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8] 无敌侦探 BY:久我有加

睦月 发表于 2008-10-11 22:05:57

[2008.08] 无敌侦探 BY:久我有加

作者:久我有加
插画:藏王大志
录入:TORI摸鱼组 睦月


无敌侦探

时值初夏,被包在围墙里的在大学,比想象中还要热闹得多。似乎再过不久就有考试的样子,所以就连那些平时视学习为无物的大大咧咧的学生们,这个时候也开始一本正经地出现在教室里。
就连学生食堂也不能幸免。一眼望去全是人影,不管哪张桌子上都在紧张地进行着获取笔记的交涉。有的人拿着笔记的复印件不停叫卖,有的刚拿着现有的部分种类的笔记与其他人进行交换。
斜眼望了望周围喧闹的人群,馆野永人轻轻地叹了口气。永人并不是这个大学的学生,可也没有任何人对他产生怀疑。只能说是因为这里学生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吧,坐落在大孤郊外的这所综合大学,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型学校呢。
「仔细想想的话,这可是我第一次在其他学校里吃饭吧。」
听到身边的小声咕哝,永人转过身去。身材高挑的男人似乎并没有期待听者的评论,也没等永人说什么就把豪华版咖喱饭摆在身前,合起手说着我开动了。
随后也完全不去理会永人的视线,猛地拿起勺子享用了起来。
虽然男人已经很努力地穿着朴素的衣服想让自己看起来平凡一点,可是那修长的四肢和那张还保留着少年气息的精致的脸,还是让他轻易就显眼起来。理何况,那惊人的食欲。就连坐在旁边位置上的女和们,都忍不住都睁圆了眼盯着这边看。
「……长谷川,我说你就不能慢点吃么。」
永人小声地说着,对方抬起头,那双看向永人的眼和印象中一样张长,只是装着满满的疑惑。
太显眼了。
简单的解释一句,永人把面前普通分量的咖喱饭和叹息一起塞进嘴里。坐在身边的男人也终于停下了勺子,把嘴里的东西一口气吞下去后,又开始豪爽地喝起怀子里的水。
这已经很普通了嘛。
听着对主冷淡的反应,永人整张脸皱了起来。
「你竟然觉得这普通?你这家伙对普通的常识性认识已经不普通了,本来就已经够显眼的了,你多少也注意点啊。」
你说反了呀,饭野。
什么反了?
永人觉得自己被那双冷笑着的眼睛冰封了好几秒。浅褐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永人有种自己被眼前人完全看穿的错觉,那双眼睛还真是从高中开始就完全没有改变哟。
可偏偏自己还不得不把他当搭档跟着他一起,像个傻子一样。
反正不管怎么样最后自己都只会笨笨地把视线转开。虽然是讨厌的眼神,可又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生那家伙的气。
「一直一直故意把自己搞得那么显眼的不是你吗。有这个怪毛病的话可永远都出息不了呢。」
「说什么傻话呢。我才没有故意把自己搞得显眼呢,和你不一样,我长得不胖不瘦不高不矮,脸也是十个人里就能找出一个的大众脸,这么平凡的我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显眼啊。」
「你外表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平凡啊,嗯……虽然好像的确有点老气啊。」
倏地伸出修长的手指,夺走了永人脸上的眼镜。
喂喂,长谷川!
「为什么不戴隐形眼镜了呀?」
「为了工作啊,戴来戴去的也怪麻烦的。」
听着工作这个词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永人有一瞬间的恍惚。因为长谷川就在身边的关系,永人有自己回到了高中时代的错觉。
永人轻轻的叹了口气,顺着姿势看向前两排的桌子。一个染着栗色短发的脑袋映入眼里。目标就那么呆呆地一动不动,永人忍不住长呼一口气。
如果把目标,也就是这次的被调查人给跟丢了的话,也太不专业了。
不管怎么说,永人都是在名门侦探事务所工作的正统侦探。
「因为工作才来的呀,还想来玩玩呢,真没意思啊啊~」
长谷川低声咕哝着把眼镜还了回去。戴上灰色的框架眼镜后,再配上随处可见的衬衫与牛仔裤,永人立刻变成了毫无特点的普通学生。不过要是仔细看看的话,那长长的睫毛,挺立的鼻子,怎么说都是端庄得有点过分的人。或许是因为整体上看起来比较朴素的缘故,也并不是很显眼。
无视对面投过来的不满的视线,永人再一次看向前面。
没有异常。包括那个女生在内的四人组的成员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有一个男生把留长的头发染成棕色,另一个男生则是短发配上耳钉。然后是一个烫着舒缓的波浪形长发的女生。在她旁边就是这次的被调查人,吉住奈惠,二十岁。女生正高兴地谈着什么吃着鸡肉烩饭。
在平时的工作中,要是有两个人一起负责跟踪调查的时候,通常是在不同的场所分开盯梢的。只是,这次正好赶上考试期间,单独一个人反而会显得特别。于是为了伪装成那些以获取笔记为终极目标拼命奋斗的学生的一份子,没办法只能两个人一起并排着坐下吃起午饭来。在工作以外的时间里连开口搭话都坚决抵制的对象,这次竟然要一起吃饭,这可绝不是什么让心情舒畅的事情。
永人装作自己身边没有人的样子,保持着谨慎的态度观察着奈惠的一举一动,结果耳朵里还是传进了身边努力憋着的笑声。
「你这家伙,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对那双嘲笑着自己的眼睛,永人只是回以轻轻一瞥。
你还不是一样。
为什么我必须要和这家伙成为搭档啊!
如果可能的话,真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和这家伙有任何瓜葛。
说的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长谷川凉。

那还是两天前下午的事情。
工作……是吗?
永人挑了挑眉,把眼镜扶正。不戴隐形眼镜已经四年了,扶眼镜这个动作也仿佛变成了习惯一样根深蒂固。
「是要我和一个学生一起去吗?」
也不完全是这样,」坐在前座上弯着腰的村冈美代子笑着说。虽然没上妆的脸显现出了与她五十岁年龄相符的沧桑,可那双眼睛却闪烁着少女一样强势的光芒。永人最没辙的就是对付像美代子这样自来熟的人。
「是从前照顾过我的侦探前辈的儿子。因为前辈有很多事情忙不过来,所以暂时拜托给我照顾了。」
这么说是同行的子嗣了。
「就是这么回事了。只是桑原和安西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向东京出发了吧,我明天也不得不飞到四国去办点事,所以能照顾那个人的除了永君就没有别人了呀。而且不管怎么说这次的调查也是永君负责,所以还希望你顺便教他点入门的知识。」
看着美代子笑眯眯的样子,永人无奈的低下了头。这实在不是可以说出拒绝的话的气氛呀。
事务所蜗居在多功能写字楼三层。名字叫做村冈侦探事务所。是由美代子的父亲创立起来的老旧的事务所。现在由二代目,结婚之后也常常被叫做主妇侦探的美代子来打理,在业界也算是广受好评小有名气的老招牌了。
办公桌五张,大号书柜两个,装着杂物的贮藏柜若干。然后玻璃屏风的对面,摆着全套的皮质的沙发。初夏的阳光从面向南的窗户里射进来,将房间照得很明亮。虽然不是很宽敞,却是很整洁的房间。要不是门上贴着侦探事务所的招牌,这看起来只不过是个平常的公司里的一个房间罢了。
「……那么……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听着永人的询问,美代子满意地笑笑。
「虽然这么匆忙有点对不住你……明天。」
「明天……这么说真的是除了我没别人了呢。」
「对呀,所以我这才来拜托你的嘛。而且要是交给永君的话我也比较放心嘛。」
永人再次低下了头,被这么出名的女侦探拜托,感觉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我这次的工作搭档,是个什么样的人?」
「年龄应该是二十一岁,和永君一样大吧。现在,是大学的四年级学生。虽然嘴巴有点毒,不过我觉得是个很有灵气的孩子呢。」
美代子说着说着呵呵地笑起来不知道在高兴个什么劲,看来这次的工作搭档和她必定是有什么深远的纠葛了。
「我和他说好明天早上九点钟过来,你也在那个时间过来事务所吧,拜托啦。」
听着美代子郑重的语气,永人尽量不显得慌张地问道。
「所长,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唉?我没告诉过你?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嗯,好像的确是和永君一个高中毕业的,你或许听过他的名字也不一定。名字……在嘴边就是说不出来,哎呀我果然也上年纪了呢。」
虽然这么说着,美代子还是很快地想了起来,高兴地笑着。
是叫长谷川凉呢。
长谷川……凉?
永人感觉大脑一片茫然,只能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脑袋似乎在被谁狠狠地敲打着一样。
除了那家伙之外,还会有谁叫长谷川凉这个名字啊……
也就是说,果然,就是那个长谷川凉。
怎么了?
听到对面有点奇怪地询问着,永人条件反射地摇起了头。
不,没什么。
没什么,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什么呢。
曾经的某个时候,自己也是装作什么都没有的样子,硬生生忽视掉长谷川执拗的视线。
只是真没想到,那家伙竟然是侦探的儿子呢。

高中一年级和三年级的时候,永人都和长谷川凉是同班同学。但是关系却不怎么样。或许不仅仅是不怎么样,说成水火不容也毫不过分。
在永人的记忆里,自己从来没有主动向长谷川挑衅过,一直都是长谷川过来对自己的事挑三拣四。因为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大闹一番已经是家常便饭,总之一看见对方就觉得不顺眼。虽然说要是彼此讨厌的话保持一定距离不就好了,可不知为什么长谷川总是故意把距离缩得一短再短。
如果长谷川不管对哪个学生都这样的话,永人也就可以理解成这是他的性格使然也就罢了。可是除了永人之外,长谷川面对其他人时表现得只是很平常的开朗活泼,也从不固执己见强迫别人做什么事,甚至可以说很有人气。也就是说,只有在面对永人的时候才会故意摆出一副让人讨厌的样子。
至于原因,永人曾经问过长谷川,在高中一年级的时候。
为什么只针对我呢?
面对这个问题,长谷川堂堂正正地回答道。
没什么理由,只是看你不顺眼罢了。
正是因为没有理由的这个回答,才让永人觉得格外生气。
虽然实际上,不管是学习还是体育,不管是无意识中的竞争还是不得不去竞争,两个人在很多方面都不相伯仲。长谷川是第一的话永人就是第二,永人变成第一的话长谷川就绝对是第二,似乎这就是两个人固定的排位。然后就这样过了半年,在这些并非出自本意的竞争中,两个人就成了公认的竞争对手。
不过那个时候,永人觉得这种竞争什么的听起来实在是太愚蠢了。反正不论怎么争,都分不出什么胜败。而且自己就是自己,长谷川就是长谷川,归根究底不过是在一所高中这个狭小世界里的竞争罢了。
永人并不是「法律保护的孩子」,也就是说,是没有婚姻关系的男女生出来的孩子。所以对于父亲这个名词的概念,永人仅仅停留在每个月从银行里取出来的二十万日元现金。虽然并没觉得自己有多么不幸,也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很可怜,只是由「未婚母亲」抚养起来的永人,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世间并不是多么温暖的现实。
在那个特殊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自己,本来和长谷川生存的空间就是不一样的。所以在同一个地点彼此战斗,永人觉得这种事本身就没什么意义。
所以趁着二年级两人分到了不同班级这个机会,永人一点点地拉开了自己和长谷川之间的距离。
然后到了三年级,永人就更不想将长谷川视为对手。于是若无其事的把首位让出来,故意输给对方也不是一两次的事情了。一旦竞争的场面变得一触即发,永人就立刻逃开视线,沉默着退让出来。不管长谷川怎样执拗地逼近,永人都选择不与他相争。
你这家伙是不是从来都没认真过啊?还真是无聊的人生呢,你这样就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毕业典礼的那天,面对着那样的永人,长谷川用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点悲伤的表情大声喊着。永人只是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这是我自己的人生,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听着那样的回答,长谷川笑得一脸讽刺。永人觉得他一定会用更恶毒的话攻击回来,结果对方的反应却出乎他意料。
长谷川像是在思考些什么似的,沉默着盯着永人看了很久很久。
浅褐色的瞳孔里,那习惯性的讽刺与揶揄都统统消失不见,映在其中的,竟仅仅是有些焦急的,让永人有些无法理解的感情。
因为第一次看见那双眼睛的颜色,永人愣了愣忘记了移开视线。而长谷川却毫无征兆地突然转过身走了回去,向着那些正在等着他的同班同学以及后辈的人群,慢慢的走了过去。
连句「回头见」,或者「再见」都没有的态度冷漠的别离,永人只能呆呆的看着长谷川修长的背影,静静地目送着他远去。
过了很久很久,永人都呆呆地站在那里。为什么当时会有那种空虚不已痛苦不已的心情呢,时至今日,永人还时时回想着。
只是从那以后,永人再也没有见过长谷川。

