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8] 爱与炸弹 BY:中原一也

睦月 发表于 2008-10-11 21:33:48

[2008.08] 爱与炸弹  BY:中原一也

插画:水贵和须乃
录入:tori摸鱼组 邪魔の夢



二月,这是个一切都仿佛冻结了一样的季节。过年的时候,气候还很温和,让人觉得今年冬天多半是个暖冬,但是某一天起,寒流忽然就猛地扑了过来,街上下起了小雪。冰冷干燥的风穿过街道,毫不留情地切割着人们的脸颊。但是,人们生活的场所仍然洋溢着活力。
而这个龙崎侦探事务所也不例外。原本是一个人的事务所忽然加入了一个年轻又傲慢的男人,而且为了多看看这年轻男人,叫做奥利佛的男性荷尔蒙过多的人妖又频繁跑来露面。今天虽然他没上门,但是每个星期他绝对会来上三次,有了他在气氛当然会活跃起来的吧。
"龙崎先生。昨天晚上你又在暖炉上烤年糕了吧?"
谦二朗的声音在事务所里回响着,龙崎把视线从正在看的报纸上转了开来。
"是啊。我工作回来肚子饿了嘛。"
"真是的,我说过多少次不要直接放在上面了,怎么就是不听啊?多为扫除的人想想行不行?烤盘不就放在抽屉里头吗?"
"嗯?"
"看,就是这个!这就是烤盘,非常方便的东西。好好看看!"
那东西被伸到龙崎眼前,险些碰到他的鼻子。龙崎直勾勾地仰视着身边的谦二朗。对这个俯视自己的男人,露出一副真受不了你的表情。
"你这家伙,还真够罗嗦的。"
"我说,你去买个热风风扇吧?现在还用石油暖炉,太老土了。"
"别说得那么奢侈。而且我就是更喜欢炉子。一边点着一边还可以烧水,可以随便吃关东煮啊。"
本以为这么说就可以彻底驳回谦二朗的提案,可是谦二朗没这么好说话。
"啊,对了!你这么说我才想起来!不许用事务所的炉子做关东煮!"
"可是夜里回来肚子饿的时候很方便啊。"
"那你自己洗碗好了。"
"啊?"
"现在全都是我做的。连块洗碗布都没有,我来之前你到底是怎么过的?"
见谦二朗一副没辙的样子嘟嚷着"真是的……"龙崎像是在说"这点小事你就别在意了嘛"一样耸耸肩。龙崎是真敌不过他这么跟自己唠叨,总觉得就好像娶了个嘴巴很碎的老婆一样。
谦二朗非常喜欢干净,他经常做扫除,但是一边扫,一边就会嘟嘟嚷嚷地发牢骚。香烟的烟灰掉在桌子上会被他白眼瞪,吃光了的面包袋放在那里就会被他抱怨半天。
像这种时候,龙崎就会想起过去照顾过自己的上司经常说出的台词来。
"我家的老婆啊,论起罗嗦来没人比得上她呢。"
这句话已经成了他的口头禅,署里的每一个都已经听到耳朵起茧子了。可是上司牢骚归牢骚,发牢骚的时候却总是一脸幸福的表情,总是让对结婚没有一点憧憬的龙崎觉得很不可思议。
不但自由被剥夺了,而且在家里还被丢到角落里,钱包被人紧紧地攥着,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根本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嘛。而且到最后女儿还会叫"人家的内衣才不要和爸爸的内裤一起洗!"只能对着自己的部下寂寞地发牢骚,蜷缩着后背而已。
可明明是这个德性了,为什么世界上的男人全都希望要家庭那玩意儿呢?——到现在龙崎似乎稍稍明白了一点。听着谦二朗埋怨自己:"你这人实在也太邋遢了吧?"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心里好舒坦。虽然嘴巴里随随便便地敷衍着"是是是"会 让他加倍生气,可是那个时候的表情更是可爱到让人受不了。
"我说你啊。"
龙崎的反应让谦二朗很不满意, 他冲着这个丝毫没有反省之色的男人继续发着牢骚。
"你这样怎么娶老婆?"
被谦二朗狠狠向下一瞪,龙崎差点就不假思索地说出"娶你不就好了"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思考路线似乎很异常的样子?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就算只有一瞬间而已,自己居然在想"安定下来也不错"?龙崎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自己。
(什么"娶你不就好"啊,傻透了。)
龙崎的脸都差点通红了。可是谦二朗却没有发觉。
"我说,好比'blue berry'的那个小翔,你干脆和他成了不就好了吗?"
龙崎一个哆嗦。
怎么突然跑出这个名字来了啊?
他拿着香烟的手僵在了空中。
"之前你不在的时候,他跑到事务所来刨根问底。为什么我要被人说成是你的情人啊?"
"……、……"
"对了,还有个叫什么弘君的。一接起电话来开口就是'你到底是小谦的什么人?!'我劝你恋人还是只找一个吧。不然他们太可怜了。"
"……——……"
为什么会误解成这样啊……龙崎脱力。翔和弘都只不过是他的床伴而已。自然两个也都不是他的本命。
龙崎本来是挺没有节操的,但如今他已经金盆洗手半年了——
别看现在他已经好像出家的僧人一样,在性生活方面慎之又慎,之前他可是没少进行过火的游戏。在龙崎改变之后,所有人都兴冲冲地跑来问他,改变了他的青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啊?而谦二郎居然能对着这帮或多或少都挺恶劣的家伙,想什么"他们也太可怜了吧?"这本身就够可以的了。看来这个男人头脑里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只是身体关系而已"这种观念——想到这里,龙崎对自己居然会对这个天然男认真开始恼火起来:
"哼,你少对大人玩玩乱插嘴。"
"大人玩玩?难道没节操乱搞就算大人了?"
"也是,小鬼是不会明白的嘛。"
"你说啥?"
谦二郎又跟平时一样踉龙崎杠上了。龙崎叼着香烟,挑战似的回瞪他一眼。像这种臭屁小鬼,干脆现在拖到厕所里去让他啊啊呻吟好了!
可是谦二郎却无从知道龙崎这危险的念头,由于他发现门对面有动静,就只哼了一声,留下非难的视线向门边走去。然后,龙崎那可恶的助手开了门,一边请外面的人进来,一边就好像完全不曾说过刚才那些暴言一样,戴起待客的面具礼貌地说:
"请赶快进来吧。"
这个人,只有对外是无懈可击的。

谦二郎来到龙崎的事务所已经有半年了。这个被恶友深见郑重地托付给自己的家伙,实在是带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不过现在龙崎已经总算是把他驯得不错了。虽然他还是那么坏嘴巴臭脾气,引发不少冲突,不过可以说,他真的是个值得付出这些麻烦去换取的重要人才。
就算是面对他之前最不会对付的"女人",谦二郎也会谨慎小心地应对了。
"请进。"
看到他给来到事务所的客人泡茶的样子,龙崎简直觉得感叹了。
(这该算他生来就有份才能吧?)
虽然是无意识的,但是谦二郎会对女人抱有微妙的警戒心。
现在却是颇有点羞怯的样子。他对这种看起来很纯情的成熟女性很没抵抗力。
龙崎感觉到眼前的这位妇人少少缓解了紧张。他经过种种教训,很明白外表会多么影响他人的态度。比前一个胡子拉碴的可疑男人来,还是一个可以保养眼睛的青年更适合接待女性。何况今天的委托人还是看到窗子上写的龙崎侦探事务所的文字就闯进来的。
面对这位看来就是"由于实在太过为难才会敲门"的高雅妇人,谦二朗郑重的对应多半会让她对这个侦探社报以信赖的。
"请问您是第一次找侦探吗?"
"啊,请您不用太紧张。虽然您到这里来是需要相当的勇气,可是只是商谈的话,我们是不会请求费用的哦。"
听了这句话,妇人这才露出了笑容。
她大概有四十五岁左右吧。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很显眼,但仍然是个相当的美人。想来年轻的时候一定很受欢迎。一边想象着,一边打量着装扮入时的妇人,龙崎也用客气的口吻说明起收费问题来:
"我们事务所会在事前制作写明费用的合约。调查中的经费我们会以当时的发票另行提出报销。如果您觉得有什么不理解的,我们会向您说明。如果您到最后觉得不能接受,那么不支付也没关系。我们平时也不会随便乱用经费,这一点您也可以放心。那么,我能问问到底是什么内容吗?"
"是调查我儿子的行为……"
"那么请看,基本费用是这样的。"
龙崎把基本费用表拿给她看,妇人认真地望着。
这个事务所把基本费用设在最低限度,事前交付一半的金额作为定金,调查结束时再支付剩下的收费和成功报酬。这都是要和那些明明工作做失败了,却还是要求费用的家伙做区别。
"首先先把调查时间设为十天来计算,那么金额是这样。如果您对此感到不信任的话,那么您可以去其他侦探社询过价再来。合约的话,等到那时候也没问题……"
"不。我对这个费用一点问题也没有。既然如此,我们马上签订合同吧?"
"咦……"
"也就是说,我现在就委托你们工作。"
她那么不安的样子,可是却意外地是个干脆的人啊?龙崎感叹。所以世上的人都说母亲很强大,果然她们为了儿子无论怎样都无所谓。女人这种存在还真是不好理解啊。
好像是读到了龙崎的想法一样,妇人开始主动说起具体的委托内容来。
儿子的名字叫尾道拓也,十六岁。最近开始有零用钱使用不明的倾向。看了看照片,的确是一副很老实的样子,似乎很容易成为被欺负的对象。虽然到了这个岁数母亲还要彻底掌握零用钱的去向是有点可怜,可是最近年轻人的犯罪越发凶恶化,会担心也是没有办法的吧。
"那么,首先把调查期限定为两个星期如何?"
"好的。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要求延长吗?"
既然开始调查,那就最好调查到底,她加了这么一句,又抬眼望了望龙崎,龙崎立刻回答道"当然,既然我们接受了,我们就要竭尽全力。"看她这个不惜金钱的态势,似乎能看出她对儿子的执着。
委托人回去之后,谦二朗抱着手臂,用有点不满的表情嘀咕道:
"是儿子的素行调查啊。"
"别做出那种表情来。"
谦二朗有着被母亲的过剩爱情折磨的痛苦过去。所以他会这么说也是没有办法的。可是侦探的工作就是这样,大部分都是相似的这种内容。
"能让我来做吗?"
"咦?"
"我说我来做。"
听到谦二郎这句意想不到的话,龙崎一瞬间睁圆了眼睛。
"你可别勉强。"
"我不是勉强。这次的调查对象是个高中生吧?要去年轻人集中的地方,不是我更方便吗。"
的确也有一定道理。
本以为他不喜欢那个母亲的作法,会当面和她提出的,但是看来他有了不少成长。
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他露出"你干什么用这么疑心深重的眼光打量我?"的表情。
"不过你现在已经有一件案子在身上了吧?就是那个离家出走的小鬼,你不是要找到他吗?"
"啊,那个花上三天就足够了。我有目标。接着就是去他常去的俱乐部蹲点抓到他就行了。话说回来,龙崎先生你自己不是背了两个?"
龙崎狠狠瞪了他一眼,差点就冲口而出"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来。不过他又很辛苦地咽了回去。很明显,这会伤害谦二朗的自尊心。这个男人想要获得承认。
这半年来,龙崎已经近乎疼痛地认识到了谦二朗想要工作的决心。他讨厌被特别对待,也讨厌被保护。
不到半年就成长到这个地步,已经是超乎想象的迅速了。但谦二朗不会因为这种程度就满足,他希望得到对等的对待,而龙崎也明白这一点。但他也非常希望谦二朗能够了解自己的不成熟,
"那你来做?"
"好。"
龙崎把合约递过去,直勾勾地看着谦二郎过目时的表情。那里有一半是得到工作的喜悦,还有一半是既然自己提出,那就绝对不能搞砸的紧张。
(这种时候他就特别的可爱。)
龙崎发现自己被那个表情给迷惑了,慌忙转开眼睛。像这样在一瞬间发现自己身体里邪恶的感情,自从谦二朗来了之后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了。
自己居然会被这个比自己小一轮的男人迷得五迷三道?一想到这里,龙崎就哈地叹了一口气。
"……你那叹气是什么啊?难道对交给我觉得不安吗?"
"哈~不是啦。"
"龙崎先生你总是不信任我。"
"没有的事。"
本以为他感觉敏锐,其实根本是想错了。这个人对性方面的事情非常忌讳,可是却也具备着让人想要亲身教导他的危险。
"话说回来,你差不多到时间了吧?"
"啊!"
看了看手表,龙崎慌忙从沙发上站起来,今天预定要飞到北海道去。
"喂,开车送我去机场。"
"什么啊,你太会使唤人了吧?"
虽然不停地发着牢骚,但是谦二朗拿出了事务所的钥匙,做起了准备。后面停车场上,鲜红的CBR900R正在顺从地等待着自己的主人。不管什么时候,车身都擦得亮闪闪的,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它的主人有多么珍惜它。
"赶得上吗?"
"富富有余。"
谦二郎有点得意洋洋地说。那个深红色的怪物嗡……地大声吼叫起来。
"二十分钟送到。"
虽然龙崎总算是习惯了不少,可是谦二朗开摩托真的是很不得了。一看就知道,没点技术的人根本不可能做到那个程度。于是龙崎进入车流里,好好享受了比云霄飞车还剌激的惊悚味道。
就算有两台大卡车并排行驶,他也能简简单单就从中间穿过去抄到前头。不管怎么交通堵塞,他也能一辆辆地超越碍事的车子,扭动着腰与手臂,紧迫到只要搞错一步就会引发大事故的程度。
"喂!别那么用力地抱我!色老头。往哪儿摸哪!"
"我很胆小嘛。要是被摔下去不就完蛋了?是男人的话,抱个一两下腰就哇哇叫也太不像话了吧。或者说,你对我有意识?"
"……谁会啊!"
要让谦二朗闭嘴,这样是最有效的。龙崎又紧紧地抓住了那个抱起来很舒服的细腰。自己忍耐着禁欲了这么久,只占这么一点便宜,总不该挨罚的吧……"
但是下一个瞬间,身体忽然加速度向后仰去,深红色的怪兽加速了。这凌厉的驾驶让龙崎不由自主地吹了声口哨。这谁都迫不上的速度,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两个人乘坐的CBR900R,以寒冬的干燥冷风都赶不上的速度一口气向着机场驶去。

