”
听到谅子这么说,不破大感意外,可是侦探却呵呵地微笑了起来。
“是啊,因为我们是兄弟嘛。”
他连这种不用说出口来的东西都说了。算了,反正她也肯定会觉得不破是哥哥的吧。
“兄弟家人关系好是最好的了。啊,你跟你表哥进到底是怎么回事?彼此喜欢可是却不能拥抱,这不是太悲哀了吗。是我的话,可是会尽可能去争取的。好了,说吧。”
在侦探的诱导下,谅子点了点头。
“只要他压在我的身上……”
话终于接近核心了。侦探吃完了雪糕,好像个小鬼似的咬着木棍眼巴巴地望着谅子。中断了话语,涂着漂亮的睫毛膏的眼睫颤抖着,谅子下定了决心似的望向了侦探。
“那个人就总是会来阻碍。”
她做出了这样的告白。


在八月还剩少许的一个周末。
东京都港区的台场,如今被称为“御台场”,充满了观光或者购物的人潮。在沿海的一个拥有码头的娱乐大楼的咖啡厅里,侦探搅和着冰茶,发着牢骚说:“根本就不是海嘛”。
“你不是说要去海边的吗?所以我才勉强自己起了这么个大早的,为什么来的是这里?”
“不是有海吗,就在你眼前。”
不破回答的声音也没什么力气,毕竟今天太热了。咖啡厅里塞满了人,他们挤不进有空调的室内座位。虽然算是能观景的室外,可是今天连风都没有,眼前的大海也几乎就是波澜不起。海滨公园四处都是情侣,还有带着小孩子的年轻夫妇。
“人工海滨怎么能叫海呢。这里的海,不就是富士电视台的添头那种东西吗。”
“罗嗦。你自己还不是叫着要去要去的……本来我们也不是来玩的啊。”
当然,他们是为了工作来的。正因为是工作,不破本来才想单独来的。
由于这个侦探实在太显眼了,所以跟踪工作变得很困难。或者说,根本就是不可能。东京虽然是个大都会,可是擦肩而过的时候能彻底不回头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几乎所有的人都是看得目不转睛。
“啊~啊~真无聊,我好想去像大海的大海啊~”
就算是现在,侦探也是视线的焦点。虽然他穿着南国风情花纹的衬衫,到膝盖的短裤,还戴着一付闪闪发光的墨镜。可是这种程度的变装是瞒不过周围的眼睛的。那是艺人吧?这样的窃窃私语已经传进了不破的耳朵里。那么自己不就是纪经人了吗。不破低声叹了口气,嗓了一口冰咖啡。
“……哼,看起来是个认真的人吧?”
侦探撑着脸颊,隔着玻璃看着店里。就在不远的桌子边,姬岗谅子和田屿进正在说话。进穿着白色的恤衫,棉质的裤子,打扮很普通。模样不算英俊,但是有点下垂的眼角显得很稳重。
换句话说,他们今天的工作就是跟踪这两个人——或者说观察。而这种跟踪谅子自然也是知道的。
“比起说是恋人来,更像是兄妹。”
“也是,他们岁数差得比较远。啊,给了什么东西。”
虽然听不见他们两人的对话,但是可以看到进递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谅子惊讶地看着那个盒子,很仔细地打开了它。里面是一挂华奢的银色项链。
“不是戒指啊。”
“感觉像是送个小礼物的样子。啊,送人的那边反而红了脸哟。进不是过了三十岁吗?还真是纯洁。很好很好。果然是还没做呢。……小隆,火。”
挤眉弄眼地做着这种下流的发言,侦探把香烟从盒子里抽出来,向着不破弹了弹。
“……你偶尔也自己点一次吧。”
“不要。”
他看都不自不破,就任性地拒绝了。不破甚至连和他争论的力气都丧失了,拿起侦探放在古典风格桌子上的打火机,为自己叼着的香烟点上了火。等火安定下来,再把香烟放在面前的烟灰缸上。
“啊,这算偷懒耶。”
不破一般总是这样把香烟送到侦探的嘴边的,可是在人这么多的地方,他可实在做不出那种艺伎和老爷似的举动。对于侦探偶尔的撒娇他还不会说什么,但是撒起来没个完,那就无法忍耐了,一点都不像个大人……虽然侦探的岁数反而比不破要大。
“谅子小姐有双重人格?”
不破叼起自己的香烟问道。侦探则用女优一样的优雅动作叼起香烟,拨起了前发。
“解离性同一性障碍吗?最近经常听说这个词,看来很多的样子。像她这种有自觉的类型,也是可以归进疾病的范畴里的。”
“一旦有什么,人格就切换成幼小的少女……也就是说,是极度想要逃离这种行为的表现……”
打扰谅子与未婚夫的性爱的——就是谅子的另一个人格了。
当他压在自己身体上的时候,就会感觉到强烈的恐惧,于是幼小的少女就控制了谅子的意识,拒绝进,哭着逃了出去。
“你是说并不是完全的替换吗?所以她虽然哭了,但是还保留着自己的记忆?”
“可以这么说。”
“也许是那个少女有什么想对谅子说的?”
把抽到一半的香烟在烟灰缸里按熄,侦探再次看向店里。
“想说什么?”
“不问那女孩是不可能知道的吧?”
谅子很开心地把那条刚得到的项链挂在了颈英上。进说了什么,她很害羞地垂下了头。是说很适合她吧。
“虽然这只是我的假说而已。”
不破把自己的香烟抽到不能再短,一边按熄一边说。
“就结论而言,我想是谅子小姐不想结婚。当然她并不是讨厌他,但是他们是亲威,血缘很近。他是她最喜欢的大哥哥,所以在她看来,他与其说是男人,不如说是亲人。”
“既然不想结婚,那么不定婚约不就好了吗?那两个人根本不用勉强自己的嘛。”
“不想结婚的意志可能是无意识的。平时都被压抑下去。所以不到那个场面就不会跑出为。哭泣的少女这个人格,嗯,是她的内心禁……什么来着?”
咻地吸了一口冰茶,侦探答道:
“内心禁忌?”
“没错。正是因为是这样,所以才会压抑着的吧?”
也就是说,是无意识下的近亲相奸罪恶感吗?侦探似乎很无所谓地这么说着。
“没有,才没有啦,小隆。你不要读心理学书读得那么半调子嘛。”
他好像赶野狗一样嘘嘘地挥着手,轻轻松松就否决了不破的见解。
“你想得太过头了。谅子才不在意那些东西呢。本来法律就允许,没有必要视作什么禁忌。他们只不过是情同兄妹,又不是真的一直住在一起。”
“可是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性吧?”
“无限接近零。”
当不破偶尔像个侦探助手一样,做出类似推理的时候,却会被他视为无物。
“可是小隆,你看持谅子小姐的表情。她红着脸,眼睛还湿润着,又不想要弄坏化妆。那不就是恋爱中的少女的表情吗。”
“你怎么知道她不想弄坏化妆?”