「那辆车简直就是在跟众人说:尾随着我来吧!」
虽说是发自长谷川的感想,永人却第一次觉得两人想到了一块儿去。
那是一辆醒目到刺眼的鲜红色吉普车,一个男的坐在驾驶座上,旁边的副驾驶席里坐着的是吉住奈惠。后座是一男一女,似乎正很兴奋地说着什么的样子。
交给永人和长谷川的任务内容是调查曾经在高中时代与委托人交往过的吉住奈惠平时的所作所为。委托人则是住在别地的和奈惠同龄的男生,平井道雄。
留在老家的男生与进入都市的女生,似乎是典型的远距离恋爱模式。因为委托人觉得奈惠从半年前左右开始对自己非常冷淡,所以怀疑她是不是在和其他的男人交往。虽然说这是自己直接问问女朋友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只是对于他来说似乎没有那个勇气。
「不过话说回来,你竟然是个侦探啊……」
为了避免跟踪的行为被发现,永人小心翼翼的使两车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开着车。长谷川探到永人身边,斜眼向下看着他。
「毕业了之后马上就在村冈那里工作了?」
啊。
昨天,紧守着约定时间到场的长谷川,在看见永人的脸后眉毛都没动一下。看样子已经从美代子那里听说了自己的事吧。而且态度冷淡得连句招呼都没有,只在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冷笑了一声说。
什么啊,竟然是馆野,原来你还活着啊。
「亏班主任还磨破嘴皮说了那么多,你到最后依旧还是没去上大学啊。」
听着长谷川的话知道他又开始向自己挑衅了,只是永人依旧沉默着。比起大学什么的侦探工作的魅力更明显一些吧,自己当时只是这么想的而已。
永人在村冈侦探事务所的工作时间马上就满五个年头了,而说起来当初进去的契机,则是张贴在写字楼公告板上的招募启事。
不问经验,不问经历,不问年龄,不问性别。
什么都不问的征人启示,永人看了后觉得有点受冲击。唯一的条件就是需要对体力有自信。永人懵懵懂懂的想着原来还有这样一个世界啊,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敲响了侦探事务所的大门。看到穿着学生制服的求职者,美代子和事务所的其他职员安西,桑原都吃了一惊。
因为学校的出席日数已满,所以我可以立刻开始工作。再者就是,我绝对不会抱着吊儿郎当的态度对待工作。在求职时,永人努力地阐述着。
当问到为什么想要当侦探的时候,永人回答只是想尝试一下侦探的工作。美代子听完后简单地说着「这样啊」,轻轻的点了下头。
这样的话,明天开始过来行吗?在毕业之前是以打工的形式,没问题吧?
突然被对方这么要求,永人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
那个……履历书呢……?
明天来的时候再带过来就行了。
当时笑眯眯地说着那些话的美代子的脸,永人现在依旧清楚地记得。
虽然说只是打工,可侦探还真的是很辛苦的工作呢。根据委托的调查内容不同,工作时间也在大幅度地变化着,这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调查的话不用说当然会包括晚间工作,进行偷听或者跟踪之类工作的时候,为了不把被调查人弄错,就必须全心全意投入其中,甚至要求身体能够自动做出反应,各种究极困难的事情都有。而且调查的内容,也会根据委托人的不同而千差万别。这样就要求侦探对各种事情的状况都能牢牢掌握,并且不得不自行考虑获取真相的方法,并采取行动。然后,最终对于工作能力的评价,也仅仅是看侦探能在报告书里反映出多少真相,这一点而已。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所谓的输赢,和性别年龄都没有关系。而且也不会对你的出身有任何偏见,这个世界里看重的,是完全的能力。
永人凭着超人的体力,出众的记忆力,以及不同寻常的直觉,拼命地努力工作着。偷工减料什么的连想都没想过。从法律到杂学,那些应该学的东西,以及不得不学的东西堆得像山一样。虽然大事件才不会像电视剧演出似的层出不穷,可处理那些事件时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新鲜感,让永人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过起了忘我的日子。
高中毕业后永人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以此为契机,永人对侦探的工作也越来越热衷。直至最后连约会的时间都被挤得所剩无几,结果就是被从高中起开始交往的恋人无情地甩掉。虽然永人当时有点震惊,可只要沉浸在工作里,失恋的痛楚都会消失的一干二净。
就这样下去一年的时间转眼即逝。那个时候的永人,只是一股脑的想着要被美代子他们认同,证明自己具有职业侦探的能力。
成为职业侦探的话,就不会有人对他有偏见,不会有人不承认他的能力了吧。永人一直相信自己是不会有问题的。
只是,长谷川是个例外。
那个长谷川,现在就在自己旁边坐着。
仿佛什么都不用说就能把永人心中烦闷的想法看透似的,长谷川再次轻轻地冷笑起来。
你好像有什么不满啊。
感到不满的是你才对吧。
生气地反驳回去。说出口后立刻就后悔了。自己这种说话的口气只会让长谷川更高兴吧。努力平静下来后偷偷斜眼看看身边的人,长谷川笑着的样子让永人想起了虐待狂。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啊?
「比起和我这种菜鸟在一起,你其实更希望接受像所长那种人的老练的指导吧。」
「那是当然了,我最初就是请村冈来教我的。」
长谷川一点拘泥的样子都没有简单地回答道。对于永人的想法什么的毫不在乎这一点,也是一点都没变过呢。
「不过,既然是村冈拜托的事情,我也只好遵守信用了。」
你和所长关系很好么?
「可能是因为村冈是我爸最得意的弟子的原因吧,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
长谷川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轻轻地笑着。
突然看见长谷川表情自然地笑脸,永人有些吃惊。看见这样笑着的长谷川还是第一次。
如果不是故意摆出那副惹人讨厌的表情的话,不论是那双细长的眼睛还是棱角分明的脸,都不可否认是很有魅力的。高中毕业四年多后的现在,那种魅力更是彰显了起来。如果不论能力光说容貌的话,永人承认自己决不是对方的对手。本来,把侦探当作事业的人,还是长一张平凡的脸才更适合一点吧。
侦探什么的,有意思么。
突然被这么问,永人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眼前的人实在是和平时差太多了,一点都没有长谷川的风格,竟然是挂着一脸温柔地笑在问着自己问题。永人感觉自己被对方的反常逼迫得连思考问题的空间都没有。好想逃。只是,在这个狭窄的汽车里也没有任何可以逃跑的地方。
所以说自己讨厌这个新手。
「我只是听说在村冈手下做侦探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呢,不知道真的假的啊。」
仿佛没有察觉到无言以对的永人一般,长谷川低语着把目光投到红色的吉普车上。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情不爽起来,永人有些气急败坏地说着。
不要叫村冈,叫所长。
不是一样的么。
「不一样。你现在怎么说也是我们事务所的一员,好好地称呼所长。」
知道了知道了,前辈。
「……真恶心,我的话叫馆野就行了。」
这样下去的话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纠缠不清。面对这种和高中时候完全不同的相处模式,永人觉得很困惑。不知不觉间车速已经上升得很快,永人慌忙把脚从油门处撤了下来。而在另一边的长谷川,却依旧是一副轻松的表情。
「喂我说,像是安西或者桑原他们之间都是称呼姓的,为什么单单叫你的时候直接叫名字啊?是不是有什么复杂的理由啊。」
「怎么可能啊,只是之前好像有一个叫龙野的人在事务所工作过,馆野和龙野不是叫起来挺像的么,分起来挺麻烦的,就让他们直接叫名字了。」
「没什么复杂的原因啊,真无趣。不过话说回来,你把永人那名字改改怎么样,直到今天之前我都忘了你的名字是什么。」
听见长谷川又恢复了那习惯性的讨人厌的口气,永人眉间挤满了不快。可与此同时的,又偷偷地舒了一口气。
毕竟这样的才是长谷川啊。
「就算名字被你记住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啊。」
「为了能让我记住,我也叫你永人怎么样?」
「如果那么讨厌我的名字的话就不用勉强了。」
「也不是有多讨厌了,只是就我自己叫你馆野的话岂不是很奇怪么。而且永人叫起来也容易些。」
完全忽视掉一个人在那里自说自话的长谷川,永人紧紧盯着眼前呼啸着的红色吉普车。不知道里面的人说到了什么兴奋的话题,全体都一副坐不住的样子晃着脑袋。仿佛都能听见那些狂笑声了。
「跟踪车子的时候,必须要把这周围的道路地图牢牢记住,包括红绿灯的时间间隔,是不是容易堵车之类的都要事先做好调查。然后就是把车里的每个情景都好好看清楚。你给我好好记着。」
「噢,还真的在很认真地给我上课呢,老师。」
长谷川嬉皮笑脸地说着。
「你是笨蛋么。什么时候该玩什么时候该干正经事我还是清楚的。」
永人认真的回答后,长谷川有很短的一段时间静静地沉默着。可要是永人以前认识的那个长谷川的话,这个时候是绝对会说些什么来反驳的。
又是和高中时候不一样的反应,不得不应对这些场面的永人想我果然还是最讨厌这个新手了。虽然自己一直想着要和他保持距离,可每当这个时候还是会觉得很困惑。
毕业典礼的那天也是这样。看着长谷川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态度,永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不过或许正因为那样,永人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里仿佛开了一个洞,会有一种微妙的寒冷的感觉。
像个傻子一样。又不是在交往的两个人。
重新扶了扶眼镜,永人再次把精力集中在开车上。
不管他说什么都当没听见不管就好了,和他对话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累。
永人。
听着自己的名字突然从长谷川的嘴里说出来,永人感到自己心脏一阵乱跳。
太恶心了,叫我馆野。
馆野。
长谷川也就坦然的改了称呼,永人听见后也想都没想自然的做出了回复。
什么。
你是认真要做侦探的么?
「当然了,我以后可是要靠这个活下去呢。」
仔细的盯着永人看了一会儿,长谷川轻轻的笑了。眼角因此而聚起来的笑纹,使整张脸看起来那么柔软那么温和。
从那张脸上完全搜寻不见惹人厌的神情,永人觉得自己混乱了起来。于是不自觉的狠狠踩上了油门,车子轰的一声猛地加速,长谷川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叫出来。
「你这家伙干什么呢!我可是认真的听你说话呢!」
听着长谷川再次恢复的毒舌语气,永人内心里偷偷埋怨了一句。
还不都是因为你的错!

让永人决定这一辈子就靠当侦探活下去的契机,是母亲的死。
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天冷得连树都冻僵了一样毫无生气。从工作地点开车回来的母亲,在一个急转弯处方向盘突然出了问题,汽车撞到了电线杆上。最后的事故原因说是由于路面冻结导致车身打滑。
从美代子那里听说到这件事的时候,永人正和安西一起调查着一件婚外情事件。听从美代子的话把现场交给安西调查,永人飞一般地冲进医院时,母亲已经去世了。
看着面前母亲的遗体,永人茫然地呆站在那里。医生说如果再稍微早一点的话说不定就能听听母亲最后的话了,母亲被运进医院的最初的一段时间,还是残存着一些意识的。
这时候就算是永人,也忍不住开始骂自己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只顾着鬼鬼祟祟地躲在酒店外跟踪着和年轻女子一起出来的大叔,却没来得及在自己母亲死前看她最后一面,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母亲一直都是一个为其他人着想的人。因为复杂的家庭背景以及繁忙的工作,永人为了不让母亲为自己操多余的心一直都避免在母亲面前露出真实的感情。看着自己一直在扮演着一个有出息的儿子的形象,母亲什么都没有说。或许,母子两人在心底对彼此都是无法原谅的吧。
可即使是这样,这毕竟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永人曾经想过放弃做侦探。
把现在正在做的调查好好地做完,然后就放手。
从美代子那里获得了各种各样的帮助,永人简单地安葬了母亲。因为下决心要早点辞职,永人第二天就投身进工作里。看着连觉都不睡埋身于工作中的永人,包括美代子在内整个事务所的成员连一句安慰鼓励的话都说不出来。可正是这种与平时没什么区别的态度,反而让永人觉得更加安心,更加感激。
然后就在婚外情调查的案子终于要结束的时候,不知是偶然还是必然,接下来突然多出了好几件委托,行程被排得满满的。
本来事务所就人手不足,这个时候永人更说不出要辞职的话。于是就保持原样加人其它的调查。不管哪一件都是类似杀人事件的大案子,一年的时间就在行程表毫无空隙的状态下过去了。
直到那个时候,永人才察觉到,成天忙碌于侦探工作的自己已经忘记了母亲去世带来的悲痛。然后,时常在自己身边守护着,装作若无其事地在自己身后跟随着的事务所的其他成员,他们那些温柔的心情永人也终于体会到了。
我真是个笨蛋,这些这么重要的事自己竟然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明白过来。
永人苦笑着想,看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沉浸在侦探的工作里拔不出来了呢。
想起来当时,虽说母亲去世带给自己很大的震撼,可竟然觉得调查婚外恋事件这种工作真是无聊透顶的自己也很让人火大。就算当时做的不是侦探的工作,母亲的死也是不可避免的。而自己当时却蔑视调查工作的内容,甚至将母亲的死归咎于此。那时候的自己,还真是年幼无知。
那样的自己真是没用。不管是什么样的调查内容,工作就是工作。
而且,是教会自己悲伤这种情感的工作。
当时的永人重新下定了决心,要好好努力成为一个职业侦探。绝对不会再轻视工作蔑视工作。
因为侦探,正是自己的天职。