"后来呢?赶上了吗?"
在吧台里,橘擦着杯子问。在这家熟悉的店里,他总是以不变的容颜温柔地迎接来到这里的客人。龙崎刚从北海道回来就来了"J&B" ,手拿旧格调的杯子,享受着GODMOTHER。
工作回来喝一杯果然是非常的美味啊。
"是啊,富富有余。果然摩托真是很方便,而且那小子是天才。"
"哦?龙崎先生会说到这个程度,那老板的弟弟真的很厉害了。可是龙崎先生要在全国飞来飞去,那没有休假的时间了吧?"
"倒也没到那个程度的。"
说着点又了一杯,递出了一个新的杯子。虽然谦二朗很好,但是深见这个重要的员工也很棒。喝了一半,龙崎眯起眼睛,愉悦地享受着浸染了胃部的酒精。
这一次他是飞到北海道去做偷情调查。太太怀疑丈夫常出差的地方有个当地的情妇,就委托他调查。结果是BINGO。女人的直觉果然是不容小看。
可是调查本身倒是并不辛苦。所谓到了海外人就会变的开放,男人这种愚蠢的生物,只要出了县就开始放松警惕了。这次的调查对象连偷情的基本守则,出人落脚地的时候一定要和对方分别行动都彻底无视,简直就好像在公开宣布我们是热恋情侣一样高调进入旅馆的人口。而且对方还在住宿登记得上堂而皇之写下了自 己的名字。实在是省掉了很多调查的功夫。实际上他还到对方住的地方去,和那个龙崎拍下来的对象在一起生活。
那个女性会写下名字,根本就是觉得对方的老婆知道自己的存在也无所谓吧。接下来会陷入泥沼。龙崎不能不想,这果然是该遭报应的工作。
"你这家伙,你根本就是把我弟弟当杂工吧?"
深见突然从旁边插嘴,完全地发挥出了他是傻哥哥的个性。
"啊?他是我雇的,那工作里怎么用都是我做主吧?我说,橘君,你也对这个恋弟情结说点什么啊。"
"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啊?"
两人又像一贯那样争吵了起来。
橘只是笑个不停而已。
"不过国武先生好慢,工作拖长了吗?"
橘看向店的人口,龙崎用手上的手表确认了一下时间。今天是要给国武祝贺升迁,才临时休店大家集中的。虽然国武做科长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可是三个人的时间总是配合不到一起,结果拖来拖去就过了年。
"差不多就是谦二朗来我那里的时候,那家伙升职了。"
"啊啊,是这样。到底怎么样?谦二朗干得好吗?"
龙崎对于什么话都要扯到弟弟身上去的深见绝望了,他随便答了一句:
"啊,你别担心。"
"你没对他做出奇怪的事来吧。"
"什么叫奇怪的事……"
"就是问你有没有做出危险的事来。"
"……"
虽然不是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是龙崎一瞬间犹豫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危险的事情。
就算那是不可抗力,可是如果知道了那个,这个男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这么一想,就连龙崎都不由自主地全身打颤。一定不宰了自己就不罢手吧?还是说,把自己赶到地狱之底去呢?
"怎么了?龙崎?"
深见的一问,让龙崎身不由己地打了个冷颤,连冷汗都冒出来了。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人口的门开了,最后一个战友走了进来。心里正焦躁的龙崎暗叫了声"可得救了",立刻改变了话题。
"哦,你终于来了。太慢了吧,国武。"
"抱歉抱歉,工作拖长了。"
国武说着脱下了外套,在龙崎身边坐了下来。他还是一点没变,浑身打扮得一丝不苟。怪不得在OL里很有人气啊。
"怎么样?做科长感觉很爽吧?"
"怎么会。责任很重,很辛苦的。话说回来,你雇了深见的弟弟是吧。你已经可以雇人了?"
"托各位的福啊。"
这么说着,龙崎向深见打个眼色。那个石头块一样的大男人坏坏地笑笑,对身边的橘说:
"喂,橘,把那个拿过来吧。"
"明白了。"
橘也忍不住冲上来的笑意,呵呵地笑着消失在了店铺的深处。看到他们的举止,国武从奇妙的气氛上感觉到将有什么发生在自己身上,不由得缩了缩身体。
"喂,你们到底在盘算什么?"
"哎~呀"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
一边这么说着,两个人一边坏坏地笑。只在这个时候,亲身经历过众多修罗场的龙崎才恢复到了大学时代的那个年轻人。过去他经常跟深见两个人做各种各样的坏事。三个人中间最有常识的是国武,所以他也就总是成为那两个家伙的靶子。
就在橘从里面回来的时候。
"——"
见了国武大吃一惊的样子,龙崎两个抱着肚子大笑了出来。
"什么……这、这个是……"
"呵呵呵……看了不就知道了吗。蛋糕啦,蛋糕。是为了祝贺你升职特意买了蛋糕哟。"
"还写了祝词呢。"
"你们……成心拿我开涮吗?"
"怎么这么说。我们可是纯粹地要为你庆祝哟。居然不高兴地接受别人的深情厚谊,这作为人来说实在是差劲到家啦。这就是内心荒凉的证据!"
"龙崎说得对。过去我们是为了爬到顶上一起战斗的战友,不过你真的是个很不够义气的家伙呢。"
国武满心怀恨地瞪着说得开心的两个人。
拿出来的,是个带着小熊,小松鼠,小兔子等等糖塑娃娃的充满童话性的蛋糕。把身穿西服的男人当成小学生过生日似的对待,真是够屈辱的了。
而且橘手里还拿着一个数码相机,就等着拍下决定性的瞬间。
"来,首先先点着火照一张。来啊,国武先生,请你笑一笑。"
真难得,为人那么好的橘都来恶作剧了。偷偷地选了店里最可爱的蛋糕,又订做了"恭喜升任科长"的贺词牌的,就是这个男人了。就算是深见的委托,橘也还真是干得一点也不含糊啊。
终于可以吐上一口闷气了。

"来啊,国武先生。"
"橘君,虽然你用心准备了,可是……"
"来来来,笑一个。"
"不是,就是说……那个怎么会……"
"国武先生,我拍了哟~"
"……——……"
"来,茄子。"
咔嚓。
于是,一把年纪的大叔在蛋糕面前嘴角抽搐地僵笑的照片就完成了。当然,橘也没忘记在吹灭蜡烛的一瞬间留下纪念。就算两个恶友都快在旁边笑疯了,可是有橘拜托,就连国武也没法拒绝。
然后龙崎他们暂时把工作忘在脑后,好好地喝了一阵子。和老朋友度过的时间是无法代替的,而且专属的调酒师也加入进来,让这段时间变得加倍贵重。
短暂的休——
过了十一点的时候,龙崎带着很遗憾的心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
"怎么,你还要工作啊?"
"不好意思啊,好不容易给你祝贺一次升迁却得先走。我想到点事情,得回事务所去一趟。"
说完之后,国武也没有挽留他,很随便似的挥挥手说"回去好了"。虽然是久违的集会,但他还是很爽利。不过这样也好,真正的朋友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再见。"
"哦。"
"今天的事情我可不会忘记。给我记好了。"
听到这话,龙崎在嗓子里呵呵呵地笑了起来,最后轻轻地举了举手来走出了店铺。门外冰冷的空气让他耸了耸肩,到大路上去打了出租车,径直向着事务所驶去。
其实他是有点在意谦二朗。在北海道的时候会每天和他联络一次,掌握他在看家的时候做什么。要说有什么改变了的话,那就是奥利佛忽然重感冒住院了而已。不过谦二朗工作方面的事情,让龙崎必须今天得回去才行。
坐出租坐了三十分钟,龙崎到了事务所。事务所的门开着,和平时一样扫除得很干净,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很踏实。
(我才只不过出差了四天而已啊……)
龙崎对自己的变化感到很不可思议。
以前就算回到事务所也没有任何感觉。这里就是为了工作而租来的地方,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意义。每天的生活都毫无味道,而这也是当然的。龙崎觉得那样也好。
可是,如今却有了谦二朗。
只不过是有了个自己之外的人在而已,为什么会强烈地感觉到如此不想放手呢?到了这个时候,龙崎又一次清楚地认识到那个可恶的、傲慢的年轻男人到底在自己心中成为了多么大的存在。
看了一遍放在桌子上的报告书,确认没有任何问题。然后轻手轻脚地向着里面的房间看去——
"!"
还以为谁都不在,可是谦二朗却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睡得正香。旁边的垃圾桶里丢着超市饭团的包装纸。
(他就吃这种东西啊。)
真的是把工资全都投入到摩托车上去了呢……龙崎感叹着,想起自己没钱的时候省吃俭用的事情来。然后再次向熟睡的谦二朗看去。
(唉~拿他没办法,要感冒了。)
龙崎从来没有睡得这么熟过。睡觉的时候他总是无意识地绷紧了神经,谁一走近立刻就清醒过来。可是谦二朗却不是这样。
看来他是相当疲劳了吧。他微微地张着口,睡得好像马上就要发出鼾声一样。望着他的睡脸,龙崎为那份可爱而不由得耸了耸肩膀。
(一副小鬼似的样子啊……)
看着他躺在沙发上睡觉的样子,就想起他刚来不久的时候,一只经常跑来事务所的野猫会发出"噼"或者"噗"之类的奇怪声音,喜欢睡在沙发上。那是只肥得圆滚滚的丑丑的茶色斑纹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野猫不再来了,那家伙现在是在哪里做着什么呢?龙崎觉得很怀念,他不由自主地向着谦二朗的前发伸出手去。
(他都不醒啊……)
虽然感觉到罪恶感,可是龙崎就是想要去碰。那头发非常柔软,手感很舒服。还有会一连串地说出可恶话来的嘴唇。这个在睡眠时是最和平的年轻野兽——
虽然要他承认很困难,但是谦二朗努力过头了。他过度操劳,把自己驱使到精疲力尽的程度。实际上,看到他像这样睡在这里,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连回自己公寓的力气都没有,龙崎好几次看到他倒在这里。
虽然有点生气,但是又惹人怜爱得不得了。
(不要太勉强了啊。)
龙崎笑了起来,向他投注下不会对其他任何人露出的温柔视线,然后吸吮一样地把嘴唇靠了过去。
总是叼着香烟的嘴唇,就要碰触到闭合的眼睑了。
可是下个瞬间龙崎就忽然想到:
如此肮脏的自己,碰触这个以无邪的面容睡着的男人真的合适吗?龙崎以这个姿势纠葛了一阵子,最后还是缓缓地离开了。
他很遗憾似的轻轻握住了拳头,咋舌道"真是没胆……"离开了这个房间。