“她用手绢按在鼻子附近,到夏天T区的化妆很容易花掉的。”
生得一副根本不需要化妆的光滑肌肤,可是却这么能发现这种细节。……不,做侦探的人自然会有着锐利的观察眼光吧。不破转念想道。
“总之,就目前亲眼看到的,他们就是一对很普通的关系很不错的情侣嘛。……那么恩恩爱爱,却没法做爱,这对他来说一定很辛苦吧。”
不管尝试了几次,最后都以哭泣告终的自己,可是进却绝对不会生气——谅子是这么说的。
每次谅子一哭起来,进就会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说着对不起,现在还太勉强了吧,向道歉。进也知道谅子没有性经验,觉得她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会害怕的。不破是不知道到了二十五岁还是处女算不算新鲜……但是不会强迫她,充分说明了进有多么珍惜谅子。
“小隆,你初体验是几岁?”
“啊?”
不破为话题突然转到奇怪的方向吓了一大跳,露出了傻乎乎的表情。
“为什么会说到这里?根本没有关系的吧。”
“有什么的,我们是兄弟嘛。告诉我啦。”
“就算是兄弟也该说这种话吧?”
切,侦探好像小孩一样撅起了嘴巴。望着他端正的侧脸,不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这家伙在性方面实在不具备什么高度道德,就在最近,他才刚刚把身为委托人的公司白领给吃下了肚。这个美貌的侦探是个双刀。对于美丽得好像人偶一样的男人的床上生活,不破不管怎么想都难以想象。他似乎根本就不适合那种野兽一样的行为。
“性是很重要的接触。”
侦探仿佛爱语呢喃一样的声音,让不破吓了一大跳。虽然说是偶然,可是这种好像被看透心思一样的巧合实在是让人不舒服。
“的确,秘密藏在箱子里是比较轻松一点……可是在发生了问题的时候,还是必须从箱子里拿出来正面相对才行。”
“……嗯,的确是这样。”
“这是一把双刃剑。可以确认爱情,可是有时候也会严重地伤害一个人。毕竟最接近对方的行为,就是进入对方的身体了。”
不破默默地点了点头。虽然他直接到说出了“进入”这个词,可是听起来和淫秽却如此地遥远,还真是不可思议。
“那么说。”
侦探避开已经喝空了的杯子,把身体探到了桌子上。
“小隆的第一次到底是什么时候?高中生?大学生吧。不过看你一副硬梆梆的样子,也许是工作之后?啊,不过要说硬的,该是这边才对吧?”
“我说你这个人啊!”
他粗暴地摘下没完没了地追问着的侦探的墨镜,在极其接近的距离瞪着那张脸。接着又捏住了那个形状良好的鼻子。周围的桌子一起发生了惊异的声音,眼光全部向不破和侦探倾泻过来。
“好疼!”
“不要顶着这么一张脸在大白天里说下流话!”
“只不过是想开个玩笑而已嘛……啊啊,好疼疼疼疼!”
侦探按着鼻子,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去。
“我要告诉笑子哦。”
“啊,不行!不要告诉她啊,小隆!”
这个对独生女儿怎么也抬不起头来的侦探,慌忙一脸认真地求饶起来。不破心情稍稍好转了些,再次看向店里,却发现谅子和进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不破慌忙四下打量,看到他们正在收款处结帐。进拿了零钱,两个人要起步之际,谅子瞥了不破一眼。
“喂,他们出来了。”
跟着不破的视线看过去后,侦探也注意到了事态。哎呀呀,他嘟囔了一句,重新戴好墨镜站了起来,把点单推给了不破。还好,在他们结帐的时候,谅子和进走进了对面的杂货店购物。要是由于无聊的闲聊看丢了跟踪对象,那不但面子扫地,金钱也一起泡汤了。
“我们走,小隆。”
“等一下,不拿发票会被骂哟?”
由于掌握了经理地位的笑子没有收据发票就不给报销经费,不破经常落到要自掏腰包的地步。只要发出一点抱怨,她就立刻反击,那你们去雇个专业税务师啊。
“来,快点。”
在不破追在先离开的侦探身后,离开了咖啡厅之后,餐桌周围的人轰的一声纷纷聊起“刚才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来。

“谅子小姐。和我睡一次吧。”
“什……什么?”
谅子连声音都奇妙地跑了调,她发生了少许的动摇,但是侦探之后的发言内容更是让她大吃一惊。
“和我睡一次,就能找出不能上床的原因了啊。”
“那、那个……”
“平时的话,我可不会做这要的服务的哟?这次是特别的。没关系,我不会多要钱的啦。就连旅馆钱也是我们负担。这里看起来很贵的样子,我们定的是蜜月套间吧。”
“睡、睡一次的意思是……”
“应的硬度很适中,躺起来的感觉最棒了。”
“我很困扰!”
谅子的手狠狠地抓着藤制座椅的扶手,头发都摇晃起来地作出了拒绝。就算是玩笑,这个玩笑也未免太差劲了。要是侦探来真的,她立刻就逃走。跟喜欢的人都不能做的行为,更不能和其他人来做。就算这个侦探如此美形,也没有任何不同。
“啊,他并不是那个意思的,谅子小姐。对不起,这个侦探在说明方面差劲得一塌糊涂。”
见谅子勃然变色地猛然站起身来,不破慌忙解释。
“什么差劲嘛。人家只是有话实说而已~”
“你给我闭嘴。啊,谅子小姐。他的意思不是要和您发生什么关系,所谓睡一次,就是字面上的一起睡觉的意思而已。”
睡一次,一起睡。
谅子皱着脸孔考虑着。
两个词之间的区别她能明白,可是为什么必须非得一起睡觉不可,她实在是搞不懂。
“我和侦探先生一起睡,那又会怎么样?”
“因为那是共有梦的‘实验’啊。”
虽然侦探这么回答,可是谅子还是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破交抱着手臂,似乎在寻找着比较准确的词语的样子。
“嗯……共有吗。算了,的确也是这样。说老实话,我也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不过这个侦探在睡觉的时候可以发挥特殊能力……啊,请您坐下吧。”
谅子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的情况,先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共有梦?特殊能力?
可是在最初来访的时候,不破不是说过侦探 不能读别人的心的吗?
“这和超能力什么的不一样。换句话说,侦探在睡着的时候,会在梦境之中看到‘自己的梦之外的什么东西’。”
“……哈……”
不知道该算是叹息还是附和,谅子发出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声音。不破以坚强的南耐力继续说明下去。
“所谓‘自己的梦之外的什么东西’,就是附近的人所想的东西,在意的东西,甚至是连本人都彻底忘记的事实等等。这些东西混在了侦探的梦境里——大概就是这个情况了。”
虽然不破做了说明,但是她看起来还是没有全面相信在波的样子,这从她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了。
“等一下,您的意思是说,侦探先生睡眠的时候,可以看到附近的人的心……是这样吗?”
一边喝着客房服务的咖啡,侦探 一边做出了否定:
“不不不,不是看到,而是擅自闯进去。所以这比起说能力来,更该说是体质。我也不是自己喜欢才去看的。”
“可是……这样……不是很难睡得好了吗?”