调查迎来了第四天,可还是没有在奈惠身边发现固定的男人。虽然男性朋友的数量不在少数,可似乎也没有能称得上恋人关系的。
「你看就连周末都什么也没发生,这样看来应该是没有男人吧。」
看着永人和长谷川收集起来的资料,安西说。永人点着头对啊对啊在表示赞同。
因为刚从跟踪地点回来,房间里的冷气还没来得及开。一整天都在烈日底下行走的身体就像着了火似的。
「虽然好像很喜欢出去玩,可上课什么的都有好好出席,今天打听了一下也没听说什么不好的传闻。请喝。」
把冰凉的大麦茶递给坐在斜对面的安西,对方很高兴地说着谢谢接下了杯子。
「永君还真是很上心工作呐。」
眯起那双看起来有点困意的眼睛笑着,安西一口气把茶喝干。永人只要看着他总是精神满满万年年轻人的样子,就完全想象不出来面前的人已经快四十岁了。而且当初听到他已经是两个儿子的父亲时很是吃了一惊。而与此相反的,事务所的另一位成员桑原不仅到现在都是单身,而且看起来也比实际年龄的三十二岁老了不下十岁。不论是安西还是桑原单从外表判断的话都绝对猜不出他们的实际年龄,只能说两人都长了很适合做侦探的相貌,当然,他们也的确都是优秀的侦探。
「说起来,不知道桑原和长谷川两个人进行得怎么样了啊。」
安西也不像是在问问题,只是一个人小声地嘀咕着。现在事务所里只有永人和安西。美代子因为其它的调查今天不会回来,长谷川和桑原则继续负责跟踪着吉住奈惠。
昨天,从东京回来的安西和桑园也加入了调查。只是能接受他们两帮忙的只有今天和明天两天而已。从后天开始两人又有进行其它事件调查的预定。那样一来又剩下自己和长谷川单独两人了。永人一想起来这个事实心情就变得烦闷不已。
经过这四天和长谷川在一起的调查,永人已经确定了一件事。长谷川果然是和高中的时候不同了,虽然毒舌挑衅什么的依旧存在,可在那之间又会表现出很多永人第一次看见的神情姿态。那些温柔的,坚强的,内心里仿佛包容着什么般的表情,让永人觉得混乱。不知道应该怎样应对才好,虽然唯一能思考出来的结果就是继续去讨厌他。
为了让安西不察觉自己的叹息,永人含了一口大麦茶。结果毫无预警地,门被喀嚓一声打开。
我回来了~!
伴随着开朗的声音,穿着普通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的长谷川推门而入。永人的视线便无意识地追了过去。
回来了啊,辛苦啦!
安西朝着长谷川笑笑。
「辛苦了!啊~屋内果然是凉快啊,很不错很不错。」
「说着很不错很不错的长谷川,还真像个老头子啊。」
「因为我们租的那个公寓啊,竟然连空调都没有!和那个像桑拿室一样的屋子比起来,这里真是像天堂一样啊。」
这么说着,长谷川坐在了永人身边,动作熟练得好像是多年的老搭档一样。长谷川的位子,就在永人的右边。
脑子里还没有清楚的意识,身体就自动地开始把椅子搬离长谷川,用着不坦率的声音说了一句辛苦了,长谷川轻轻地点了点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永人生硬的态度,长谷川也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辛苦了。
按照这个样子进展下去,仿佛是自己在欺负新人一样……
这么想着的永人,觉得心情愈加烦躁起来。
长谷川已经完全熟悉事务所的气氛了。而对于长谷川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事务所里的这个现实,永人还是感觉有点抗拒。或许是因为混乱的心情导致自己无法接受吧。可一想到自己竟是如此没有气量的人,永人又烦闷起来。
桑原呢?
永人竭力装出平静的样子问道。长谷川则叉着手坐在后面的桌子上,叹了口气。
「还在继续跟踪,那个女的好像正在为了准备考试一个劲地学习着呢。傍晚从大学出来以后就一直和女同学待在宿舍屋子里。桑原说要是有什么的话立刻就和我们联系。」
可跟踪明明远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为什么就你自己回来了?
听着永人有些责备的口气,长谷川一把抢过来永人手里的杯子,把里面剩下大半的大麦茶一饮而尽,重新看向永人。
「桑原说两个小时以后要我和你一起回去,这算是洗澡和吃饭的简单休息吧。我这也是刚从公寓回来刚洗完澡呢。」
长谷川淡淡一笑露出牙白的晃眼。永人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如果是面对着其他人的笑容,自己当然会毫不犹豫地回以微笑。可现在面对着长谷川,永人却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桑原一个人没关系吧,那边不都是些学生公寓么,那么一个大叔站在那里会不会让人觉得很奇怪?」
安西插话进来。长谷川把杯子放回永人的桌子上,摇着手指说没关系。
「桑原正努力地扮演着女学生的父亲呢,她们似乎也没觉得他是多么奇怪的大叔,不然早就骚动起来了。」
「也就是说,才三十二岁的桑原已经成了一个女大学生的父亲了啊……不知道这对他算不算好事。」
想到桑原那张圆乎乎的脸,安西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长谷川则干脆的笑了出来。那张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精致的脸上完全找不出倦容。
这么热的天气,又是在太阳底下跟踪,这其实都是些非常吃力的事情。一到夏天,就会有很多新人侦探因为体力的问题而坚持不下去,只是对于长谷川来说,似乎完全没有担心体力的必要。
「你们俩一定都饿了吧。要不叫点披萨什么的?」
听到安西的提案,永人和长谷川回答好的声音默契地重叠在一起。永人装作不经意地转向右边看去,长谷川脸上也露出有点吃惊的表情。
永人掩饰着心脏的乱跳歪了歪身子。
在这种纯属巧合的情况下,说点什么来找碴才是高中时代的长谷川的作风。
要说就说吧!永人自暴自弃地想着看向长谷川的眼睛,可那对浅褐色的瞳孔里却完全看不出任何暴力的影子,和预想的完全不同,回望自己的眼神是那么温柔,似乎还包含着某种热烈的情绪,永人皱起了眉头。
和毕业典礼那天的眼神那么相似。
又来了,他到底想怎么样啊!
「哎呀你们俩真是,关系还真不错啊。」
听着安西调侃的口气,永人又吃了一惊。
「什么啊……哪,哪里有。」
「话说回来,你一个人在那惊讶个什么劲啊,永君?」
安西一动不动地说着,本来就小的眼睛眯得更细,像要把永人看透似的。
「啊不……那个……没什么……」
无意识地开始支支吾吾地否认,永人觉得自己真是逊到家了。就连长谷川投到自己脸上的视线都让永人觉得疼痛。
我到底都干了什么啊。这么一来岂不是故意示弱给长谷川看么!
「喔喔……想不到永君也有出人意料可爱的一面嘛。」
听到安西开玩笑地说着,永人皱着眉抬起头。
你在说什么呢,安西。
「总算露出了和你年龄相符的表情,我也安心啦。」
「……这是什么意思啊……」
「不不没什么,嗯嗯,真是太好了。」
「什么嗯嗯的,有什么太好了啊,不要一个人在那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永人有点气愤为什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突然注意到身边的长谷川似乎一直用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听着自己和安西的对话,于是永人盯向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干什么啊。
粗暴的问着,长谷川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有些自嘲地笑起来。细长的眼睛眯得更加细长,看着永人。
「没什么。只是在想我一直以来的做法是不是不大对呢。」
给桑原添了什么麻烦么?
「不是工作上的问题,个人方面的。」
与那种潜在着一点焦急的,炙热的仿佛能把人融化的视线形成鲜明对比,长谷川的口气还是和高中时代一样别扭冷淡,听着这样的语气,永人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这样的人才是长谷川,不管是笑容,还是温柔的感情,都和他的形象毫不相符。现在的视线也是。
和你一点都不相称。永人想就这样大声地说出来,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那么接下来,给披萨店打电话吧。」
似乎不想打破这个短暂的沉默,安西只是一个人在旁边小声嘀咕着。而长谷川也终于把视线转移了过去。永人则觉得身体在不知什么时候像是被紧张感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甚至有点头晕目眩。
我真是太奇怪了。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长谷川变得不像以前那么尖锐,明明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因为现在成为了工作上的搭档,比起竞争什么的彼此合作才更重要。要是两个人反目成仇,完全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可即使明知道这样,还是无法调整改变心情。永人现在总算明白了高中时代的长谷川到底给予了自己多么大的影响。
这么说起来,永人突然想到,自己曾经似乎是和长谷川打过一架,虽然只有那么一次。
被长谷川打的经验,看前看后都只有那么一次。
所以,到现在依旧清楚的记得。

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前胸的衣服突然被猛地揪起来,长谷川一下子冲过来。被汗水和泥沙弄脏的精致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的双眼也一再逼近。
那是高中二年级时的运动会。
二百米赛跑结束的瞬间。
「为什么要故意放水!为什么啊!」
长谷川猛地冲上来一拳,狠狠地吼着。那时全员都已经到达终点,其他的选手,对于这突然发生的争吵都选择保持一段距离远远观望。
斜眼看看周围,确认那些运动会执行委员和老师正慌张从帐篷里跑过来,永人淡淡的回答道:
「我才没有放水,只不过是你跑得比我快罢了。」
「胡说!最后的最后明明故意放慢速度!」
被揪住胸口的力量扯得左右摇晃,永人锁住眉。
「适可而止,长谷川,你还是快点放手比较好。」
不放手又会怎么样!?
怎么样……
永人放弃了。看来对于现在的长谷川来说,那些正急急忙忙向这边赶过来的体育老师以及帐篷下脸冷得像结了冰似的校长都是空气,完全看不见。
「要是被处分停学怎么办,把手放开。」
那种事情谁稀罕管啊!
长谷川一脸怒气地狂吼着。永人被那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愤怒给震了一下,轻轻吞了口气。