龙崎从北海道回来的第二天。谦二朗在寒冷的天空下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眺望着调查对象尾道拓也所在的高中附近放学的学生们。
直筒的牛仔裤,运动鞋。黑色的衬衫,背后带着龙的刺绣,从衣领中露出的雪白脖颈看起来会引起某些危险的感觉。谦二朗还残留着不安定的少年的影子,和那些放学途中的少年们比起来,感觉几乎没有什么年龄差。
调查已经过了四天了。早晨离开家,去学校,然后去补习班,到九点才回家。但是,就是觉得还是有哪里看漏了。说要做这个工作的虽然是谦二朗,但是仍然觉得是龙崎想要试探他。现在想想,在北海道的时候龙崎每天给事务所打一次电话,还是说明了自己的不成熟吧。
谦二朗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涌起了一个疑问。
自己是否受到了一点信赖呢?还是说仍然不值得信赖呢?虽然说,自己想要得到他的承认。
自己常常会这么想。
如果能够成为搭档,那么他应该在离开的时候安心地交给自己才对。
然后,他又想起了刚来事务所没有多久的事情。
"……、……"
谦二朗无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咬住嘴唇。他低垂下的眼睛眼角部分染上了些微的红润。虽然两个人都没有提起,但是他们有一次,一直肌肤之亲到早晨。
就在闷热的夏日持续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记忆断断续续,而且很暧昧。记得的只有龙崎身体的坚硬,灼热,喷吐的呼吸,还有——
(可恶……)
似乎只有自己被那个记忆翻弄着,谦二朗又一次咬住了嘴唇。他真的不太明白,龙崎到底是怎么想的。
从哥哥那里听说过他不分男女,没有节操。的确,龙崎出差的时候,从人妖到做那一行的女性都经常出现在事务所里。但里面最强烈的,是一个自称叫作"Blue berry"的翔的GAY。
"哦~你就是阿龙疼爱的情人吗~
翔打量着谦二朗,就好像在估价似的把他从头顶看到脚尖,然后就这么说道。
"哼,阿龙的口味也够奇怪的。你们到底怎么样?每天晚上都做吗? 真好啊,能独占阿龙的老二。你的腰没事啊?阿龙的那里可是很强的呢。"
阿龙——这个叫法,似乎显示出了他们的关系有多么的亲密。然后正如谦二朗预想的,翔以惊人的势头赤裸裸地告白了之前的行为:
"我说啊,你做过车站便当吗?如果还没的话,那下次一定要试试。我啊,那里都湿得一塌糊涂了。阿龙也是,毫不留情地顶啊顶的。他的腰厉害死了。我都快昏过去了。啊,然后啊,阿龙喜欢SM游戏哟。我被他用手铐铐上手,蒙上眼睛用按摩器攻击哦。那也好棒。只要是阿龙的话,不管怎么过分我都没关系的。"
谦二朗被这些无法置信的词语罗列吓到了,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脑袋已经一半陷入了混乱状态。
可是,却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或者可以说是棘剌似的东西让他越来越生气。龙崎脚踏N条船,他的那些恋人们的确是很可怜,可是对于翔,他一点都没有这样的感情。最后翔说着"好了,你就去好好接受疼爱吧"精精神神地挥了挥手,把谦二 朗孤零零地丢在了事务所里。
想起那个时候的心情,谦二朗又不悦地在眉头加了把力道。
(什么车站便当啊,可恶的混蛋。)
他在心中骂道。
就在这个时候,谦二朗从走出校门的集团中发现了尾道的身影,回过神来。
(可恶,这是想事的时候吗。)
谦二朗赶快追了上去。
一群高中生喧闹地走着,进了家庭餐厅。现在离补习班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大致都在车站前的汉堡店打发时间。谦二朗跟着他们也进了店里。背对那些陌生的少年们,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哪,再过两星期就要考试了~"
他们开始说起高中生的话题来。谦二朗点了咖啡,点上香烟。之后那个集团说了一阵子年末考试的话,说够了就说起时尚音乐之类的话来,然后热烈讨论起谁和谁分手了之类的事来。和平时一样。谦二朗听了有十五分钟。
然后,在尾道要去厕所而站起来的时候。
"哪,那小子好奇怪啊。"
一个少年忽然这样说起来。
"是啊。他真的怪透了。那小子现在还在跟他妈妈一起洗澡的传言,我真的信呢。"
"我也是。一年级升学指导的时候实在是很厉害。他妈妈叫'小拓也'啊。"
"没错没错。那小子以前就很阴沉,而且一直有说他恋母狂呢。"
少年们争先恐后地说着过去关于尾道的流言。听到这句话,谦二朗微妙地认同,会流出那种流言来也是自然的。
母亲对儿子的执着,在调查的过程中就已经很明显了。她不等提交报告书,就频繁地给事务所打电话,还使用质问一样的口气。龙崎不在的时候都是谦二朗接电话,那女人给他造成了相当的压力。一想起来,表情就不由自主地变得阴暗了。
一个少年制止了说得起劲的同伴们。
"我说你们别说啦,这是说人坏话吧。"
听到这句话,谦二朗立刻取出了反光镜,窥视着这个有着整齐前发的少年。
刚才保护尾道的,是齐藤要。
他的耳朵上戴着耳环,稍稍脱色的头发用发蜡整理得很自然,感觉很时髦。体格很好,看起来是那种体育万能,很受欢迎的类型。
(这么说来,这家伙是个很不错的朋友啊。)
经过四天的调查,尾道最好的朋友就是他。其他的朋友都叫尾道的姓,只有他叫的是名字。
"啊,拓也。这些家伙在说你的坏话哟?"
尾道一回来,叫齐藤的少年就立刻告诉他自己的朋友们说了什么来。
"喂,不能算坏话吧?"
"就是坏话吧?说他之前就很阴沉,妈妈怎么怎么的。"
"哇,对不起。可是过去是那样所以才说说而已。那是流言啦。"
"没错没错。我们在说你现在不一样了,变了呢。"
朋友们慌忙否定,尾道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放了过去。
"啊,那个我也听说了。说我们还在一起洗澡?算了,的确我就是很阴沉,会有奇怪的流言也是没办法么。"
"你自己同意什么!"
"好疼!"
齐藤给尾道的肋骨上来了一个空手手刀,笑声在店里回响起来。不管怎么看,都是很普通的高中生集团,很普通的光景。
(零用钱的去向吗……)
不是被人威胁恐吓,恐怕只是单纯的、稍微晚了一点点的独立而已吧?和朋友们在一起,所以会频繁地到这种店里来,自己也不太好把握零花钱的去向的。
但只是这些的话,那个母亲能接受吗?谦二朗感到怀疑,也对被人如此执着的尾道感到不安。
自己和尾道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我在想什么啊……)
谦二朗发觉自己无意识地产生了同感,连忙警告自己。
这是工作,抱着私情就会失去客观的观察。太危险了。
谦二朗把讨厌的记忆赶到头脑的角落里,做了个轻轻的深呼吸。就在这个时候。
"拓也。"
齐藤压低声音和尾道耳语。由于和他们是背向的邻座,谦工朗可以听到所有的内容。
"等考完试的星期四,我预约了一个录音室。你来练习一个月了,这次一定可以完成得很好。"
(录音室……?)
这是在调查的四天里一次都没有出现过的单词。本来预想会做出没有任何事情,未确认到被欺负的事实的报告书就结束了,但是现在似乎出现了新的展开,谦二朗有点动摇。
在这个时候,谦二朗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这个少年这边。

今年最大的一场雪降落了。
行道树与大厦的绿化丛都涂上了白色的化妆,沥青路上只有轮胎的轨迹看起来微微有点黑而已。事务所里很温暖,温度差让窗子上蒙上了一层水雾。可见外面有多么的冷。
侦探这个工作本来该是全年无休的服务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年却会有两次很闲的时期。情人节是一个,今天就是另外一个了。
龙崎利用了这个日子,为了自从奥利佛住院以来就没吃过什么正经东西的谦二朗,做了一锅火锅。平时总是很别扭的谦二朗只在这个时候会老老实实地坐下来,呼呼地吹着气。
(啊啊,可别掉下来啊……)
"放年糕了吗?"
"啊,放了。"
"蔬菜呢?"
"有。很多韭菜,还有豆腐。"
"给我。"
龙崎把勺子和碗递过去,谦二朗吃了起来。托了奥利佛教育的福,如今他用筷子的技术是专家级的。稍稍带些骨感的纤细手指很美丽,也很优雅。
但是,看他那一个劲地把东西往嘴巴里送的样子,怎么看都是饿着肚子的野猫。一副会"呜呜"地咆哮的感觉。
"奥利佛怎么样了?"
"啊,他已经出院了。"
"这样吗?那为什么不来事务所?"
"啊,我夜里到那边看过他了。一早上起来做便当太辛苦了吧?他才刚刚好,而且便当也是奥利佛他出钱啊。"
龙崎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说了句"我没听说过啊。"
"晚饭你们一起吃吗?"
"偶尔。店关得早的时候他用手机打给我,我们在二十四小时超市里买了东西回来。"
"哼。"
连手机号码都交换好了吗……龙崎产生了奇妙的嫉妒心。
身体巨大的人妖,和看起来是美少年的谦二朗,这两个人好像同居情侣一样要好地去超市买东西。一想到这个值得微笑的光景,龙崎就对奥利佛感觉到了敌不过的败北感。
真不甘心。只有那个人妖,自己怎么也赢不过他。本以为能够驯服这只野兽的,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他只会向自己撒娇,可是结果他还是完全靠到了奥利佛那边。虽然嘴巴里说着不能对深见的弟弟出手,这样也是正好,可是感情与这是两码事。
可恶,奥利佛。
为什么对手会是个人妖呢,他只能痛恨起自己的境遇来。
"……怎么了?"
"没什么。"
龙崎边说边把菜送进嘴里。
自己为什么要为这么个连点希望都不会有的对象而一直禁欲呢?龙崎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谦二朗来了之后,自己一次也没有和其他任何人发生过关系。而且还为这个傲慢的家伙专门做了火锅。
"调查怎么样了?"
"嗯?问什么?"
"问你进展得怎么样了。"
"……嗯,我有好好做。"
龙崎没有看漏他的反应。
一瞬,只有短短的一瞬,但是谦二朗犹豫了。这是他隐瞒了什么的反应。
(谦二朗?)
龙崎升起讨厌的预感。他装做若无其事地窥探了一下谦二朗的表情。谦二朗以认真的表情把盘子里的辣椒片拨了开去。
"有必要的话,我可以让那边延期。怎么样?"
"嗯,可是看起来并没有被欺负的事实啊?"
"是吗。"
"嗯。"
谦二朗一边回答着,一边又动起筷子来。龙崎定定地看着他的样子,可是见了他"咕嘟咕嘟"很美味地连汤都喝干了的样子,觉得现在还是就说到这里的好,便没有多问。

"讨厌啦,奥利佛也想和小谦谦一起吃热腾腾的火锅呢~"
身穿女仆服的奥利佛的声音响彻了店里。虽然下了雪,但是交通还是正常运作着。建筑物旁边的收集处的雪变得脏而黑了。"酒吧•九州男儿"今天也在这肮脏的街道的角落里,给疲于日常的男人们以安稳,生意一片红火。
"小龙龙真是的,怎么不叫奥利佛去嘛。"
"抱歉,我以为你还在住院,下次一定叫你。"
从谦二朗那里听了在事务所里吃火锅的话,奥利佛就一直在连声叫:"要和小谦谦吃火锅"。他两手交握在脸前,红着脸,鼻孔张得老大。
"对了,你感冒好了吗?"
"哦呵呵……小谦谦都来看我了,当然就好啦。"
说到这里,其他客人从吧台探出了身体,眼睛发亮。
"哪哪,刚才我就很在意了,难道这就是奥利佛妈妈桑的恋人啊?"
"才不是啦~是奥科佛我单相思而已。他叫小谦谦,又可爱,又温柔,又有男人味……可就是有点孩子气。"
奥利佛这么说着,"嗯哼"地耸了耸肩。看到这个样子,居然会觉得他有点可爱?龙崎认为自己是有点不正常了,不过这么说的话,这里所有的人都不正常。店里的客人全部觉得这个男性荷尔蒙过多的人妖很可亲。里面还有觉得与其回到有妻子在的家里,还不如来这里更放松的。
真是的,这个世界都变得奇怪了啊。
"既然这么喜欢,那就压倒他吧?妈妈桑最擅长这个了不是吗?"
"呀~~怎么这么说嘛~~要是看到了小谦谦的小弟弟,那奥利佛真的要死掉了~~不行啦,人家不行的啦~~"
"没事,上吧。做人妖最重要的就是魄力嘛。"
"讨厌啦,小仓先生这样可不行哦,别诱惑我了。可是我真的好想看。啊~可是还是不行!小谦谦是奥利佛的偶像啦!"
看着嘴里叫着不行不行超级兴奋的奥利佛,大家都快乐地笑了起来。龙崎看着奥利佛,也觉得沉重的心情稍稍有了和缓。
其实他很在意谦二朗变得有点奇怪的事情。那个工作本来可以很轻松地调查出来的。龙崎也知道,那个委托人对儿子抱着很不普通的独占欲。有了这么个连内裤的颜色到刷牙的方法都要一一过问的母亲,儿子真的很让人同情。
龙崎都这么觉得了,那为母亲的咒缚所苦的谦二朗呢——
龙崎真不想去想,可是也不能就这样无视下去。他小口吸着杯子里的波旁酒,听着不知道的名字的客人闲聊,咬紧了牙齿。