听了谅子的话,侦探眯细了眼睛点了点头。
“真是温柔啊,谅子小姐。嗯,就是这样。如果不是和熟悉的人在一起,就无法行到安睡。世上很少有人拥有能够完全不进入我的梦的体质的人。……另外也有我身体的问题,有不少时候,如果没有人在身边,我就无法安然入睡。”
“咦?还有这样的状况吗?”
不破也以第一次听说的口气向侦探问道。侦探暖昧地说着“差不多啦”,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
“接下来由我做说明好了。”
突然间,传来了第三才的声音。与此同时,通向寝室的对开拉门一下打开了。虽然知道这个房间是蜜月套房,可是也没想居然还有别人在。谅子在一瞬间身体颤抖了一下,向后退去。
“对不起,我吓到您了。这是因为要做一些准备的缘故……”
现身的男人以十分绅士的态度接近谅子,从衬衫口袋中取出准备好的名片。他也系着领带,但是很明显并不是公司职员。
“初次见面。您是姬岗谅子吧?我是做这珩的。”
所谓美丈夫,正是给他这样的人准备的。端正的脸孔,知性的眼镜。可是却不像侦那么纤细,身体上覆盖的肌肉更接近于不破,不过岁数更加大一些。大概快四十岁了吧。
“连雀,先生……我这样读没有读错吧?”
“是的。我和市罗木侦探是旧识。偶尔我会来帮他的忙的。”
递出的名片上,写着连雀利彦,东研大学心理学部助教授。
如果在东研大学做助教授的事是真的话,那么在学术界一定是有着相当的地位的吧。谅子对学者的印象,不是朴素但顽固,或者就是极端而激动。可是连雀却不属于任何一方面。他的态度光明磊落,而且风格洗练,说行明确一点,在所有在这里的人里,最适合最高级宾馆的蜜月套房的就是连雀了。不破有点太平民化,而侦探不管在哪里都显得脱离现实。
“您觉得我没有学者气质吗?”
明明没有表现在面上,他却准确地说中了谅子的心思。“不,没有的……”谅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许在欧美被形容成的激情型就有些这样的感觉吧。
“我的专门,如果说得笼统一点,就是‘潜意识的开有成其作用’。是与真音……对不起,是市罗木侦探的能力有着深入关联的分野。——好了,刚才不破君所说明的那些不可思议的话,都是真的。”
虽然用出认真听着的样子,但是谅子并没有错过不破脸上露出的那一丝微妙的不悦。而侦探向着不破靠了过去,撒娇说“哪,给我香烟啦。”
“还是我来做稍微更具体一些的说明吧。本来这就是如果不说得具体一些的话,就太过于非科学的话题。”
连雀苦笑着俯视谅子,以端正的站姿继续说明下去。
“比如说,您能把意识想象成极其微小的粒子看看吗?这些就存在于我们的头脑之中。实际上,脑神经的活动是无法脱离脑神经细胞间发生的化学物质传递的。在我们的大脑里工作的化学物质,近年来已经有很鑫得到判明。而与此相同的化学特质在其他地方是否存在呢?是不是这些微小的存在,构成了形成记忆或感情的基础单位呢?”
话题越说越难了。
谅了踌躇着不知道是该说不明白还是该点头,只是沉默不语。
“意识,在这种场合包含潜在意识在内……如果是由这些未知的微粒子组成的话,是不是就有可能会在某种场合下来到体外?这样的话,就算不用和他人交换言语,是不是也可以沟通意志了呢?”
虽然这个例子听起来有点太廉价,但是谅子似乎是接受进去了。
“那个,也就是说好像炷神传感一样的东西吗?”
“的确也包含在内。”
连雀并不夸张地用清朗的声音作出肯定。
“接着,我认为这种微粒子在梦这种无意识的状态下会释放出更多。进入睡眠的人,他的身体是没有防备的。于是对不让意识的微粒子脱离固体的防卫也变得比较虚弱——这样一来,复数个体之间的梦之粒子就会……”
“彼此混合,传到对方那里去……?”
“您真的是很聪明呢。”
连雀伴随着深深的点头夸奖着谅子,但是谅子反而陷入了困惑。虽然他要说的意思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她无法产生同感或是进行赞同。具体要说的话,她是完全听呆了,这免也太脱离现实了。
“您觉得并不是这样吧?但是侦探的体质,却只能用这个理论来说明了呢。”
连雀好像看穿了谅子的心一样地说着。然后他稍稍地提起了嘴角。虽然在笑,却也露出了稍稍有点坏心眼的表情。
“利彦。所谓百闻不如一见,还是实际体会一次来得快些。”
侦探似乎是耗尽了耐心,他站起来,一个接一个解开了身上穿着的衬衫的扭扣。
谅子不由得发出了小小的尖叫。
“啊,谅子小姐您不用脱衣服的。所以请不要担心。我这边是因为要做心电图的缘故。”
“咦——怎么,有这么危险吗?”
因为会给心脏造成负担,所以和必须要做心电图的吧。
“这是为了谨慎起见而已。进入他人的梦里造成的冲击是相当剧烈的。如果睡的只有我这边还好,双方都睡着的时候同步度相当高,所以心脏偶尔会这样扑通扑通的。”
“喂,这话我可不能视而不见啊。”
不破的声音是很焦躁。
“既然是这么危险的实验,那我反对。”
“我们也根本没问小隆你的意见。做决定的不是助手,而是侦探。”
全部解开了纽扣的侦探向着卧室走去。
“不破君,不用那么担心的。有我在这里么。其实我是很想测量一下脑电波的啊……”
“我才不要弄脏头发。”
侦探爬上床,毫不顾忌地说着。连雀把电极贴在侦探身体上,苦笑了起来。
“真是任性的家伙啊。”
“等一下,连雀先生。你很轻松地说不用担心。可是你并不是医生的吧?”
“我对急救的基础还是有心得的。”
“要是呼吸或者心脏停止了,那不就迟了吗!”