事实上正如长谷川抱怨的,永人的确是放水了。当时的永人刚决定以后退出与长谷川的争胜。故意和长谷川保持出一定的距离,这一定是最正确的做法。
因为后一百米几乎一直是和长谷川并驾齐驱,所以在终点前永人稍微地放慢了一下速度。当然了,为了不被长谷川发现,已经尽量把放水量降低到最小限度,所以不管怎么看自己应该都是一副拼尽全力在跑的样子。自己并没有做得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在两个人无言对视的时候,总算赶过来的中年体育老师一把抓住长谷川的手腕。
「到底发生了什么?喂,长谷川,快把手放开,这样做可一点都不像你啊!」
但是长谷川却完全没有放松手上的力量,反而转过身冲老师喊起来。
「老师也看见了对吧!这家伙,故意把速度放慢了!」
虽然被长谷川愤怒的火焰压得气势全无,老师还是摇摇头否认着。
「你在说什么呢,才没有那种事吧。馆野直到最后都拼命地跑了,是吧馆野?」
见自己投向老师求助的视线总算被注意到,永人神情有点复杂地回答着,当然了。
看来老师并没有注意到永人放水的这个现实。
永人突然想到,或许,或许长谷川也并没有真正注意到也说不定。
只不过是和平时一样,只是因为看自己不顺眼所以过来找碴而已也说不定。
「看,馆野自己也这么说了。呐,长谷川。」
无视身边一直在努力劝架的老师,长谷川重新把杀人般的视线射向永人。
「说谎!你绝对放水了!绝对是故意输的!」
长谷川放任怒气的怒吼,在秋天晴朗的天空下回响着。而那双被怒火点燃的双眸更是散发着惊人的杀气。
永人则像是突然哑巴了似的抬头看着长谷川。
难道这家伙……真的看出来了?
「是误会,长谷川,把手放开。」
「怎么可能是误会!你把我当傻子么!?」
怒不可遏的长谷川怒吼着猛地出拳,电光石火之间狠狠地揍在永人脸颊上。
实在是太过激烈的冲击,永人觉得耳朵里面都震得麻痹了。嘴里溢出来血的味道,像生锈的铁一样。脚也站不稳摇摇晃晃。如果刚才被揍的地方是下巴的话,这时候自己一定已经倒在地上了。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哗的炸开了锅。
不知道是不是被周围歇斯底里的声音刺激了,永人只感觉自己全身所有的血液都一股劲地向头上冲,而那一瞬间,周围的所有声音都听不见了。
耳朵里寂静一片,永人被这片寂静支配着,不顾一边体育老师的阻拦伸出拳向长谷川的侧脸砸了过去。感受到拳头上切实的触感,身体无意识的再次举起手臂挥了过去。
可是。
长谷川那张精致的脸上却突然浮起了笑容。察觉到那抹笑意的永人,拳头立刻停了下来。
明明是被自己打了,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冷静下来!馆野!
耳边传来愤怒的声音,永人总算,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一瞬间所有的喧哗声都回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永人已经被几个学生牢牢架住。
环顾四周看看,操场上已经乱作一团不可控制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看向这里的其他人好奇的脸,比赛被中断不满地走过来的人,怒吼着都给我回来的老师。
而自己就像是这吵闹的蜂巢的中心一样,永人感觉一瞬间脱力得厉害。
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在自我询问的时候,头脑也渐渐的冷静了下来。
竟然乘着长谷川的势头就闹了起来,我还真是个笨蛋。这样一来故意放水输掉的意义岂不是全没了。
馆野!
听到一声熟悉的怒吼后,永人转过视线看过去。和自己一样被不知多少个学生紧紧架住的长谷川正笔直的看向这边,仿佛其他的所有人,所有事物,都消失不见,世界上只剩下一个人,只剩下永人存在着一般,仿佛长谷川的眼里能看见的只有永人一般。
「你是怎么了啊,馆野!这样就完了么!?就仅仅是这样么!?」
依旧是那张精致的脸,只是刚才的那抹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更为憎恶更为愤怒的表情。暴怒的身体即使被几个人压着也控制不住,长谷川挥动着手嘶喊着。
「馆野!再打过来啊!再打过来试试看啊!」
永人直觉地认识到,长谷川并不是因为自己打了他而在生气。反而是因为自己停下来不打他而生气。
什么啊。为什么不打他不行啊。
难道二百米赛跑最后决胜负的环节,是要互殴来决定?
像笨蛋似的。永人悻悻地想。
又不是小孩子了,成天为这种事情斤斤计较的,真是不像样子。
永人把视线从长谷川身上移开。
果然,把他作为对手的话,太累了。
馆野!转向这边!
看到永人背向自己走了出去,长谷川又喊了起来。焦躁的,愤怒的,以及不可思议的包含着热烈情绪的声音,在操场上空久久回荡。
看着我!馆野!

调查只剩下一天了。可还是看不出来奈惠身边有其他男人的迹象。
「看起来果然还是没有男人啊。」
把第五个面包塞进嘴里,长谷川小声嘟嚷着。视线的对面,是同样吃着面包的奈惠。
没能保住食堂里的座位,奈惠一行人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吃着午饭。笔记和参考书在膝盖上平摊开,继续进行着从几天前开始的考试准备。不管怎么看,都是校园里随处可见的临时抱佛脚的备考生。
永人他们也在距离奈惠五十米左右的长椅上坐着。在树荫下能避开盛夏的酷热,稍微凉快些。
「是那个男人的错觉吧。经常会有这种事。已经分开三年了,不管有没有其他的男人,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也冷得差不多了吧。」
永人边说着边打开第二个面包袋。膝盖上则夸张小放着英语大辞典。
「别说得好像一副你什么都懂的样子。」
长谷川淡淡一笑,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换上了颇为认真的表情。
「话说回来,高中的时候和你交往的那个女生,你们俩现在怎么样了?」
永人尽量不让自己看见长谷川,眼睛紧紧盯着目标的女生。
「……和你这家伙没什么关系吧。」
被甩了吧?
只是感情冷掉了罢了。
永人加强语气反驳了回去。
你是不是喜欢上其他人了?要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既不给我电话也不给我短信,就连见面的时间都没有了呢?而且现在的永人,和高中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现在的永人,已经不是我喜欢的那个永人了。
曾经的女朋友说完这些话后就离开了。
那是个细心而漂亮的女孩子,自己还是高中生的时候绝对是喜欢她的。
只是毕业之后,比起她更喜欢侦探的工作。
状况不同了,时间也不同了,自己也在或大或小的地方改变了。所以要只保持心情不变持续下去是很难的。
「你还不是一样,肯定还是成天和不固定的多个女生混在一起对吧。每个月领回来的女生肯定都不一样。」
因为自己被戳到了旧伤口,于是生气的对对方冷嘲热讽起来,可长谷川却毫不在乎地回答道:
「不是了,现在已经没有和那么多人在一起了。」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永人忍不住回过头看过去。结果,长谷川的脸离自己的距离却比想象的还要近。
被太阳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斑驳陆离地射下来,在那片皮肤上闪着微微的亮,细长的眼睛下面鼻子的棱角清晰可见。永人看着长谷川仿佛雕刻出来的轮廓,一瞬间有些失神。
这家伙,还真是长了张不得了的脸呢。
因为脸上一直都是那种让人讨厌的神情,所以以前都没有仔细看过这个轮廓。
「怎么了,我脸上粘着什么东西么。」
听到对方的询问,永人才猛地回
过神来。盯着别人的脸看出神这种事还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永人的脸不自觉地开始发烫。
可是事到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收场,于是永人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长谷川问出声。
「是因为找到真正喜欢的人了?」
「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到底是谁,我总算是知道了。」
那真是太好了。
觉得太好了?
「当然了,这拯救了多少为你而心神不定的女孩子啊。」
永人故意用一本正经的口气回答着,这次反而是长谷川率先移开了视线。
「虽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情,可事实上是单恋呢。」
听着「单恋」这个词突然被扔出水面,永人觉得和长谷川一点都不相符。毕竟,要把这个词和长谷川本身联系起来真的是一件很花时间的事情。
「……你是说你……单恋?」
难道我还在说其他人么。
长谷川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小声嘀咕着。永人感觉自己的嘴有点合不上。
「你竟然在单恋啊,长谷川。」
现在,永人看见的长谷川的侧脸,又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样子,丝毫寻找不到焦急或者愤怒的表情。可也不是这几天总困扰着永人的那种温柔的神情。而是那种因为恋情进展不顺利而有些许心焦,仿佛有些烦闷的男人的脸。从那张脸上丝毫找不出算计着谁,计划着什么的痕迹。
永人想像了一下长谷川竟然拥有着和自己差不多的感情苦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非常好笑。
「喂你这家伙,有什么可笑的啊。」
看着永人笑得肩膀都忍不住颤抖,长谷川轻轻敲了敲他的头。
「啊不……只是没想到你也会有这样的烦恼啊……」
「你到底把我想象成什么样的人了啊。」
什么样的啊……
永人努力地想憋住笑。真正说起来的话,自己还真没想过长谷川会拥有常人拥有的感情。只是把他当成单纯的难以对付的对手罢了。
笑过头了吧,笨蛋。
又一次被敲了头,永人总算停下了笑。摘下眼镜,轻轻擦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怎么说啊……算是你这么多年做坏事的报应吧。」
还没到听你说教的程度。
「你难道一点自觉都没有么。」
「有,我以前的确做了很多不对的事。」
看着长谷川那莫名其妙地自信点头的样子,永人无奈地放弃了。把眼镜戴好,永人重新抬起头看着长谷川。
「真的觉得自己不对的话,还是这种态度么?」
长谷川向永人扔了一个轻轻的眼神。
「即使是这样,我也已经在反省了。」
虽然我完全看不出来。
真罗嗦。
长谷川轻轻的叹了口气,把身子转向前仿佛是自言自语般地小声说着。
「我现在的这份心情,和迄今为止只想玩玩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是从心底喜欢上那个人,想要一辈子一直和对方在一起。所以我会努力让对方也喜欢上我,在那家伙承认喜欢我之前,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愿意等。」
「不过你看起来不像那么有耐性的人哪。」
看着眼前被忧郁笼罩的人,完全想象不出这就是那个游戏人间的长谷川。永人忍不住又开始想笑起来。
「你这家伙该不会说,就算变成了大叔还会一直等着对方吧?」
「我不是说了会等到任何时候么,你这家伙到底在听些什么啊。我已经决定了就算变成老头子也会一直等下去。」
「……就那么喜欢那个人啊。」
嗯,喜欢的。
听着长谷川口气认真的回答,永人忍不住轻轻吹了个口哨。从身边经过的学生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回头看过来。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在心里嘲笑我吧。」
「才……才没有……」
永人觉得很困惑。以前动不动就发怒的长谷川,动不动就把自己拖入苦战的长谷川,现在怎么想都觉得奇怪。而且那个长谷川竟然把自己的事情这么坦率地说出来,这本身就已经够不可思议的了。不管怎么看,这都太不像他的风格了。
看着永人一副忍不住马上就要笑出来的表情,长谷川有些慌乱地自言自语起来。
「明明别人在认真地说话,你干嘛摆出那副奇怪的表情啊。真是笨死了。说你是职业侦探谁信啊。喂,目标移动了啊。」
一只手还保持着捂住永人的嘴的姿势,长谷川迅速地开始整理起垃圾。同时装作不在意地看向对面,发现奈惠已经站了起来。
永人立刻收敛笑意,把脸颊上那只骨感的手拿了下去。
已经没关系了。
「真的么?明明嘴张那么大马上就要笑出来的样子。受你的拖累在别人看来和你在一起的我都像个傻子了。」
听到了习惯性的惹人厌的语气,永人这才意识到在自己身边的人是长谷川凉这一现实。
坦白地说,现在的永人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跟踪着奈惠的事情。不得不承认,因为长谷川意外的态度,自己的很多行为已经偏离了正常的轨道。还说自己是职业的呢,真是太失态了。
不过即使是这样,长谷川也没有忘记工作内容。他还是保持着不时看向目标观察目标的警觉性,而这种警觉性,正是作为一个侦探必不可少的素质。
虽然觉得很不甘心,可长谷川真的很适合当一个侦探。
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后,不知为什么永人完全没有排斥的心情。
接下来应该怎么样永人并不知道。只是现在,提前一步走出去的长谷川已经回到了高中时代的模样。不论是低头看向迟一步走过来的永人那冰冷的视线,还是脸上嘲讽的表情,都是永人认定的那个个性差到极点的天敌的特征。
不仅固执己见,还坏心眼,喜欢对别人冷嘲热讽,强迫别人的虐待狂男人。这些才是长谷川凉的组成部分。
可不知道为什么,永人真实地感受到。那些态度正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现在的长谷川看起来情绪很不稳定。
永人觉得自己心里好像中了毒似的。
可又不可思议地觉得轻松。
或许是因为刚刚很尽情地笑过的缘故吧。