到了过十一点的时候,龙崎旁边喝酒的客人说着我先走了,拍了拍龙崎的肩膀,奥利佛收拾着吧台上的餐具,若无其事地提出:
"对不起,小龙龙。其实你有什么话想说吧?今天客人太多,冷落你了。"
"你发现到了吗。"
"哎呀,你可别小瞧奥利佛哦。我都和小龙龙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了。"
背景音乐也小了下去,店里开始飘荡着庆典之后的那种寂寥。就是在享受过快乐的时光之后会到来的,那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好像这个空间知道龙崎要开口一样。
等收拾完了,奥利佛在龙崎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调了一杯波旁。
"是小谦谦的事吧?"
他问得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龙崎苦笑着说了句"输给你了。"奥利佛果然和普通的人妖是不同的啊。
这样的话就好说话了。
龙崎毫无任何前置地就触到了核心。
"哪,奥利佛。你从谦二朗那里听过什么工作的事情了吗?"
"什么事情?"
"什么都好。比如发牢骚之类的……还有你觉得他有没有哪里奇怪?"
因为奥利佛不知道谦二朗的过去,所以龙崎在问题上很小心,但是奥利佛却是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回答。
"你担心小谦谦吗。"
"有点。那小子还正是不安定的时候,感受性比别人丰富一倍。"
"一定是小的时候和他人的接触少得可怜吧。这样的孩子成了大人之后情绪也会很不安定。小谦谦就是这个感觉。"
"你能看出来?"
"嗯,直觉吧。他的孩子气也是这么来的。该说他纯粹吗……人家我和小谦谦在一起的时候,偶尔就觉得好像成了母亲一样。我可是想做小谦谦的心上人呢。"
呼,奥利佛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天花板,他的眼睛润湿了。龙崎的嘴角微微地松缓了下来。
他真的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妖。
"小谦谦都不说他工作的事情。他做小龙龙的助手才半年了,但是这一点上已经是职业的了。……可是啊。"
奥利佛声音的调子稍稍地低落了下来,露出了很担心的表情。
"他偶尔会发呆,沉思什么东西。然后就会露出有点难受的表情来。"
"难受的表情?"
"是啊。很难受,似乎很想不开的表情。是发生什么了呢。"
"这样吗……"
听到这里就足够了。
把剩下的波旁酒倒进嗓子里,龙崎迅速地站了起来。
"谢谢你,奥利佛。我要回去了。今天也记账。还有,我问谦二朗的情况的事也要保密。"
"我知道了。可是小谦谦是个好孩子。"
如果发生什么,你也不要对他生气哦……看奥利佛那副在这样说的表情,龙崎认识到自己的心情也和他一样。可是,事情是不能放着不管的。
"这我也非常明白啊。"
对担心的奥利佛说完这句话,龙崎走出了店。外面还是一样那么冷,连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色。龙崎站住脚,从口袋里拿出香烟,站着点上了火。深深地吸了一口之后,祈祷一切最好都只是自己太过敏而已。
可是,如果谦二朗是顾虑到那个少年的心情而隐瞒真相的话……
龙崎产生了某种的觉悟,慢慢地走了出去。而后,他的愿望彻底的落空,不好的预感以最糟糕的形式变成了现实。

"谦二朗,这是怎么回事?"
龙崎把报告书的纸摞甩在桌子上,仰望着站在自己眼前的谦二朗。
调查那个少年的行为已经经过了五天。
龙崎一下子就知道谦二朗在隐瞒什么了。尾道和朋友们组织了一个乐队。是在三个月前开始的。一开始他讨厌在别人面前唱歌,但是一个叫齐藤的少年硬把他拉来,才得以成功。虽然他们还没有进行过演奏会,仍然瞒着周围,但是谦二朗是不可能调查不到的。
没想到,他会故意没有写在报告书上。
"你有事情没写在报告书上吧。"
龙崎说道,谦二朗作出了觉悟到会被拆穿的表情。
"可是……"
"可是什么?你有正当理由?啊?"
"那个母亲绝对不对劲。"
他的表情上浮现出了不满。就好像反抗期的少年一样。
"而且,这也没什么可指责的吧。那个母亲担心的又不是这个。"
"委托内容是调查儿子的行为。"
说到这里,谦二朗沉默了下去。但是龙崎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他直直地盯着谦二朗,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谦二朗终于下了决心似的抬起头来,把真正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那你就觉得没事吗?"
"什么没事?"
"可是这太奇怪了吧。她调查儿子行踪的事。你要做那个母亲的同伙吗?"
同伙。
听到从谦二朗口中吐出的孩子气的话语,龙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最害怕的事。侦探对委托人或调查对象进行人为的干涉——自己怎么就没在他移入这么多的感情之前先阻止他呢,龙崎感到了深深的后悔。
"什么同伙不同伙的!这是工作!你说什么幼稚的话,难道你又是那小鬼的玩伴了?"
"……"
"我们是接受报酬做调查的!已经从委托人那里收了钱,你就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丢脸吗!"
谦二朗闭上了嘴。
他什么也没有再说了。
当然,他也不可能有话回嘴。谦二朗心里也明白,自己做的事,说的话有多么的笨。可是,这些还是比不过他的不满。
龙崎其实也明白,所以也觉得不好受,但是他下了决心,用沉着的口气说道:
"你这一星期都不要来这里了。"
"……"
"我还给你薪水,所以不准去找工作。"
"等一下……怎么这样……"
"现在的你没有继续做这个工作的资格。这星期里,你去想想以后自己该怎么不带私情地工作。要是没有自信,那你就出了这里去找新的工作好了。明白了吗。"
谦二朗是没想到自己会说到这个程度吧。他没有立刻回去,只是迷惑地站在那里而已。
可是,龙崎是毫不留情的。
"快点回去。"
"……,……"
"我说让你回去。"
龙崎给予致命一击似的,用更加强烈的语气说着。谦二朗咬着嘴唇把视线垂落在地板上,然后走出了事务所。稍过了一会儿,窗下传来了熟悉的摩托车声,渐渐远去。等声音完全消失之后,龙崎抱着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自己太天真了。不管谦二朗怎么优秀,他心里的黑暗仍然是深重的。而自己竟然未加考虑就把这工作给了他,真是太失策了啊。
(我这个人实在是笨……)
一想起让他回去时他那被抛弃的孩子一样的表情,龙崎的脸就皱了起来,他很想哭。
都是自己害他露出那样的表情来的。
谦二朗是希望自己能够认同他,这一点平时龙崎已经近乎疼痛地感觉到了,如今他也只能在不断打来的后悔波浪中责备自己而已。

出了事务所之后,谦二朗肆意地开着摩托。他用粗鲁的驾驶来压抑自己心里愤怒的感情。可是不管怎么开车,那就是无法消失,还反而越来越烦躁。无论是引擎的咆哮,还是风的声音,都无法让谦二朗把自己从那种难以形容的讨庆感觉里解放出来。
本来想像平时那样心无杂念的啊。
抱着这种无可奈何的情绪,疯狂地折磨了自己的爱车一个小时之后,他才想了起来,开到了奥利佛的店前。
(奥利佛……)
在小小的街道上,店铺的招牌带着微弱的光芒。
酒吧•九州男儿。
一开始还觉得是个奇怪的名字,但是如今只要一看到,就觉得很怀念。打开门,店铺温暖地迎接了谦二朗。
"哎呀,欢迎小谦谦光临!"
奥利佛一回过头来,脸猛地明朗起来,立刻出了吧台。看到他的脸,总算是恢复了平静。
今天客人还没来,背景音乐也没有放。
"啊啦,天很冷吧。看你鼻头都红了呢。"
奥利佛就好像母亲照顾儿子一样,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带他到了包厢里。
"小谦谦来了,那我今天就不开店了吧。"
"咦,不可以的。那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好了,你就坐下吧。肚子饿了吧?你等一下,我马上去拿吃的来。"
奥利佛说着,消失在吧台里面,等飘出香喷喷的味道之后走了回来。然后他把碗盘放在桌子上,在旁边坐了下来。
"今天啊,我做了煮萝卜。是客人点的菜单。啊,这个是筑前煮,有点小饭店的感觉吧?"
"嗯。可是不开店真的好吗?"
"没事的啦。人家想跟小谦谦两个人度过嘛。"
"谢谢,我开动了。"
谦二朗接过筷子,夹了夹冒着热气的煮萝卜。煮得很柔软的萝卜很漂亮地分成了两块,谦二朗再用筷子弄碎放进嘴里。是很温柔的味道。
"好吃吗?"
"嗯,很好吃。奥利佛真的很会做菜呢。"
"啊,人家好高兴哟。"
奥利佛把手合在面孔前,身体靠了过来。谦二朗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了。
两个人就好像在玩过家家游戏一样。就像小孩子扮演妈妈角色似的,生为男人却不想做为男人活下去的奥利佛刮了胡子,涂上厚厚的化妆,穿上带蕾丝的洋装,呢喃着爱语。而谦二朗则从伪装的结晶般的奥利佛那里得到了真正的爱情。
但是吃了一半,他就忽然停下了筷子。胸口似乎急速地堵塞了,让他一口也吃不下去。被龙崎怒吼的事情,尾道的事情,还有奥利佛不变的温柔勒紧了他的胸口。
"怎么了?你很没精神呢。"
听到这句话,刚才还很柔和的表情慢慢地笼罩上了一层阴云。
"其实……我在工作上失败了。龙崎先生发了脾气。是我不好。"
谦二朗轻轻笑笑,放下了筷子。
"哪,小谦谦,小谦谦已经做得很好了呢。"
"……没有的事。因为我做了最差劲的事。"
"哎呀,是什么呢?"
"我没有在报告书上写真话。"
本以为奥利佛一定会很惊讶的,但他只是温柔地笑了笑而已。
"……这样吗,那他确实会对你发脾气的。"
"嗯,很生气呢。"
"所以小谦谦才会这么难过吧。"
听到这句话,谦二朗才第一次发觉自己做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那是悲伤的表情。
本以为他是在折磨自己。没事一样地接下那样的委托的龙崎,向自己发了火……
"哪,小谦谦。我不会告诉小龙龙的,你可以哭的哟。"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很难过吧?"
"……,……"
"奥利佛什么都能看穿的哟,你不要再一个人忍耐了。"
奥利佛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着谦二朗的脸颊。一直忍耐到现在的泪水涌了出来,谦二朗的表情顿时崩溃,他垂下头去,用手遮住了面孔。
"……奥利佛……"
奥利佛弯下身体,把手放在他的背上。温暖的手掌像是在安慰谦二朗一样地缓缓抚摸着。奥利佛温柔的接触,让谦二朗的心得到了解放。
是啊,自己很难过。
被他发火了。自己派不上用场。
做了最差劲的事。他一定对自己幻灭了。
希望他能认同自己。
这是一直都渴望的事情。希望他认同自己是个能够好好完成工作的人。可是,自己却证明了自己还是个半吊子,连一件工作都做不好。
明知道不可以对每个调查对象移入感情,否则就无法工作了。可是就是无法控制。
这是多么的悔恨和悲伤啊。
"可是……我没有写。虽然好几次想着……不能不写的……"
"是啊。"
"可是,他太可怜了。不是吗。只是交朋友而已,有什么错的啊……"
说着说着,谦二朗再次感觉到自己的感情与那个少年重合了。
想要让龙崎承认,可是却无法控制觉得尾道可怜的感情。然后,他想起了事务所里龙崎说的话。
"现在的你没有继续工作的资格。"
没错。自己也知道做了很糟糕的事情,可是这句话却严重地伤害了谦二朗。
足以让这个逞强的男人痛哭出来的程度……
"我这样的人……根本派不上用场的。"
"没有的事。小谦谦做得非常好。他还夸奖你摩托开得特别好呢。"
"可是……"
呜,谦二朗泄露出了大声的呜咽,用颤抖的声音倾诉着。
"奥利佛……我……他说让我不要再来了……说离开事务所也没什么。龙崎先生说了那些……不,不要再去……没有必要……"

一旦开始倾吐在自己心中盘旋的东西,就再也止不住了。
只是觉得难过,难过得无法忍耐。
"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的……"
"没有的事。小龙龙很重视小谦谦的。他总是很担心小谦谦的啊。"
"这种事……不可能的。"
"哎呀呀,哭得这么厉害……你一直忍耐着吧。好了,到这边来吧。"
被奥利佛温柔对待,眼泪反而更加止不住了。抱着自己的手臂很坚硬,肌肉隆起,但却很温暖。谦二朗自己都觉得吃惊地老实大哭了。混杂着各种成分、变得乱七八糟的感情好像海浪一样袭来。谦二朗在海浪中无意识地想着。
妈妈。
没有得到过真正的母爱的谦二朗,在奥利佛的臂弯中漠然地感觉到的东西,似乎就是真正的母亲了吧。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其他人的胸前哭泣。眼泪把面孔弄得一团糟,他好像孩子一样哭着,同时解放了自己。
呜咽声没有中断地,在没有客人的店里静静流淌。