两个人站在那互瞪的时候,旁边的侦探却笑了起来。
“哈哈,也是哦。利彦的‘不用担心’我可不太相信呢。”
然后他微微抬起头来,伸出手臂去,呼唤着谅子:
“好了,实组开始。虽然我不知道我能进入你的梦到什么程度,但是这是最快的解决办法了。”


这一晚上,不破都难以入睡。不是因为枕头与平时不同的缘故,也不是由于太热。这个晚上虽然是又闷又热的热带夜,但是宾馆房间还是保持着最舒适的温度的。
可是他就是睡不好。今天,不,由于日期已经改变了,应该说是昨天才对吧——昨天在这个房间里进行的那个“实验”实在是太糟糕了。和谅子一起坠入梦乡的侦探的悲鸣,至今还在耳边萦绕着。
他微微地歪歪脖子,望向睡在身边的那个男人。
侦探额头抵在不破的手臂上,睡着了。
白天,谅子与侦探在连雀的催眠术下进入了睡眠。
不破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催眠术。以前虽然在电视上看过,但总觉得很做作。他总是想着,说到底不过是作秀而已,要是这么简单就没有失眠症了。
“患有失眠症的人,有很多是很难接受暗示的。”
连雀如此说明道。
“所谓催眠术,就是强烈的暗示。要是想着绝对不会上当的话,那就很难奏效了。而且很多人又已经给自己下了没有安眠药就睡不着觉的暗示,那就越发的困难。就算对对方有效,不配合彼此的呼吸的话也一样不能成功。不过真间不一样,他只要施加暗示就会老实地进入睡眠。好像今天这样。”
的确,连雀打了个响指,这两个人就立刻呼呼大睡了。虽然他实在是很厉害,可是不破果然还是没法对这个男人产生好感。他只叫侦探的名字也很让人不爽。不破一直觉得,能够那么做的,只有他的女儿笑子而已。
就结果而言,谅子的梦是去拜访侦探了。
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有点痛苦的样子而已。可侦探的身体忽然发生了小小的痉挛,心电图的波形也紊乱了起来。
“不,不要……不要……”
连呓语也是从侦探口中发出的。
如果彼此接触的话,会更加容易同步。现在侦探和谅子是十指交叠,手腕用手绢累累地系在一起。但是就躺在旁边的谅子却没有说梦话,只是稍稍地皱起了眉头而已。
“也许是已经习惯了吧。”
连雀轻声说道。
他是说人类对于恶梦会有某种程度的习惯,头脑的某处也明白“这不过是一贯的梦,等到醒过来就会忘记的”。对于这一点不破也很同意。毕竟自己也有过在梦中也明白这是梦的经验。
忽然,侦探自由的那只手抬了起来,像是要打开自己脸上的什么东西一样挥动着。
下一个瞬间,他就发出不成声的悲鸣,睁开了眼睛。
“喂,没事吗!”
侦探没有坐起身体,望着开花板,呼吸紊乱。即使是在旁边看着的不破,也能明白,他觉醒的契机应该是恐惧。
“啊……啊,啊……”
看起来侦探的身体还是无法随心动弹。他微微地颤抖着,只用视线四下彷徨。不知怎的,不破觉得他在呼叫自己,为了让侦探看到自己,他坐到了床边。
“已经可以了吧?”
向连雀这样宣告着,不破解开了侦探和谅子手腕上的手绢。接着搀扶一样地抱住侦探,帮助他缓缓地坐起了上半身。还是无法停止颤抖的侦探紧紧地抱住了不破,但是现在可不是发脾气训斥他的时候。不破也知道,侦探是真的非常恐惧。
“解除催促。真音,你看着这里。”
啪,连雀又打了个响指。这么说起来,不破想起电视节目上说过,催促是一定要解除的来。
“小,隆……”
“嗯?”
过了一会儿,侦探的颤抖才好不容易停止,那之后他就发作了。那个睡眠症让他紧紧地抓住不破后背的手指软软地落了下去。
“啊,喂。”
他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手臂中的侦探变得那么沉重。
“连雀先生。这样真的没事吗?”
“心脏方面没有异常。”
一边望着屏幕,连雀一边回答。只要心脏在跳就一切都好了吗?不破本想咬牙切齿地质问,但是如今一切以侦探的情况为最优先。不破再次把侦探轻轻放回床上,确认他脸色和呼吸的节奏。那苍白的脸颊微微地恢复了一些红润。
不破想起了笑子口头禅似的对侦探说的一句话。
“勉强自己就会增加发作的。”……
所谓勉强,指的是身体与精神双方面的负担。而这个“实验”就给他造成了相当的负担吧。
连雀似乎相当习惯侦探的发作。他没人任何担心的样子,把侦探交给不破,自己将谅子从睡眠中唤醒。谅子的样子没有什么异常,只说头脑稍稍有一点蒙胧而已。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梦了。虽然她很担心还没有醒来的侦探,但还是先回了家,约好明天再联系。
侦探一直都没有醒来。
他如此发作,睡这么长时间,是非常少见的。果然还是负担过大了吧。
“今天就这么睡下好了。……有你在他身边,到早上他就会睁开眼睛了吧。”
既然连雀这么说,也就只能落到在宾馆住下来的地步了。高级宾馆的密月套房,这反而让不破踏实不下来。
看看手上的手表,已经是半夜两点了。侦探还在睡着。虽然呼吸还是很困难,但是只要靠近他,他的呼吸就安定下来,表情也变得和缓多了。不破心想为什么会这样呢,就试着靠得比之前更近看看,果然只要靠近就会让他安心,于是不破伸出手去轻轻抱住了他的后背。
“你到底都看见了什么呢……”
虽然不破的轻轻嘟囔是自言自语,但是却传来了宁静的回答:
“绳子……不,是布似的东西吧……”
“咦?”
不破稍稍撑起身体,望向侦探。靠着床头桌上的微弱夜灯,不破望见了侦探忧郁的眼下。
“你起来了吗。布是怎么回事?”
“脸上感到丝绢似的东西,那个让我害怕极了——还有,啊, 是啊……我……不,是谅子……在她还很小的时候,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侧躺的身体骨碌地翻成了仰躺。侦探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他缓缓地坐起了身体。不破也变成同样的姿势,发出了询问:
“要喝水吗?”
“给我吧。”
把手边的灯调到尽可能的亮,从冰箱里取出了矿泉水。那水一瓶要六百元,但是反正是连雀付钱,不用担心。不破本以为学者都是穷人,可是那个男人却不一样。
把水倒进纸杯里,递给了他。侦探不喜欢就着瓶子喝水。
“你到底明白了什么?”
“她被男人袭击了,在她的梦里。”
“……你是说被强暴吗。”
“怎么说呢。她还是孩子,也许那是性方面的恶作剧……要说疼的话……在梦里,痛觉常常是很模糊的。可是一想到实际情况会是如何——啊啊,不行了。”
侦探裹着毯子,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了那里。代替睡衣而穿上浴衣,脊背部分在颤抖着。
“喂,没事吧。”
本以为抚摸着他的头发与后背会让他舒服一点,但是结果却没有做到。不破和侦探不一样,不是个同性爱者,也很不擅长对同性主动做出亲密举动。睡着的时候还好说,但现在侦探已经醒过来了。
“完全不行。那个……太恐怖了。不只是恐惧,我还感到被践踏。比被人用鞋底碾烂的烟头还要糟糕……谅子会把它封印起来也是当然的。而且……”
侦探缓缓地抬起了头。
听到他接下来说出的话,让不破也不由自主地僵硬了。

“——请你不要再说这种不知所谓的话了!”
田屿进的太阳穴上青筋暴露,连眼皮都在抽搐般地痉挛着。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大叫。是他自制心强呢,还是太守规矩呢。不破无法判断。
“我,我为什么,要对小谅做出那种事情……”
“你没做吗?”