这不会是真的。
被对方有些愤慈不满的视线盯着,永人摇着头否认。
「那份报告书里的内容全部属实。」
「……骗人……」
男人又开始低声地咕哝起来。即使被夕阳的红色光芒照射着,男人完全失去了表情的脸色依旧显得发青。拿着报告书的手也开始了轻轻的颤抖。
「这种事情不用说,一定是骗人的!」
听着对方肯定的判断,永人条件反射性地看向身边坐着的美代子。
不好办了啊。
美代子的眼里这么说着。永人用眼神表示同意。
在美代子对面正坐着的背影高大的男人,正是这次委托调查吉住奈惠平日所作所为的委托人,平井道雄。他的手里正拿着写有这一周调查结果的调查报告书。那里记录的,不仅有住宿地点,大学,打工地等基本的资料,在经过实际的跟踪后,从各个方面调查出来的内容,已经详细地把吉住奈惠的私生活记录得一清二楚。
从报告书里得出来的结论只有一个。
奈惠身边并没有其他的男人。
「我不会为这样一份报告付钱的。」
平井用阴森森的口气说着;把报告书扔到桌子上。
「要是真正的职业侦探的话怎么可能调查不出来?这只能说是你们能力的问题吧!」
平井歪曲着发青的嘴唇,美代子和永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美代子没有放下微笑,用冷静的口气说道:
「我们可以发誓,绝不会在报告书里说谎。」
「就算没说谎也一定看漏了很多东西吧。本来,一个女侦探,光听起来就够奇怪的了。」
平井说话开始不再使用敬语。一直搭在牛仔裤上的手指移到嘴边用指甲用力地掐着。
「绝对有其他的男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奈惠怎么可能会对我这么冷淡!」
永人忍不住抬了抬眉毛。
看来这个男人不管事实怎样,都坚定地认定吉住奈惠是有其他男人了。
认为能让奈惠从自己身边离开的理由,只有因为其他的男人这一条。至于原因可能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可能性,似乎是完全没有考虑过。
不仅这样,而且这个平井似乎对奈惠一点信任感都没有。说不定平井自己已经偷偷地跟踪过奈惠也说不定,只是自己并没能在她身边发现男人的影子不得已才来拜托侦探的吧。
和平井用一般的常识是无法沟通的。而且说不定他自己本身就是个跟踪狂。永人虽然从美代子那里听说过偶尔会有这种不正常的委托人,可是实际上遇见还是第一次。
而另一边,美代子则伸直了背紧紧盯着平井。像平井这种类型的人,内心其实是无比软弱的,所以这个时候自己就要表现出狂暴兽性的一面。美代子对自己这方面的实力非常有自信。虽然脸上露出来的微笑看起来完全没有杀伤力,可无形中已经施加了强势的压力。
看着美代子毫无变化的淡定坚毅的态度,平井觉得有些心慌,额角也开始浮现出滴滴冷汗。
「……那,你们再给我调查一星期。」
「那倒是没什么关系,不过在那之前请付清这次的费用,可以吗?」
「我知道了,明天我会拿钱过来,你们从后天开始不就行了。与此相对的,这次要真的给我好好调查奈惠身边的男人。」
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平井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美代子。
「要是这次还找不出来那个男人的话,我可是会把所有费用都要回来的。」
扔下这几句话后,平井像逃一样的跑了出去。门也被砰的一声狠狠地关上。
永人忍不住叹了口气。美代子也大大地吁了一口气,松开肩膀上的力量。
「最初来委托的时候也是那个样子吗?」
「怎么会呢,最初来的时候只是个普通的孩子罢了。倒是我,竟然没看出他真正的样子,真是个笨蛋。」
听着永人的问话,美代子苦笑着回答,然后再次重重的叹了口气,眉间也罕见地染上了忧郁。
永人伸出手拿起那份被扔在桌子上的报告书。一共是一百六十页。还是永人在电脑上总结出来的。别说是编造了,就连修饰和想象的内容都完全没有。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呐,所长。像他这样的人平时看起来都是认真成熟的样子。只是单纯看一眼的话绝对看不出来本性的。」
玻璃屏风被拉开,安西突然从对面走了过来。
「这已经不是冷静分析的时候了,安西。像他这样的人冲动起来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说不定会拿把刀冲过来也不一定。」
美代子闷闷地交抱起胳膊,安西缓缓的走到之前平井坐过的地方坐了下去。
那准备怎么办?
听到安西的发问,美代子又闷闷地支吾起来。
「如果他真能把这次的费用交清的话,就只能继续再给他调查一个星期了,要是现在拒绝他的话,事情可就真变得大条了呢。」
「不过那家伙还真是幸运啊。」
这次换作桑原穿过玻璃屏风,加入了话题。
「要是我们是那种不良侦探的话,那家伙早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长谷川也把脸凑了过来。
「还真是个厉害的委托人呐。」
「像那样的人虽然不多,可现在的确是在渐渐地增加起来。」
看到美代子轻轻地拍着肩一脸苦恼的样子,永人也叹了口气。
要是遇见像平井这样的委托人,还真是件让人烦心的工作。看来就算是美代子这样老练的侦探,这个时候想要冷静地保护他们也是件很难的事情呢。
要喝杯咖啡吗?
永人把报告书放回桌子上,站了起来。努力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压抑的气氛。
「谢谢你啊,永人,一直以来都在麻烦你。」
美代子看起来很高兴地笑了。安西和桑原的表情也变得轻松起来,向永人道着谢。
「我也想喝,给我也顺便来一杯。」
永人挥挥手转身走向茶水间,长谷川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就出现在面前。
「干什么啊。」
从长谷川身边走过去随口问着,就看见对方平整的眉皱了起来。
「不干什么,只是让你来倒茶,而我这个打工的却坐在那里等,有点不像样子吧。」
「你这家伙还会注意到这种事情啊。」
「这可是常识,我当然知道了。」
无视长谷川唠叨的废话,永人洗了洗手。于是长谷川也不再说什么,紧跟着永人也把手洗了洗。
自从听了长谷川的单恋故事大声笑了出来以后,以此为契机的,永人也逐渐一点点地习惯了长谷川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不仅如此,对于现在的永人来说,长谷川,说不定已经是在工作上可以信赖的搭档了。
长谷川虽然是个新手,可是他非常适合侦探工作。只要教过他一次的东西就绝对不会忘记,而且可以迅速地应用到实际中去。好奇心旺盛的同时,观察力也很敏锐。胆量和体力都很充足,对待永人的态度也比以前温和了许多。虽然在心底或许还抱有偏见,可忽略这一点的话就是一个完全可以信任的对象了。
曾经认定是自己的天敌,连他的脸都不想看见,连话都不想和他说,就是这样的长谷川,却是可以信赖的。
或许是学校那个场合不好,永人想,毕竟在学校的那个环境里,不管是学习还是体育,总会不自觉地给人以竞争意识。都是竞争惹的祸,所以自己和长谷川当时的关系才会那么差吧。
「我说你啊,还真是冷静啊。」
突然听到对方开口,永人从自己的思绪里抽出身来。
什么?
「就是刚刚那家伙啊,我看你完全没有胆怯的样子呢。」
我有什么可害怕的。
永人从冰箱里取出泡冰咖啡用的咖啡壶,长谷川也熟练的拿出五个玻璃杯,整理好后排列在永人面前。
「普通人的话都会觉得有点害怕吧。」
「要是因为这点事就害怕的话以后还怎么做生意,这个世界上可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永人把咖啡缓缓地倒进咖啡壶里,长谷川沉默的站在一边看着永人的侧脸。
「声称要杀掉搞外遇的丈夫而拿着菜刀冲进来的人也遇见过,我自己的话,工作的时候被无赖缠住的事也有过,为了调查去当男公关的事也有过,因为委托人是同性恋而被男人纠缠过的事也有过。」
叹着气说着自己的经历,永人抬起头看向长谷川。结果就看见了长谷川第一次露出来的因为吃惊而有些呆掉的表情。嘴微微张开仿佛合不上一样,细长的眼睛也圆圆地瞪着,永人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副表情还真是糟蹋了那张脸呢。
「干嘛摆出那么一张笨蛋一样的脸啊。」
「……我说你,真的没事吗?」
「什么?」
「就是,要是一个男人对男人……像是喜欢女人那样喜欢上的话,你不会反感吗?」
看着长谷川一副认真表情的问着,永人也认真地回答了。
「倒不会怎么反感。喜欢上同性也不是多么异常罪恶的事情,那些只是被宗教扭曲了的想法罢了。要是对那种事持有偏见的话,怎么当得成侦探呢。偏见是大忌。」
永人边说着边向一只杯子里加了些胶糖蜜,这是美代子的份。包括永人在内事务所的其他成员,都是钟爱黑咖啡的。
你呢?
抬头看了看长谷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那张端正的脸似乎是变红了。
我也,没什么偏见。
听到对方干脆得有些过分的口吻,永人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其实自己本来只是想问问他咖啡里要不要加糖,看来长谷川搞错意思了。
「不是问你那个问题,要加糖吗?」
「唉?……啊啊……」

长谷川苦笑了一下。可下一个瞬间,马上就换上一本正经的有些僵硬的表情。永人心里想着他这是怎么了?想好好看一下,可对方马上就移开了视线。而且似乎什么都看不顺眼似的,动作粗暴地从柜子里把盘子拿下来,放在杯子的旁边。
我不需要。
长谷川惜字如金的说完后就紧紧地闭上嘴。而后也不管永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愕然表情,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把咖啡给美代子他们端了过去。
那修长的背影,突然就和毕业典礼那天猛地背向自己离去的背影重合了起来,永人眨了眨眼。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排山倒海涌来。
「……这算什么啊。」
无意识地把手靠在洗手台上,永人突然间理解了毕业典礼那天感觉到的那种空虚苦闷感的实体。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长谷川主动纠缠不休,无视对方烦人的举动将对方放置不管的则是永人。所以,在那个时候,看着长谷川转身走掉的背影,就有一种强烈的自己被扔下了的感觉。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于是开始心慌,于是开始悲伤。
只是,就算是被抛弃了,自己又有什么可悲伤的?
普通的话,这样反而不是应该更轻松么?