谦二朗的带薪假期过了五天的时候。龙崎去找尾道最好的朋友,约他去搞乐队的少年齐藤了。
齐藤在一家专门外送的比萨店里打工,龙崎等他工作完了,出了后门的时候叫住了他。齐藤虽然最初因为陌生男人知道自己的名字而抱有警戒心理,但是看到名片立刻就不管那些了。
"真的?你是侦探?"
"是的。"
"好帅啊。我第一次看见真的呢。"
这种活泼是最近年轻人的特征吧?龙崎带着有点棘手的表情点上了香烟。
天色已经很暗了,立起大衣衣襟的上班族快步从两人面前通过。没有风,但仍然冷得好像身体的内芯都会被冻透一样。
"你有什么事情啊?想要向我打听消息吗?如果是店长和打工妹偷情的话,那还是问加藤比较好哦~他还在店里烤比萨呢。啊,只在这里跟你说哦,店长偷情的对象,也在跟另外的人偷情呢。"
问都没问他,他就一连串地说了下来,龙崎都听呆了。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背靠在了栏杆上。
"我要问的不是这些。"
龙崎想起了向尾道的母亲提交新的报告书时的事情来。
"乐团?怎么会,我家的小拓也和朋友做乐团?"
看她的手颤抖着,一眼就知道她对儿子有多么执着,让龙崎都觉得有点受不了了。
回想起来,龙崎的表情就阴暗了下去。
"是尾道拓也的事情。"
"拓也的事?"
齐藤重复了一遍,忽然反应过来,抓住了龙崎的胸口。
"难道说,是那家伙的老妈让你盯梢的吗!"
"是啊,我的确接到了这样的委托。"
"什么?亏你说得出口,亏你敢到我面前来!"
刚才还一副轻浮的样子,可是现在却好像面对杀父仇人一样狠狠瞪着龙崎。龙崎丝毫不为所动,叼着香烟盯着他,而少年也不输给他。虽然尖锐的视线让他有一瞬间的畏怯,但是不服输的个性让他鼓舞着自己,拼命地瞪了回去。
有这份骨气就已经足够了。
"你在教训我之前,还有别的事要做吧?"
"什么事?"
"你对那家伙的老妈知道多少?看来你也预想到一旦发现他就不能再来乐团了吧。露馅就要白白吗,你们的关系还真廉价呢。"
"……,……"
放手,龙崎用视线威吓着他。齐藤带着不满的表情,放开了龙崎的衣服。然后他小声地嘟囔道:
"哪,能不能给我一根。"
"笨蛋。小鬼还敢跟我开价钱。"
这么一说,齐藤气呼呼地抽回了手。龙崎无视他怀恨地瞪向自己的视线,很美味似的抽着香烟。
不好意思,他才不会把香烟给连味道都分不清的小鬼呢。
"你到底想怎样?"
"那当然是继续和拓也一起搞乐团了。可是他的妈妈很恋子,给我们所有成员的家里打了电话,大发脾气说: '别把我们家的拓也卷进不好的事里去!'其他的人都说'果然拉尾道进乐团是不可能的了。'他们都准备放弃了。拓也也是,他不想连累我们,一下子生分起来。真是的,差劲到家了啊。"
"是吗。"
"可是,我们才高一吧?连组个乐团都不成吗?"
齐藤寻求着同意,但龙崎报以"我才不知道"的冰冷态度。
"你对我说有什么用……要说的话,就对那家伙的妈妈去说吧。"
"是啊。现在我也不想找新的成员了。他的声音很不错的。嗯,该说是很好才对。我很意外呢。所谓丈八灯台照远不照近,没想到身边就有这样的主唱。要不是那家伙的妈妈……"
齐藤交抱着手臂嘟嘟囔囔地一个人发牢骚。看起来这个少年还没对尾道死心的样子……
这样的话,就好说话了。
齐藤似乎已经得出了答案,他决心已定地说道:
"这样的话,就算只有我一个,我也要去和她说。"
"那,你是要说'请把您儿子给我们乐团'吗?"
"哦,这话很不错嘛。我可是乐团的队长啊。等着我,拓也~"
齐藤说着,握住了拳头。
这就是青春了吗?
龙崎简直要因为这种单纯而颤抖了。他现在浑身痒得不得了,简直要打喷嚏了。看着齐藤还叉着腿站在那里,龙崎在这个一个人燃烧着正义感的少年腰上啪地拍了一下。
"好,那就赶快动身吧。"
"哦!车子呢?你当然会让我坐吧?"
"今天我走着来的。"
"哇,不会吧。侦探不是都坐黑糊糊的车的吗?至少也来一辆wisper吧?"
"白痴。你看电视看太多了。"
一知道要走路,齐藤露出了一副很不满的样子来,一个劲地发牢骚。 然后忽然站住脚,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对啊,大叔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帮到这个程度?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虽然有点轻浮,但看来这少年还是相当聪明的。
"因为我和你们的利害一致。"
"咦?为什么?"
"因为我家重要的职员支持你们重要的成员啊。"
"哦?有这样的事啊?那么说起来,我的确看过坐着红色摩托的家伙和拓也在一起。"
"红摩托?"
"嗯,是放学之后,拓也坐在他身后车开走了。那个人就是了吧?"
听到这句话,龙崎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家伙,在干什么啊……)
说了让他不要来事务所后,他一次也没和自己联络过。这段时间里,龙崎并不想干涉谦二朗做些什么。
虽然自己也一样因为个人感情而行事了,可是那个直率的男人到底能够冷静到什么程度呢?这么一想,就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
(那个笨蛋……)
龙崎在心里念着,稍稍加快了步伐。

在龙崎忍耐着寒冷和齐藤一起走向车站的时候,谦二朗和尾道一起吐着白色的呼气。
龙崎说不要来了之后,他想了很多,但最终也无法克制自己,于是和尾道取得了联络。他表明了身份,说自己是受他母亲委托来调查他身边的。少年以一副奇妙的达观表情接受了。就算告诉他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他的交友关系,他也笑笑的不发脾气。这种放弃般的笑容给人以深刻的印象,谦二朗从这个少年身上,感觉 到了曾存在于自己身上的东西。
一切的一切,都与过去的自己重合了。
光凭这一点,就不能放着尾道不管。现在先作为商谈对象听他说说情况好了。
"我觉得这样很不舒服……"
尾道勉强地笑着,打开谦二朗递过来的热咖啡,喝了一口。
"我明白。因为我也被我母亲束缚过。"
公园里只有两个人,时间仿佛停止了一样。路灯孤零零地站在冰冷的空气中,白色的光让空气显得更加的冷了。只有只剩下枝条的山茱萸坚强地忍耐着严寒。春天还很远。
"可是这样好吗?你把委托内容都透露给我了。你们的工作有保密义务的吧,不可以说的对不对?"
"是啊,我会被炒就鱼吧。不配做侦探了。"
"对不起,你为了我……"
"别道歉。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而且也是想做点补偿。你看,如果不是我调查的话,拓也就可以继续做乐团了。"
"可是,那是你的工作的……"
明明自己很难受,却还在关心谦二朗。尾道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谦二朗觉得,如果自己有个弟弟的话,应该就是这个感觉吧?
"已经够了。我根本也派不上什么用场。雇我的人也失去了耐性……不说了,拓也想做乐团吧?"
"嗯。一开始我根本没想到自己能在别人面前唱歌,可是真的……很快乐。唱起歌来就很舒服,也交到了朋友。"
不管再怎么忍耐,想要做自己喜欢的事的心情是无法压抑的。谦二朗强烈地理会了他的心情。
"加油。既然你想做,那就做下去。因为这是你自己的人生。"
"是啊。是我的人生的啊。"
"现在这样的话,一定会考上大学,接着进一流企业,就这样结束的吧?"
听到他的话,尾道咕嘟地咽了一 口口水。
"可是,我能做得到吗……"
见他的表情变得很没自信,谦二朗就觉得有点受不了了。
"我不是说让你立刻就改变,一点点来就好了。对了,现在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啊,好的。坐摩托虽然有点可怕,可是很爽快呢。"
"是吧?那你就上来吧。"
谦二朗为了让这个少年的心多少能轻松一点,把头盔扔给了他。尾道坐在后面,谦二朗发动了引擎,到了大道上后,稍稍地提高了速度。
"呜哇~"似乎听到了很快乐的悲鸣。突然间,谦二朗陷入了思考。
自己又做这样的事了。
不是明知道这是对龙崎的背叛吗。他给了自己一个星期的思考时间,并不是让自己做这些事的啊。龙崎一定也没想到自己会傻到这个程度的吧……
这是在事务所工作的最后的机会了,一想到这里,胸口就疼痛得好像要破裂了一样,可是已经无可挽回了。
(对不起,龙崎先生。)
他带着某种的觉悟,一个劲地开着摩托。一开始还为了尾道着想放低了速度,不知不觉间就忘我地全部打开了油门。
来到尾道家附近的时候他才放低了速度,把尾道放在了家门前不远的地方。
"谢谢深见先生。我很开心。"
"想坐什么时候都可以让你坐。打起精神来吧。"
"嗯,再见。"
见拓也的表情比刚才明朗了许多,谦二朗也稍稍地轻松了一点。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
"小拓也!"
"!"
母亲猛地从家里跑了出来,似乎在等着儿子回家一样。
"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妈妈。"
"真是的,最近你都在干什么啊!"
她大发脾气。到事务所来那时的高雅感觉全化为乌有了。
她发现拜托调查儿子行为的侦探社的男人就在身边,身体一僵。但是立刻又恢复过来抓住了儿子的手腕。
"总之先进去!"
尾道想要辩解,但是被她的怒气压得说不出话来。
自己也是一样。
谦二朗强烈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听到母亲歇斯底里的声音,立刻就会萎缩下去。回到小小的孩子。就算自己和坏朋友混在一起,早习惯了打架也没有任何的改变。母亲躺上自己的床的时候,就算想抵抗,只要她一哭叫,就无法不对她言听计从了。
这是从小的时候就培养起来的东西,是没有那么简单消失的。谦二朗急忙下了摩托,追在了两人后面。
"请等一下!"
"你是谁?"
回过头来的妇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拽着儿子向家里拖。
谦二朗也跟着他们进了玄关。
"那个……请等一下!"
"你干什么?居然擅自闯进别人家,我要叫警察了!来,小拓也。你在这里等着,听妈妈的话!"
她这么说着,打开客厅的门,把儿子推了进去,自己也消失在里面。谦二朗最后看到的,是尾道求助一样的眼神——
里面开始传来母亲的说教。谦二朗为要不要进去而困惑了。
如果真的报警了的话,这可不是自己一个人就能负起责任来的。一定会给龙崎造成麻烦。可是,又不能就这样舍弃尾道。
正当他下了决心的时候。
"够了,请停止吧!"
"!"
咔嚓!是餐具破碎的声音。
"什么'你是谁'啊,妈妈你认识他的吧?调查我的行为……你不是委托他这么做了吗!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谦二朗从这声音里感觉到了什么很糟糕的东西,他立刻脱了鞋子冲进了房子。
就在他打开门的瞬间。
"——~"
谦二朗为眼前的光景屏住了呼吸。
"喂,拓也,你……你做什么啊。"
站在流理台前的尾道,手里握着一把小小的菜刀。
"我已经……受够了。我不是妈妈的人偶啊。"
用悲伤的眼神望着母亲的尾道,声音可怜地颤抖着。