我怎么可能做!他的回答语尾上挑,而且声音沙哑,难以隐藏自己的动摇。
“可是谅子小姐的确做了那样的梦。压在还是孩子的自己身上,恐怖的男人的梦。”
而那个男人的脸——就是进的。
第二天的晚上,不破立刻就拜托了进住的公寓。
这里交通便利,是有些年头的木质现代风格。不破自报说是与谅子有关的人,进虽然露出怀疑的表情,但还是让他进了房间。整整齐齐地挂衣架上的西服,经过适度整理的房间,都表现了进认真的性格。可是对于人类来说,认真未必就等于好人。
“出现在谅子梦里的,就是进。是比现在要年轻很多的时候……多半是高中生。我就是这么看到的。”
昨晚,侦探很肯定地这么说。不过他又补充了一句。
“可是,小隆。那说到底也是个梦。梦并不完全等于事实。梦是记忆孕育出来的,但是这两者都是可以经过篡改的。这一点也必须要加以考虑。”
这么说的话,那就很麻烦了。
都已经给了很大的暗示,可是这个暗示的可信性却是可疑的。而且——
“说到底,还是要一步一步地做调查才行。我实在是太累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被谅子封印在梦里的,到底是事实呢,还是虚构呢……请你去调查吧。”
就是这样了。
结果和平时一样,不起眼的调查还是落到了不破身上。
虽然说是调查,可是只有人的梦做证而已,到底该怎样做实在不好说。对侦探这么说过之后,不破就在这个热带夜里立刻赶到进的家里去了。
“小谅——那个,很怕……和我那个,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听完不破说的话的后,看来比起愤怒,他的心里更充满了惊讶和冲击。
那种攻击的态度消失了,他甚至开始狼狈起来。
“没错。她体内出现了可以说是另一个人格的小小少女。这个人格,也就是过去的谅子小姐了。”
进的肩膀一下垂落下来。
原本他就是削肩膀,现在看起来更是虚弱可怜了。
“的确……我就觉得有点奇怪。她讨厌的样子很不普通。——是啊,她就好像个孩一样害怕。会哭出来,接着就为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感到难过,又哭上很久……我和她商量过,有一次走到了专门医院的门前……她刚走到门口,就苍白着脸说自己不想去。”
“专门医院?”
这么说起来,谅子说过去过医院来着。
“是的,妇科专门医院,也附带心理治疗内科,评判说可以这里会很慎重地处理女性特有的烦恼。那里也是我小时朋友的家。”
“你的这位小时朋友是女性吗?”
“不,是男的。”
不破心里产生了不对劲的感觉。
把自己的恋人作为患者,让妇产科的朋友来给她看诊,这样他就没有抵抗感吗?而且咨询内容还是关于无法进行性生活的。或者说,他对那个朋友非常信赖?
“啊,不是的。我的朋友并不是医院。继承他父亲家业的是他的姐姐。我母亲更年期障碍的时候得到了很多照顾。”
“啊,这样吗。是位女医生啊。”
“是的,我和这个朋友已经很久没见面了……高中时候我还还偶尔见过面的……”
越说,进的视线就越往下落。已经穿过了桌子,看到榻榻米了。
“……我真的,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他无力地嘟囔着。他的脸色很糟糕,如果说是演技的话,那么未免也太厉害了些。
“不,我也不是断定是您做的……因为梦见的东西未必就是现实。”
不破拿起朴素的玻璃杯,喝了一口麦茶。实际上进看起来也不像是那么狠辣的国人。的确,如果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内疚,那么根本不会带着恋人去医院吧?如果专家的心理治疗引导到与之前侦探做的梦同样的结果的话,他又要怎么办呢。
“可是,小谅……却是这么想的吗……”
不过想得再阴暗点的话——也许他买通了那个女医生也说不定。
不惜做到这个地步也要得到谅子的话,那就歪斜的爱情了。
“今天白天,我们对谅子小姐如实地说明了一切。”
“她……怎么说……”
“她很吃惊。”
她很吃惊,但是同时又露出了有些搞不明白的表情。不过这些也只是不破眼中看来的样子而已。谅子没说什么,只承诺让不破和进见面而已。
沉默持续了一阵。
进就好像在与榻榻米相亲一样,动都不动。这段时间里不破装做不在意的样子观察了房间里。书架上并没有混着任何美少女系的可疑书本。不过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本来人们就会把这种怪趣味的书放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去。
不破又喝了一口麦茶。
感觉上比瓶装的还要美味。是自己煮出来的吧。
“小谅她……”
进突然又唐突地开了口。
“小谅她原来经历过那么痛苦的事……我……我都不知道……”
滴答,一滴泪水掉在了他正座的膝盖上。进垂着头,哭了。
“这个呢,因为她本人也忘记了。”
不破很怕女性哭,但是男人哭他却相当淡然。他很清楚,男人其实都是爱哭鬼。明知道是这样还不能承认,这种生活方法其实是相当辛苦的。就连不破自己,几年前也还都是这样的。
“我,我离她那么的近……可我,完全都没发现到。”
不过话说回来,不破还是认为装哭这事女性比较拿手。所以他不觉得进的眼泪是演技。
“我都不知道这事,还好几次邀请小谅去宾馆……我真是差劲到底了。”
“您不知道这些,所以也是没有办法。会想要抱喜欢的人是自然而然的欲求。还有。”
不破擅自地拜借了侦探的话:
“……性这种事,是很重要的接触。”

不破见进的第二天,坐在市罗木侦探事务所的待客沙发上的谅子,明显感觉到了稍稍的紧张感。
“小隆。你有没有给电脑掸尘啊?”
“我做过了。啊,热水间的生活垃圾倒没倒?”
侦探和不破一点都不踏实不下来。
很快,这个事务所里最伟大的人就要回来了吧?谅子心想。能比那个唯我独尊到独特地步的侦探还伟大的人……也就是,社长了吧?
“倒了。因为看到就糟了,所以我第一个就倒了。那么,业务日志和发票必须要整理好……你不会写了利彦的事吧?”
“连雀?写了有什么问题?”
“那可真完了!小笑最讨厌那个家伙了!快点涂掉涂掉!”
小笑,作为社长的名字来说,未免可爱过头了吧?真是个很多地方都很奇怪的侦探事务所啊……谅子呆呆地想着。昨天她一直想着进的事情,都没有怎么睡。
“对不起。谅子小姐。日程突然打乱了。能请您稍稍等一下吗。”
不破又道了歉。谅子默默地点了头。她是为了从不破那里听和进交谈的事而赶来的。通过电话就能简单地知道了,果然进做出了否定。谅子想这也是肯定的。进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来——根本就是不可想象的。
可是。
另一方面,她的心里又存在着一个肯定的自己。那个自己在静静地点头,是啊,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梦啊。以至于就连谅子本人,都搞不懂自己了。
看看手表,已经过了下午两点。
八月进入了后半。残暑还是很厉害的,光是从大久保车站走到这里就汗流浃背了。经过的韩国料理店的老板娘发出很有精神的笑声,那是泡菜的功效吗?