第二天,事务所里出现了一位意外的来访者。
吉住奈惠。
早上第一个出勤到事务所的永人,认出来站在写字楼前面的奈惠后很是吃了一惊。在写字楼周围各种各样的风景里,只有奈惠一个人那么显眼。时间是上午八点。这个时间的话,就连匆忙赶去上班的工薪阶层的身影都看不见几个。
该不会,我们调查她的事情被她知道了?
只是想了一下,马上自己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应该没露出什么马脚才对。
掩饰住心里各种猜想,永人准备避开奈惠溜进楼里,可问句却在耳边响起。
「那个,对不起。请问村冈侦探事务所是在这栋楼的三楼吗?」
是的,永人回答。奈惠脸上缠绕着清晰可见的不安愁云,从白色无袖衬衫里露出来的胳膊,以及麻布短裙下的腿,都是健康的小麦色。近距离看的话,女孩子意外的个子很高。
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呢,永人第一次认识到这个事实。这毕竟不是侦探小说或者电视剧,像这样直接和被调查对象接触的机会毕竟不多,所以就算是永人这时候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似乎对永人灰白色衬衫与牛仔裤这种普通的衣着很放心,奈惠继续问着。
不知道现在开门了没有?
「现在就要开门了,请问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永人尽量用冷静的口吻问着,这次换奈惠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个……请问你是……?」
永人露出一个职业微笑。
「我就是村冈侦探事务所的人。」
「咦,也就是说,是侦探先生?」
是的。
奈惠睁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着永人,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永人竟然是个侦探,看来对于这个现实奈惠很难接受。
「如果我一个人不行的话,我可以马上帮你联系其他人来。」
「啊不是,对不起,并不是这样。只是,有些话想说。」
看着奈惠微微低下头,永人重新观察起对方来。
眼角微微有些肿,看来昨晚应该是没怎么睡觉吧。眼神看起来很慌乱,应该是被什么困扰着才对。不,或许是看到了什么不应该看到的东西所以在惊慌吧。一个人在这里等待的时候,应该是相当不安的吧。见到了永人之后似乎松了一口气。
那么,我们进屋谈。
永人依旧挂着那副职业笑容,把奈惠向楼里引过去。
谢谢。
奈惠挤出一个生硬的笑,点了点头。
那么,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
在前面爬着楼梯,永人思考了起来。
首先,必须要和美代子联系。虽然不知道奈惠是因为什么来的,可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事务所里面就像桑拿室一样闷热。永人连忙推开窗户,同时打开空调。引领着奈惠走向玻璃屏风对面的沙发,奈惠老实地跟着走过去。
「不好意思屋子里这么热,我现在去倒茶。」
那个!
突然间被大声喊住,永人转过身。
奈惠已经站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脸上的表情非常僵硬。
「那个,我朋友的亲戚是一位警察,我从那个人那里听说这里有值得信赖的侦探……他说我可以找你们商量看看,那个,我有想问你们的事情……」
奈惠语无伦次地说着,永人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听。或许是从永人的沉默里获得了勇气,奈惠整理了一下思路,总算能条理清晰地说了出来。
「我叫作吉住奈惠。然后……,有一个叫平井道雄的人拜托你们调查我,是真的吗?」
永人依旧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平稳的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呢?
从平井本人那里听说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永人在心里不满地嘀咕一句。
「我不知道平井是怎么和你们说的,但是,我和他已经分手了。来这边上大学之后遇见了各种各样的人,也看到了很多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而他成天只考虑自己的事情和我的事情,我已经不想和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了。半年前我已经清楚地和他说过,我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所以我们分手吧。但是他坚决不同意分手,每天都打很多次电话发无数条短信……最近,还经常去我住的地方找我,但是,我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复。」
一口气说完,奈惠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似的坐在了沙发上。
「昨天晚上他又打电话来,说已经知道我身边有其他的男人,就算藏起来也没有用,他已经委托了职业侦探调查过了……他还说,我现在是被那个男人欺骗着的,他会去教训那个人让他好看……、就算……就算伤害到我也不会停下来……」
奈惠紧紧咬住嘴唇,看来比起生气,恐惧的成分更多一些。现在也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永人沉默着坐在奈惠的身边,轻轻把手放在她颤抖的肩膀上。听着女孩子小声地说着,对不起。
「明明我都说了要分手了,可他还是纠缠不清,我当时很生气地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但是,我真的完全没想到平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只是想如果对他冷淡一些的话,他也一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放弃的……」
只是与奈惠的预想相反,平井并没有放弃。而且就算是现在,也坚信着奈惠身边有其他的男人。但是事实上,奈惠并没有新的恋人。
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平井,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很容易把奈惠身边随便一个男人看成是她的恋人,不分场合伤害那个人的可能性也很高。所以现在危险的是奈惠身边的男性朋友,生活圈子里的人,甚至是打工的同伴。
就像美代子当初说的那样,要是真演变成伤害事件的话,就没有侦探出场的机会了,剩下的就是警察的工作了。
没关系吗?
永人用温柔的声音问着。奈惠轻轻地点着头,只是没想到眼泪却顺着点头的动作簌簌的流了下来。女孩子连忙从口袋里取出手绢,擦拭着眼角。
看来一定是自己一个人闷头思考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到事务所来的吧。应该是已经不安得无法忍耐了。
永人什么都没有说,在奈惠冷静下来之前静静地等着。空调的冷气也渐渐感觉到了效果。
凉爽的空气渐渐布满了整间屋子,与此同时,奈惠大大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对不起,已经,没事了。
那我现在就和所长联系。
永人刚想收回搭在奈惠肩膀上的手,就听见大门啪嗒一声被打开。身体吓了一跳忘记了反应,玻璃屏风对面长谷川的脸一下就露了出来。
早上……
剩下一个「」字没有说出来,似乎是吃惊地咽了下去。长谷川瞪大眼睛看着并列坐在一起的永人和奈惠。永人这是第二次看见长谷川这种糊涂的表情。
那个……
奈惠有点怯怯地看向永人。
「没关系,他也是我们事务所的成员。」
微笑着对奈惠说完,永人狠狠瞪了长谷川一眼。被锐利的眼神招回神来的长谷川连忙把脸恢复原样。
早上好啊~
冲着奈惠露出那种职业化的笑容,长谷川也狠狠回瞪了永人一眼。顺着长谷川的视线永人发现自已的手还放在奈惠肩膀上,于是连忙抽回手,向女孩子露出一个让人放心的笑容。
「能请你稍微等一下吗?我马上就回来。」
看着奈惠虽然不安还是点了点头,永人起身走到门口,把门锁上。这样一来,至少在自己和长谷川说话的时候,平井不会突然窜出来。处理好一切后永人向屋内的茶水间走过去,察觉到长谷川紧跟着自己追了过来。
「不管她跟你以前的女朋友有多么相像,也不能在工作的时候对人家动手动脚的啊。」
一直以来都敞开着的茶水间的门也被长谷川关上,永人心里想着这个用不着吧,就听到对方不满的抱怨。
「不要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说,因为她有些混乱,我只是想让她冷静下来罢了。」
永人冷淡地回答着。不过被长谷川这么一说,永人才察觉到奈惠真的和自己高中时候的女朋友很相像。不知道之前是不是因为只是单纯把她当作调查对象客观地观察,至今为止完全没察觉到这一点。现在想来,不管是脸型还是身高,都的确和以前的女朋友一模一样。
但是,这和工作完全没关系。
「比起说这种事情,还是先和所长联系吧,要告诉她平井的调查已经暴露了。」
刚把话说完,就被长谷川气冲冲地打断了。
「你这家伙一直都是这样,摆出一副冷酷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跟你没有关系一样。」
听着长谷川夹杂着愤怒的声音,永人有些震惊,同时也困惑了起来。
高中二年级的运动会上,在和永人打架时的长谷川也是用这样的声音说话的。抬头看到的眼睛,也和那时一样燃烧着焦急愤怒的火光。
本来以为一起工作是没问题的,可这家伙现在又怎么了啊。
自己曾经认为把长谷川当做工作上的搭档是可以信赖的,现在看来自己的判断似乎是错误的。这么说起来,昨天倒咖啡的时候这家伙的态度也很奇怪。
还在困惑着长谷川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永人的肩突然被一把捻住。
「不管和谁之间都清楚地画出一条线来保持距离,却能让女孩子轻易地进入自己的世界。可你明明又不是真正喜欢人家,又不是真正把她当成普通的女孩子来对待,只不过是因为你自己觉得寂寞罢了,于是就趁机把对方拴在自己身边。你真是最差劲的男人了,馆野。」
听着长谷川一个劲的自说自话的叫嚷,永人感觉所有的血气都在往脑袋里冲,不断警告自己现在是在工作,才控制住马上就要飞出去的拳头。
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自己也已经不再是高中生了。
永人深呼吸了几口气,看着长谷川。
我凭什么要被你这样说?
「我只是说出来事实罢了。要是生气的话就朝我发怒啊!来反驳我试试看啊!」
突然想起来那句「看着我!」是和那时候一样的喊声,从长谷川的嘴里夹杂着愤怒吐了出来。永人再次困惑了,那紧紧盯着自己的视线让自己觉得好疼。
「……长谷川,我们现在在工作中。」
最终,永人只能缓缓地说出这一句话。而仅仅这一句话都已经消耗了所有体力。
长谷川狠狠地咬着牙齿,发出吱吱的声响。
永人一瞬间觉得自己会被揍,于是反射性地弯起腰。看着永人尽力想远离自己的身体,长谷川立刻用手把他拉了回来。
工作……吗。
虽然疑惑长谷川的声音突然没了力气,永人还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嗯,是工作。
长谷川紧紧盯着永人仿佛要把他看穿,似乎想要用视线,来看清楚永人的感情。
「看来能让你认真的,就只有侦探这个工作了。」
「……你什么意思?」
「你真正用心去做的,就只有侦探这个工作不是么。就是这样对吧,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侦探的工作。」
我以前应该已经说过了。
觉得这种问题根本没有被问的必要,永人立刻就作出了回答。长谷川于是微微地笑了。
「这样啊……这样也好,我,因为很讨厌那个女的刚刚有点失控了,不好意思。」
长谷川迅速地把手撤了回来。而之前遍布全身的力量也仿佛瞬间消失不见了一般。
看着这种鲜明的对比,永人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茶的话我端过去就行了。平井现在不是在威胁着奈惠么,还是早点和所长联系吧。」
「什么早点联系啊,我本来就说要联络的,还不是因为你奇奇怪怪的说了一堆……」
永人茫然地嘀咕着,似乎还没能适应长谷川突然的转变。
「那样的话就说是我的错就行了。」
长谷川似乎毫不在乎的拍拍永人的肩。露出来的也是和平时别无二致的脸。
知道自己错了就快去!
长谷川又露出那种嘲讽的笑容。看着那个让人讨厌的笑,永人想起来刚才仿佛会被揍的情景,于是恶狠狠地瞪起长谷川来。
「其实想用打架来解决也可以,只是在调查过程中揍人可就构成伤害罪了。都已经不是高中生了,你给我好好记着。」
永人说完这几句转过身去,长谷川苦笑着说起来。
「只凭力气来处理事情那是小孩子的做法。那种最无聊最差劲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做的。」
仿佛是自言自语的话,还是传进了永人的耳朵里。
永人心里混乱得厉害,可还是拼命保持着冷静。
这个叫做长谷川的男人,自己又开始搞不懂他了。曾经觉得他可以信用的心情开始动摇,自己完全读不懂他的行为,他也尽是做些出人意料的反应。
长谷川到底都在想些什么?然后,自己对这样的长谷川,到底是怎样想的?
只不过是因为你自己觉得寂寞罢了。
当时被这么说了后会那么生气,或许正是因为被说中了要害。没想到长谷川竟是这样看待自己的,老实说当时很是震惊。
不明白。
毕业典礼那天突然变得悲伤的理由也不明白,而现在连自己的心情都不明白了。
我……讨厌长谷川么?
大概……不是。
那么,喜欢么?
……不知道。
只是,自己确实很在意他的事情。
对于长谷川的一举一动,自己的心都会敏感地作出反应。那一波一波震动起来的心弦,无论如何都停止不了。