龙崎到达尾道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点。看到熟悉的CBR900R靠在门前等着主人回来,齐藤立刻冲了过去。
"啊,就是这个。是拓也坐的摩托。"
"在干什么啊?那个笨蛋!"
龙崎愕然地骂道,他轻轻地摸了摸擦得锃亮的摩托。引擎还有点热,来这里没有多长时间的样子。
"果然是大叔那里的职员?"
"是啊。那家伙精神过头,总是乱冲一气啊。"
家里泄露出光线,还有微微的炖牛肉的香气,难道是被叫来吃晚饭了吗?可是龙崎按了门铃,里面却没人应门。
"不在家吗?"
"可是摩托在这里,不可能不在的。喂,你别擅自进去啊。"
齐藤不等龙崎说,擅自就进了大门跑到玄关门前。龙崎无奈追过来,齐藤很诧异地回过了头。
"哪,门是开着的?"
龙崎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了讨厌的预感。
"喂,谦二朗,你在吧?"
看到玄关放着鞋子,龙崎出声叫道。客厅那边似乎有人的动静,他又呼叫了一次。就在这个时候。
"你这样的人,干脆……!"
"!"
听到这声音,两人立即对看了一眼。
龙崎感到不好,不发出脚步声地走进了里头。可是就在他要发出"等着"的暗号的时候,齐藤就冲出去抓住了客厅的门把手。
"啊,笨蛋……"
正要伸手阻止,梆!门盛大地打开了。
"……!"
最先跃入眼帘的,是手拿着菜刀的尾道。他把刀刃冲着母亲。而谦二朗是插在两人中间的样子。
"拓也……你在干什么?"
齐藤惊讶地问,尾道回头看了看这边,立刻又盯向了母亲。
(最糟糕偷情况……)
从龙崎的位置,无论如何也无法出手。距离太远了。弄得不好会造成反效果。谦二朗也明白这一点,他用眼睛送了个"交给我吧"的暗号。
龙崎决定旁观事态。
"喂,拓也,把那个放下。"
"我不要。"
"这种东西是什么也不能解决的。"
谦二朗伸出手去,尾道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摇了摇头。
"不要。因为……除了这么做之外,我也不知道别的方法了。"
"你知道刺了人会怎么样吗?"
谦二朗的劝说是静静的,而且不紧不慢地持续下去。
"……会留下来。"
他的声音是那么平静。
那个表情中,浮现出某种仿佛觉悟般的东西。让龙崎很不安。到底想说什么啊……他屏着呼吸等待着后续。自己的心跳听起来那么的大声。由于紧张的缘故,手上渗出了汗来。
然后——
"刺了人的感觉,会一辈子残留在手上。"
这句话让龙崎紧紧地闭住了眼睛。
(——谦二朗……)
就算是为了尾道,也不能做出这种把还没愈合的伤口再扯开的自虐行为来啊。实在是疼痛得让人无法忍耐了。
"喂,谦二朗。别说了。"
龙崎忍耐不住地说,可是他的声音却传不到谦二朗的耳朵里。现在谦二朗的心里只有想要救尾道的心情而已。
"我……刺了自己的母亲。那是四年以前的事情了。可是我的手现在还记得那时的感觉。"
"谦二朗,够了!"
龙崎再次呼叫,谦二朗仍然无视。
"你能想象吗?刺人时的感觉是什么样子。我现在都还记得。刀刃埋进肉里,传来沉重的讨厌感觉,那感觉一直留在了手上。我不希望你也体会到那样的感觉。"
拓也,他又呼叫了尾道的名字。眼泪从尾道的眼睛里溢了出来。
"拓也,你想要继续做乐团吧?"
"……"
"你不是说很有意思的吗。说有了朋友很开心的。"
这句话似乎让尾道恢复了正常,他弯下身去"呜……"地小声呻吟了起来。
"来,到这边来。"
谦二朗伸出手去,尾道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孔,要老实地交出菜刀。
可是,正在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你,就是你唆使我的小拓也去什么乐团的……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看到齐藤,母亲就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切!)
这个瞬间,龙崎猛蹬地面扑了过去。来不及思考,身体先行动了。
尾道失神的眼睛,握得紧紧的拳头,发着钝光的刀刃。
呀……在母亲惨叫的同时,龙崎已经抓住握着菜刀的手腕,弯曲身体把尾道压倒在地。
"龙崎先生!"
谦二朗呼叫自己的声音飞进耳朵里。正觉得肋骨附近传来一阵灼热,就听见咚,一声很有分量的声音。是带着龙崎的鲜血的菜刀掉在了地板上。血飞溅在地板上。
"啊,啊……"
尾道慢慢地后退,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总算恢复正常了吗……由于安心,龙崎缓缓地瘫坐在地,谦二朗立刻扑了过来。
"龙崎先生……"
按着伤口的手被染得通红。血腥气飘散开来,龙崎觉得头晕。
(啊,可恶……)
为了保护那个吓得腿都软了的母亲,他的动作迟了一下。刀刃穿过龙崎的衬衫,切裂了他的皮肉。
"……谦二朗……从卧室,拿,床单来。还有毛巾。"
"我知道了。"
谦二朗说着,立刻转身跑去。回来就立刻开始了应急处理。不知道他是从那里学到这些的,处理有序熟练,至少没忘记为了尽快止血把毛巾按在伤口上。在谦二朗裹着床单的时间里,龙崎仰望只会呆呆地站在那里的齐藤,出声道:
"喂,我说你……"
"——咦……"
"擦掉地板上的血……洗好菜刀,然后……给那两个人泡上茶。"
"怎、怎么说这些没事一样的话啊?必须要去医院吧?我叫救护车……"
"没关系,的。比起我来,还是担心那两个人吧。"
一出声,呼吸就紊乱了。谦二朗一边处理一边说"你别说话了。"但是龙崎仍然无视他继续说下去。
"快点按我说的,做……你想,把警察叫来吗……?"
齐藤咕嘟地咽了一口口水,认真地听了龙崎的话。
"你去跟这小子的老爸联系,把事情都告诉他,让他回来。如果两个人还在错乱状态……没法处理的话,就向警察求助。不过这是最后的手段。在他爸爸回来之 前……你看着那两个人。明白了吗。"
说到这里,他大大地喘了口气,最后说道:
"……做得到吗?"
"啊,是……"
齐藤回答完之后,一脸紧张地向尾道母子回过头去。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伤害了龙崎之后,尾道就一直无力地瘫坐在地板上。而母亲则蹲在房间角落里只会哭泣而已。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从莫大的混乱里恢复过来。
虽然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处理这样的情况是有点问题,但是没有其他的选择。如果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再闹起来的话,那就不能不惊动警察了,附近的邻居也会注意到这里的骚动,如果报警的是他们,那就彻底地完蛋了——
(拜托你了,臭小鬼。)
龙崎决心把最糟糕的情况委托给少年,呼叫着谦二朗。
"喂,我们回事务所去吧。"

"龙崎先生。"
"快点。别说废话,带我走。"
"……我知道了。"
谦二朗明白了龙崎的意图,没有再说什么。
龙崎抓住他的肩膀,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发出了细微的呻吟,谦二朗为了稍稍减轻龙崎的负担,抱也似的支撑着他的身体。龙崎在把手臂绕到他的背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还是那么的纤细。
抱谦二朗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但仍然像发生在昨天晚上一样鲜明。都这个样子了,自己还在想什么啊?龙崎不由得笑了起来。不过如果不是这个时候,也没法碰到这个身体了吧。但就算这样,也依然觉得这个男人最好。
自己本来是个身经百战的无节操男人,这种想法被人听到会吃惊的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认真了,自己也觉得很可笑。
(我真的是背起了很麻烦的东西呢。)
龙崎忍耐着疼痛,踏出了脚步。
"可恶,要是开车来……就好了。"
"我把你送回去。"
确认外面没有人影,谦二朗出了玄关,让龙崎坐在摩托上,再给他戴上头盔,用刚才剩下的床单从上衣下面把龙崎捆住。
"龙崎先生,我马上上来。"
他小心照顾着快要倒下的龙崎,自己也跨上了摩托。
"呼……呜……"
龙崎的眼睛都模糊了。他拼命警告着自己不能在这里丧失意识。
"虽然知道你很难受,但是你一定要牢牢抓住。"
"……抱歉。"
龙崎把手臂绕在谦二朗的腰上,谦二朗颤抖着手,把床单和龙崎与自己固定在一起。寒冷让手都麻痹了,但是必须要度过这种状况才行。
龙崎为了传达自己没关系的信息,故意用调戏的口吻说:
"你的腰很棒嘛。"
龙崎垂下头去,把头埋在谦二朗的肩膀上。
"哪,这次让我做吧。"
"罗嗦。"
"让我抱啦。"
"不闭上嘴会死的哦。"
"被你这张嘴骂……也很舒服呢。"
"叫你别说话了!算我拜托你……!"
龙崎的伤势不容乐观,谦二朗拼命地诉说着。
嗡……引擎发出咆哮,震动影响到了伤口。谦二朗为了不造成龙崎的负担,缓缓地发动了摩托。
(好疼……)
疼痛虽然很剧烈,但是托扎得紧紧的绷带的福,龙崎还能忍受。身体有些摇晃,但也不会被甩下去。谦二朗考虑到停车时的摇动会给龙崎造成负担,特意尽量选择没有红绿灯的小路,或者没有人的地方。
龙崎靠在他纤细的后背上,意识模糊地想着。
(你真的……很可靠呢。)
到了事务所,龙崎几乎是被背着运进了里面的房间。谦二朗把他放在沙发上,躺下来之后,龙崎稍稍地轻松了点。
"你没事吧。"
"……是啊。你来缝合伤口,那个架子上放着手术用的工具。"
"麻醉呢?"
"那种高雅东西我怎么会有……我告诉你怎么做。"
龙崎缝过人的伤口。那是个非法居留的巴西男性,他故乡有十二个亲人。知道了他的遭遇,龙崎虽然明知道这是不对的,还是为了避免医院向警察通报的风险而在事务所里缝合了他的伤口。
谦二朗取下裹在他身上的床单,用剪刀剪开,看到压在伤口上的毛巾上的血迹,他倒吸了一口气。
"……"
"别哭。好好地缝。没关系的。我这人血太多了而已。没有看的那么糟糕。"
咕嘟,谦二朗咽了口口水,他按龙崎说的,用酒精对自己的手和道具全都做了消毒。
"好了。"
"首先把全部的针穿上线。就算是麻烦,每一针也要用不同的线来缝,然后打上结。……你明白了吗?"
"……啊,我明白。"
"接着就是随便来就好。总之……只要缝到一起就行了。来吧。"
他说完,谦二朗就不留情地把针刺了进去。比预期的做得还好。
(呜……)
龙崎咬住臼齿忍耐着。一针一针,时间长得几乎让人晕过去。就连龙崎也忍不住不能不希望他早点结束了。
可是缝了一半,谦二朗却忽然住了手。
"……怎么了?"
"对不起,没事的。"
这毕竟是在缝人类的身体,不可能会好受……谦二朗深呼吸了一次,让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把针刺了进去。等缝完剩下的几针之后,他终于喘了口气。
"完了。"
"是吗。那……再一次给伤口消毒。包上绷带。然后……救急箱里……有防止化脓的抗生素……"
"——我知道了。"
谦二朗立刻离开,然后又很快回来。他扶起龙崎,一下把药塞进龙崎嘴巴里,然后把嘴唇重合上去。
"——嗯。"
冰冷的水浸染进了身体里。谦二朗又一次把矿泉水瓶放在口边,嘴对嘴地喂给了龙崎水。
"还要吗?"
"不,不用了。"
龙崎闭上了眼睛。接着就只剩等着体力回复而已。伤口慢慢地开始发热,头脑也变得朦胧了。
他在做刑警的时候,曾经中了三发子弹,差点就死掉。那时候他是被好好地送到了医院,接受了医生的处理。这个伤口得到了适当的治疗,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可是,这却是谦二朗亲手缝的,是他一针一线地缝合起来的。
自己居然会想到这个程度啊,龙崎为自己的呆样而失笑了。虽然没有一点医疗方面的知识,可是也知道如果感染的话,也许就会死掉的。不过自己并不是运气那么差的人吧?
他忽然发现到,谦二朗正跪在沙发旁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你那是什么表情?"
"不要死啊,龙崎先生。"
"……哈。你别擅自杀了我才对。我没事的。"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又做了多余的事,才会害你……"
"受不了你。居然把委托内容告诉调查对象……真是个要不得的家伙啊。"
"我,还是离开事务所吧……我不能再给你多添麻烦了……"
龙崎在朦胧的意识中听着他泄露出的呜咽。
(别用那么可爱的脸哭啊……)
在模糊的意识中,他感觉到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深深的安心。
"……你没有走的必要。"
"可是,龙崎先生不是说……"
"笨蛋。那是为了让你反省才那么说的。你别就这么当真了。要是没有你我才会为难呢。……好了,快点过来吧。"
听到这句话,谦二朗老实地靠了过来。就好像野生的野兽面对唯一信赖的对象一样。龙崎伸出手去,把那微微颤抖的头抱在了胸前。
靠在肩膀上的重量让他觉得很舒服。
"……可恶,我好想做啊。"
龙崎是半开玩笑,可是谦二朗却沉默不语。只是用头靠着龙崎的肩膀,一动也不动。
"那我抱了哦。"
"罗嗦。你根本是有心无力吧?这样的身体要怎么做啊。"
"……等伤治好了,我们就做。"
"……就算你哭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哟。"
"你这个人……真是吵死了。"
虽然还在哭着,但是这个口气却已经恢复到了一贯的样子。果然这才像是谦二朗啊……
"你给我做好心理准备,一定要好好教训你那张傲慢的嘴巴,让你哇哇求饶。"
"你要是做得来就试试好了……"
也不知道他是为了安慰受伤的龙崎才这么说的,还是在说真心话,听到这句话,也就够了。
"再靠过来一点。"
"你冷吗?"
"有一点。"
说完之后,谦二朗就哀求一样地说着"你可别死啊"靠了过来。要不是这个时候,龙崎可能就无法把至今为止的心情全部暴露出来吧?总觉得传达出自己的思念,就可以让伤口痊愈一样。
"你的气味真好闻。"
龙崎嗅着谦二朗的头发气味,用手指梳理着手感柔软的头发。他真想要就这样一直抱下去。