……这么说起来,进也喜欢泡菜。亲吻的话他们有过几次,谅子并不讨厌,甚至很喜欢和进接吻。在吃了烤肉或者泡菜这种味道重的东西之后,进肯定会喝消除味道的药物。看到他的样子,就知道“啊,今晚分别的时候,他要亲吻我了”,这让谅子的胸口变得热热的。
一点也不讨厌进。
谅子感觉到眼泪冒了出来,她垂下了头。
就算知道了自己的梦,谅子也无法讨厌他。她很清楚那个梦有多么的恐怖。虽然梦的本身不记得了,但是身体上却会浓厚地残留下那种极度的不快感。听母亲说,谅子在青春期的时候经常会梦中呻吟。也许就是因为那个梦频繁地拜访自己吧。
可是,她无法去讨厌进。
下次见面的时候,也许会有不同了吧。会涌上憎恨吗。侦探说梦与现实是不同的。不可以过早断定。那么他又为什么要做那样的“实验”呢。实在搞不明白侦探的想法。
“等一下,你们让客人等在那里做什么?”
这个声音让谅子抬起头来。因为那个人没有发出脚步声,所以谅子没有发现,那个人已经知道什么时候进了事务所里。
“小笑!”
“笑子。”
侦探和不破同时叫了起来。
“你回来啦!合宿快东吗?篝火怎么样啊?”
就好像看到主人回来而开心万分的狗儿一样,侦探向着娇小的少女扑了过去。
“什么怎么样,不过是点着木柴而已。”
少女以极度冷静的表情打量了一下事务所。她似乎还是个初中生,感觉上就好像日本人偶,而模样则精致到好像西洋娃娃,相当的可爱。身穿T恤和过膝短裤,脚下放着一个大大的提包。是到哪里去旅行了吧。
“这么说起来,这位就是姬岗谅子小姐吧?”
听到她说出自己的名字,谅子吃了一惊。两人对视后,少女很郑重地行了个
“您好,我是市罗木笑子,我家的侦探和助手劳你照顾了。”
“啊,不,我才是。”
“我想还是年轻人一起商量一下的好。”
自称是年轻人的中学生,谅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说要商量,自然是自己的委托了。可是这内容却让谅子很困惑。
“没关系的,谅子小姐。小笑可是我们这里的大脑哟。比小隆有用一百倍呢。”
侦探的话让不破的眉头立刻堆起了皱纹,可是他没法做出反驳。

“——我想问您几个问题,可以吗。”
笑子正面面对着谅子坐下,用可爱的声音和冷静过头的口吻问道。不破把之前的结果做了一番说明,不过刻意地把那个连雀的心理学家给省略掉了。
“首先,我们先假定那个梦是真实,那么那个时候谅子小姐是多大呢?”
谅子考臣了一会儿。侦探指出摘出那个梦的时候,她也想起了那个梦。她实在是不想反刍,可是再这样下去,只会让心情更糟糕而已。
“我想是在小学的时候。我也知道自己是被人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相当地讨厌……但我想不会大于四年级。”
“为什么?”
“我小学四年级那年,进从高中毕业,离开了老家。那之后的四年里,我们几乎没有来往。只有正月的时候会见个面而已。”
听到了谅子的回答,笑子低声地嘟囔了一句:“高中……”
然后她问:“您还记得进先生高中的制服吗?”
被她一问,谅子点了点头。
“很普通的立领制服。”
旁边听着的侦探“啊”了一声。
“对啊,那是领带吧?”
他忽然这么说,谅子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在她发问之前,笑子先做了说明。
“我家的侦探在与您的梦同步的时候,感觉到脸上碰到什么布质的东西,是垂下来的。他说脸上的感触稍稍有些硬,但是好像是丝绢之类的东西。”
“啊,那是领带?”
“是的。可是高中生并不会戴领带。除了制服带领带之外。”
谅子检查着自己的梦。的确,那也许是领带来的……而那有没有花纹呢?似乎有条纹的感觉,但是并不明确。
“我觉得似乎是深蓝和胭脂色相间的条纹。”
侦探的发言又让谅子吓了一跳。
虽然自己记不清楚颜色了,但是条纹是一致的。她真的实际感觉到,这个人是看到自己的梦了。
“还有,我还有一件在意的事情。”
笑子不等得出结论,就转移到了下一问题。
“进先生说的那家医院,谅子小姐并不是不想去的吧?”
“是的。我们两个谈了很多……我想既然是伯母也去的医院,那不会有问题的,可是当我走到那医院前的时候,却突然感到极度的不舒服。”
“那家医院是二位的老家附近吗?”
姬岗家在谅子初中二年级的时候,由于父亲调动工作,从东京搬到了崎玉。所以该说过去的老家才对。而另一方面,进的超级老家现在还在同一个镇上。谅子对笑子做了说明。
“那家医院您之前去过吗?”
“什么?没有去过的,因为初中之前的孩子根本没有必要看妇科吧?”
“可是那家医院……是‘关根医院’。您是第一次看到吗?”
谅子摇了摇头。
“因为就在附近,所以从前面路过过。而且关根医院的儿子是进的朋友,偶尔会在一起玩……”
谅子的话戛然而止。
——条纹的,领带。
“谅子小姐?”
不破叫着她的名字,但是她没有任何反应。
一直停止的时钟,由于冲击再次发出了咔嚓的声音……齿轮咬合了,指针走起来了。谅子体会到了这样的感觉。
但是,时钟的指针却是逆向旋转——把谅子带回了过去。
深蓝与胭脂色的,条纹领带。
在都内声名显赫,以上理科大学的高合格率为劳的私立高中。当时还很少见的西服外套与领带的制服。只要出现在街上,就相当的显眼。
——是小进的朋友啊。
母亲的声音也还是年轻的。
——他考上了那所高中啊。你看,那就是二丁目那家医院的儿子。经常到小进家进而来玩的……
对于还是小学生的谅子来说,那是丝毫不感兴趣的话。上学校的医生的儿子。那种东西无论怎样都无所谓。比起他来,小进重要多了。自己想和小进一起玩。
认真,虽然有一点笨拙,可是非常非常温柔,大哥哥一样的表兄……
“不是的!”
声音擅自地跑了出来。从谅子的嘴唇中跑了出来。
“不是,那不是进的——”
她慌乱中抓住了坐在身旁的侦探的手臂。
“不是吗?”
“不是的。我,我为什么会那么想呢……!”
侦探温柔地拍着动摇的谅子的手背。
“不,你并没有搞错。因为那之后你和进先生也很要好。后来你成为了大人,爱上了他……既使孩子时发生的事实被你封印起来,成为了噩梦,你也是很明白那并不是进的。”
谅子不由自主地紧紧攥住了侦探的袖口。
“可是,我的梦是……”
“我不是说过梦未必就是现实吗?”
谅子混乱了。本以为自己能够冷静下来的,可是一想到进,胸口就好疼,根本无法冷静。
“我,我对不起进……”
就算是在无意识之下,也不应该怀疑他的。听了不破的话,进会多么得难受啊。甚至他会再也不想理睬自己了。这么一想,就难受得怎么也受不了。
“您去过那间医院的吧?”