「事情经过我们已经明白了。」
美代子强而有力的声音,笔直的传到对面。
「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想,也就不会再把调查进行下去了。因为和平井约好了今夭见面,所以等会儿会由我们这边和他说清楚。」
听着美代子令人舒心的口气,奈惠终于松了一口气。透过玻璃屏风看到的奈惠的表情,与刚来事务所时相比已经变得十分镇定。
「非常感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奈惠一遍又一遍地鞠着躬。没束起来的头发一晃一晃,就连这样微小的细节都和曾经的女朋友那么相似。
永人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身边桌子上的长谷川,长谷川正眺望着窗外的风景,端正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长谷川在最初看见奈惠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与自己女朋友的相似了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说明比起自己,长谷川有着更为敏锐的观察力。
用尽量不被长谷川发现的力道,永人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女人,我很讨厌。
回想着还残留在耳边的长谷川的话,高中时代恋人的话也浮现出来。
我,最讨厌长谷川了。
恋人的确和永人这样说过。那好像,正好是在高中二年级的运动会结束以后。
我刚才去和长谷川说,要他以后不要缠着永人。
听着恋人用执拗而自信的口气说着,永人朝天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做那种多余的事,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什么啊,和我有关系的。永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恋人迅速地回答着。
长谷川问我,那种没意思的男人哪里好了。我就说,正是那种不和你斤斤计较的地方才更成熟更帅气,这也正是永人的魅力所在。结果你猜,长谷川说了什么?
你啊……竟然和他说了那种话啊。
说了啊。反正也没什么关系。毕竟我说的都是事实嘛。我啊,就是喜欢永人那种有点冷淡的态度,和其他的男人都不一样,感觉是闪闪发亮的帅气呢!
……那么,长谷川说什么了?
那家伙啊,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面无表情说,你这个笨蛋女人,你什么都不明白。那种地方哪里帅了啊,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啊。他还特别认真地说,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女人在馆野身边娇惯着他,才让他变成更让人火大的家伙了。真是,一直都在固执己见地自说自话,气死我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跑来这里的吧。一定很辛苦吧。」
美代子给奈惠打气的声音传了过来,把永人从回忆里扯了出来。长谷川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现在可不是回忆过去的时候,这可是工作中啊。
永人咬了咬嘴唇,竖起耳朵。
「一个人的时候一定很不安吧。」
听着美代子温柔的问话,奈惠轻轻地摇了摇头。
「现在回想起来的话,或许当初是我的错也说不定。高中的时候,我也是除了他的事情之外什么都看不到……因为自己的环境突然发生了变化而对他冷淡起来,我也真是狡猾。」
奈惠自嘲地无力笑笑,这次换美代子摇起头来。
「没有必要那样责备自己哦,虽然想法什么的很重要,可随着环境的变化想法发生改变也是必然的事情呀。正因为这样才会成长的不是吗。更何况吉住现在还这么年轻,对吧。」
多么温柔的话啊。像这种时候,不论是安西或者桑原,更别说永人,都不能让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如此安心吧。这大概只有既是人生经验丰富的女性,又是优秀的侦探的美代子才能做出来的事。
暑假的时候要回老家吗?
「虽然是这么打算的……」
因为害怕他?
奈惠轻轻点了点头,平静的脸上也投上一抹阴影。
和家里人说过这件事吗?
「不,还没有……我不想让家里人为我担心。」
「他今后会在哪里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都是不可预料的,所以绝对不能粗心大意,还是好好和家里说一下比较好,警察局那里也要去一趟。现在的法律是很完备的,只要掌握了证据的话,警察也会出动来保护你的。总之现在先到女性朋友那里去住几天,这个时候决不能自己一个人哦。」
谢谢你。
奈惠连忙低头道谢。
「要是和他在这里撞见就糟了,现在还是回去比较好,我把你送到住的地方。」
呃,但是……
「不用客气了,这种地方也没办法让朋友过来接你不是么。」
听到美代子爽朗地说着,奈惠哭着笑了出来。
「对不起,真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都说了不用跟我们客气嘛,好了,打起精神来!」
看到对的人站起来,永人慌忙把视线从屏风那里移开。奈惠被美代子搂着肩走了出来,永人连忙起身,长谷川也站了起来。
奈惠看到两人后,脸上交织起不安与安心的复杂神情。
「永君,能把车钥匙拿过来吗?」
好的。
永人取下挂在桌子下面的车钥匙,递给美代子。
「来,走吧。把你送到朋友的家里借住,我顺便去打听看看情况。」
是。
美代子的笑是让奈惠安心的绝好药方。而那个笑脸并不是勉强摆出来的,而是自然的笑容。
侦探,并不是只负责调查的职业。
永人突然想起美代子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永君,要是平井来了的话告诉他等到我回来,再过一会儿安西和桑原应该就过来了,到时候能和他们说明一下情况吗?」
美代子连对永人说话的口气都那么温柔,这一切都是为了安抚奈惠的不安吧。
是的,我明白了。
凉也拜托你了啊。
「是。」
目送着保护着奈惠的美代子走出屋子,永人放弃了提出让自己来送的想法。现在的奈惠身边要是有个男人的话可就不好办了。
所长。
永人突然叫了出声。
在门关上的一瞬间,美代子露出了一个「放心吧,没关系」的笑容。
真是个厉害的人呢。
长谷川叹着气嘀咕着。
真的很厉害呢。
永人也小声赞同着。随后两人都沉默了。
墙上挂着的时钟显示现在已经八点四十五分了。在安西和桑原来之前,还有十五分钟。
永人思考着平井袭击奈惠的可能性。单从昨天看见的样子来说,平井是个面对弱者的时候显得强势,面对强者的时候就完全弱下来的人。所以如果和美代子一起的话,奈惠应该不会遭到袭击的,至少现在是这样。
可是,这以后怎么办?
法律的制裁真的会有效果吗?就算被法律制裁了,平井的心依旧是不会改变的吧。就算是被判刑,等到服刑结束后,他一定还是那副偏执的样子想着伤害奈惠吧。
永人叹了口气。
自从做了侦探接触了各种各样的工作后,永人深深明白了爱与恨只有一线之差这个道理。可是真正讲来,永人还是无法理解那种喜欢对方喜欢到想要伤害对方的心理。如果真的爱着对方的话,是绝对不会伤害心爱的人的吧。
不,或许正是因为太爱对方了才反而忍不住去伤害。也就是说,自己直到现在还没有对谁像那种程度地真正爱过。
不,不应该是这样。伤害对方这种事,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都是卑劣的。
自己是这么想的。
归根究底,像那种会让人混乱的连自己的心情都不明白的强烈的爱情,对于没有体验过那种感情的自己来说,是不会理解那其中真正的涵义吧。
……混乱起来,连自己的心情都变得不了解……?
想到这里,永人突然皱起眉头。
那难道,就是现在的自己的状态……?
不明白长谷川的事情,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也不明白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而且,长谷川的存在不管怎么去忽视都显得比其他人要显眼。
毕业典礼那天,为什么会有一种自己被抛弃了的感觉?那时候涌进心里的无法用言语言说的悲伤,到底是因为什么?
永人感觉一直以来缠在心头的模模糊糊的烟云就要散开了,不知为什么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躁动感。桌子上放着一个玻璃杯,似乎是长谷川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反射性地抬头看向那张精致的脸,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又浮现了出来。
「就这么发起呆来,还真是不像你啊。」
……长谷川。
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呆呆地喊出名字,长谷川听见后低头看了看永人。
「干什么啊,摆一张那么恐怖的脸。」
就在这时,永人听见门被喀嚓一声打开,回过头去。
站在门口的人,是平井。
就是你这个混蛋吧!
平井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充血的眼睛闪着鲜红的光,嘴唇诡异地向右扭曲着,颤抖的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救生刀。
在感到恐惧之前,身体已经由于自我防卫的本能动了起来,永人无意识地站了起来。
平井像是一头发了狂的野兽尖叫着向这边冲了过来。
永人!
长谷川的声音传到耳边的同时,手腕被用力地抓住。把永人护在身后,长谷川冲到前面。平井就冲着长谷川猛地刺了过去。
时间的钟摆仿佛停止了一般,长谷川和平井都变得一动不动。长谷川一瞬间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这……这个混蛋!」
突然,长谷川的怒吼响彻了整间屋子。而平井则悲鸣着开始从长谷川身边逃离,发现自己手上还拿着刀时,又发出一阵惊慌的悲鸣把刀扔到地上,神志恍惚地逃了出去。
被扔下来的刀咕噜咕噜滚动到永人脚边。
「这个……是不是应该叫,杀人未遂啊……永人……」
突然意识到长谷川直呼了自己的名字,永人觉得全身都变得不对劲,只能毫无办法地呆呆站在那里。
在永人还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一直遮挡着自己视线的长谷川却缓缓倒了下去。永人慌慌张张地想抱起他宽阔的背把他扶起来,结果没支撑住,两个人就那么直接倒在了地板上。
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长谷川白色的衬衫里不断渗出来的鲜红地液体,永人终于意识到那是血。
他……保护了我。
察觉到这个事实后,永人觉得整个身体都发起热来。
「你是笨蛋么!?为什么要站到我前面!」
「又骂我笨蛋,真是,这算什么啊……就不会说句谢谢么……」
长谷川痛苦地呼吸着,发出不满的抱怨。永人依旧用胳膊抱着长谷川,不知所措地四周环顾着。
呼吸变得不顺畅,也没办法正常思考。身体很热,脑子很乱,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肌肉仿佛僵硬了一般,全身都冒着冷汗。
到底应该怎么办。长谷川现在受伤了,正在流血,必须要做些什么……
到底应该怎么办,应该怎么办!
「对,对了!救护车!救护车!」
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自己竟然花了十多秒才反应过来,永人真想骂自己。
「等一下,现在就叫救护车。」
「永人。」
永人准备起身去打电话,却被长谷川抓住了手腕。
放手!要快点处理伤口!
「我……己经不行了……现在要说遗言,你好好听着。」
「遗……遗言什么的……」
好了,好好听着。
长谷川的手指用若有若无的力量抓着永人的手腕,将他拉近自己。永人被重新拉回坐在地板上,无意识中重新抱住了长谷川。
「我,我一直都缠着你,是因为……」
被痛苦的呼吸声干扰着,永人听不清长谷川在说些什么。于是拼命地把长谷川的头放在自己肩头,努力抱住他。
什么?我听不见!
「我一直都缠着你,是因为……我,我喜欢你……」
听着耳边轻轻的低喃,永人越来越混乱了。
「长、长谷川你在说什么呢。果然还是要叫救护车,你,你的脑子一定摔坏了……」
「笨蛋……这种时候,不用装傻也没关系吧……」
「在装傻的明明是你吧!你明白自己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吗!?」
听着永人的怒吼,长谷川苦笑了起来。
「我也是最近才察觉到的……这四年间……不管和什么样的女人交往,总会想,要是你的话,这个时候会这么说吧……要是你的话,这个时候会这么做吧……一直以来,都光是思考着你的事……」
从长谷川腹部涌出来的血越来越多,永人光注意着长谷川的伤势,对他说的话几乎没听到。
「我知道了,已经可以了吧,我去叫救护车。」
长谷川的呼吸逐渐变得虚弱,眉间痛苦的神色也越来越明显。
「还不可以……你给我,好好听着。」
听着那虚弱的声音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地说着,永人有些不明所以的生起气来。
「我已经说了可以了吧!你这家伙到底想怎么样!已经把我的生活弄得乱七八糟的了!都现在这种时候了还命令我听什么啊!」
长谷川慢慢地把手指伸向怒吼着的永人的脸。冰冷的手指顺着脸的弧线轻轻地抚摸着。
「我……我就是想看看你这样的表情呢……一直一直都是冷酷的样子,一直对什么都不上心的你,我总是缠着这样的你,……就是想看看你真正的表情……想让你,面对我的时候,露出真正的表情……」
「我已经明白了!我现在就叫救护车,你振作一点!」
「永人。」
再次被强行地拉了回来,永人察觉到自己就快哭出来了。虽说现在挣开长谷川的束缚很简单,可考虑到他的伤势永人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还有什么啊,已经够了吧长谷川!」
「真心想做的……你说过只有侦探是吧。」
「没错!我已经明白了已经够了吧!」
「我,把我当作工作上的搭档来看……你觉得我怎么样?我作为一个侦探……能够让你,信赖吗……?」
「比起说那种事情先叫救护车啊,长谷川!」
不顾永人的叫喊,长谷川用胳膊抱住他的头,顺势把永人落在鼻子上的眼镜摘了下来。看着永人的眼睛,长谷川凑了过去。
回答我,永人。
「你、你很适合当一个侦探!值得信赖!这样就行了吧!已经可以了吧!?」
真的吗。
是真的!
突然所有的声音都被掠夺,脖子被一股强力拉下去,连制止的时间都没有,只看见长谷川的脸近在咫尺,嘴唇贴了上来。

被那种柔软的触感轻轻舔舐的时候永人觉得自己所有的呼吸都被夺走了,实在喘不过气来,忍不住张开了嘴唇。而对方仿佛等了很久似的把湿润的舌头伸了进来,带着微微的麦茶香。
嘴里每一个细小的部位都被认真的爱抚着,永人忍不住眨眨眼睛。已经混乱到极点了,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现在到底是怎样的状态?
……?
在永人完全理解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长谷川胳膊上的力量却突然消失了。离开自己的嘴边挂着满意的微笑。
「现在姑且……先这样……」
察觉到自己抱着的身体突然失去了力气,永人立刻抬起头。
长谷川正闭着眼睛,神情痛苦。
喂!长谷川!长谷川!
长谷川会死?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
不会有那种事!这个坏到底的男人,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死了呢!
突然,门被啪嗒一声打开。只听到一声惊讶的呼喊,杂乱的脚步声越靠越近。
永君!
被长谷川摘掉眼镜的永人努力辨清眼前的人是安西和桑原后,立刻喊起来。
救护车!救护车!
「我现在就叫!桑原,那两个人拜托你了!」
知道!
长谷川!长谷川!
永人拼命地呼喊着长谷川的名字。眼前朦朦胧胧的看不大清楚,似乎想要赶走那份暧昧的距离,永人一把抱住长谷川。
身体还是温的,还有呼吸,暂时还没有事。
但是必须尽快!
快叫救护车!救护车!
「安西现在已经在叫了,没关系。」
「长谷川,长谷川他……」
「振作一点!永君!没关系!没关系的!」
桑原紧紧抱着永人的肩膀,永人再也抑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视线变得这么模糊,一定是因为没戴眼镜的缘故吧……