之后的整整两天里,高烧都剥夺了龙崎的体力。但是只要一睁开眼,就一定会看到谦二朗的身影。看到他,龙崎就又放了心,再次睡了下去。就这样不断重复着,结果龙崎现在都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了,就这么在梦与现实之中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
到了第三天的早上。
龙崎因为从窗外传来的日常杂音而醒了过来,猛地抬起了头。他看到,因为看护而疲惫不堪的谦二朗在沙发旁边坐着睡着了。
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微微泄露进来,照亮了谦二朗的睡脸,让他看起来就好像天使降临一样。但龙崎为自己会这么想感到很吃惊。因为别说天使了,这个又傲慢,又凶暴,又倔强,让人拿他没咒可念的家伙,根本就该是小恶魔才对吧。
可是,龙崎就是爱着这样的谦二朗。
(要是死了,我可就亏大了呢。)
看我给你好看……也不知道他是在对谁这么说,龙崎安静了下来,仿佛看不够似的盯着谦二朗的睡脸继续眺望了起来。

两个星期唰的一下就过去了。
龙崎的伤势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恢复了,虽然多少还有点抽疼,但是他已经恢复了正常生活。还好工作方面是处于委托比较少的时期,谦二朗一个人也可以处理。可是,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龙崎的床伴们一个接一个地跑到事务所来,闹得好厉害。等这股人潮好不容易散去,又换成了手拿便当箱的奥利佛的爱情攻击。
今天龙崎也被软禁在了里面的房间里,接受奥利佛的殷勤照料。
"来来来,一定要好好吃甜品哦。这是人家做的果冻,里面可是有着满满的维生素的哟。"
"喂,求你饶了我吧。"
"不~行。奥利佛一定要让你好好吃下去,来,啊~"
龙崎无奈地大张开嘴巴,让他把果冻放进嘴里,体会着那个味道。奥利佛的料理确实是非常棒,可是用这么一副好像小婴儿一样胸前围着围嘴的样子吃饭,是个男人就会羞得想要钻进地底下去吧……
"真是的,大家都以为小龙龙死掉了,吓得半死呢~"
"那还不就是因为你,奥利佛。"
"可是啦。人家从小谦谦那里听到的时候也是吓了一大跳嘛。但是人家可没说小龙龙死了哟。都是他们,不知怎么的就传成这样了。"
扭动着身体的奥利佛又"啊"地把果冻递了过来,龙崎为了早点吃完,只好又张开了嘴。
等全部吃完之后,龙崎好不容易被解放了出来,老实说,他已经受够了。
"对了,你和小谦谦是不是吵架了啊?"
奥利佛用纸巾擦了擦龙崎的嘴边问道。
"你们俩最近很疏远的样子吧?难道说是……"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两只手扶着脸颊,满眼生辉地向着龙崎靠了过去。
"是你袭击了他吧!怎么样?是不是啊!"
"!"
"还弄出那样的伤口来。哎呀~小龙龙真的是好H~到底怎么样?怎么样的嘛!你把小谦谦他怎么了!"
龙崎被奥利佛的气势压得身不由己地向后退去,而奥利佛锲而不舍地进逼过来。终于成为了龙崎被奥利佛压倒在床的样子。
"喂,我说你别乱想好不好。"
"啊呀,不是吗?"
这个人妖到底在期待什么啊?龙崎很无奈。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谦二朗探头进来。
(——呜。)
目前这个状态简直就是糟糕透顶,龙崎就好像被太太抓到偷情现场的老公一样慌忙跳起来。可是谦二朗却连眉毛都不动一根。
"龙崎先生,有客人。是拓也的父亲。"
这种无动于衷的态度,微妙地刺伤了纤细的男人心。
(可恶,他居然当没事一样……)
龙崎不满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又回过头去看向奥利佛。
"你给我老实点在这里等着。"
"是啦~"
他能按他说的那么做就好了。
龙崎抱着脑袋出了房间,就见身穿西服的男性坐在待客沙发上。男性一见龙崎,立刻站起身来,递过名片,深深地低下了头。
"上次我的儿子做了非常对不起您的事。我本来想早一点上门向您道歉,但是因为我妻子是那个状态……"
"我真的很对不起您。虽然我也知道不是道歉就能了事的,但是我真的进行了反省。我做了很糟糕的事情。"
儿子也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作出了深刻的道歉。看他一次又一次地低头的样子,龙崎安慰他说自己的伤不重,然后让泡了茶的谦二朗坐在自己身边,开口询问道:
"看起来,事情是平息下来了吧。"
"是的,都是托了您的福。我的妻子也终于会反省自己了,而且拓也也得到了齐藤君这样的好朋友……"
尾道父亲这么说着,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儿子。
"虽然这话说来羞耻,但是我妻子对拓也有着异常的执着,这我平时也强烈地感觉到了。我妻子是个个性很强的人,与我的母亲妹妹处得都不太好。她们用没有上过大学之类的来挑剔她——所以她一定要让拓也上好大学也是当然的。如果我能再多顾顾家庭的话,也不至于会这样……"
"现在开始也不迟啊。"
龙崎说。尾道父亲就好像他说了什么值得千恩万谢的话似的,一个劲地点头。
"拓也,你没事了吧?"
"嗯,我没事了。可是的确就像深见先生说的那样,那个时候的感触似乎一直留了下来。你明明都给了我忠告的……"
尾道看着自己的手,静静地说道。
"我记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了。可是那种感觉就是无法忘记。就好像在提醒我不能忘掉自己做过什么一样。以后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这样吗。你一定能做得到的。如果你觉得难受的话,那就到我这里来好了。"
见两个人对望着,龙崎确信这个少年已经没事了。谦二朗所做的事情最终并没有浪费掉。
虽然他一个人被感情驱使擅自行动作为侦探是不合格的,但是作为一个人来说,却并不是这样。
"还有,也许我这样做非常失礼。"
"……?"
"我也不认为用这样的东西就能解决,但是至少请您收下我的心意……您连医院都没去,是自己治疗的,那么一定很辛苦的吧。"
龙崎慢慢地把身体从靠着的沙发背上撑起来,看了看尾道父亲递过来的布包。里面是钞票捆。
一、二、三……他数着数着发出了"厉害啊"的感叹。对这个贫穷的事务所来说,这是相当大的一笔钱。可是龙崎把布包又推了回去,对表情惊讶的尾道父亲说道:
"说老实话,我不是不想要。如您所见,这个事务所是个贫穷的事务所。"
"这样的话……"
"如果我接了这钱的话,那就没有意义了。尾道先生,您也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想要用金钱解决的吧?这样的话,就请您趁着我还没改变心意的时候拿走。不然的话,作为男人就太难看了。"
尾道父亲似乎知道龙崎的意思,他深深地垂下头,把布包放回了自己的公文包中。然后他站起身来,最后一次和儿子一起鞠了个躬,离开了事务所。
送两人走后,只见里面房间的奥利佛一脸兴趣地向外打量着,他问:
"我说啊,那是多少钱?"
"!"
"哟,那个就是小谦谦疼爱的男孩子?我瞥了一眼,不是挺美形的嘛。"
嗯哼,奥利佛靠了过来,龙崎很无奈地俯视着他。
"你偷看了?"
"本来嘛~人家这样经营夜生活的人,都没什么机会拜见水嫩嫩的高中生不是吗。啊,不过我的本命还是只有小谦谦一个哦。"
嘴里说着,他就紧紧地抱住了龙崎身边的谦二朗蹭来蹭去。龙崎在旁边看着羡慕得不得了,要是自己做这种事,那毫无疑问地就会被谦二朗饱以拳脚了。
无从知道龙崎对自己怀恨在心,奥利佛看到了墙上的时钟,跳也似的放开了谦二朗的身体。
"哎呀讨厌啦!都这个时候了。人家必须要去做开店准备了哟!"
"今天不是休息吗?"
"不是啦。人家必须得好好赚钱才行。再见,小谦谦。小龙龙也要保重哦~"
最后扔出一个飞吻,奥利佛慌忙出了事务所。那好像山摇地动一样的脚步声慢慢地远去了。
变成两个人之后,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家伙真是一点没变。"
"……是啊。"
谦二朗收拾着茶碗,报以无感情的回答。
这两个星期里一直是这样,不管说什么,他都只是转开视线而已。可是这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清纯可爱。他拼命地装作没事的样子,可是反而显得越发的明显。
"那个小鬼已经没关系了吧。"
"啊,是啊。"
"我说,谦二朗。"
"什么事?"
"你是第一次缝别人的肚子吧?"
听了这句话,他似乎想起了那个晚上的事,一下露出了很抱歉的表情。然后他从龙崎身边走过去,装作很忙地收拾起丢在那里的报纸来。
"那是当然了。其他哪里还有你这样的野蛮人啊。"
他的嘴巴还是一贯的那么坏。可是,视线却在四下逃避,不向这里看上一看。
从上面看垂下眼睛的谦二朗,他的睫毛显得分外的长,微妙地很性感。就好像在说请袭击我一样。
谦二朗似乎再也难以忍受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视线,不悦地道:
"……你乱盯着我看干什么?"
"因为你总是那么可爱。"
龙崎故意坏,心眼地对他这么说,他嘟囔了句"你是笨蛋吗?"又背转了身体。
这个态度反而更挑起了龙崎的兴致。
"要是你平时也那么老实,那就好喽。"
"……"
"不但用嘴巴直接喂我水,还叫着不要死,紧紧地抓着我,也不知道那是哪里的谁哦?"
"……"
谦二朗露出了要反驳的样子,但还是哼地转过了头。
只差一点点了。
看着逞强不看自己眼睛的谦二朗,龙崎又加上了一句话:
"还会像那样抽抽噎噎地哭呢。"
"……谁,谁哭了……!"
谦二朗再也难以忍耐地叫道,下个瞬间就露出了"糟糕了"的表情来。
(是我胜利了哦,谦二朗。)
龙崎在心里发表着小小的胜利宣言,向着那个瞪着自己的男人靠近了过去。
"你以为我会死吧?"
"……"
"所以你才哭的吧?"
听到这句话,谦二朗慌忙转开视线后退一步。可是已经太迟了。现在龙崎才不会再听"等着"的命令了。一瞬间,那个好像石块一样的好友的面孔闪过脑海,但这也无法阻止龙崎了。
(我才不管什么约定,本来就是你把我拖进来的吧。)
龙崎甩开多余的想法,向着谦二朗一步步逼近过去。
"你担心得哭出来了吧?"
谦二朗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
"……,……的吗。"
"什么?我听不见。"
"没错!我担心你不行啊!"
谦二朗不甘心地咬着嘴唇,终于作出了交代。他就好像在对喜欢的告白一样,眼角染上了一层红晕。就算龙崎身经百战,也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反应了。
"你看,你已经没法再后退了哦。"
"!"
后背已经碰到了墙壁,谦二朗咕嘟地咽了口口水。龙崎把两只手撑在墙壁上,阻止了他的去路,俯视着他。
"喂,我已经忍到了极限了哟。"
"……什、什么?"
"那个时候的话你还记得吧?"
"……什么话?"
"撒谎。明明记得的。"
在极近的地方望着这个顽固地不肯和自己对看的男人的面孔,定定地窥探着他的表情。就好像连一个吻都没有接过的反应,让人真想夺走他的一切。
"我要做了哦……"
缓缓靠近他的耳边说出的话,让谦二朗耸了耸肩膀发出了"呜……"的小声呻吟,为了转移龙崎的注意力,他拼命地说着:
"伤口,伤口要开了。好不容易才长好的……"
"那,让你在我上面如何?"
一边说着,一边舔了他的耳朵,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由于逃无可逃,身体一下变得石头一样僵硬了。
这也可爱到让人受不了的地步。真想要用自己的手来疼爱他,夺走他的一切。
"既、既然那么想做的话……就去找那个叫翔的家伙做好了。"
"啊?"
"不是还有个叫弘君的吗。另外,裕树,叫加奈的女人,久美子,隆史……这些人不是全都和你睡过的吗?"
听着他一个接一个地说出这些名字,龙崎一瞬间睁圆了眼睛。然后坏坏地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没错。在遇到谦二朗之前,自己一直是玩得很过火。随便找个男人就上床,甚至还玩了很多次的过激游戏。他自己也觉得实在是差劲到了家,不过谁都会有些不想提起的过去吧。
是的,对龙崎来说,那已经是过去了。
"你在嫉妒吗?"
"怎么可能……"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
"自从你来到这里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和他们做过。"
"……撒谎。"
"是真的。那你要不要调查我的身体看看?我可以让你从头调查到脚,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哪。"
他故意地挺了挺腿间。谦二朗的脸顿时唰……地涨红了。龙崎在不能再近的地方望着他的表情,坏坏地笑了。
"摸摸看啊。我都已经禁欲半年以上了。你知道的吧?"
"让,让开……"
"你不也都紧绷绷的了吗。"
"那,那是因为你在摸我。"
"别推到别人身上啊。在我碰你之前你就硬了。难道你耳朵也有感觉?"
"——!"
又是这样。他为什么能露出如此让自己兴奋的表情来呢?这么想着,龙崎就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了口:
"你真的很可爱。我会珍惜你的。……我喜欢你。"
"……"
"对自己喜欢的人发情,到底有哪里不对的?"
"放开……"
"拜托你了。我已经忍到极限了啊,谦二朗。"
这么说着,龙崎不等回答地就把嘴唇重合了上去。
"——嗯……"
血色丰润的嘴唇是湿润而柔软的,而舌头缠绕后,感觉到了橘子的香气。对了,他也吃了奥利佛亲手做的果冻了吧……一边想着,一边加倍深入了他的口腔。
"啊……嗯……呼……"
虽然他说得那么倔强,但是对这种行为似乎很不习惯。这不单单只是因为两个人都是男人而已。为了攻陷谦二朗顽固的心,龙崎吸吮着他的下唇,郑重地施加着爱抚。
温柔,强烈,一次又一次。
从嘴唇的缝隙里泄露出来的声音是甜蜜而断断续续的,拉下拉锁,直接碰触到那里,那里已经开始润湿了。
"这不是有好好地做出反应嘛。"
"!"
"光是一个吻就这个样子啦?"
"别、别说……"
"好可爱的表情啊。"
龙崎用力把他的手臂拽过来,一把把桌子上碍事的文件全部抹到地板上,将谦二朗压倒在那里。
"……!"
"不会再让你逃走了哦。"
"放开……——嗯……嗯,嗯……"
按着谦二朗,再一次吻上了他。从嘴唇到下颚,然后轻轻地咬啃着喉咙。
谦二朗发出颤抖的声音,逃避一样地转开了脸,这次舔舐着他的耳朵,告诉他的身体已经无处可逃。
"怎么样?好吗?"
"呜……"
"咦?到底怎样啊?"
"啊……"
明明无论用什么话语都无法隐瞒了,可是谦二朗仍然顽固地不说出真心话来。龙崎不在乎,从兜里取出了放有软膏的软管。
"……!什、什么啊!那个是……!"
"不涂上的话会难受的哟。"
"你从一开始……就是要做这个的吗!"
"那当然了。"
龙崎大言不惭地说。谦二朗叫着"不敢相信!"拼命地抵抗。
"刚才,你还说要珍惜我的……"
"是啊,我会很珍惜地抱你。"
无视谦二朗抵抗的手,分开他的膝盖,用手指抹了软膏,然后空着的左手有点粗暴地把内裤和牛仔裤拉到膝盖,涂在了入口上。
湿乎乎的感触让他有点不舒服吧,那里抽搐着。
"来,吐一口气。"
"啊……!"
手指埋了进去,谦二朗很痛苦似的屏住了呼吸。
那里虽然勒得很紧,但是用了很多软膏后,手指无视谦二朗的抵抗毫不留情地侵入了进去。
"怎么样?"
"糟、糟糕透了……嗯!"
这张可恨的嘴巴啊……龙崎剌激着他的前列腺,他一下就老实了下来。看到他微微呻吟的样子,激起了人化身野兽的冲动,龙崎故意慢慢地摩擦着。
手指增加,谦二朗屏住了呼吸,似乎很痛苦的样子。看他那越发性感的样子,就连有着许多经验的男人也会成为他的俘虏。
"啊…...哈……啊……"
"来,说啊。说很好,说你受不了了。让我继续做下去,让你啊啊叫啊。"
龙崎故意直勾勾地望着他皱着眉头忍耐的表情,催促他道。
"来,说出来。"
他舔了舔嘴唇,愉快地开拓着谦二朗艳丽的身体。
真是美味啊。
龙崎发现到了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明明还没开始真格的,就已经产生了用言语都难以形容的快乐。拥抱这个倔强的男人就是这么的快乐。龙崎真的觉得,半年里每天和他朝夕相处,自己能够忍耐到现在,真的值得夸奖了。
"好犟的家伙啊。"
龙崎把脱到一半的牛仔裤全部扯了下来。暴露在荧光灯下的象牙色肌肤简直性感到了让人目眩的程度,无意识地吸吮着龙崎的手指。
身上只有凌乱的衬衫和袜子,这种模样更是诱人。龙崎再也无法忍耐涌起的冲动,性急地把自己的裤链也拉了下来。
"我要进去了哦。"
"——嗯啊!啊!"
"别太用力了。"
"不……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之前你不是包得好好的吗。"
龙崎坏心眼地笑着,眺望着他的表情,好像野兽把牙齿插进猎物的喉管一样,毫不留情地埋了进去。
"哈……啊,啊——啊!"
谦二朗的声音颤抖着,他苦涩地喘息着。被侵入自己的东西所折磨,他的眼睛里都泛起了泪水。
"谦二朗……"
龙崎用充满情欲的眼光打量着身下的这个发出甜蜜声音的男人。谦二朗像是在说不要动一样,用膝盖勒住龙崎的腰,但龙崎丝毫没有听他的意思。
他撩起谦二朗的头发,在他的额头,太阳穴和眼睑上落下亲吻。
轻轻地动作一下,谦二朗就配合着发出喘息,从喉咙到下颚的线条就好像在诱惑人一样,龙崎轻轻地咬上了那里。
"嗯啊啊……"
随着口齿的爱抚,谦二朗似乎有感觉,就好像在催促着"继续,继续。"一样裹紧了龙崎。由于他实在是太过敏感,就连龙崎都产生了是自己在被进攻的感觉。
稍稍一放松,就先高潮了。
"感觉好吗?"
"啊……嗯……呜……"
"嗯?到底怎样?"
不管问几次,谦二朗就是顽固地闭着嘴巴,龙崎心想"既然你逞强的话,那么好吧。"把谦二朗抱了起来。
"——啊!"
谦二朗以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姿势被摇晃着。由于不习惯的缘故,稍稍一动他就"呀……"地大大吸一口气,然后就停在那里,就好像连呼吸的方法都忘记了一样。
"你啊,有在好好呼气吗?"
"呜……啊……啊!"
"对,慢慢把气吐出来。"
"——呀……"
由于谦二朗的喘息太辛苦了,龙崎稍稍停下动作,等待他的身体习惯。
"不要自制了,那只会让你更加辛苦的哟。"