委托人发生了大大的动摇,但是少女却仍然冷静地问道。
“是的,我想起来了。”
那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
严格地说,不是去了那间医院,而是在一个院子里的关根家。进了那个家里,从医院后门的私道就能绕到玄关去,或者进医院从职员用的后门出来。这样可以抄近道省些路。
“那个时候,我们抄了近道。所以我是进过那家医院的。”
一直都忘记了。
由于很久没有从那医院前走过,所以谅子忘记了。搬家是很容易封闭记忆的。
“进先生也和您一起吗?”
谅子点了点头。她是个很内向的孩子,是不会一个人去不认识的人家里的。
“我啊,一直想要个妹妹的。田屿你真好,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
可爱,被人这么说,是不可能感觉不好的。幼小的女孩子也是一样。谅子接受了关根,觉得他和进一样,是个温柔的大哥哥。
中途,进不见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不见,谅子并不记得细节了。也许是去买果汁之类的吧。总之,就在他不见之后,关茛就抓住了谅子的手腕。
“我将来会成为妇产科的医生。我不会对谅子做坏事的,让我检查一下吧。”
谅子朦胧地有这样的记忆。当时她说不要,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病,不需要检查。
“笨蛋,要是得了病就迟了。没事的,就跟医生一样,有什么可害羞的?只要不告诉进就好了……来啊。”
他的力量越来越大。
他压在谅子身上,碰着谅子。谅子挣扎,关根用力地抓住了谅子的大腿。然后他解开了自己的领带,说着:“如果你不老实,我就用这个捆住你了。”在谅子的眼前晃来晃去。实际上有没有被捆绑呢——谅子不记得了。
“……对不起……以后的事情,我想不起来了。”
在自己心里,还契在着顽固地拒绝回忆的另一个自己。如今的谅子,是没有压抑另一个自己的力量的。
“没关系的,谅子小姐。既然知道了不是进先生,那么就没有必要再回忆了。”
虽然笑子这么说着,但是谅子本人却无法接受。
竟然忘记了这样的事。
不,正因为是这样,所以才要忘记的吧。
“也许程度并不厉害吧……我不记得自己受伤了。可是好害怕……我觉得这是坏事,对谁都不敢说……”
她的眼泪溢了出来。
虽然不想哭的,虽然已经是很久很久前的事情了,可是眼泪就是无法停止。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幼小的自己歪着头望着自己。那视线强烈地刺激了泪腺。
——你一直都忘记了我吧?为了自己轻松就忘记了小小的我吧……?
那个时候,自己也哭了。
关根丢下哭泣的谅子,连一次头都没有回过。后来过了一会儿,进回来了,他在还在啜泣的谅子身边蹲了下来。
“怎么了?小谅?”
他问道。
进抱起了谅子,谅子似乎了……肚子疼,想要回去,这样的话。她没有对进说出真相。可是进能来,她真的松了一口气。即使关根走了,谅子的身体也僵硬得根本动不了。
“……很害怕吧。”
侦探轻轻地抱住了谅子的头。不破就像上次吃雪糕一样,递了纸巾过去。
“对不起……”
——你终于,找到我了呢。
“……忘记了你……对不起……”
这是对年幼的自己的道歉。


“我很讨厌那样强行挖出别人的记忆。”
笑子很少见地发怒了,侦探与不破的肩膀一抖。
“呃,可是,是对方来委托我们的啊。”
虽然害怕,不破还是试图解释。
“性方面的咨询根本就不是侦探的工作吧?”
被冷冰冰地骂,他又沉默了下来。
的确如此,一点没错。不破也是一开始就要拒绝的。可是接下这个委托的,是笑子的爸爸,那个侦探……
“反正接下来的是真音对吧。”
你不是也知道的吗……可是不破根本说不出口来。
“小隆你也不拉住真音,这可困扰了。这个人实在是没常识又乱来,要是你不能好好地拉住他的缰绳,我以后都不能放心地去旅行了。”
就算说要拉住这匹野马的缰绳,我也很困扰啊。不破根本没有那样的觉悟。
呼,笑子叹了口气,总算是打开了菜单,侦探和不破赶紧模仿着她。
这顿晚餐,大家是在暑假期间充满家族客人的家庭餐厅吃的。市罗木父女和不破都经常在外面吃饭,可是平时都是去附近的店。只在那里满座的时候才到这里来而已。
“反正,又是和那个骗子心理学家扯上关系了吧。”
笑子干脆利落地断言。虽然隐藏在菜单后面看不到表情,但是不破和侦探对看了一眼,用彼此的视线表示着唱和。
“嗯,利彦最喜欢小笑了,你说他是骗子,他未免太可怜了吧?他毕竟是大学的老师啊。”
要是全穿帮了的话,她恐怕更要大发雷霆了吧?侦探战战兢兢地说道。
“哼。在别人爸爸身上贴上一堆心电图般做实验的男人,这样的家伙就算喜欢我,我也一点都不高兴。”
一瞬间,不破吃惊得差点以为笑子在那个宾馆装上监视摄像机了。不过仔细想想,过去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所以她才这么想的吧?就算是笑子,也不可能装摄像机的——虽然这个十四岁的女孩真的装过窃听器。
“这次是我叫他的。如果只有小隆的话,万一发生意外的没法处理了。”
“万一的意外?那是什么?”
啪,笑子合上菜单。虽然她的表情一点没变,可有上散发出的氛围越来越愤怒了。侦探和不破不由自主地就向后缩去,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
“我说过多少次了?太危险了,不可以直接进入别人的梦!”
进入别人的梦——那就是好像之前的实验一样,侦探与谁同时进入睡眠的场合。
“直接进入那个人的梦,有时会给身体造成相当的负担,你不会忘了吧?”
“小笑……”
“我可只剩下真音这一个亲人了哟?”
这斩钉截铁的话让侦探立刻闭上了嘴巴。
“——我已经没有妈妈了啊?”
笑子的声音微微地颤抖着。虽然那颤抖很轻微,大多数的人都听不出来,可是听这句话,不破的胸口一阵刺痛。
笑子从不说起母亲。侦探也很少提起妻子的事来。
所以不破根本无从知道那是个怎样的女性。但是两个人是多么珍惜她,他已经感觉到了。
“对不起。”
这次侦探的声音也颤抖起来,他垂下了头。笑子再次打开菜单。剩下的时间里,没有再说一句话。

如果事务所里没有侦探的身影的时候,可以找的地方是很有限的。
对面的韩国料理店,后巷的泰国料理店,车站附近的公园。到了公园还找不到,就只能等联络了。
这个联络如果是他本人来的还好,但是也有他发作了,附近的人用侦探的手机打来电话的时候。这个人是有着会突然睡着的奇异体质的。有的场合弄得不好,甚至会被卷进事故里去。不破一开始也担心得要命,被他弄得团团转,最近好歹习惯了一点。侦探也在某种程度上明白了自己的体质,比较少做会让自己不安,增加发作几率的一个人远行了。
“是在这里吗。”
而今天,他在公园里被野猫包围着。虽然说这里有树荫,可是这个大热天,在外面就会头脑发晕。根据天气预报,今天的最高气温有36度。
“你会中暑的。”
软软地瘫坐在花坛前面的侦探,看到不破后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我还是平静不下来啊。”
“……因为小笑还在发脾气吗。”
不破站着叼上一根香烟,点上了火。
猫儿们已经习惯了侦探,但是它们似乎不喜欢不破,有两只藏进了植物丛中,另一只绕到了侦探背后。
“唉,那孩子说得都对。做那种‘实验’我也不舒服的啊。”
那之后,已经经过了一星期。
谅子和进的婚礼已经决定了。他们说希望侦探和不破一定要出席,但是市罗木侦探事务所的人郑重地谢绝了。侦探这种工作,还是应该一直保持在背后暗处的。
“果然还是该拒绝那个委托的。虽然我们本来也不在能挑工作的立场上,但还是太超出范围了。我也要反省。”
“……我想要做什么。”
“咦?”