永人狠狠地握紧拳头,只是苦于场合不好。现在马上就想把他揍飞的对象就在眼前,可这里毕竟是医院,不能在这里暴走。
「最初听到被救护车运走的时候,真的是吓了我一跳啊。」
美代子皱着眉说。
「不过,只是轻伤真是太好了。」
安西用淡淡的口气说着。
「真的啊真的啊,当时还想着会变成什么样呢。」
桑原也在一边笑眯眯的。
坐在一群人中间的长谷川,也微微笑着。
「让你们担心了,真不好意思。」
暗黄绿色的外科医院大楼里光线很好。空调的温度也调节得很好,感觉很舒服。
可与这么舒服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与美代子他们离得远远的永人的脸上却乌云密布。不,用乌云密布来形容还不够准确,那简直就是盛怒的表情。
那平井后来怎么样了?
和永人的状态完全不同,长谷川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问着安西。
「以企图伤害罪被逮捕了。因为当时写了那份调查报告书的不是永君么,而正好他又和吉住是差不多年龄。所以平井就认为其实吉住的恋人就是永君,所以事务所这边才会伪造报告书。」
长谷川眨着眼睛听着安西的话。
「这还真是了不起的想象力啊。他有什么证据么?」
桑原回答了长谷川的间题。
「证据什么的,完全没有。像他这样的人啊,连一点证据都没有也可以妄想的,就是这点才可怕咧。」
和吉住联系过了吗?
这次是美代子回答了起来。
「好像警察那边和她联系过了。毕竟整件事情的经过什么的还是必须要问问她的,接下来可够呛呢。再过一段时间的话凉应该也会被叫过去录些口供什么的吧,没问题吗?」
「像这种轻微的刀伤完全没问题,而且我本来就很强壮嘛。」
长谷川故意做了一个显示自己强壮的姿势来。
……这个混蛋。当初口口声声说着不行了,要留遗言的人到底是谁啊!
永人紧紧握着拳头。
长谷川的伤势别说是伤到内脏了,那真是完完全全的皮肉伤。根本就不是能导致昏过去的伤口。当时那种好像马上就要死掉了的样子,完全是演出来的。
真是,被他就那么骗了的自己也真是……
永人向上扶了扶眼镜,叹了一口气。连这种程度的演技都看不出来的自己,还怎么能成为独当一面的侦探呢。
「永人。」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永人抬起头。长谷川就站在面前。美代子他们站在远处的柱子的阴影下,好像在商量些什么。
「馆野。」
永人这么说着把脸转到一边去。长谷川竟然一点歉疚的表情都没有地站在自己身边。
为什么要叫馆野?
不许直接叫我的名字。
为什么啊。
「……把我像个傻子一样耍着玩,很有趣么?」
才没有耍你呢。
听着对方一本正经的口气,永人冷笑了一声看向长谷川。
「当时替我挡了那么一下真是谢谢你了。听到你所谓的遗言的时候我还真是吃了一惊。看着我那种惊慌的样子,当时你心情一定很好哈。」
「的确是心情很好哟。毕竟我是第一次看见你那种表情呢。」
听着对方轻声的笑起来,永人一句话都懒得说直接挥起了拳头。长谷川轻易地把拳头接了下来。
「啊啊等一下,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
「我搞错了什么啊,骗我的人不是你么?」
「怎么说呢,不那样做不行呀。好不容易再和你见面了,可根本没有能好好说话的机会。我是很想把高中的时候一直都缠着你的理由告诉你,可就算变得温柔一点,换来的也不过是你更加戒备的态度罢了。」
什么意思啊。
粗暴地把自己被抓住的拳头狠狠抽回来,永人忍不住皱起眉头。长谷川无奈地耸了耸肩。
「虽然演了一出好像快死掉的戏,可当时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说的话……?
那个时候,长谷川说了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希望你,能对我露出真正的表情。
「……你是笨蛋么。」
永人用力地呼了一口气。
我哪里像笨蛋了。
似乎听了自己的话颇受打击,长谷川发出不满的嘀咕。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永人把视线缓缓移到浅绿色的墙壁上。
「你难道不是笨蛋么。说什么喜欢我的,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不要自己擅自下结论。你不是说你对这种事没有偏见的么?你不是说对于侦探来说偏见是大忌的么?」
听着对方责难的口气,永人不知道能反驳些什么。
现在的永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当时的惊慌失措。所以,从长谷川真挚的眼神里,永人清楚地知道他现在所说的话并不是玩笑。虽然说是只受了点皮外伤,可当时长谷川保护了自己是事实。那种心情应该不会是说谎的吧。
从毕业以来,马上就要四年了。随着日月的流失,环境的改变,像奈惠那样冷掉的感情也有,反之升温起来的感情也有。永人不得不承认,一直是像天敌一样存在着的长谷川,已经在自己的心里占据着越来越重要的地位。说不定长谷川的心情也发生了改变吧。
仔细想想的话,像这样深入到自己内心的人,除了长谷川谁都没有。就算是在母亲,自己唯一的血肉亲人面前,自己也一直是扮演着成熟的大人的样子,而把真实的自己放置一边。高中时代交往过的恋人也是,永人在不经意间已经建起一堵厚厚的墙,隔断了爱情的通道。
在这多么人中,只有长谷川,打碎了永人好孩子的面具,打破了那堵厚厚的墙,说想要看见永人真正的表情。
毕业典礼那天,之所以会有自己一个人被抛下了的感觉,之所以一直都那么讨厌逼着自己使出全力的长谷川,或许正是像长谷川所说的那样,自己也在心底希望能够摘下虚伪的面具。当时之所以觉得那么悲伤,或许是直觉地以为,一直说着让自己摘下面具的长谷川,已经不会把同样的话再对自己说第二遍了吧。
在以为长谷川会死的时候,自己那种绝无仅有的混乱,也是出自同样的理由。
希望他在自己身边。希望他再次对自己说,让自己使出全力。
意识到自己的这种心情后,永人觉得有点迷失方向。于是过了很久,永人都处于一种茫然不知所措的状态。
这样不行……这样是不行的……
「……有什么搞错了吧……」
「什么都没搞错,我很认真的。当初之所以拜托村冈要在她那里工作,也是因为知道你在那里的缘故。」
「……你,调查过我?」
「当然了。因为我根本无法去思考除了你以外的事情嘛。」
长谷川堂堂正正地回答道。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相对的,永人则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小声问着。大脑里一片空白,事实上,对方说了什么已经不是很明白了。
「什么时候啊……大概是高中的时候吧。不过察觉到自己不可救药的喜欢上你则是近一年的事情了。为什么会花了这么久才明白自己的心情呢,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可,我可是男的……」
努力启动思维程序,永人竭尽全力想说点什么。长谷川却坦白地说了。
「的确是这样啊。不管怎么说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男人啊。」
……
「或许你会怀疑不相信,不过我话说在前面,这种感情和朋友之间的那种感情绝对是不一样的。首先,要是朋友的话绝对不会想去吻他吧。」
吻。
对啊,还接过吻来着……
突然想起来这个事实,永人条件反射地用手覆上了嘴唇。
那突如其来的湿润的触感,麦茶的清香,以及在自己嘴里横扫的爱抚,记忆瞬间清晰起来。别说脸颊和耳朵了,永人觉得自己整张脸都红透了。
「喂,你这混蛋,当时在那种那么混乱的状态下都干了些什么啊!就算是惹人讨厌也要有个限度!」
永人狠狠地盯着长谷川。可长谷川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似的,淡淡地把话丢了回去。
「笨蛋。你就不能好好听别人说话么。我说过我是喜欢你的吧。我又怎么会希望我喜欢的人我想亲吻的对象讨厌我呢。本来,当初要不是那种混乱的情况,你又怎么肯乖乖地让我亲呢。」
废话。
永人愤愤把话扔下来,觉得自己全身都被一股陌生的热流追赶着。长谷川偷偷的瞥了一眼永人,表情很认真。
「你……讨厌我么?」
听到长谷川突然单刀直入的问着,永人一时语塞起来。
其实自己现在,只是觉得有点困惑,有些不知所措,以及一点点的生气。虽然说自己算是被强吻了,可却一点厌恶感都没有。不会觉得不快,也完全不会想吐。不仅如此,还像个初恋少年似的变得满脸通红。心脏仿佛会跳出来般的高声鼓动的声音,现在依然能清晰地听到。
自己……到底变得怎么了?
看着沉默不语的永人,长谷川突然笑了起来。那是包含着热诚的强力的笑容。
「当然我也不会逼你现在就作出回答。毕竟高中的时候我对你做的事真的很过分,被讨厌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我已经有觉悟,就算变成老头子也会一直等着你。」
「当时……说的是我啊……」
永人若有所思地轻声说着,长谷川用力点着头。
「对啊。只不过当时被你狠狠地嘲笑了一通。」
「可那是……我当时又不知道。」
「你不是做侦探的么,也察觉一点嘛。」、
「说什么傻话呢。侦探又不是所谓的超能力者。怎么会连那种事情都知道。」
不管怎么等,身体里的那股热流都无法冷却,永人觉得有些焦虑,不耐烦的说着。长谷川则继续微微地笑着。
「结果到最后,我还是连你这种冷淡的态度都喜欢上了啊。看来不管是什么样的你都会吸引我呢。」
听着长谷川含笑的声音说着露骨的话,永人一阵心脏乱跳。抬起头的时候,发现那张精致的脸正缓缓地靠过来,自己似乎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状况,永人终于觉得有些东西变得不妙起来,连忙慌慌张张地退后一步与长谷川拉开距离。
变得不妙的不是长谷川,真正糟糕的是,希望长谷川留在自己身边,对长谷川的吻丝毫没有排斥感的自己。
如果单纯希望他在自己身边的话还没什么,可以归进友情的范围内。
但是,吻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被吻了之后会不觉得讨厌呢。
找寻来找寻去,就是没有一丝的厌恶感,永人觉得有些焦躁。
「就算、就算我说对同性恋没什么偏见,可涉及到我自己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可你也并不讨厌我的吧?你不是说过,我是值得信赖的工作上的搭档吗。」
永人向后退一步,长谷川就紧紧地跟上一步。
永人越来越焦急了。
「话虽是那么说,可,可这件事跟那件事是不一样的。」
「没什么不一样呀。你之前连我的脸都不想看一眼,或许那时候的确是讨厌我的吧,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不是么,只要有时间,不管什么样的事都会改变的。」
「可你……你们家里不就你一个儿子吗,需要你传宗接代的吧。要是变成老头子都等我的话,可就没有女孩子愿意嫁给你了啊。」
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的永人,只能偏离重点挣扎着说几句。其实自己也知道,传宗接代什么的,并不是这些问题。只是在无意识间,想要用各种各样的借口忽略自己并不排斥长谷川的吻这个现实,觉得自己很没用的永人已经把话题扯得很远了。
「那种事情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们家的事务所让我姐姐来继承就行了。本来我就想要一个人独立的。」
对于永人心中的焦虑,长谷川不知道是真没察觉还是假装忽略,只是单纯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解释着。
「……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啊,你担心没人嫁给我啊。那样的话,你嫁给我不就行了。如果你讨厌的话,要我嫁给你也行啊。」
「……我说你啊……」
「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虽然还没有和家里提过你的事,不过迟早,不管是和我爸还是我姐姐,我都会好好跟他们解释的。你就放心吧。」
长谷川轻松地说着,继续缩短和永人之间的距离。永人瞪大了眼睛。张开嘴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什……你说什么?」
「我妈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去世了。没办法,只好领着你去她墓碑前报告了。不过话说回来,事务所里面的话,不管是所长还是安西还是桑原应该都察觉到了吧。没注意到我的感清的,只有你自己吧。」
永人拼命地想说点什么反驳回去。可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找不出来。即使在心里一个劲地提醒自己长谷川个性有多么恶劣,可还是没有讨厌他的感觉。不仅如此,一想起长谷川的吻嘴唇就开始发烫,全身都像是着火了一样。
这时候心里的反应比任何理性的语言都更有震撼力,永人是第一次察觉这种心情。忍不住茫然地抱着头低语起来。
「我,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怎么了吗?
听着长谷川轻松的语气,永人依旧选择怒目而视。
这个混蛋,果然让人火大。
永君,凉。
听见美代子的呼唤声,永人总算是抬起了头。美代子的身边站着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看起来应该是刑警的样子。
「那,总之就是这么回事了。你也做好心理准备吧。」
长谷川拽住永人的手腕说着。永人连挣开那只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顺势站直一些。
「……我要做什么心理准备啊。」
「你也知道我其实挺缠人的,而且我现在只有你了。」
长谷川在永人耳边吐出温热的气息,永人瞬间脸上像点着了一样。脑子里仿佛是沸腾的水在不停翻滚,永人觉得自己甚至有点头晕目眩。这种感觉还是出生以来第一次。
真是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我一心一意对待的,只有侦探的工作。」
长谷川还保持着拉着永人手腕的姿势走了过去,永人总算想出来点什么说了出去。因为全身脱力,脚步也比平时小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长谷川拉着走似的。
「只有……侦探么。」
长谷川用只能让自己听见的声音嘀咕着,然后又像是什么都着透了似的露出自信的微笑。
「现在可能的确是这样。不过,用不了多久,你一定会对我认真起来的。」
「我说你啊……你到底从哪来的自信说出那种话……」
永人基本放弃地说着,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忽然加大。长谷川把永人一把拉到胸前,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永人也不再避讳地回望过去。
和毕业典礼那天一样,稍稍有些心焦的眼神。不,是比那天更激烈,闪耀着更强势光芒的眼神。
长谷川虽然嘴上是笑着的,可眼睛里却完全没有笑意。
「话说在前面,接下来不管花多少时间,我都绝对会让你对我认真起来。反正在我变成老头子之前还有很久嘛。」
听着长谷川的声音在自己耳膜上轻轻地敲打着,永人一瞬间有了某种觉悟。
或许,自己真的会对长谷川认真起来的呢……
即使长谷川是男人,即使长谷川曾经是自己的天敌。自己还是会,对他认真起来。
这似乎已经不是预感,而是既定的事实。
至于证据就是,不论是那紧握着自己手腕的修长的手指,还是一心一意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是那包含着热情的低语,自己对它们都毫不抵触。
而且自己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长谷川的吻的触感。
「就是这样,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呢,永人。」
「……不许直接叫我名字。」
你还真是斤斤计较啊。
罗嗦死了……
将所有的话都融化掉,支配了永人嘴唇的,那柔软的,炽热的,泛着淡淡香气的触感,或许就这样永远都无法消失了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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