"可是……"
"就算你变得奇怪了也没关系,我想要看到更多。"
"——啊……!"
抱起谦二朗靠在墙壁上,这次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活动起来。用自己的嘴唇塞住那辛苦地喘息着的嘴唇,交换着牙齿几乎碰撞到的激烈亲吻。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看来是单方面的行为慢慢地发生了变化。谦二朗为了寻求龙崎自己纠缠着龙崎的舌头,为了需求这个进入自己的男人而用呼叫呻吟回答着他。
"啊……嗯……嗯——啊……"
嘴唇离开后,谦二朗像是要寻找一样地微微张开了闭着的眼睛。看到他湿润的眼睛,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啊……可恶!)
龙崎强忍着冲动,调整了呼吸,然后再次使用起腰部来。
谦二朗花开一样的媚态,就连身经百战的男人都觉得要重新认识,龙崎已经完全沉迷在了他的身体上。他发出低声咆哮似的、充满雄性感的喘息,只是贪求着谦二朗。
两人灼热的气息飘荡在杀风景的事务所里,并且一直持续着,仿佛没有中断的迹 象。

风儿稍稍地变得温和了起来。
春天的气息开始微微的飘起来的时候,龙崎下定了决心,在开店之前访问了 "J&B"。他像平时一样坐在椅子上,让出色的调酒师给他倒上了酒。
橘还是露出温和的微笑,让龙崎觉得如果能就这么喝了美味的酒就回去的话该有多好啊。
可是既然已经做出了不对谦二朗出手的约定,那么作为男人就要负责到底。半年前的那个还可以说是不可抗力,可是这次就没有借口可言了。
"到底是想说什么呢?"
"嗯?不,那个……啊……"
看着还是一样像石头的高大男人的脸,龙崎下定了决心。不管他是要煮还是要烧,还是切成生人片扔进海里去,全都随他的便好了。
"是谦二朗的事……"
龙崎喝了一口酒,放下了杯子。
"怎么了?谦二朗他怎么了吗?"
"……不是,之前我跟你约定过的吧?"
"……,……"
短暂的沉默。
两个人无言地、仿佛在试探彼此的心一样对望着。可是,深见的太阳穴忽然跳动了一下,慢慢地向着旁边的冰锥伸过手去。握住冰锥的手,包含着绝不寻常的力量。
"你,不会是……"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可是龙崎立刻感觉到了人身危险。
下一个瞬间,深见有如般若一般发出了咆哮:
"你这个鬼畜!"
"……!"
看到深见豹变的形象,早就做好觉悟的龙崎也立刻从高脚椅上跳了下来。
"我宰了你!"
"哇!"
深见是认真的。他凶猛地挥舞着冰锥扑了过来,实在太危险了。
一看到这个情况,橘立刻就从后面抱住了深见。
"老、老板,请您住手啊!"
可是不管怎么叫也没有用。这个男人虽然平时总是会听橘的话,但今天他实在不具备这样的理性了。
"老板!你冷静下来!"
"放开我,橘!不把这家伙捅死一次我就没法消气!"
身躯庞大的深见猛地摇动身体,橘就好像小孩一样被他甩来甩去。看来深见摆脱橘的制止向龙崎扑过去已经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果然,就在深见为了按住龙崎而猛挥手臂的时候,咔啦啦啦……发出巨大的声音,橘被他直接甩到了包厢席位那里去。
深见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回过头去。
"你、你没事吧!橘!"
深见慌了手脚地冲过去,见橘瘫倒在那里,似乎是撞到了后头部的样子。
"不,不好了!深见把橘君杀死了!"
"……!"
深见浑身一哆嗦。
"你这家伙,别说那种别人听了会误会的话!"
"我就觉得你总有一天会干出这种事来,你这个冒失鬼!杀人犯!橘君死了!"
死了,这句话让深见彻底焦急了。
不管怎么叫橘也不睁开眼睛。龙崎又在哇哇大叫。没有人在这种情况下会不焦急的。
深见就好像面对稍稍碰碰就会破碎的纤细玻璃工艺品一样,手伸在空中碰也不敢碰橘,一副狼狈的样子。
可是,龙崎却看到,就在深见转向这边的空隙里,本来应该是昏迷不醒的橘睁开一只眼睛挤了挤,意思是"趁着现在赶紧跑吧。"
(果然是演技吗……)
深见怎么也不会怀疑到信赖的雇员骗了自己吧……
"橘!你睁开眼睛啊!喂!龙崎!你也来帮忙!"
深见那副拼死的样子让龙崎差点就爆笑出来,他拼命地忍耐住,装出一副目击了杀人现场似的样子,一步步向后蹭去。
"你、你说什么啊。难道说,你要藏尸哪里吗?"
"什、什么尸体啊!他还没死!"
"我可不想当你的共犯!我要去报警!"
"喂,龙崎!"
看着深见急得快抱头的样子,龙崎偷偷地笑着,故意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出了店门。在关上门的瞬间,听到里面飘出"橘啊"的悲痛声音,龙崎抱着肚子,哇哈哈大笑。
出了大路,沥青路已经被打湿了,稍稍地飘出水汽的气味。一边闻着这个味道,龙崎一边走着。他忽然站住了脚步。因为视野前端出现了熟悉的红色摩托。
"怎么,是谦二朗啊。怎么了?"
"我来接你。今天约好要到奥利佛那里去的吧。"
"是啊。亏你会知道我在这里。"
"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知道。"
龙崎接过他扔来的头盔,跨坐在后座上。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那里笑?"
"嗯?有点事……"
就算龙崎再怎么厚脸皮,也说不出自己把两人的事向他哥哥坦白了来。龙崎随便支吾两句,伸手抱住了谦二朗的细腰。
"好了,开车吧。"
"……!你的手到底摸到哪里去了!"
"你就别对小地方一一追究啦。"
"亏我好心让你上摩托。"
"不过是摩托而已,别说得那么了不起。一定要说的话,我希望你说'请上我'哟。"
"!"
"我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上的哟?"
隔着头盔,龙崎在他耳边说出了色情的话。谦二朗嘟嚷了句"你这个色老头。"
"——看我不把你甩下去。"
下一个瞬间,轰……野兽咆哮一般的声音就震动着夜间的空气,深红色的怪物背负着两个人,迅速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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