侦探抬起头来。他还是没有站起来,变成从很下的地方仰望着不破的样子。
“因为不能和最喜欢的人拥抱的话,那不是太可怜了吗?”
“虽然是这样……”
猫想要爬上侦探的后背,它尖锐的爪子抓着薄薄的衬衫,侦探缩了缩身体。不破叼着香烟,把那只猫拎起来放到了植物丛里。猫儿“喵嗷”迷惑似的叫了一声。
“……我觉得,能和喜欢的人做爱,那是最好的。”
“啊,也是。”
侦探都不站起身来,无奈之下,不破只好蹲下去,和他视线凭其。
“那对你来说,最想和谁做?”
“我老婆。”
侦探的回答很快。没有一点的迷惑,或是犹豫。
“只要能再次拥抱死去的妻子,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做。”
“……是吗。”
不破对这个回答已经有了一定的预想。所以他基本上不为所动。
“可是,那是不可能的。”
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
不破也明白,不只是头脑明白,而是实际体验过的。
“……我知道的……”
侦探的手挥了挥作为回答。他拔下夹在不破嘴唇的香烟,夺为己有。然后……
“啊啊,小笑能赶快恢复心情就好了……对于让她担心的事,我真的有在反省的说……”
他厚着脸皮地抽着别人的香烟,发出这样的叹息。不破也早就习惯被他偷走香烟了,也并不特别生气。他还为了快抽完的侦探在旧牛仔裤的口袋里找起了烟灰缸。可是他没有找到。似乎是忘带了。
“果然用吃的比较好吗?那小鬼在那边的家庭饭店里吃得可是风卷残云啊。”
“那会让她累积压力的。小笑有过食的倾向。虽然原本她从很小就吃得很多,可是那只会助长压力而已。”
烤肉定食,咖喱饭,南瓜饼和鸡肉沙拉,甜点是带奶油密豆的冰淇淋苏打……以上都是笑子在家庭厅一次全部吃光光的东西。一想到那么多的食物到底都被储藏到她的哪个身体里去了,就会觉得很不可思议。不破真的觉得太奇怪了,甚至很想用CT看看她胃部的构造了。
“是食欲中枢不正常了吧……多半,是我的存在带给了她相当的压力……啊啊……”
“那当然会造成压力了。”
不破立刻连连点头表示同意,侦探气呼呼地鼓起了腮帮子。
“我可不想被小隆你指责。”
“因为你给身为助手的我也造成压力了啊。你至少该说些慰劳我的话才对。”
“这种话啊,等你作为助手现派得上点用处的时候再说吧。来,烟头。”
果然如同预想的,侦探的把碾熄的烟头拿起来,理所当然似的交给了不破,慢慢地站起了身。
“啊,好热啊。”
他扬头看向都会里不怎么干净清澈的蓝天。与深蓝色的T恤胸口附近被汗浸湿,颜色变得更加浓厚的不破比起来,侦探几乎都没有出汗。真是要对他抱怨的热表示怀疑了。
夏天的风穿过公园。
吹起侦探洁白的衬衫的衣角。
“为了不伤暑,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吃烤肉吧?”
“好啊。可是笑子到底会吃多少盘?有没有店能无限量吃到饱的啊?”
不破手拿着烟头,也站起身来缓步走了出去。热气腾腾的公园里,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那当然不会有了。烤肉一吃吃个五六万,也只有利彦在的时候才能做到吧。”
“这么说起来,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笑子会讨厌他?”
不破在心里又嘟囔了一句,我也不喜欢那家伙,向侦探问道。侦探拉起衬衫的胸口,哗哗地摇晃着,让风吹进来。
“啊,那个呢。之前做这类实验的时候,曾经心脏停跳过。”
“……你说谁?”
“除了我还能有谁?”
小隆真是笨蛋啊……侦探补充一句,不破张口结舌地僵硬掉了。
心脏停跳,那就是心脏停止了。
“那……”
“后来马上做了急救,活过来啦。自从那次之后,小笑就把利彦当成大敌。哎呀,其实我也不想再做第二次的。那个时候我也是从一开始就不想做,不过呢……总之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啦。”
“你,你这个人!”
“可是,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果没有利彦,那我就会更危险。世界上可是有比利彦坏多的家伙的。从这一点上说,利彦他喜欢我,也不会做过分的事情。我们好歹是兄弟吧。”
“兄弟?”
没错,侦探点了点头。同时他忽然站住脚步,仔细地看着脚边的什么东西。
“……他是我妻子的哥哥。所以他是我大舅子。”
既然有这样的关系,那能够理解他为什么称呼侦探“真音”了……不对,他的态度未免太过亲密了吧?普通来说,会只用名字称呼自己的妹夫吗?算了,这些怎么样都无所谓吧……就连自己怎么会对这些东西如此的纠结,对不破来说都是个谜团。
侦探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一只蝉掉在干燥的沥青地面上。
可能是从公园里为数不多的树上掉下来的吧。侦探用拖鞋的鞋尖碰了碰它。那只蝉痉挛似的颤抖了一下,马上又安静了。
“马上就要死掉了呢。”
“……是啊。”
蝉这种东西,可不是什么漂亮的昆虫。至少不破是这么觉得的。
如果掉在路上当时就死掉了可能还好些,可现在它薄薄的翅膀残残破破,露出惨白干躁的腹部,只能慢慢地变为尸体……
想到它的一生,不由得心情暗淡。漫长的时间里都住在土里,好不容易爬出地面后,只是拼命地震动着腹器呼唤着雌性,它的性命连一个夏天都过不了。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生活的呢。
——为了什么……
这么说起来,人呢?自己又是为了什么而生的?
不破找不到这个答案。他和蝉是一样的。
侦探弯下身去,把死去的蝉捡了起来,放在手掌上。不怎么喜欢碰虫子的不破有点吃惊地看着侦探。
侦探问那小小的蝉:
“你传宗接代了吗?”
吱……蝉忽然短短地在一瞬间鸣叫了,那不是对问题的回答,而是单纯的反射吧。
侦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把那只蝉扔进了公园茂密的灌木丛中。

咔嚓,传来干燥的声音。蝉没有再叫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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